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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校園事工的挑戰和機遇(易之)2017.12.13

 

易之

本文原刊於《舉目》84期和官網2017.12.13

 

一、引言

十多年前,中國高校經歷了一波屬靈復興,許多學生聽到福音,許多校園團契也被建立起來。

2003年,我在北京一所高校讀書,正值非典期,我去了校園團契,聽到了福音。很多同齡學生也是在這個階段聽到福音的。可以說,今天我在事工禾場上認識的80後青年同工,大部分都是在2003年之後的這波復興中信主並成長起來的。

但2008年之後,學生事工有明顯的衰落。先是在一線城市,接著在其他地方,衰落的外因是外在環境的限制,內因則是90後代際轉移——90後與80後在文化和思想上有著明顯的不同。學生事工的低靡和衰落,隨之引發很多問題,有些團契甚至因為無法持續運作而解散。

因此,可以說,機遇與挑戰並存——這句話可以用來描述今天國內的校園事工狀況。

二、國內校園事工的挑戰

1.受限制的外在環境

就外在環境而言,國內校園事工和海外最大的不同,就是環境的不自由。海外的校園團契,可以在開學時公開招募新生中的基督徒,也可組織佈道會,邀請學生參加。而在國內,很多校園團契仍然以地下、半地下的狀態存在著。

受制約的外在環境是校園團契發展的瓶頸,這也在某種程度上,造成事工資源的不平衡。一些開放的學校,新生會在開學的那段時間裡,經歷到多個團契或教會的“掃樓”(找出新生中的基督徒和慕道友);而對於那些相對封閉,管理較為嚴格的學校,“尋羊”海報可能很快就會被撕掉,也無法自由出入學生宿舍,無法直接“掃樓”。以至於到最後,有的學校發展出好幾個團契,而有的學校卻連一個團契都沒有。

2.事工成本大幅提高

受國內經濟通貨膨脹影響,高校(尤其是一線城市的學校)周邊,房租大幅上漲,同工生活成本也大大提高,但校園事工的經費卻沒有相應增加。在這種情況下,有的同工考慮到經濟壓力,會選擇住在離校園比較遠、房租相對較便宜的地方。而這種空間距離,無形中降低了同工和學生接觸的頻率和深度,客觀上也影響到校園事工的品質。同時,經濟壓力也迫使一些同工選擇帶職服事,這導致投入在校園事工方面的精力大大減少,從而限制了校園事工的進一步展開。

3.代際更替帶來校園文化變化

與海外校園事工相似,90後與80後在成長背景、思想觀念上有很大不同,因此,以往那些在80後學生中較為有效的福音工具,在90後群體中卻無法得到有效的運用;此外,90後群體屬靈的低靡,也使校園事工缺乏內在動力。

4.官方意識形態的強化

國內高校,學生都必須接受無神論意識形態的教育,這與基督教的有神論格格不入;不僅如此,近幾年,中國共產黨積極吸引大學生入黨,入黨帶來的很多現實的利益,讓學生們頗受“誘惑”,這當中不乏一些信仰上並不堅定的基督徒學生。當他們一旦成了預備黨員,就會被明確告知,轉正(正式入黨)的前提是放棄基督教信仰;此外,學校也密切關注一些信仰活躍的基督徒學生領袖,這些學生領袖經常被輔導員、導師叫去談話,談話中勸告他們離開家庭教會或團契,參加官方的三自教會。

5.異端的攪擾

校園事工一直受到異端的關注和攪擾。和國外異端開門見山的傳教方式相比,由於國內相對不自由的環境,異端在國內大學大都採取隱秘的傳教方式,這導致學生不能輕易地辨認教會的信仰背景。一旦加入某異端,他們需要經過一段時間,才能發現其中的問題,但此時,再離開此異端,要經過很多掙扎。典型的例子有北京的耶穌青年會給學生團契帶來的困擾。

以上這些挑戰,都給今日的校園事工帶來了不少困難,然而。機遇和挑戰並存,在新的處境下,我們也看到了一些新的機會。

 

 

三、國內校園事工的機遇

1.“信二代”的興起

與十幾年前不同的是,如今大學團契裡,出現很多“信二代”,他們來自於基督徒家庭,從小跟隨父母去教會。但牧養有些“信二代”,甚至比牧養剛信主的學生,更有挑戰。因為“信二代”們的信仰,可能已經形成了一些認識上的條條框框,要突破、重整這些條條框框,會有困難。而且,他們往往雖知道很多屬靈的道理,但對於服事、傳福音卻無興趣。

當然,這不是“信二代”的全部,他們當中也有不少靈命成熟、預備服事的“好苗子”。據筆者觀察,在來自不同信仰大省(河南、安徽、浙江、山東、山西、福建等地)的學生中,來自浙江溫州的學生基督徒,信仰成熟度偏高。他們有較扎實的信仰基礎,也更積極參與事工。很多團契的領袖,都來自溫州,其中有些是校園團契的主力同工。

如果說,十多年前的校園團契功能,更多地表現為面向非基督徒學生的佈道、初信栽培,那麼,今天“信二代”群體的增多,使得對他們的牧養成為校園團契更直接和緊迫的需求。這無形中更新了大學團契服事的重點。

2.校園事工理念的本土化

上一波校園復興,主要歸功於海外一些校園機構的開拓,彼時對中國教會而言,“校園事工”還是一個陌生的概念。感恩的是,今天很多國內教會牧者已經意識到校園事工的重要性,並且認識到,開拓事工的重點是將學生的積極性調動起來。這些牧者們之所以有這種意識,是因為他們大都成長於校園團契。

一些校園團契,隨著學生們畢業、工作、結婚生子,逐漸轉變成一個多元豐富的地方教會。而新加入的學生們,反而成了其中的“少數派”,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這顯然不利於栽培新的學生領袖。

在這種情況下,教會意識到需要開闢出一個空間,讓學生可以在其中嘗試、實踐。最理想的空間便是校園團契,因為學生容易在其中找到歸屬感和參與感。尤其對於有些“信二代”,他們從小在傳統教會長大,學生團契可以鼓勵他們從原來的信仰環境中走出來,找到一種主人翁的擔當和使命感,使原來“二手”的信仰變成親身的經歷。

基於此,不少本土的校園團契開始興起。這些團契大都隸屬於某間教會,教會放手讓學生們主動承擔團契的運作、管理和發展,因此這些校園團契有很強的獨立性。而教會的遮蓋,對團契也是一種保護和支持。比如,大部分團契都需要租聚會場所,但他們缺乏經濟實力,通過向教會借用場地,或者在一些願意接待學生的家庭幫助下,找到穩定的聚會場所。

 

 

3.網路傳媒的普及和使用

近些年,社交媒體的普及給校園事工帶來許多便利。首先,校園團契通過使用網路媒體(尤其是微信公眾平臺)宣傳團契理念、活動等,找到了“尋羊”的新途徑。

其次,社交媒體使得不同地域之間的校園事工,得到了有效的聯絡和溝通。學生是一個流動率很高的群體,他們畢業、升學後,需要為其提供團契轉介工作;此外,各個校園的獨立事工,需要同工之間保持溝通,如此可以有效地防止異端的影響和滲透。

再次,社交軟體也能“催生”校園團契的創建。尤其在一些地處郊區、新建的封閉管理式學校,許多團契的建立,都得益於社交媒體的使用。兩年前,北京郊區一所高校,因周圍沒有合適的教會和團契,學生們找團契時,在微信群裡“認識”。隨著加入群裡的學生增多,他們開始考慮建立一個校園團契。這是典型從線上到線下的例子。

4.國際交流機會的增加

近些年,中國高校與國際高校交流越來越頻繁。北京的每一所重點大學,留學生的數量都不少,其中很多來自於東南亞、中東、非洲等地。面對這些來到“家門口”的外國留學生,校園團契是否應該站起來,回應跨文化宣教的需要?感恩的是,有一些校園團契已經十分國際化,留學生人數甚至占到團契人數的三分之一,這促進了校園團契多元文化的發展。

與此同時,中國也有很多學生去國外高校交流,短則一個月,多則一兩年。其中不少人在國外期間接觸到教會或團契,聽到福音,並有興趣進一步瞭解。當這些人回到國內後,需要重點跟進。但現實情況是,這些學生“海歸”的流失率比較高,這需要國內校園團契加強與海外校園團契之間的聯絡。

四、小結

從上文可以看到,今天的校園事工,和十多年前校園事工面臨的許多方面,都有所不同。其中既有挑戰,也有機遇。筆者盼望透過這些經驗心得,和大家探討今日校園事工的模式,以此抓住上帝給我們預備的機會,迎來新一波的復興。

 

作者為北京校園事工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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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菜罈——如何培育“Me世代”(王有芬)2017.12.13

 

王有芬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7.12.13

 

過去近30年,我觀察了多個北美華人教會和白人教會,發現最嚴重的問題之一是老化。二次世界大戰後的嬰兒潮中出生的人,全都垂垂老矣!那麼,這個時代的年輕人都去哪裡了?到底教會出了什麼問題,留不住年輕人?

