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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濃於水?——再談人類種族關係(潘柏滔)2017.07.06

潘柏滔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07.06

最近幾年,大批中東和北非移民遷徙到歐美。美國總統特朗普對於少數民族與非法移民的政策,也備受關注。各地的種族衝突,屢屢發生。而且因為基因驗證的技術普及,掀起了種族溯源的社會熱潮。

普通人都以為,人體特徵,如膚色和血緣,是分別人類種族的標準。聖經卻強調,世人都是同出一源:“祂從一本(本:有古卷是血脈)造出萬族的人,住在全地上”(《徒》17:26)。DNA的研究,包括母系線粒體和父系Y染色體,也支持這個結論(註1)。

究竟近來人類種族的研究有何重要的突破?對人類種族的關係有何啟發?基督徒當怎樣看待這些研究結果?

DNA與同位素研究

著名的科學雜誌Science上,刊登了一篇《破壞來源的神話》(5/19/2017),稱:科學家採用革命性的新方法,分析古人骨骼和牙齒中的DNA及同位素,結果顯示,世界各國人民(包括日耳曼人、非利士人和喀什米爾人)具有多種血緣(註2)。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納粹聲稱,古羅馬時代的日耳曼人阿米紐斯(Arminius),在西元9年打敗了羅馬軍隊,在德國開始了純種的日耳曼優秀血統。這是根據羅馬歷史學家塔西佗(Tacitus)的記載。然而實際上,根據可靠歷史資料,這非事實。例如,阿米紐斯根本不是“純種的日耳曼”血統,而是歐陸各種移民婚配的後裔。

以前考古學家,據發掘到的古代文物的分佈,推測人類祖宗的移徙歷史。然而,文物可以被偷竊或複製,不一定可靠。新發現的同位素,乃是地區性食品和水源獨有的特徵,所以古人和現代人的骨骼DNA、同位素比較,是追溯血緣的最佳準繩。

對51具7000至45,000年前的歐洲人和亞洲人的骨骼進行研究後,哈佛大學群體遺傳學家David Reich認為,現代歐洲人的祖宗,乃是從非洲經過中東,3次大批移民而來:第一次是在約19,000-14,000年前的狩獵採摘時代;第二次是約9000年前的農業時代;第三次是約7000年前的陶器時代(圖 1)。

圖 1

換言之,各地人民除了極少數的原住民以外,都不是“純種”的當地人,而是各個族類移民血緣混雜的後裔。

種族劃分有根據嗎?

種族仇恨和民族矛盾常引發恐怖襲擊,為普世關注。既然DNA證明,少有“純種人”,那麼現今種族的劃分,究竟有沒有醫學根據?

×無醫學上的根據

21世紀初,科學家基本完成了人類基因組圖譜。時人普遍認為:“人類基因組的發現,實際上將種族是生物特徵的看法摒棄。”(註3)譬如,人的皮膚色素和藥物代謝基因之間,沒有明確的聯繫。倫敦大學科學家採用先進的層次聚類分析法(hierarchical cluster analysis),比較了這種基因的23個標記——代表了白人(挪威,阿什肯納齊猶太人,亞美尼亞人),黑人(班圖,埃塞俄比亞,非洲和加勒比),以及亞洲人(中國和新幾內亞)。結果發現了四大類的基因系統,這些系統卻與人類外表的特徵(比如膚色黑、白)無關(註4)。

群體遺傳研究者,根據“基因變異程度與族類歷史為正比”,推測非洲人為現代人的祖宗。非洲人的基因,如線粒體DNA的變異程度,是世上各民族之首(註5)。

×有醫學上的根據

不過,也有不少種族與生理有關的例子。最著名的是21世紀初,美國食品與藥物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認定,經過臨床實驗,針對非裔美國人的心臟病特效藥BiDil,配合其他藥物後,能顯著降低患有嚴重心臟病的非裔美國病人的死亡率(註6)。

囊性纖維化遺傳絕症(Cystic fibrosis),在美國人中也是按族裔分佈——歐裔美國人:1/3,200;非裔美國人:1/15,000;中南美西裔美國人:1/9,200;亞裔美國人:1/31,000(註7)。

據估測,1/3的東亞和美洲原住民後裔有酒精反應(alcohol flush reaction),原因是他們有乙醛脫氫酶(ALDH2)基因的異態缺陷,導致身體不能完全分解酒精(註8)。

新興的“個人化醫學”(personalized medicine),旨在開發針對個人基因構成的測試和治療方案,認為有意義的DNA變異可以跟蹤種族血緣(註9),譬如細胞色素p450基因CYP2D6,可以防止毒品可待因(codeine)轉化為嗎啡。因為有CYP2D基因使約7%的歐裔美國人不受可待因影響,而在亞裔美國人或非洲裔美國人中則只有1%至3%的基因頻率,或可解釋後者為何較多可待因的癮君子。(註10)

聖經的教訓為何?

大使命中心雙月刊(4/2005)稱中國人有強烈的家庭鄉土觀念,各地的海外華人都盡力保持華人傳統(註11)。信徒也忠於自己的本地教會,且顧念故土的福音工作。這樣的好處是,信徒在信仰、生活及世界觀方面立場堅定,不易動搖,亦為本會本族盡心竭力……

弱點是固步自封,缺乏普世異象,不積極於異族宣教,甚至可能鄙視其他民族,封閉、排他,不敢對外合作,妨礙宣道事工與大使命。

聖經預言,主再來時,“有許多的人,沒有人能數過來,是從各國、各族、各民、各方來的,站在寶座和羔羊面前”(《啟》7:9)。基督使我們在祂裡面和睦,因為祂“既在十字架上滅了冤仇,便藉這十字架使兩下歸為一體,與上帝和好了”(《弗》2:16)。信徒互為肢體(參《弗》4:16),不受性別、種族、國籍和文化背景等外在因素的影響,“因為你們在基督耶穌裡都成為一了”(《加》3:28)。

同質群體原則

屬靈的無形教會是普世性的,但是每個信徒都要屬於一個當地的教會。教會增長運動之父馬蓋文博士(Dr. Donald McGavran),提出了有助教會增長的“同質群體原則”(Homogeneous Unit Principle, 註12)。教會會友如有相同種族和文化背景,教會增長比較快。

第一次耶路撒冷全教會議會,確實承認了猶太人與外邦基督教徒之間的差異,並允許他們以稍微不同的方式,實踐他們的信仰(參《徒》15)。

馬蓋文說,他不是容忍種族隔離主義,相反,他只是想說明:人和同類的人在一起時,會感到更舒適,似乎也對福音更開放。所以本地教會按照族裔文化背景來分別發展,乃是教會增長的一種策略,自有它存在的價值。

應持有何種態度?

前文提到,世上“純種人類血緣”似乎並不存在,但是基因變異也似乎與族裔血緣有關。筆者認為,對於人類種族的關係,有知之士和開明的信徒應有下面的態度:

  1. 一切種族主義、民族主義、文化帝國主義和民族中心主義,都高抬自己,而不是尋求上帝的榮耀;為自己服務,而不顧其他人的需要。這是人類起初悖逆上帝、以自己為中心犯罪的結果(參《創》3)。
  2. 主再來時,列囯都要將自己的榮耀、尊貴,歸給由上帝和基督掌權的新耶路撒冷(參《啟》21:24-26)。因此,我們無需努力證明自己的價值,而是要在基督裡,創造我們新的個人身份。
  3. 上帝囑咐我們作忠心的管家,治理萬物,包括照顧我們的身體(參《創》1:27、28;《太》25:21-23),所以我們應盡量發展和應用與基因族裔血緣有關的醫學研究。
  4. 對同文同種的關懷,是應有之義。保羅為他的骨肉之親的歸主,情願自己受咒詛(參《羅》9:3)。然而我們亦當知道,普世教會都是基督的身體,信徒之間都應彼此關心,教會之間亦應在可能範圍內彼此合作。這可借鑒成功的跨國企業,如麥當勞的全球本土化策略(註13),“立足本地,放眼世界”,努力榮耀基督,發展祂的國度。

1.http://www.nature.com/news/genetic-adam-and-eve-did-not-live-too-far-apart-in-time-1.13478

2.http://science.sciencemag.org/content/356/6339/678/tab-e-letters

  1. Ricki Lewis, The Scientist 16[4]:16, Feb. 18, 2002

4.http://www.the-scientist.com/?articles.view/articleNo/13847/title/Race-and-the-Clinic–Good-Science-/

5.http://www.nature.com/news/2009/090430/full/news.2009.426.html

  1. Taylor, et.al. N Engl J Med. 2004 Nov 11;351(20):2035-7

7.http://emedicine.medscape.com/article/1001602-overview#a5

8.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2659709/

9.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ational/health-science/race-reemerges-in-debate-over-personalized-medicine/2011/07/18/gIQAzHqMmI_story.html?nav=emailpage&utm_term=.53ba98f72188

10.https://en.wikipedia.org/wiki/CYP2D6

11.http://www.gcciusa.org/Chinese/b5_publications/GCB/2005/Apr/05_Apr_index.htm

  1. McGavran, Donald A. Understanding Church Growth. Revised and Edited by C.W Peter Wagner, 3rded.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0.
  2. https://en.wikipedia.org/wiki/Glocalization

作者來自香港,生物學博士及神學碩士。在美國惠頓大學(Wheaton College)任教41年(1973 – 2014),現為該校生物學名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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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 (黃奕明)2017.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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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奕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1.02

 

“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第一次出現,是在台灣1990年的飲料廣告中。唱這首廣告主題曲《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歌手李明依,因此知名度大增!

“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也成了最能代表青少年的一句話。這句話不僅僅是對權威的抗議,也反映出一種叛逆的精神,就是道德相對主義所主張的:“不存在倫理道德的普遍標準。道德價值只適用於特定文化邊界內,或個人選擇的前後關係。”

這也是後現代社會所主張的“多元價值、並行不悖”,不再有放諸四海皆準的絕對真理。最高的價值就是彼此包容、彼此尊重。

在基督徒的認知中,道德判斷是以上帝的誡命作標準的。不信上帝的人,《羅馬書》1章有幾處經文說到:

21:“因為,他們雖然知道上帝,卻不當作上帝榮耀祂,也不感謝祂。他們的思念變為虛妄,無知的心就昏暗了。”

24:所以,上帝任憑他們逞著心裡的情慾行污穢的事,以致彼此玷辱自己的身體。

26:因此,上帝任憑他們放縱可羞恥的情慾。他們的女人把順性的用處變為逆性的用處; 

27:男人也是如此,棄了女人順性的用處,慾火攻心,彼此貪戀,男和男行可羞恥的事,就在自己身上受這妄為當得的報應。 

28:他們既然故意不認識上帝,上帝就任憑他們存邪僻的心,行那些不合理的事;32:他們雖知道上帝判定行這樣事的人是當死的,然而他們不但自己去行,還喜歡別人去行。

這就使身處後現代社會的基督徒兩難。如何與不信上帝的人對話呢?如果雙方的道德判斷的標準完全不同,又怎麼可能彼此包容、彼此尊重呢?

 

當法律與聖經不一致

 

近代的倫理學的確是很多元的,不過,就算是極端人本的道德相對主義,也不是“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個人的自由,仍然不可侵犯其他人的基本人權。舉凡生命權、自由權、財產權、尊嚴權,及追求幸福的權利,都包括在內。

有人認為,婚姻權也屬於追求幸福的權利。問題在於,現在的“婚姻”和“性別”都出現了歧義。“同性婚姻”在某些國家或地區,是用“民事結合”或“生活伴侶關係”稱之。“性別”也出現了“生理性別”與“心理性別”。因此,討論時雙方常常雞同鴨講。

從歷史的角度看,同性戀存在已久。不過,以前並沒有合理化或是合法化,而是藏在角落中(所以才有“出櫃”之說)。 1973年,美國精神醫學學會,將同性戀從精神疾病的診斷列表(DSM-III-R)中去除。1997年,美國心理學會表示,人不能選擇成爲同性戀或異性戀,人的性取向不由意志決定,不是有意識的選擇……呈現出同性戀普遍除罪化,乃至正常化的趨勢。

雖然法律上不再視同性性行為為罪行,但是聖經指責這是一種罪。《利未記》有兩段經文,禁止同性戀。18章22節:“不可與男人苟合,像與女人一樣;這本是可憎惡的。”20章13節又說:“人若與男人苟合,像與女人一樣,他們二人行了可憎的事,總要把他們治死,罪要歸到他們身上。”

在新約聖經中,保羅在《哥林多前書》6章9-10節說:“你們豈不知不義的人不能承受上帝的國嗎?不要自欺!無論是淫亂的、拜偶像的、姦淫的、作孌童的、親男色的、偷竊的、貪婪的、醉酒的、辱罵的、勒索的,都不能承受上帝的國。”

其實聖經所說的“罪”,與世俗法律的定義也有所不同。“罪”來自對上帝的不順服,正如亞當、夏娃違反禁令,吃了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十誡中的禁令,如不可殺人、不可姦淫、不可偷盜、不可作假見證,及不可貪婪,都是基督教倫理學的規範,並不是人定的,而是從上帝領受的。所以,“雖然我喜歡,有很多不可以!”這是為什麼基督教會無法贊同“同性婚姻”合法化,因為是違背聖經的。

 

又當如何對話呢?