為了培育全新的“Me世代”(定義容下詳述),經過禱告,我們洛杉磯信義會榮耀堂,確立以“福音為基礎和方法”為牧會理念,懷著生養下一代的負擔,以亦師亦友的方式,和Me世代同行,給他們身教和指引,讓Me世代明白如何委身跟隨主耶穌,活出基督的生命。透過牧養和訓練,以“生命影響生命”,把信徒培育成為門徒。

何謂Me世代

“Me世代” (Generation Me)一詞,由美國心理學教授珍·特吉(Jean M. Twenge)提出,用以稱呼1970年代後出生的人。特吉博士分析累計60年、超過130萬人次的問卷調查後發現,這些人的生長環境,使得他們從小感到自己比其他人重要。他們以自我為中心,自然而然地認同自己。這是以“自我”為中心的世代,所以稱為Me世代(註1)。

Me世代活在“後現代”(The Postmodern Era),反對理性主義、科學實證主義,採用相對主義與多元主義,強調“不確定性”、“非中心性”、“非整體性”、“非連續性”……一方面將“我”推到極盡,一方面“我”卻拒絕負任何責任。“我”變成了真實的全部:一切經驗,一切感覺,一切理性活動,一切對世界的認知,全部源於“我”的意識,也全部在“我”的意識內發生。所謂外在的世界,只是“我”的意識產物。世界是由“我”建構的,其中的秩序法則,也是“我”的意識的想像(註2)

麥拉倫提出後現代的5個核心價值(註3)︰

  1. 懷疑確據。
  2. 對背景和脈絡敏感。
  3. 喜歡輕鬆、幽默。
  4. 注重主觀經驗。
  5. 注重和睦的多元包容主義。

 

 

泡菜罈理論

面對這樣的Me世代,我們榮耀堂建造了一個彼此接納、彼此相愛、彼此扶持、彼此代禱、彼此饒恕的環境。大家一同吃飯、一同喜樂、一同哀哭、一同禱告、一同敬拜、一同突破……在這樣一個安全的環境中,Me世代可以健康地成長,學習無私互愛、真誠分享、犧牲付出等等,實踐聖經吩咐的“彼此相愛”。

好的團契環境非常重要,可以讓人同行天路、相互尊重、激勵、督責、服事,在和睦中彼此建立德行。我們教會牧師常常提到“泡菜罈”理論——好像醃漬泡菜一般,將罈內的百味莖瓜果菜全浸泡在滷水中,讓泡出的汁液相互沁漬。於是原先的白菜、蘿蔔等等的生味、嗆味、澀味,都變成了可口香醇的泡菜味,酸中帶鹹、鹹中帶辣、辣中帶麻。白菜雖還是白菜,但已不是原來的白菜;蘿蔔雖還是蘿蔔,但已不是原來的蘿蔔。都比原來更美味、更豐富。

團契這罈“泡菜”,共同的味道是主耶穌的味道!當門徒失去自己的部分味道,不再是原先的自己時,卻共同擁有了更豐富的味道。這應驗了“若有人在基督裡,他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林後》5:17)。

這正是我們團契進行門徒培訓時,經常遇到的驚喜。不是由一個人改變一群人,因為並非每一個人都能像主耶穌一樣有能力。而是一群人服在主耶穌的權柄下,聖靈居中運行,成員互相影響,不知不覺中相互感染、潛移默化、逐漸更新。一段日子後回頭看,到底是什麼時候脫胎換骨了,連自己都不知道!這才是最妙之處!

這種泡菜罈式的門徒培訓,一旦進入良性循環後,會逐漸形成非常屬靈的門徒小組氛圍,塑造出符合聖經的群體。成員的性格會改變,原先的敏感自卑、驕傲狂妄、急躁蠻橫、自以為義、爭競猜忌、批評論斷……漸漸地消褪,變成了柔和謙卑、平安喜樂、包容大度、體貼捨己、陽光自信。

這是在“泡菜罈”中互動激盪,被聖靈光照,被十字架破碎,被主愛更新的結果。培訓第一批門徒的時候,牧師和傳道人以自身形成了這樣一個美好的環境。培訓第二批門徒時,傳道人加上第一批門徒,形成了環境。代代相承。泡菜罈中雖然白菜、蘿蔔不斷更新,但滷水不換,香味愈濃。

 

 

生命互動建造   

泡菜罈式的門徒培育,帶來生命互動式建造。在這樣的環境裡,門徒開始了生命改變的第一步——探視內心,由裡而外地改變。在改變之前,必須有面對自我真相的勇氣。然後,在主面前降服。

降服,不是基督徒“最好”的生活方式,而應是“唯一”的生活方式。保羅說:“我們立了志向,要得主的喜悅。”(《林後》5:9)當人向上帝說“阿們”時,就是最有智慧的時刻。當肉體徹底失敗在上帝面前時,就是人最大的得勝。

我們教會的一位信徒這樣寫道:

2011年底,我來到美國,找到信義會榮耀堂。上帝帶領了我走出原有的價值體系,拋棄了不義的生活方式。這個過程很慢,卻讓我一步步地健康起來。

在我信靠主的同時,主也給我很大的自信心。祂用大能的手托住我,讓我在大量的愛中,慢慢改造自己原本低落和脆弱的自我形象。不到一年的時間裡,我的自信心建立起來了。

我因為對主的信心,明白了自己是被主所揀選的,是上帝的孩子,是有君尊的祭司,是有能力的,是對別人有幫助的,是可以不為世俗價值體系所左右的。“耶穌基督的門徒”這一個榮耀的身份,蓋過世上任何其他的任何榮耀,讓我真切地感到生命的價值,也讓我有了巨大改變。

因為自我形象的翻轉,我和人交往時,變得非常有自信,變得擅長與人交流、溝通,對人更加寬容、體諒。我的社交形象大為改觀,朋友越來越多,對周圍的人有更大的影響力。我獲得了與人交往的快樂。

結語

聖經中的門徒造就,不只是一系列的課程,不只是一系列的訓練教材,而是上帝藉著祂忠心的僕人,以成熟的屬靈生命帶領生命,就如耶穌以生命領導跟隨者。

門徒訓練當效法主耶穌,與聖靈同工更新改變生命,培育門徒全面成長,成為合上帝心意的人。要為Me世代提供健康的環境,是可以互動的環境,讓Me世代得到塑造,得以蛻變和成長。

今日的教會,面對Me世代的需要時,要有適宜的作法,方能共創新時代!