 

兩個陣營的出發點截然不同,要如何對話呢?范泰爾(Cornelius Van Til)提到:“要在信徒與非信徒之間,找到雙方‘共知地帶’是極不可能的,除非雙方對‘人自己的本性’有共同看法。但是,這個共同看法根本不存在。”(註1)這就是為什麼基督徒的抗議遊行,被同性戀的同情者視為“恐同”或“仇同”,因為在“基本人權”的定義上,雙方毫無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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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泰爾(Cornelius Van Til)

許多法律用詞的定義,也出現分歧。“婚姻”、“性別”,甚至“愛”,都大大混淆。“以愛之名”,連基督徒都被迷惑了。

許多基督徒認為,我們不應該論斷同性戀者,因為我們都是罪人,同性戀不過是罪的一種,並不比其他罪行,如通姦、離婚、性侵等等來得嚴重。更何況科學研究未能證明同性戀是後天形成的,連醫學界都放棄了矯治。既然婚姻與家庭是人類追求的“共善”,為什麼要阻止同性戀者追求幸福呢?更何況,同性戀者在法律層面有許多令人心酸的實例,比如醫療同意權、繼承權上,同性伴侶都受限制。

這些基督徒也特別提到,耶穌是罪人的朋友,不是為定罪而來的。

我們應該怎麼做?

耶穌會怎麼做(What Will Jesus Do)?

耶穌道成肉身,做稅吏與妓女的朋友,受試探卻沒有犯罪。祂改變罪人的生命,用愛的行動與真理的言語,使人悔改歸正。祂住在我們中間,做罪人的朋友,自己卻沒有犯罪,反而活出聖潔。他以自身的榜樣,促使我們思考:今天的我們,如何在罪惡的世界中,活出不同的生命?

“自由”與“放縱”只有一線之隔。基督徒的自由,不同於世俗的定義。正如《羅馬書》8章1-2節所說:“如今,那些在基督耶穌裡的就不定罪了。因為賜生命聖靈的律,在基督耶穌裡釋放了我,使我脫離罪和死的律了。”我們得到的自由,不再被罪惡的本性轄制,不再隨本性的喜好任意妄為。

 

不在於感覺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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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不僅打破了原來同性不婚的禁忌,也使“婚姻”中的忠誠,變成一紙空言。這樣看來,問題不在同性或是異性結合,而是“婚姻”的法源,到底出於上帝的創造與設立,或是人的權利與喜好?

基督徒應該站穩立場,維護真理(也就是聖經)。同時,也應該有愛的行動,關懷、陪伴正在受苦的人。不是威嚇他們,而是告訴他們:生命改變的力量是從耶穌基督而來。

靠著信仰走出同性戀的袁幼軒弟兄說得好:並非沒有掙扎、沒有誘惑,而是能在掙扎時,靠著信仰,有了選擇的自由,可以成為聖潔。因此,問題最大的癥結,不在於感覺與掙扎,而在於,“我們因心中渴求上帝,所以能全心全意地擺上自己的一切,完完全全地順服”(註2)。

不用去和同情同性戀的人爭辯,因為沒有“共知地帶”。而是要去宣揚在基督裡不犯罪的自由!

該不該上街遊行?該不該連署提案,要求罷免提出“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立委?我覺得,那是個人的自由。作為公民,可按自己的良知去做判斷。而基督教會所傳揚的福音真理,是本著聖經的,不能斷章取義,也不能似是而非。

或許有一天,我們做牧師的,會因為主張一夫一妻而入獄,我們也需要宗教自由法來保障我們的言論自由。不過,今天去要求一個不信上帝的社會與國家,在立法的時候承認聖經的權威,這是緣木求魚,也是一場不可能打贏的戰爭。用民粹的手段去反民粹,得到的勝利果實絕對不會甘美!如果我們這麼做了,不也是一種“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嗎?

 

註:

1. 范泰爾著/呂沛淵譯,《基督教護教學》,台北:改革宗,2008. pp. 61-62

2. http://www.yuanyouxuan.com/faqs/

 

作者來自台灣 ,曾留學法國巴黎,專攻音樂指揮。現在美國休士頓牧會。

編註:《婚姻平權》法案已於12月26日在台灣立法院初審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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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安的平安夜(李晉、馬麗)2016.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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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晉、馬麗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12.21

 

晚間小女兒睡著以後,又到了給兒子Calvin讀書的時候。他總是很期待進入納尼亞的世界(編註:《納尼亞傳奇》,The Chronicles of Narnia,英國作家C·S·路易斯所著的系列奇幻名著)。

因為邪惡女巫施加的魔法,那個叫納尼亞的世界,始終都是漫天飛雪的冬天。最糟糕的是,那裡沒有聖誕節。連聖誕老人都因女巫對納尼亞的統治,而遠離了納尼亞。

Tumnus der Faun (JAMES MCAVOY) und Lucy (GEORGIE HENLEY)

Tumnus der Faun (JAMES MCAVOY) und Lucy (GEORGIE HENLEY)

 

小女孩露西(Lucy),無意中闖進了納尼亞,遇見了羊怪圖納斯(Tumnus)先生。羊怪邀請露西去他的家中做客,請她喝茶,吹奏動人的音樂,講述昔日納尼亞的美麗……

隨後,圖納斯帶著內心的掙扎,告訴露西,他不得不為白女巫效力,見到夏娃的女兒或者亞當的兒子(編註:即人類),就必須交給白女巫,否則白女巫會割掉他的角,並且讓他變成石頭。

如果他變成了石頭,除非有一天凱爾帕拉維爾(Cair Paravel)城堡的4位君王(兩個亞當的兒子和兩個夏娃的女兒)坐上王座,他才能夠復活……

最終,圖納斯還是送露西回家了。代價就是,他真的被白女巫變成了石像(1)。

聽到這裡,兒子對我說:“我要打電話給警察!我要告訴警察把白女巫抓起來!”他一邊說著,一邊很認真地把手伸出來,做了一個使勁抓人的動作。他停了一下,又說,“納尼亞的小朋友太可憐了!沒有聖誕節,沒有聖誕禮物!”

我們居住的大溪城,冬天非常冷。常常近4到5個月的時間,都是漫天飛雪。孩子們必須長時間待在家裡。聖誕節就成了他們最快樂的時光。

對於3歲的Calvin來說,剝奪這樣的快樂,簡直是可惡之極。這可能是他知道的最邪惡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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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安的世界

 

我想,等他長大了,他會明白,其實他也生活在一個悲慘的世界裡。人墮落後,這個世界如同打碎的花瓶,每一個碎片雖然都還折射出那最本質的美善,卻殘缺,且鋒利、傷人。

每一個人、每一代人,都認為自己經歷了獨特的痛苦,但其實這些痛苦和悲傷的本質都是一樣的。

在安徒生童話中,賣火柴的小女孩在平安夜裡流浪街頭。家庭的破碎、世人的冷漠,讓她只能夠靠劃火柴,在寒冷的夜裡得到一點安慰。

我曾在一個無家可歸者的救助中心,作為義工服務過3年。地點在市中心流浪者最集中的地段。

每一位到那兒尋求幫助的人,都帶著破碎的心和靈魂。有人生意破產,大起大落,妻離子散;有人從小被親人虐待,甚至性侵犯,以至於長大後,也這樣對待他人;有人酒精和藥物成癮,無法自拔;有人因為性和毒品,身患疾病,甚至皮膚潰爛。

家庭暴力、經濟危機、貧窮和欲望,交織在一個個破碎的人身上,讓靈魂無法完整。

對比強烈的是,聖誕節期間,救助中心外的皚皚白雪映照著聖誕節的閃爍彩燈,以及各種奢侈品的廣告。這些仿佛在告訴人們,擁有這些商品,節日就會變得無比美好!而在這個救助站中,人卻會因為一杯便宜的熱可可,就感到萬分滿足。

這是個分裂的世界。一方面,它向我們展示麵包、浮華、權力所掩飾的那背後的虛無;一方面,當失去這些的時候,我們獲得卻是真實的絕望。哪怕我們真的一無所缺,也不會得到滿足,反而感到空虛、無聊。

每一個人都目睹和經歷著罪給這個世界帶來的痛苦——面對不公義時,內心的憤怒;面對未來時,心裡的憂慮……“我們希望真理,在自己身上卻只能找到不確定性;我們追求幸福,自己找到的卻只是可悲與死亡。”(2)人沒有根,在大地四處流亡,沒有安息之地,沒有平安。

“主啊,要到幾時呢?”(參《詩》13:1;《哈》1:2)在舊約時代,流亡中的先知和百姓,無數次地問上帝。我們流亡的靈魂,生命中的痛苦、悲傷,這個世界的荒誕、不公,要到幾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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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天並不平安

 

平安夜,小小的耶穌誕生後,猶太的統治者希律,為了權力,將伯利恆全城及周圍兩歲以下的孩子全部殺了。

《思想錄》中,帕斯卡提到:“當奧古斯都(編註:羅馬皇帝)聽說,希律下令把兩歲以內的孩子一律處死,而其中也有希律自己的孩子在內時,奧古斯都就說,做希律的豬還比作他的兒子好一些。”(3

數不清的母親在那天夜裡痛哭,“在拉瑪聽見號啕痛哭的聲音,是拉結哭她的兒女,不肯受安慰,因為他們都不在了。”(《耶》31:15)都不在了!唯獨活著的人留在這個破碎的世界中,流亡在荒原上,坐在死蔭幽谷裡,等待。“主啊,要到幾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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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等什麼?

 

內心沒有盼望的人,不會等待。唯獨信心能夠讓我們持久堅忍,在黑暗死蔭中前行。

人在與上帝隔離後,想靠自我解決問題。而今的聖誕節,常常是沒有基督,卻充斥著各種消費。人成了最可憐的,因為“他們無所不知,卻無所相信”。人對於一切抱有興趣,也對一切缺乏熱情。正如德國法學家施密特所說的:

“人們渴望地上的天堂……事實上,這個天堂已經被認為是在地上,在柏林、巴黎或者紐約,配備著泳池、汽車和沙灘躺椅……他們不想要愛和恩典的上帝……公義已經變成權勢,忠誠變為算計;真理變為了眾所承認的正確;美好變成了好品味;基督教變成了一個和平主義的組織機構。”(4

現代人的空虛,讓我們在平安夜,只能通過消費購買虛假的盼望和平安。我們表達情感的方式,退化成可以折算為貨幣的禮物——感恩節之後,是黑色星期五的狂熱購物;平安夜和聖誕節,印製在商場的打折券上。

有誰知道,在那天夜裡,多少貧窮的人在曠野牧羊?在那天夜裡,多少母親在為喪失孩子而悲傷?多少旅人在黑夜中遠行?多少人在禱告中追問上帝:“主啊,要到幾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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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沒有凍住盼望

 

在納尼亞的世界中,冰雪沒有冰凍住盼望。獅王阿斯蘭就要來臨,4位君王就要登上寶座——這個預言一直在流傳著。就如同海狸先生說的古老詩歌一樣:

“阿斯蘭一出現,錯誤必能糾;阿斯蘭一吼叫,悲傷不再有;阿斯蘭露尖牙,嚴冬到盡頭;阿斯蘭抖鬃毛,春天復來臨。”(5

這是納尼亞世界裡沒有臣服於邪惡女巫的人所盼望的。預言一點點地成就:亞當的兒子和夏娃的女兒,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中,冰雪開始融化,邪惡的魔法無法再阻止聖誕老人來到納尼亞的世界、提前報告那美好的消息。

儘管如此,露西和很多納尼亞的居民,都問過這樣一個問題:阿斯蘭為什麼不能一直在我們身邊?