註:

  1. 珍‧特吉《Me世代——年輕人的處境與未來》,曾寶瑩譯(台北︰遠流出版社,2007),28-29。
  2. 余達心《淺釋後現代》,《教牧分享》(2006.5),1。
  3. 麥拉倫《教會大變身——後現代教會發展新思維》,蔡安生譯(台北︰校園,2005),205-209。

 

作者為正道神學院道學碩士,信義會榮耀堂師母/傳道人。對校園事工、職場青年事工有負擔。致力於聖經教導與門訓和協談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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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者與教會之間難處更深層次的探討(林祥源)

 

 

林祥源

本文原刊於《舉目》85期和官網2017.12.08

 

弟兄:

你到新教會履新已差不多有兩個多月時間,本來打算在你走之前與你談談做傳道的甜酸苦辣,好讓你做好更具體的心理準備,可惜後來忙,總找不著機會,因此至今仍耿耿於懷。若沒有和你說這番話,作為你的牧者及屬靈導師,我真會有一種對不起上帝也對不起你的感覺。

可幸你一直以來常對我說,你若有什麼需要改善的地方,我可以隨時向你提出,匡正你的缺失。你這種態度十分難得,我希望你能一生保持這種謙虛受教的心志,不是因為現時沒有什麼經驗才有這個想法,而是一生都保持這種求知求真的渴求。這種渴求非常寶貴,連非基督徒蘋菓電腦創辦人喬布斯(Steve Jobs)都說:成功之道在於一輩子都感覺自己所知有限(stay foolish)。

弟兄,你在我們中間信主、受洗、事奉、做執事,後來蒙召全時間服事主,之後憑信心離開職場去讀神學,繼而在教會當實習傳道,你可以說是我們教會的兒子,是大家都敬愛的主僕。我們希望你被主使用,在事奉的道路上越走越有力,越做越見果效。

或許你不下一次聽人說過,北美傳道人最大的挑戰和痛苦,不是來自外面不信主之人的逼迫,而是來自傳道人與教會信徒或長執之間的衝突。有時因為矛盾加深,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有傳道人會選擇憤然離開,亦有長執會決意辭退牧者,這些都給個人和教會帶來莫大的傷害。經歷此等風浪的教會,有的好幾年都不能站起來,常是帶傷度日,勉強而行。

牧者與教會的衝突,除了有道德缺失或信仰走偏的原因外,大部份都落在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境況中。當信眾對傳道人有意見時,很多牧者就會很快說信徒不服權柄、不尊重傳道人。發展到最後,甚至有牧者將講台作炮台,在台上不好好講道,卻乘機找經文向反對者大加討伐。這不但是教會的悲哀,更成為信徒的絆腳石。

其實所有人際間的矛盾與衝突,並由衝突所衍生出來的相爭與傷害,雙方都有責任。雖然大家都說自己是無意的、無辜的,但這並不等於不會對人造成傷害。要避免或化解這種矛盾怨恨,作為傳道人,我想我們首先要謙卑下來,作深切的反省,先求自己的更新,而不是先求別人改變。

這些年間,從我個人的經歷及觀察,我歸納出以下一些事奉的原則,離開這些原則,常使我們事奉方向走向偏差,甚至連外面的態度、裡面的心志都改變了。這些偏差也成為傳道人與會友之間矛盾衝突的導火線。

 

 

回轉像小孩

我們傳道人有時會過分看重自己“傳道”的身份,忽略了我們仍是“人”。和大多數人一樣,無論你多麼小心謹慎,難免有時仍會犯錯。因此,當我們犯錯,有人向我們進言提醒時,千萬不要把他們當作敵人看待。若你這樣看待他們(他們會感受到的),有一天他們真的會變成你的敵人。

相反,若一個心存敵意的人向你作出批評論斷,甚至事事都要給你穿小鞋,使你不舒服,但你仍看他是朋友,有一天,他真的有可能成為你的朋友。你可能會說,這豈不是很天真很傻嗎?是的,這就是主耶穌所說“你們要回轉像小孩”的意思。記得有位神學院老師對我們說過一句話:在教會中你們要有三分傻——我認為這是句很有智慧的話。

寧願實而不華

第二個原則仍是和“自我”有關。一些傳道人很有外面的才華,他們口齒伶俐、風趣幽默、恩賜橫溢、魅力非凡。這當然是優點,但若不小心,這些優點可能會成為我們致命的弱點。怎麼說呢?因為人會恃著看得見的外面強項,而忽略了個人靈命或事奉上深度的追求。有時這樣的人亦因為大受會友的愛戴及歡迎,他可能慢慢輕看及忽略對會友真實的個人關懷與牧養,因為“深度追求”與“真實牧養”都是外面看不見的事情。

“華而不實”的生命,在建造教會的事情上沒有多大的幫助。弟兄,我們不要隨波逐流,追求外面的包裝,過度的包裝就是偽裝。寧願實而不華,也不要華而不實。記得這句話嗎?“我們看見祂時,也無美貌 `使我們羡慕祂。”(《賽》53:2)

個人價值之安穩

第三個原則是,我們不要太過墨守成規。這個“規”不單是規矩的規,亦是指我們過去在事奉中曾產生美好果效所用過的方法。時代在變、文化在變、人的想法甚至生活節奏都在變,過去讓你很成功的方法,不一定能在今天將你的事工帶上一個更高的層次。

當有平信徒領袖在會中質疑某事工的適切性時,創設此事工的牧者有時會變得非常自衞性(defensive),因為他心中錯誤地認定,若此事工被否定,即表示他整個人亦被否定,因此他本能地反抗,為保存自己的事工而戰,而不是為會友的靈命、為福音而戰。

請記得,上帝愛你不是因為你的事工、更不是因為你的成功,你在上帝面前的價值、你與祂的關係,絲毫都不會受到這些外圍因素的影響。

 

 

要肯走花凋結果的道路

第四個原則是帶出新領袖的問題。請注意,我是在說新領袖,不是新門徒、新同工。新門徒、新同工和新領袖是有分別的。很多牧者願意帶出新門徒、新同工,就是不願意帶出新領袖。原因很多,其中最令人失望的原因就是牧者本身缺乏安全感,認為新領袖的興起就是自己失位的開始,因此他就不願積極地培訓領袖。

但我們不要忘記主曾說:“我所作的事,信我的人也要作,並且要作比這更大的事”。(《約》14:12)請感受主的心腸及意願,祂訓練門徒,藉聖靈賜他們事奉的信心及能力,使他們能以成就比祂自己在世時所成就的更多更大的事。

我發現不少傳道人為求自己一己的“安全”,又執意希望自己一直在教會的聚光燈下,因此從來沒有好好地帶出更多強有力的領袖。這種心態當然會使教會的成長受到限制,更糟的情況是,這些有潛能的同工,他們的恩賜、熱情、見識隨歲月而增長時,卻遭到一隻缺乏安全感的手把他們壓制著,結果是有些人漸漸“萎縮”,有些人因英雄無用武之地而離開,更有些人如受壓制的蒸汽鍋一樣,到了氣壓的最高點時便爆發,成為教會內鬥內耗之始。

弟兄,這一點你不能不注意,須知道你事奉最後的成績單,不單是算你一生救了多少個靈魂,猶為重要的,是你一生成就了多少個僕人領袖,以致主永恆榮耀的救贖計劃,因有優質的領袖而得以繼續向前、向上、向四方邁進。

要用血肉真情去事奉

第五個原則是神學院教牧學裡面比較少提到的一個課題,即傳道人的“真”的問題。這裡的“真”當然不是真理的真,乃是真實的真,用一個英文字來形容就是“Be authentic”。

為何我要提這個原則呢?因為現今世代,有關牧師這職事,從好的角度來看,在社會上越來越被人視為一種專業,不像初期教會時代保羅所說的:“世界的污穢,萬物的渣滓”。神職的工作受到社會的肯定,本是好事。但有些人卻沉醉在這美譽中,把“專業”變成“職業”,把“恩賜”看為一種職業的“技能”,他們完全忽略了一個事奉最基本的原則:“事奉是基督生命的表彰,是一個人與主關係的流露”。

因此在事奉當中,最重要的是把你個人的生命整合在你事奉的每個屬面,其中包括你的看法、感受、成功、失敗、歡樂、憂傷、興奮、掛慮,有時甚至需要有一點點的“憤怒”。保羅說:我們成了一台戲,給世人和天使觀看。(《林前》4:9)此處保羅所說的戲,是指鬥獸場的戲。面對前面的猛獸,一個人的恐懼、憂傷、勇氣或信心,都會表露無遺,怎麼裝都裝不出來,連主耶穌自己面對十字架時,祂都驚懼地說:“我心裡憂傷,幾乎要死”。(參《可》14:33)可見我們的主是真實的神,亦是真實的人,是罪人願意親近的救主。

 

 