1943年聖誕前夕,德國神學家、殉道者朋霍費爾(又譯潘霍華),在監獄中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過去一兩週裡,我的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這些話:讓一切痛苦和缺乏都過去吧,我親愛的弟兄們;我會將萬物都更新了。” (6

“我會將萬物都更新”是什麼意思?意思是說,基督將按照上帝最初的意圖,更新萬物。萬物都會在基督裡改變,變得清潔,從一切自我的欲望中擺脫出來,不再因我們的罪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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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束中開始

 

上帝在人類的歷史中啟示了祂自己,歷史的中心就是基督。上帝在人類歷史中的那一刻,將豐豐滿滿的恩典傾倒在人類當中。人在有限中看見永恆,在塵世中觸摸到不朽。

上帝很多時候看似沉默,卻不意味著上帝拋棄了人類。這裡面有福音的奧秘。上帝一直在我們中間,他被稱為“以馬內利”(上帝與我們同在,編註)。這名字表明,祂與人在一起。

那天夜裡,一聲啼哭,一位嬰兒誕生。祂生在一個奉行強權即真理、和平即戰爭、自由即奴役、無知即力量法則的世界中,生在一個小女孩需要依靠微弱火光在黑暗寒冷中獲得溫暖的世界中,生在一個娛樂至死、消費為樂的世界中。

這也是一個母親痛哭孩子的世界,婚姻破碎的世界,被世界拋棄的世界。這就是你、我的世界。

聖嬰耶穌的誕生,將我們彼此相連,沒有人再是孤島。然而,光照進黑暗,黑暗卻不接受那光。人們仍幻想巴別塔,幻想沒有聖嬰的平安夜,幻想沒有苦難的人生,幻想沒有代價的信仰。上帝唯藉一位嬰孩,成為軟弱之軀,去承擔這個世界的苦難,給人應許和盼望。

今日仍有人爭論,究竟哪天是耶穌誕生的日子,以及當如何過聖誕節。消費社會亦不斷地告訴我們,應該怎麼過聖誕節。還有很多人反對人過聖誕節。然而,那位嬰孩卻是要我們看到更真實的一天,比真實還真實的世界,就如《賣火柴的小女孩》的結尾(在很多中文版中刪去了)所描繪的:

“沒有人會想到,她曾看見多麼美麗的東西,也沒有人會想到,在平安夜裡,她和她的祖母一起進入了何等美好的天國。”

在生命水邊,我們在黑暗中等待,在不平安的世界中得享平安。

我的心等候主,勝於守夜的,等候天亮,勝於守夜的,等候天亮。”(《詩》130:6)

 

註:

1. C.S. Lewis, The Lion, the Witch and the Wardrobe, (New York: Harper Trophy, 1950), 11-24.

2. 帕斯卡(何兆武譯),《思想錄》(商務印書館),第200頁。

3. 帕斯卡,《思想錄》,第85頁。

4. 見Carl Schmmit, Theodor Däublers ‚Nordlicht‘: Drei Studien über die Elemente, den Geist und die Aktualität des Werkes (多博樂,北極光:對其作品的要素、精神和現實性的三項研究)(Munich,1916.)第64-65頁。這是德國法學家施米特在一次世界大戰中所寫的。他敏銳地指出了現代的危機,遺憾的是,最終他依舊試圖用人本主義的方式去解決。

5. The Lion, the Witch and the Wardrobe,第85頁。筆者翻譯,參考了毛子欣等人的譯本。

6. Dietrich Bonhoeffer, Letters and Papers from Prison, (NY: The Macmillan Company, 1967), 95-96.

 

作者李晉為加爾文神學院博士生。馬麗為加爾文大學亨利研究中心研究員,加爾文神學院神學研究碩士,康奈爾大學社會學博士,牛津大學教育社會學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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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心的溫度——解讀電影《血戰鋼鋸嶺》(王星然)2016.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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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按】2016年12月12日,《血戰鋼鋸嶺》(Hacksaw Ridge,又譯《鋼鐵英雄》)獲第74屆金球獎(74rd Golden Globe Awards)之最佳導演、最佳影片(戲劇類)與最佳男主角(戲劇類)三項提名。

金球獎是為表彰每年出色的電影與電視劇所設。被稱為同年二月下旬頒發之奧斯卡金像獎的“風向球”。2017年2月26日,此片果然獲第89届奧斯卡金像獎 之最佳混音與最佳剪輯獎

顯然,《血戰鋼鋸嶺》除了信仰故事感人外,在專業與藝術層面上,也受到相當的肯定。

此片也

 

王星然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6.12.14

 

這絕對是比第二次世界大戰還要難打的一場仗!

在一個充滿偏見和歧視的環境裡,堅持信仰,不畏懼世人的嘲笑和凌辱,原諒那些錯待自己的人,以行動來展示其信仰的普世價值,至終顯明其有益於人類福祉。

這是基督的故事,也應該是基督徒的故事。

2016威尼斯影展的開幕大片《血戰鋼鋸嶺》,發人深省,而且它是真人真事搬上銀幕!

然而千載難逢的素材,尚需一流大廚的精心調味烹煮,才能端上一盤令人回味無窮的佳餚。所幸梅導(梅爾•吉勃遜Mel Colm-Cille Gerard Gibson)沒有辜負它的深度和精彩。

好萊塢一向不乏反思社會歧視的題材:階級、種族、女權、同志……等議題,都是大熱門,但卻鮮有主流電影觸及對於宗教信仰的偏見議題。

這些年,雖有教會人士投資小成本電影,如《上帝未死》(God’s Not Dead)及其續集,以美國校園為背景,討論宗教歧視,但仍屬同溫層互相取暖之流,在教會動員下,雖票房不差,卻難以打入主流影展,更遑論獲得異溫層的廣泛關注。

 

偏執,還是歧視?

 

“我不認為他這個堅持和信仰有什麼關係,這純粹是孬種行徑!"

“杜斯下士不相信暴力,他甚至没膽碰武器,所以我提醒你們,如果在戰場上遭遇危險,別指望杜斯會來救你,他那時候肯定是忙於跟自我良心交戰,無暇幫你。"

這是軍中同袍,對電影主人公戴斯蒙‧杜斯(Desmond Doss)的激烈反應!杜斯為了堅持相信不拿槍上戰場,而遭非議,弟兄們認定他是膽小軟弱,時常暴力欺凌他。杜斯甚至因為不拿槍而成“抗命罪”,面臨軍法審判,他必須為自己的信仰在軍事法庭上辯護!

這題材太有梗了!當服事上帝和報效國家引發衝突、當個人信仰自由和社會責任產生矛盾時,在醫治與殺戮、愛與恨之間,我們的選擇是什麼?是堅持?還是放棄?從善如流?或各退一步?

這讓我想起幾年前美國Kim Davis事件。Davis女士任職政府,因著個人信仰的緣故,拒發同性結婚證書,而且堅持不辭職,隨後她因抗命而鋃鐺入獄,法律畢竟不是空空的配劍!當然,這個事件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辭職!

Kim Davis事件爆發時,許多基督徒批評她,上帝國和地上國傻傻分不清,何不乾脆辭職?既然要堅持信仰,就不要擔任公職,別讓大家都為難!

罵聲中,我看到D. A. Carson的一個評論:在加爾文《基督教要義》第4卷中提到“執法官員為防止他人犯罪得罪上帝,可以抗命。”Davis自陳不想因執行錯誤的法律,造成他人犯罪,頗符合這樣的神學論述。

(只是,Davis為何專挑同性婚姻下手?她為何不阻止異性離婚的再婚?這值得討論,但我不想把話題扯得這麼遠)。

再舉一例,執業醫生可以因著堅持信仰,而拒絕進行墮胎手術嗎?如果有一天,政府立法強制他必須如此做,否則吊銷執照,那該怎麼辦?除了退出醫生這一行,他有別的出路麼?

如果基督徒在職場上,只要發現不合真理的地方,就選擇辭職、閉嘴、退縮……把各個領域的話語權拱手讓給世界,這將不僅失去在各行各業為主作見證的機會,還可能會任憑社會走向更敗壞的地步,使傳福音的環境變得更困難。

Carson指出,基督徒若在各領域不斷地退縮,最終定將無可避免地變成一個類似阿米緒(Amish)或昆蘭團體那樣封閉的社群,與世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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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法的難題

 

在信仰上堅持不退讓的杜斯,被曉以大義:只要他自願退役,軍法可網開一面,他不必因抗命而坐牢。連未婚妻也展開溫柔攻勢,企圖說服他回心轉意。

可是,杜斯偏偏選擇了一條讓他自己、讓部隊、讓長官、讓法庭、讓女友都為難的路:頑固的他既要從軍報國,又要持守信仰不帶槍不殺人,為了這個堅持,即使坐牢在所不惜!

梅導厲害之處,是讓觀影的人進入杜斯的角色,迫使我們思考困境:如果換做自己在那樣的處境下,會如何作選擇?這種自找的牢獄之災值得嗎?這是忠於真理?還是愚昧地自找罪受?

對於國家權柄這個命題,基督徒要如何解讀以下兩種看似相悖的聖經教導呢?

 《羅馬書》13章1節:“在上有權柄的,人人當順服他"。

 《使徒行傳》5章29節:“順從上帝,不順從人,是應當的"。

顯然,這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

電影的解套方案是,讓杜斯既不背棄信仰,也不違反國家法律。因為,美國憲法保障人民宗教自由,而憲法大於軍法。

當年清教徒為避信仰迫害,而在美洲大陸上建立一個信仰自由的國度,這個偉大的異象,後人必須堅持。因此軍事法庭最終宣判杜斯得以堅持他的信仰上戰場,成為醫務兵,但不得用槍自保。

杜斯是基督復臨安息日會的背景。雖然他不拿槍的神學依據很值得再考慮,但這是另一個大題目,不在本文的討論範圍之內。

杜斯的堅持固然是受到十誡“不可殺人”的影響,但其對幼年曾拿磚頭誤傷兄弟,以及為了保護母親免於家暴,在搶奪父親手上的槍時,差點扣下板機而深自後悔……這些都是塑造他個人信仰及良心的因素,不完全是其安息日會的神學背景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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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的信心

 

電影後半段,我們看到杜斯參與了二次世界大戰最慘烈的沖繩島之役,這一幕戲拍得驚心動魄,被譽為是繼《搶救雷恩大兵》(Saving Private Ryan)後、最上檔次的戰爭場景。

戰爭的本質就是殺戳,但杜斯上戰場卻是為了“救人",在不發一顆子彈,不傷一條性命之下,奮勇救出75位同袍,成為美國歷史上首位獲得最高榮譽勳章的反戰人士。

信心炙熱的溫度,穿越了同溫層的細胞壁,化開了冰封的偏見與歧視。

那些最初霸凌他的同袍和長官們,紛紛向杜斯道歉,與他和好。甚至其後在部隊執行任務前,必須先等杜斯禱告完畢才行動。也許有人會認為這一段拍得太煽情,太灑狗血……但我去研究了相關文獻,實情確是如此。(

生死一線間的戰場上,不拿槍比拿槍所付上的代價更高,杜斯的信仰經歷了非凡的考驗和試煉,終顯出其可貴的價值。

信心若沒有行為就是死的”(《雅各書》2:17),而《血戰鋼鋸嶺》所堅持的信仰,卻活生生地照亮那充滿了死亡和殺戮氣息的戰場!

 

註:

杜斯真實的英雄事蹟,可能遠比電影選拍的更令人難以置信!

我讀到一段史料,說到杜斯的腿部曾被手榴彈碎片擊中,醫護兵卻在搬運他的過程中,受到日本坦克的攻擊而嚴重受傷。沒想到杜斯立刻翻身下了擔架,為他急救,並且堅持他人先送這名醫護兵回去。

這個救人的代價是高的——隨後杜斯又被槍射中手臂,造成複雜性骨折,他卻用來福槍給自己的骨折處做了一個固定的支架,然後勉強爬行了300碼,自行返回醫護站……

梅導說,他沒有拍出這段史實,因為實在太誇張,大概沒人會相信。

 

後記:飾演杜斯的,是曾演過蜘蛛俠(Spider-Man)的安德魯·加菲爾德(Andrew Garfield)。他是一位值得發掘的新生代實力演員。

在此片中,他將本就看起來很geek的偏執形象,詮釋得可圈可點。梅導的選角,深具說服力。加菲爾德還在大導演Martin Scorsese的史詩巨片《沉默》裡挑大樑,出演調查叛教事件的天主教神父。

預測他將是2017年奧斯卡奬的一匹黑馬。

 

作者為教會長老,任職於密西根州政府IT部門,目前服事重心為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校園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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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時代,基督徒該歡呼或警醒?(王敏俐)2016.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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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敏俐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 天下事 專欄 2016.11.09

編按:2016年11月9日凌晨,美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以 279張的選舉人票,成為美國第 45 任總統。

 

美國總統大選在一陣喧嘩之中落幕了!