傳道人必須要以“真實的自己”、“掙扎的自己”、“在成長中的自己”去服事,不是用另一個不是你自己的自己去牧養,台上一個人,台下一個人;台上謙謙君子,台下粗暴無禮。這種生命呈現,是教會健康的有毒食物,大大傷害基督的身體。久而久之,信眾必然會厭倦這種牧者,矛盾和衝突必定漸漸出現。

我曾經在一個牧師大會中,以主持人的身份訪問暢銷書作者美籍華裔牧師Francis Chan,我問他,可否告訴我們你怎樣預備講章。他連想都不需想即說:我早上讀聖經,下午照所讀的去做,禮拜天在崇拜講道時報告他行道的經歷。Francis Chan 在美國是一位受人尊敬、受人歡迎的牧師,但他令人敬佩的地方,不是他的口才、領導或恩賜,而是他那顆簡單、真實、熱情的基督跟隨者的赤心。

他從不隱藏他悲傷的童年,他的喜怒哀樂常出現在他全人傾注的信息中,你能完全地進入他的世界,然後從其中所捕捉到的真理又反射出來進入你的世界,在你裡面進行靈命更新突破的工作。用更淺的話來說,聖經的道是一副骨頭,傳道人對這道有血有肉的體驗是身體,聖靈的吹氣使這個人活起來,成為有生命的活人。

這個方程式,不單應該體現在講道中,在事奉每個領域都應該如此。一句話,傳道的事奉必須有血有肉,單有口號、計劃、異象、恩賜等絕對不足夠。弟兄,信徒要跟隨的是一個有血有肉、敢愛敢恨的真人,不是一個做傳道工作的專業人士。這條路一定是這樣走的,即使受傷亦不要改變自己,讓自己成為一台傳道機器。

 

 

勉強自己甘受約束

第六個原則是傳道人需要懂天道,亦需要懂人道。基督是上帝的道,但這道成為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有恩典有真理。天道是上帝的話,是上帝的旨意,人道是一般人處世生活的法則。

有些傳道人太超越很屬靈,心中常說:我對得起上帝,我向上帝負責,其他我什麼都不管。從這態度延伸出來的一個例子是傳道人上班的問題。我全時間事奉已有37年,所去過的教會也不少,在長執與傳道人關係的議題上,最常出現亦最具爭議性的課題是,傳道人在教會上班的問題。

一般來說,教會都希望傳道人在教會有固定的上班時間,“按著更次,看守羊群”。但有些傳道人認為:我是上帝的僕人,不是長執的僱工,他們不應該用管僱員的方法來管我。奇怪的是,很多時候講話的不單是長執,也包括一般的弟兄姊妹,他們週間到教會事奉或聚會時,常常因為看不見牧師而心感奇怪,有時他們就會去問長執:我們在職場會很注意工作操守(work ethic) ,為何傳道人可以不用理會這些基本原則?

當然傳道工作不像老師或工程師等工作,需要固定在一個地方。我們要探訪、關懷、開會,甚至有時需要帶會友去辦事,這都是上班。除了這一類事工外,我們都應該到教會去事奉。

有4個主要原因:1.在教會上班比在家有紀律;2.其他教牧同工可隨時見面商討事情或禱告,加強團隊精神;3.不致成為軟弱肢體的絆腳石,以為傳道人沒有工作操守;4.沒有“健康的約束”,我們會容易掉進試探。小的試探是因為缺乏自律或他律,以致自己最後閒懶不結果子;嚴重的就像大衞一樣,睡到“太陽平西”才起床,更在平台上因無所事事而陷入罪惡深淵。

弟兄,此等可怕的事情我見得太多,所以你要欣然接受上帝在你上面安排的“督導”及身邊規定的“規矩”,這是上帝給我們所設的保障,使我們能安全地按真理而行。其實“到教會上班”此事是“工作自由與甘受監察”之間的成熟運用。我清楚看見:凡傳道人在金錢、時間、權力的運用上不願受任何種類的監察,早晚一定會出事情。不是個人跌倒,就是與教會的領導層產生利害的衝突。

弟兄,你離開前曾問我可不可以隨時回來找我談談事奉的光景,我對你說當然可以,這是你的“娘家”,出嫁的女兒回娘家是不須問准的。但最重要的是你心靈的家,天父天天都在那裡守候,祂極想與你交談,你要把你的喜怒哀樂向祂陳明,祂就介入你的生命與事奉,這叫作同負一軛。

最後,弟兄,我祝你“事途”愉快!

 

作者為美國加州聖地雅歌主恩堂的主任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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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體對中國教會的挑戰和機遇(書雅台主)2017.12.05

 

書雅台主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7.12.05

 

在上帝的護理之中,社會的每一次變革,都是福音興旺、教會復興的機會。

過去的30年,中國社會急劇變化,中國大陸的教會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我們祈求上帝,在社會劇變中,中國教會能產生持久、深刻而廣泛的復興。

新媒體對中國社會轉變的影響巨大,也帶來了教會的重大變化。

對教會的挑戰

新媒體的發展,打破了傳統的信息製作與傳播模式,將原有自上而下的傳播模式,改變為互動式。這對教會的牧養秩序與牧養模式,也產生了影響。

教會的邊界,在互聯時代變得模糊。教會中牧養與教導的權威,開始分化。許多牧師驚覺,自己教會的信徒,並不只在本教會接受牧養。信徒可能清早通過手機跟著一位網路名牧靈修,上班的路上聽喜歡的牧師講道,中午參加公司的團契查經,還接受某基督徒機構的婚姻輔導……信徒會在更廣的信息範圍內,尋求權威的支持。這種教導上的多樣性,可能挑戰教會內的權威,產生秩序上的衝突。教會牧者無法再專注於單個教會的牧養,不得不關注更大範圍的教會生態系統。

基督徒專業機構的興起,分解了教會牧養的職能。《21世紀的管理挑戰》(Managecment Challenges for the 21st Century)的作者彼得‧德魯克(或譯彼得‧杜拉克)認為,機構社會的興起,是現今社會的重要現象。各種基督徒的專業機構,增長迅速——有些機構,實際上是將原本屬於教會牧養功能中的某一個功能,專業化、模塊化了。這或可補足教會牧養的不足,不過也對教會的牧養權威與牧養秩序構成挑戰。網路也給教會帶來虛擬化危機。很多信徒對網路過度依賴。生活和交往的重心,從現實生活轉向虛擬空間。信徒因而無法有真正全方位的生命更新,信仰泡沫化、信仰生活膚淺化。

聖靈不是降臨在新媒體上,而是降臨在信耶穌基督的人身上。若信仰以虛擬化的方式,取代了現實生活中的團契與委身,那麼生命的榜樣、見證,將變得無力,肢體的關係會遭受嚴重破壞。

教會受到的另一個挑戰,是信徒的信仰知識碎片化與自我封閉。上帝的話語塑造基督徒的生命,這要求基督徒能系統、完整、深入地認識聖經真理。知識的碎片化趨勢,卻把基督徒的生命變得膚淺。

新媒體具有自主性與互聯性、開放性與封閉性。其資源是開放的,人閱讀時的自主性選擇,則導致了封閉性——比如基督徒會按照自己的偏好,強化自己的信仰與趣味的取向。因此,即使他在很多“圈子”裡,也無法有更廣闊的視野。他的選擇偏好,不但使得他“宅化”嚴重,而且使他變得更自我封閉和自我中心。

信徒的委身,也呈現重疊與交叉。信徒在各個組織之間,按照優先次序做選擇。多元化的團契與教會組織形態,會影響信徒對單個教會的信仰委身。在新媒體所塑造的多樣性組織環境中,信徒可能會同時委身於幾個教會組織和團契,因而降低了他對原教會的委身。

 

 

教會的應對與機遇

×從單個教會到教會生態系統的建造

教會生態系統,包括了各種類型的教會、神學院、機構、媒體,甚至是網路團契這樣的非正式組織。當新媒體帶來的變革模糊了組織的邊界時,教會需要從專注於單一教會,轉向建造整個教會的生態系統。