全球觀眾陪伴美國人走過一場跌宕離奇的選戰之路。當結局分曉,在群眾的歡呼與唏噓之中,帶著反對者的質疑與支持者的期待,新任總統川普(又譯特普朗),在70歲高齡登上了美國總統的寶座。

 

     打破僵局,重返榮耀?

 

政治素人川普的當選,從政治學的角度來看,頗有先破後立之姿:其顯明了美國選民對菁英政治的失去信任,為了突破以往美國政壇常規建制性的政治瓶頸,而嘗試一種舞臺式英雄的選項,並盼望這個帶著激情與瘋狂的政治領袖,能帶領美國重返榮耀!

美國的總統制政體賦予總統極大的政治權力。這也是為什麼,過往美國的基督教文化傳統在政治的穩定過程中,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力。

19世紀的法國政治家托克維爾(Alexis-Charles-Henri Clérel de Tocqueville,1805-1859。編註),曾對美國的民主政體有如下觀察:

 “宗教在美國並不直接參與政府的運作,但是影響之大應被視為該國政治的第一機構……一個社會的治理鬆懈時,除非人民的道德相應加強,不然這個社會無法逃脫毀滅的命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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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以利益為中心的總統拉鋸戰

 

奧古斯丁曾說:“如果沒有正義,政權是什麼?不過是有組織的強盜罷了!”(2

然而,在後現代潮流的影響下,民主政治不再根據一個超然的價值體系或道德標準來衡量孰是孰非。一切的政治規則,皆繞著不同族群選民的利益打轉。

這次的美國總統大選也不例外。

從選民的觀點看,選票只走向“候選政策能提供給該族群與黨派的利益”,不問這個提出政策的候選人真正會帶給國家什麼樣的影響。從候選人的角度來看,川普與希拉里在道德與過往行徑上,都遭到相當大的質疑。

當政治人物彼此把臉皮撕破後,醜陋的吃相便一覽無遺,彷彿訴說著:“是的!我就是犯罪!我就是說謊!我就是醜聞纏身!但是,我能把你所要的好處帶給你……”

在利益的蠱惑之下,我稀奇兩派支持者的堅立態度:候選人負責說謊;選民們負責圓謊、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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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的國可能透過政治手段實現嗎?

 

若我們把焦距縮小,單單來看美國基督徒面對此次大選的態度,也不難看到教會把對神國的期待,投射在候選人的政策上——期待一個政治人物的當選可以重振美國失落的信仰。

曾經為尼克森總統擬定競選策略,順利將他送入白宮的幕僚寇爾森(Charles Colson, 1931-2012。編註),以過來人的姿態回應基督徒對政治烏托邦的想像:

“許多信徒以為我們只要多多選舉信徒擔任要職,便可迅速收回改革之效……表面上這個方法似乎是挽救道德狂瀾的最佳捷徑,但實則是過度簡化的危險論調.”

“這種企圖以政治手段解決道德問題的作法顯然對政治、對屬靈之事都有誤解,對人的能力寄以太大希望,對神之統管萬有太過缺乏信心。” (3

 

     川普當選,基督徒該歡呼或警醒?

 

那麼,基督徒如何面對政治局勢的變宕與起伏?

兩千多年前,面對彼拉多的受審之時,耶穌曾經回答道:“我的國不屬於這個世界。如果我的國屬於這個世界,我的僕人們早就會爭戰,不讓我被交給那些猶太人。但如今,我的國不在這裡。”(《約》18:36, 中文標準譯本/CSBT)

對於教會而言,真正的挑戰是,我們如何看待上帝在地上的教會。教會是否應該以一個利益團體的姿態入世,與政黨進行利益的掛勾與妥協,為了使上帝的國度透過政治手段來實現呢?(參:《朋霍費爾會選誰做美國總統?》(黃奕明) http://behold.oc.org/?p=31471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上帝託付給教會的使命,乃是以聖經的原則,在一切的政治環境中超然獨立,堅定上帝所教導我們的道德標準,以及耶穌所託付給我們對於身旁鄰舍的真實關懷。

這些重要的使命,一旦我們與政治掛勾,便失去了客觀立場。

教會領袖尤其需要警醒,不可小看政治權勢對我們生命軟弱的試探。屬靈領袖在上帝面前,肩負著更大的責任——若是利用教會會眾對我們的信任,試圖操縱、影響教會對政治的立場,我們在上帝的審判台前,要如何站立得住?

主耶穌面對地上的政治勢力時,早已清楚表明祂的國不在地上!

基督徒並非不能參與、投入政治活動,而是要清楚明白教會在政治局勢中的超然立場。上帝國度的建立,不該靠任何一個受造之物的崛起,也不該利用任何一個政治浪潮的鋒芒!

福音的廣傳與教會的復興,惟靠上帝子民的清心悔改與聖靈工作的大能。

 

 

 

註:

1. Sydney E. Ahlstrom, A Religious History of the American People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72),386.

2. St. Augustine, City of God (Image/ Doubleday, 1958), 88.

3.寇爾森,《當代基督教與政治》,陳永譯(台北:校園,1992),250-251。

 

作者來自臺灣,留學德國,現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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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觀火(吳蔓玲)2016.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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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蔓玲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6.10.17

 

每個月,我們聚一次,12個人就像是個小小的聯合國:有非洲辛巴威移民、英格蘭移民、蘇格蘭移民、烏克蘭裔和馬其頓裔——把她誤為希臘人,會惹她不快的。

當然,還有來自台灣的我們。在我們這些分不清華人歷史的朋友眼中,我們就是華裔。

只要我們這群人中的男士們在場,就格外熱愛討論時事,而美國大選是新近閒聊的熱烈話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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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假投票

說來好笑,我們這些住在加拿大的人,誰也沒有美國投票權,但就愛隔著邊界熱談美國大選,還隨著選情乾著急。而今天,不記得是誰出的餿主意,要大家捏著鼻子忍著痛(因兩個候選人不盡理想)來假投票。

我嘀咕著,若是待會兒選票沒有一邊倒,可能要大亂;沒想到結果居然是10比2,我和另一位姐妹成了眼中釘!