在新的教會生態系統中,專業機構將迅速發展。不過,神學家與牧者(神學院和教會),仍將扮演領導的角色——因為,他們傳講上帝的道,而上帝的道是這個生態系統的根基。

神學家與牧者為各個事工機構注入生命力,反過來,各個機構也需要有意識地與神學院及教會合作。衡量這個生態系統的重要指標,是有否出現越來越多的健康的教會。教會應當成為這個生態系統的中心,而各個機構當在這個系統中找到自己的定位,發揮自己的專長。

華人教會可以在全球性的教會生態系統中受益——各種形式的新媒體、新機構,會應運而生。線上神學教育、線上輔導、線上圖書館等等,將突破政策與國界的限制,幫助世界各地的華人基督徒機構互訪、交流等,也會更多。

×根植“活的傳統”,開創未來

教會群體之間的交往,會帶來各種傳統的對話與碰撞。

教會的生態系統,有助於不同階段和狀態的教會(僵硬、衰落的教會,新興、泡沫化的教會,活潑、健康的教會……)互補。曾經有生命力,而今卻僵死的教會,常因固守某種傳統的形式,而非傳統的本質。新興泡沫化的教會,則在面對變化的時候,不能分辨何為干擾性、短期性的變化因素,何為本質性的、顛覆性的。

真正能開創未來的,往往是那些根植於“活的傳統”的教會。活的傳統,就是福音的教義在教會群體中具體而真實的展現出來的、帶著地域與文化的印記、在歷史中延續下來的信仰習慣。

當代中國教會正面臨著傳統斷裂的危機。一方面因為城鄉轉型、時代變遷,信徒無法理解傳統家庭教會“窮、苦、死”的十字架傳統。另一方面,因為政治的限制,信徒對宗教改革以降的西方教會傳統,頗感陌生。

我相信,健康、有活力的教會生態系統,會為當代中國教會創造出機會,使信徒與上述兩個傳統有更好的聯結,在聖經神學、教義神學、歷史神學、實踐神學等之間,產生對話與融合。在不同區域的教會和機構中,創造交匯與合作。新媒體的變革,為不同的“傳統”帶來新的對話。我們若藉此回到活的傳統之中,我們就有可能在巨大的社會變革中,開創新的未來。

 

 

×從大眾傳播到分眾傳播

傳播模式帶來了秩序的改變。大眾傳播是工業化、現代化社會的典型傳播方式。這種模式很“經濟”:振臂一呼,應者雲集!葛培理式的佈道,即得益於這種大眾傳播。這種傳播模式是單向的,無法顧及受眾的個性化特徵,對傳播對象的認識,是模塊化的、抽象的。

新媒體的傳播方式,改變了這一切。

分眾傳播是網路中同時發生,無數個彼此交錯的、點對點的傳播模式。它具有極強的個性化的特徵。馬歇爾·馬克盧漢將新媒介視作人的功能的延伸,尤其是人的神經中樞的延伸(註1)。互聯網的發展,會更多改變信息的傳播與人的交往方式。在這個意義上,教會永遠不會被虛擬化——新媒體帶來的網路化社會,使人之間的互動更為密切,更為及時。

可見,問題不在於網路,而在於當人用網絡做什麼,目的是什麼。網路可能給人帶來極強的自我封閉生活,也可以幫助信徒進行更深入、更完全、更豐富的交通。大眾傳播的效力,取決於誰掌握傳播的工具,而分眾傳播的效力,在於個人性的互動。

教會不能再沿用大眾傳播時代的模式,將名牧的講道大批量地複製到信徒面前,而是要裝備每一個信徒,成為上帝的道的“信息媒介”(註2)。教會的牧養與宣教的需求,會更加具體而細微地呈現,時時要求每一個信徒,問自己德魯克的經典問題:我為別人貢獻什麼?

 

 

×牧養與教導的多樣性

當信徒能輕易、即時地從網上得到大量名牧的講道錄音、錄影,以及製作精良的靈修讀物時,教會牧者的講道與牧養壓力是不言而喻的。然而,我們不要忘記,事奉的本質,是對上帝呼召的忠心和信靠。無疑,上帝會使用每一個傳道人,透過他或青澀或成熟的講道,來彰顯福音的大能。因此,與其視新媒體的變革為壓力,不如當作機會。

媒體帶來了極為豐富的信息,而中國教會傳道人的裝備又普遍欠缺,在這種情況下,教會不能要求信徒只聽自己教會的講道,其他什麼都不聽、不看。教會要學習對信息進行甄別與管理,並且善用資源,建立起有針對性的、多層級的資源庫。牧者不必、也不可能成為全能的牧養者,而是要學習怎樣與專業機構、專家和媒體合作。

×突破政策與文化的限制

新媒體在突破傳統秩序與邊界方面,優勢明顯。聖經的手機App,在施行伊斯蘭教法的穆斯林國家,下載量逐年上升。中國教會亦可期待,新媒體在宣教、神學教育等方面,提供極為便利的工具,突破國家政策帶來的限制。新媒體還可以組織各種資源,有針對性地、靈活地服事特別的宣教對象。

結語

綜上所述,新媒體帶來的變革,絕不僅僅是媒體的變革,更是社會的變革,不僅挑戰社會的傳統秩序,也按照信息的新傳播模式,構建新的秩序。教會既是按照上帝的道來建造的,當社會不知道信息變革的洪流要將自己帶到哪裡時,我們卻知道唯有上帝的道安定在天,永遠長存。這是我們在新媒體帶來的變革中的真正的機會。

 

註:

  1. 馬歇爾‧麥克盧漢,《媒介即按摩》(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16)61-85頁。
  2. 邁克‧霍頓,《基督徒的信仰》(美國加州:美國麥種傳道會,2016)879-881頁。

 

作者來自北京,傳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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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中國人這麼愛她(小羊)2017.11.27

小羊

本文原刊於《舉目》19期和官網2017.11.27

 

編者按:紐西蘭籍的海外基督使團(OMF)宣教士蘇美恩(Anne Scott),已於2017年10月11日安息主懷。本刊特再發此文,記念她一生愛中國人的故事。

 

前言:當她在八十年代回到紐西蘭照顧年老的父母時,還由衷地感慨:“從此再也看不到可愛的中國人,吃不到可口的中國菜了。”

在臺灣的基督徒中,幾乎沒有人不知道“蘇姐姐”(或“蘇大姐”)的。她,就是來自“白雲故鄉”紐西蘭的蘇美恩傳教士。她在臺灣傳福音,一住就是二十年,八十年代才回紐西蘭照顧年邁的父母。

初識蘇姐姐

我移民紐西蘭後,一次,為了訂閱下一年的《海外校園》,我寄了張支票到基督城的代理處。幾天後,有人打電話來,正好是媽媽接的,才知道我寄支票時,沒有加任何註明,所以代理處特地打長途電話來確認。

造成別人如此困擾,我心中十分歉疚。我問媽媽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媽媽回想了一下,說:“是個華人姐妹,大概是從馬來西亞來的移民吧。”

過了不久,為了索閱《海外校園》雜誌社的“學人培訓材料”,又要與這位基督城的姐妹打交道了。她告訴我,下個週末她會住在奧克蘭的友人家,可以當面把培訓材料給我。

偏巧她的友人,便是為我施洗的H牧師夫婦。於是那個週末的黃昏,我熟門熟路地走進H牧師家。看到和H夫婦一起用餐的,竟是一位頭髮銀白的西人姐妹。她告訴我,她的名字叫Anne Scott。從此,我便按西俗直呼她Anne,並不知道她就是受人愛戴的“蘇姐姐”。大概半年多後,我所在的教會舉辦退修會,請蘇姐姐做講員,那時,我才知道她還有個中文名字“蘇美恩”。

一位臺灣弟兄就告訴我,人們不分輩份,都叫她“蘇姐姐”。他爸爸叫Anne“蘇姐姐”,到了他這一輩,仍然管她叫“蘇姐姐”。甚至有人以為,身為紐西蘭代理人的蘇姐姐,是《海外校園》蘇文峰牧師的親姐姐。

一連幾天的退修會,Anne都用中文為我們講道,而且她一眼就認出了我。那時,我剛寫完碩士論文,準備回國。與我同桌就餐時,Anne問起我的論文,又問我有沒有去過基督城,我說沒有。沒想到,Anne向我發出了邀請:“你回國之前,如果時間允許,到基督城來玩,就住在我家,九月初我還不太忙。”

我當時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基督城是著名的“花園城市”,與但尼丁齊名。我當然想去看看。但是我在大一的課堂上,看過一部基督城光頭黨種族主義的紀錄片。雖然沒有攻擊華人的鏡頭,但作為新移民的我,卻對基督城產生了又畏懼又厭惡的心理。

當我聽到Anne的邀請,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先遲疑地找了個托詞:“讓我回去看看有沒有錢買機票,再寫email給您吧!”

Anne仿佛看見了我的心思,笑了笑,聊起了別的話題。

從奧克蘭去基督城的來回機票很便宜,實在不能成為藉口。從退修會回家後,這件事一直徘徊在我的心頭。在發給Anne的email裡,我附上論文中的一章,專門提到我的“基城情結”。不過像這樣又長又枯燥的學術論文,我想Anne多半沒時間細看。

 

 

終入基督城

飛機降落在基督城,老遠就能看見Anne等待的身影。“前兩天一直小雨不斷,我還在擔心你來時沒有好天氣。誰想今天的陽光這麼好!”Anne臉上的笑容,抵過任何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

Anne的家坐落在一條小河邊,一幢典型的紐西蘭式的白色小木屋。屋內的陳設樸素古雅。坐定喝茶,Anne說:“原來你不喜歡到基督城來,是有原因的。”

啊,Anne 一定看過我的論文了。我又尷尬,又感動,又有點委屈,不知道說什麼好(我至今想不明白,Anne為什麼會邀請我去基督城。那時我只是《海外校園》的一個普通讀者,退修會的一個普通聽眾,和Anne也只見過一面。除了聖靈的感動,我找不到任何的解釋。神的美意是要我在回國前,讓Anne除去我心中對這個國家的苦毒)。

夜色朦朧,我們坐在爐火邊,聽Anne講她的家人:“我的爸爸是個牧羊人,所以他特別能體會主耶穌用羊打的比喻。為什麼聖經不用貓、馬或別的動物來比喻人呢?因為羊的習性最像人。”

“首先,它很會迷路,走過很多遍的路都會走錯,一迷路就需要人把它找回。而且,羊很盲從。有時候一群羊走到山崖上,如果第一隻羊從山崖上跳下去,後面的羊都會糊裡糊塗地跟著跳下去。”

“我爸爸說,沒有比親眼看到自己的羊,一頭一頭地跳崖自殺,更令一個牧羊人心碎了,也沒有比牧羊人更恰當的比喻來形容主耶穌了,因為世人都是走在滅亡之路上的迷途羔羊。”

我在城市裡長大,對聖經中牧羊、播種等比喻很有隔膜。而生活在羊比人多的紐西蘭的Anne一家,才對羊的本性有如此深刻的體會。後來,我在上海的一個小組裡,分享這個從Anne那裡聽來的故事,對那些弟兄姐妹幫助也很大。

第二天,我們約在坎特伯雷大學碰頭,也就是Anne當年就讀的大學。Anne特地帶我去看一間光線昏暗的小屋。作為古舊校舍的一部分,小屋正在修繕。“有一位科學家,曾借用這間屋子做實驗,後來他發現了一種化學元素,得了諾貝爾獎。他出名後,很多人都來參觀這間小屋,所以大學管理層決定,把這間屋子重新裝修後再對外開放。”

其實大家都忘了,那個科學家在這裡只做了幾個月的實驗,而這間屋子一直是用來做禱告室的。來聚會禱告的,是這個大學校園團契下的海外宣教小組,每一個組員都預備到海外宣教。我也是這個小組的組員,我在這裡學會了禱告,也學會了很多別的功課。我常在想,究竟是那位科學家的發現對世界的影響大,還是這個宣教小組,給世界帶來的影響更大。”

Anne的話嘎然而止,而這番話在我心中的餘音,卻一直回響到今天。幾年後,我在小組聚會中和大家分享這個小屋的故事,加上了我自己的感觸:“這個科學家得到的不過是人的記念,而像蘇姐姐那樣的傳教士得到的卻是神的記念,那才是永遠的記念。”

我不知道為什麼Anne會對中國人特別有負擔,我只知道Anne在臺灣一住就是二十年。當她在八十年代回到紐西蘭照顧年老的父母時,還由衷地感慨:“從此再也看不到可愛的中國人,吃不到可口的中國菜了。”

誰知,沒過幾年,紐西蘭改變移民政策,世界各地的華人湧入了她所居住的基督城,包括傳教士以前無法接觸到的中國人。Anne又服事起她所深愛的華人了。怪不得中國人這麼愛她,因為她先愛了中國人。

那時,我想,為中國人獻上一生的Anne,一定很想到中國看看。

 

 

上海蘇州行

我們別後半年,機會來了。Anne所在的教會委派Anne為代表,探訪老撾的宣教士,Anne順道安排了幾天到中國的行程。而我正好也在上海,終於有幸在家鄉接待Anne。

回想起來,上海之與Anne,正如基督城之與我。基督城固有光頭黨式的種族激進分子,中國也有義和團式的狹隘民族主義。今天,上海還沒有向傳教士開放,基督城也還存在著光頭黨,作為英裔基督城人的Anne,完全有理由像右翼分子那樣,把紐西蘭近年的社會問題,都歸罪到像我這樣的華人移民身上;而作為條約港口(Treaty Port)城市之人的我,也完全有理由像左翼分子那樣,把中國近代史上的屈辱記憶,都歸罪到像Anne這樣的傳教士身上。但在主耶穌基督的愛裡,我們卻能在這兩個城市裡彼此接待,深信一切都是神“使萬事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

我真佩服Anne,居然在紐西蘭的一本旅遊指南上,找到一家上海火車站附近的旅館,雖無星級卻可接待外賓,節省了很多旅費。

除了上海的外灘和博物館,我又請蘇州的大舅作導遊,帶Anne遊覽了幾家園林。一路上,大舅對Anne的中文能力和領悟力印象很深,他忍不住悄悄對我說:“看樣子,你這位外國朋友對中國文化滿內行的。”

從戲劇博物館出來,發現後廳裡正在表演評彈。我們駐足聽了一會兒。Anne雖然聽不懂吳語,卻從觀眾的反應上感受到了表演的氣氛。“能把觀眾逗樂了,那位演員一定很會講故事。耶穌也很會講故事(Jesus is also a good storyteller)。祂通過講故事來說明屬天的道理。從九歲到九十九歲,從猶太人到中國人,沒有人不愛聽故事的。講故事是個很好的傳福音的方法。”

這些話對我的啟發很大,因為我正在醞釀一篇以傳教士為主角的歷史小說,卻又擔心“小說家言”高攀不上“文字事奉”。Anne的話,無意中堅定了我的想法,寫小說不就是講故事嗎?此行之後,我終於下決心,筆耕起我的“故事”。

遊覽了一天,坐在擁擠的蘇州火車站裡候車,我和Anne都很疲倦了。我抬頭看到“外賓候車室”的牌子,便建議Anne到那裡候車,不僅環境較好,還可以優先上車。

Anne 卻婉言拒絕了。從戴德生起,內地會(海外基督使團的前身)的傳教士就相約放棄外國人在中國的特權。在Anne的身上仍能看到這一美德。相反,倒有不少像我這樣的外籍華人,斤斤計較自己回到祖國後的種種利益,抱怨國人的素質落後,挖苦公眾設施的陳舊,頻頻亮出自己外國人的身分。在這以後,每當因國籍問題,在國內碰到不合理待遇,我便想起Anne在蘇州候車室裡的忍讓。

 

 

美麗墊腳石

紐西蘭很小,經常能在教會的活動中看到Anne。Anne是一位睿智可親的長者,和她相對,如沐春風。

每次和Anne見面,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但可回味的卻很多,學到的功課也不少。Anne給我印象最深的,是她與人溝通的能力,不論是老是幼,華人還是西人,主內的主外的,也不論話題是古是今,她都能找到溝通的切入口,並在不知不覺中把話題引申到聖經上。有時候,一句話,一個比喻,充滿智慧和愛心,常讓人有“暖語濃如酒”的感動。

這使我聯想到,我們的主在世上傳道的時候,也不曾用高言大智來炫耀祂的智慧。祂同漁夫講“得人如得魚”,同牧童講“好牧人為羊捨命”,同農夫講“流淚撒種,歡呼收割”,同園丁講“葡萄樹和枝子”,同主婦講“菜裡的鹽和麵裡的酵”,同稅吏講“積財寶在天上”,同商人講“重價買寶珠”,同奴僕講“才幹如銀子”……

新約裡的巴拿巴善於安慰人,被稱作“安慰之子”,我在Anne身上也看到了什麼叫做愛人,什麼叫做關心人,什麼叫做鼓勵人。她用自己的言行傳達了這樣一個資訊:“我們的主已在十字架上泯滅了冤仇,讓我們在祂裡面彌合族群間的不睦吧。”

雖然Anne現在已正式退休,也不再擔任《海外校園》的代理,但她對中國人的愛,卻從未退休過,對中國人的服事,也未曾間斷。比如去年初,我們教會又把Anne請來做退修會的講員。

最後一堂講道前,Anne問我,stepping stone如何譯成中文,我想了想,說,“墊腳石”。原來她在那天的資訊中,勸勉大家“要做彼此的墊腳石,不要做絆腳石”。坐在會眾中的我,不由地 想:“Anne就是這樣一塊安慰人、造就人的墊腳石。”Anne在講道中還說到,她認識的一位牧師,一周內參加了好幾個葬禮,其中一個還是夭折的嬰兒。她問牧師:“你如何安慰這家人?”牧師說:“我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我只有和他們一起哭。”

“與喜樂的人同喜樂,與哀哭的人同哀哭,怪不得他們這麼愛他。”Anne接著說。坐在會眾中的我心裡也說:“向中國人做中國人,怪不得中國人這麼愛你。”

 

作者上海人,旅居紐西蘭,現為OMF宣教士。文中所提到的要筆耕的“故事”,為歷史小說《無名的麥種》,已由臺灣校園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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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旅行簡記(李漁岣)2017.11.17

 

李漁岣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7.11.17

 

一、偶遇土耳其基督徒

6月10號一早,聽到兩位在巴基斯坦被綁架的宣教士遇害,我非常傷痛,但也非常確信,兩位宣教士的死不是白白的,他們知道自己的歸宿,知道自己所走的路,且知道這條路通向何處。

此期間我正在拜訪土耳其的《啟示錄》七教會遺址,身處在穆斯林國家,更能感受到向穆斯林宣教的迫切性。

昨夜(東三區6月9號晚),我們遇見了整個土耳其為數不多的基督徒(500多名)中的一名。作為前臺負責人的他,看見我們手中聖經上面的十字架符號,立刻認出我們的身份。他平時是在網上靈修、讀經,連紙質聖經都不能用。我們這一隊基督徒的造訪給他帶來了安慰。

他更是給我們帶來激勵,與他相遇是上帝給我們的莫大禮物。尤其是當我們看到遍地的清真寺,定時而來的穆斯林祈禱廣播,齋月人們排隊領齋期食物時,這種體會更深。初代教會的肥沃之地已經變成了一片荒漠,但我們相信主已看到這一切,定有祂的時候。

二、高山上的聖母堂

這趟旅行我們就是懷著如此一種複雜的情感。嚮導為我們安排了探訪高山上的聖母堂,參加晚禱。在去之前,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感受,就是靈裡的不安寧,可到了聖母堂,這個位於山上的20平米的小教堂,是為記念耶穌的母親馬利亞而建,據說是馬利亞餘生生活的地方。

當我一進入聖母堂,安寧的靈一下子沖進心裡,心一下變得平靜。修女們反復地吟誦晚禱文,感恩與聖潔的淚水在我的眼裡湧出。我巴不得主看見我們腳踏之地的光景,祂快快地回來。

離開土耳其時,看著雲層下這片曾蒙主眷顧,使徒教會遍佈的土地,我深深地感到一種時代的迫切性。無論人們怎樣評價這片土地,或歪曲或力挺,我們的主祂從不忘記,祂尚留餘種給這片土地。

不只是我們這群中國人關注著這片土地,還有一切親歷過主在歷史中作為的基督徒,也關注這片土地。想起那些與我們同行的參觀者,他們帶著盼望和期待,雙手觸摸索菲亞大教堂遺址裡的墻壁。

這座曾是小亞細亞教會種子的使徒教會,遭遇清真寺改造,聖像被塗抹和毀掉,如今又因政策被修繕作為遊覽的博物館而存在著,裡面的巨型伊斯蘭教標誌和重見天日的聖像相對照,形成一種特殊的共存模式,讓我們這些遊歷者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伊斯蘭教和基督教的對峙,和當下中東地區ISIS對基督徒的迫害,形成一種現實的寫生效果。

 

三、為耶路撒冷求平安

6月16日晚,我和我們團隊正在哭墻禱告。在大馬士革發生槍擊事件,ISIS組織襲擊以色列員警,造成一名年僅20歲的女警喪命,兩名組織人員當場命喪,路人受傷。我們為耶路撒冷祈禱平安,更為主的再來祈禱,我們處在這混亂的時代,確實要更加地警醒。

當我一眼望去,聖殿遺址上矗立著金頂清真寺,聖殿東門遺址被緊鎖,穆斯林的墳墓密密麻麻堵在東墻腳下,我的心是顫慄的,不是仇恨,不是悲痛,而是一種被深深的激勵。耶穌祂親背十字架,為的是要我們追隨祂,為的是要讓我們做門徒的榜樣,讓更多的人背起十字架跟隨祂,更深地認識祂。

無論何種境況,歷世歷代的聖徒已經作了最好的榜樣。土耳其士每拿城的聖·坡旅甲教會仍然在使用,這是聖徒留下的餘種。想起這位80歲為主殉道的聖徒,他的遺言至今激勵著我們:主從未虧待過我,我怎能背叛我的主呢!

蒙主恩20多年的我從未被主虧待過,短暫的旅行使我靈裡深處被激勵,讓我深信勇敢與信心並存,恩典與神蹟並存!

 

作者來自山東,現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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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洗”和“靈洗”(趙擎寰)2017.11.16

 

趙擎寰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7.11.16

 

有人問:基督徒信靠福音就能得救,那麼洗禮是否還必要呢?洗禮是否只是象徵性的儀式?所謂的洗禮,是聖經中所說的“聖靈的洗”嗎?

水,還是聖靈?

要回答上述問題,我們首先要清楚:聖經中凡提到“施洗”、“洗(禮)”,只要沒有加上“聖靈的”或“聖靈與火的”這樣的字樣,都是指用水洗濯的儀式(以下簡稱“水洗”)。洗禮這個詞的希臘文原文βαπτίζω(英文baptize),就是指以水來清潔的動作。

故此,聖經中無需再加上“水”字來表示水洗。只有不是用水的時候,才需要特別說明。這就好比我們日常說“洗衣服”,不需要特別說用水洗。只有不用水、“乾洗”時,才特別強調這個“乾”,以示區別。

因此,若有人說,聖經中比比皆是的“信而受洗”(《可》16:16),“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太》28:19),“受洗歸入基督耶穌”(《羅》6:3),“一主,一信,一洗”(《弗》4:5)等等,不是水洗,而是某種“聖靈的洗”(以下簡稱“靈洗”),這很可能是把個人的預設觀點(例如“靈洗才是有效的洗禮”)讀進聖經,而不是讓聖經說出它的本意了。

有什麼含義?

水洗是不是必要的呢?我們要先理解水洗有什麼含義。從聖經中可以知道:

  • 水洗是耶穌基督設立和吩咐的。這在《馬太福音》28章19節可以看到。
  • 水洗是上帝的救贖恩典降下的管道。按《羅馬書》6章3-11節,我們在洗禮中與基督的死和復活連在一起。
  • 水洗中,聖靈同在,基督的血也同在。《約翰一書》5章8節“作見證的原來有三:就是聖靈、水與血,這三樣也都歸於一”。《約翰福音》3章5節,耶穌也說“人若不是從水和聖靈生的,就不能進上帝的國”。這也可見,對於洗禮來說,水是必須的。上帝不輕看水,這最為普通之物,而是以之為祂賜下永生的見證(參《約一》5:11)。
  • 洗禮是一種見證,表明公開歸入基督,和其他肢體合為一體。《以弗所書》4章3-6節就是在說這個道理:我們是一主、一信、一洗,所以彼此合一。

因此,對於基督徒來說,洗禮絕非“僅僅是儀式”,而是如何看待聖禮的問題。按新教傳統,聖禮包括洗禮和聖餐禮。宗教改革初期產生的新教宗派,如信義會、聖公會、改革宗,都承認聖禮本身是有實際意義(也就是說,並非僅是象徵性)的。儘管幾派解說不同,但共同點是“聖禮乃是施恩具”,即聖禮是上帝施行恩典的工具。

 

 

勿要走極端

按改革宗的觀點,上帝通過兩種途徑在教會中施行恩典,一是聖禮,二是聖道。聖禮就是洗禮與聖餐禮;聖道就是證道、學習聖經。對於後者,我們都沒異議。但前者,受現代唯物主義世界觀影響的人,覺得不好理解,因為聖禮看上去只是一種儀式。

筆者認為,理解的關鍵在於:我們是否承認,在肉眼所見世界之外,還存在屬靈的世界?甚至說,那才是更真實的世界?我們是否相信,上帝會使用所有的事情,包括禮儀的過程,讓愛祂的人得益處?

天主教、東正教,以及信義會和聖公會中的“高派”,十分看重禮儀,有許多堪稱複雜、嚴謹的程式。在宗教改革後期到現代的宗派眼中,那是高舉人的遺傳。過於看重禮儀,容易疏於分享與見證上帝的道(但並不絕對)。然而若走到另一個極端,輕忽禮儀、否認聖禮是施恩具,否認禮儀當中那不可見的奧秘——基督在聖禮中與我們同在,上帝的恩典在聖禮中臨到我們——同樣是不可取的。

本身即奧秘

對“奧秘”的態度,其實與我們對救恩的理解相關。如果我們因洗禮的水在物質成份上只是水,聖餐的餅和杯在物質成份上只是麵餅與葡萄汁,就不相信基督會臨在水、餅、杯當中,不相信恩典會藉著水、餅、杯臨到我們,那麼我們要如何回信下面的問題:如果只憑眼見,我又憑什麼相信,兩千年前一個猶太人釘死在了十字架上,能救贖我的罪呢?

十字架的救贖,與普世的每一個人都相關。這本身也是一個奧秘。既然聖經說:耶穌基督的死和復活,是每一個相信祂的人都有份的,我們就如此信了,那麼聖經還說:在洗禮這個儀式過程中,聖靈同在,並且我們在這個過程中與基督的死和復活相連,我們是不是也該如此信呢?

受洗與重生

有人問:受了洗的人都有重生嗎?

受了洗的人不一定都重生,有許多人後來離棄了信仰。然而並不能因此否認“洗禮是施恩具”。就如也有許多人聽了道、學了聖經,卻沒有信,或者沒有信到底,我們不能因此就說上帝的話無用。《希伯來書》6章4-6節講,甚至有覺悟來世權能、於聖靈有份的人,最後失落救恩。我們總不能說聖靈也沒有功用。所以,“在一個人身上是否有用”,與“本身是否有用”,是不同的問題。否定前者,並不能否定後者。

我們再回到洗禮是否必要這個問題上來。聖經沒有說:不受洗絕對不得救!然而,從“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可》16:16),以及《馬太福音》28章大使命的經文來看,不能強行將“信”和“受洗”分開。當然,上帝有絕對的權能,救贖某一個沒有受洗的人,但這不是人故意不受洗的理由。我認為,人沒有權柄去判斷別人得救與否,尤其不能以是否受洗去判斷。但若有條件受洗,卻故意不受洗,那麼此人所領受的教導怕是很成問題。

 

 

“聖靈與火”

講完水洗,那麼“聖靈的洗”,又是怎麼回事呢?
在《馬太福音》3章,施洗約翰所講“聖靈與火的洗”,明顯是比喻。“洗”是一種潔淨動作,通常用水,這是我們所知的。而“聖靈與火”的洗,則是約翰預告耶穌將來要用聖靈與“火”,使人得屬靈的潔淨,這是喻意之一。其二,火在聖經中通常喻為上帝的話,有時也是聖靈的象徵。再者,火也用來比喻上帝的審判。

如果取“話語”或“聖靈”之義,則聖靈與上帝的話的潔淨,不是一次性的儀式,而是每日與上帝同在的更新。如果取“審判”之義,則審判要到末日進行。所以,這個地方的“聖靈與火”的洗,並不是一種不同於水洗的洗禮,而是約翰講明自己的使命與耶穌的關係,即他所施的洗禮是呼召人悔改,為迎接主的福音做預備。而耶穌將要帶著聖靈的更新而來,使人有新的生命,並且將來要審判世人。

是階段性的

聖經另有講到“聖靈的洗”,結合上下文,可以看出是另一種洗禮,其特點是或一次性的,或有明顯標誌的,大多出自《使徒行傳》。《使徒行傳》10章,彼得給哥尼流一家施洗,1,先有聖靈降下,然後才施水洗。2,有標誌性事件發生,明顯可見,就是說方言稱讚上帝。3,聖靈的洗,又稱為“受聖靈”。

以“受聖靈”來檢索,聖經裡最後一次(按時間,而非書卷)提到,是在《使徒行傳》19章——保羅在以弗所遇見幾個門徒,他們只受過約翰的洗,還未聽過聖靈的道理。對此,保羅是怎麼做的呢?19章5-6節,他先奉耶穌的名施洗,然後按手在他們頭上,聖靈就降下,他們說方言和預言。

從這兩件事來看:1,聖靈的洗與水洗並無必然的先後順序。不過,二者往往時間相連。2,聖靈可以自由地突然地降下(參第10章),也可以經由按手的儀式降下(參第19章)。

從教會歷史來看:1,自《使徒行傳》19章之後,聖經沒有再講聖靈施洗,或“受聖靈”——這是按時間,而非聖經書卷順序。在《哥林多前書》12章13節有一處“聖靈的洗”,《加拉太書》3章2節有一處“受聖靈”。但一般認為,這兩封書信都是比較早期的使徒書信,可以推測當時仍然有大量的信徒在領受水洗之外的特別的靈洗。2,教會兩千年歷史當中,成千上萬的人受了水洗,卻終生沒有說方言、預言一類的“受聖靈”之事。

因此筆者認為:那種伴隨方言等恩賜的、明顯可見的、與水洗並行的“靈洗”,只短暫存在於教會初期,是階段性的,目的是彰顯上帝的大能,標誌一個新時代的到來。當教會逐漸建立儀軌之後,不再需要這樣普遍性的“受聖靈”。“聖靈的洗”與水洗,就在聖禮的內涵上合一了。

謹慎的歡迎

現代靈恩運動中,又出現了一種“靈洗”,類似初代教會,伴隨有方言、預言等恩賜。推崇者認為,這是新時代的大復興。甚至極端地認為,沒有靈洗的基督徒,是救恩不完全的。反對者則認為,這是受了新紀元運動影響,並非聖靈做工,應予以警惕。

從我個人讀經、學習屬靈著作(推薦巴刻的《活在聖靈中》),以及個人經歷聖靈做工的經驗出發,我的態度是“謹慎的歡迎”。之所以歡迎,是因為我承認這是聖靈做工,堅固人的信心,並讓人更深認識上帝。之所以謹慎,是因為我認為,這並不是初代教會所經歷的靈洗。其所謂的“方言”,也不是聖經中所說的方言。現代靈恩復興的靈洗,並不具備初代教會靈洗的幾個特徵。

因此,將其稱為“聖靈充滿的體驗”比較恰當。這種“體驗”,既非每個信徒都必須經歷,也不具備“洗禮”的要素。不過,這類“聖靈充滿”的體驗,能見證上帝的大能,見證聖靈的自由運行。只要不從救恩論的角度去過分推崇即可 。

 

作者畢業於北京大學社會學系,工作於世界宣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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