由於多數是六七十歲老人家,要早睡早起,平常大家聊到9點多就要回家了,但這一天,卻是七嘴八舌、欲罷不能……我的耐性快要被磨得穿孔了。

總算散會回到家,卻總覺悵然。想了一下,找到了原因,就是我們花了2個小時談美國選情,但卻連一句話也沒有為美國選情代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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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萬人和在位的禱告

那要禱告些什麼呢?我翻到保羅建議為在上掌權禱告的那段經文:“我勸你,第一要為萬人懇求、禱告、代求、祝謝;為君王和一切在位的,也該如此,使我們可以敬虔、端正、平安無事地度日。”(《提前》2:1-2)

細思這段經文,赫然發現自己過去讀這段經文,都是把為萬人懇求和為一切在位的人禱告分開看。

但是,這段經文清楚指出,必須為兩者禱告,我們才能夠過敬虔、聖潔、無需太多誘惑、端正且平靜的日子。其中,為萬民禱告的重要性,高於為一切在位的禱告。

這次的選舉主要考量之一,就是大法官空缺握在下一任總統的手中。墮胎、同性婚姻等議題,可由大法官閉門投票決定。

不由想起多年前加拿大前總理保羅・馬丁(Paul Martin)在施政時,曾表示自己個人反對墮胎,但是基於人民墮胎的亂象,而立了新的墮胎法。(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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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好的例子說明,當人民道德走下坡時,儘管執政者的個人理念與聖經相合(保羅・馬丁是天主教徒),但是為了治理人民的亂象,有時會被迫做不合於自己理念的決定。

更何況,民主國家的總理或總統不是君王,是受制於民選代表的決定,而理論上民選代表是基於民意行事。

想到保羅・馬丁前總理的兩難決定,我頭一次意識到,在為一切在位者禱告的同時,也必須要為人心禱告。

地上的政府的責任是以人民的福祉為念,治理並保護百姓;然而,政府往往是觀望民風行事。從而,誰當選下屆總統固然重要,但百姓的心靈脫離虛謊、私我的價值觀,重新回歸合乎聖經的價值觀更是重要。

使徒保羅建議我們為萬人禱告,這萬人不但包括我們居住所在國的同胞,更是全人類。所以,在我們為美國選舉切切代禱時,我們也必須祈求上帝的真理能夠顯揚於萬人當中,世界各國的民風能夠回歸合乎聖經的教導,並且救恩能夠遍及全世界。

 

1. “I am personally against abortion on demand, but I believe it is very clear that there must be legislation brought in that will deal with what is becoming simply a mish-mash of approaches.”–Paul Martin (Halifax Daily News, July 20, 1989) 

作者現居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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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汗總比流血好——走過“肌肉基督教”的幽谷(邱慕天)2016.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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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慕天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6.10.05

16歲:胸肌

上大學以前,完全沒接觸過重量訓練。只是高中時青春無敵,愛上每日光著膀子在烈日下打球揮汗的痛快。

某次開學時,女同學們說有個黝黑像是台灣原住民青年的新來體育老師很帥,好像體院時是練跳遠的。

和這位老師第一次在球場過招時,大家個頭相當,都黑,球風都拼連續彈跳。我以為他會因比拼有點敵意。然而近對時,他打照面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鍛鍊得不錯喔!胸肌薄了點,可以再加強。”

這是自信的成年人給予的踏實評價。但我在受誇之餘,竟然有點不以為然:胸肌是啥?那能吃嗎?

這是我人生頭一回意識到胸肌,或說“健身”這回事。

健身神學

聖經對身體鍛鍊與保健的教導不多。《哥林多前書》裡將身體比作“聖靈的殿”,是“基督的肢體”,要信徒“在你們的身子上榮耀神”(參《林前》6:13-20);但要從這段金句推展出一套“基督徒健身菜單”,只能說神學想像力得非常豐富。

《提摩太前書》裡則表明了“操練身體”有某種程度的益處,卻不如“操練敬虔”來得更為有福(參《提前》4:8)。顯然,在那個古代奧運正於羅馬帝國興旺的時代,使徒保羅假定了他的許多讀者都是競技運動愛好者,能明白他信手拈來的“鬥拳”、“奔跑”、“較力爭勝”、“操練身體”、“得賞賜”等諸多比喻。

本文也只能從一個同時愛好運動以及研究神學的基督徒眼光出發,根據約翰‧衛斯理理解“啟示”的四根支柱“聖經、經驗、傳統、理性”,在初老年紀,從提出一點“以身行道”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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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歲:轉骨

說到為何自己對旁人的外觀評價如此介懷,大概要從發育的那段過程追溯起。

小學起個子不起眼,力氣卻很大,在很多孩子還拉不動單槓時,我就能引體向上連續近10下,這是打躲避球的理想身材。但也許是鍛鍊得太早,到了中學,還遲遲未長高長壯,心底也漸漸慌張和自卑了起來。

為此,我每天放學回家必在途上買兩罐500c.c.的“高鈣麥芽牛奶”及“富維他水果牛奶”,為了長高發育及長肌肉需要的鈣質與蛋白質。最後雖因用功熬夜,鈣質的作用發揮有限,倒是蛋白質惠予我了些橫向的結實。

在初中的畢業紀念冊上所收穫的同學評價,也讓我印證了這3年自己一些外觀的改變或成長;不論是好是壞,我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籃球場中派不上用場的瘦小伙子。

21歲:學生運動員

大三加入學校籃球隊,教練開啟了我們對重量訓練的系統認知。那年,學校改造健身房,校隊隊員不但集訓時有優先使用權,每個人還有免費的年度會員證。

也是在這段時間,我意識到身體已經大致發育完成,到了真正該靠鍛鍊維持與精進的年紀了──而且不只是是身材而已──大學圈子已不比從前,能人從全國考進來,要從上萬人中脫穎而出,不是光靠天賦或耍兩三下小聰明就夠的。一切都需要靠後天不斷地自我充實。

“健身”、“練球”、“營養控制”是我這時候下課後的主要菜單。除了拼命練習與彈跳、衝刺爆發力最攸關的股四頭肌之外,我更喜歡做“高拉機/坐姿滑輪下拉”(Lat Machine)和“立姿提踵機”(Standing Calf-Raise Machine)。那種闊背和扛重蹲站的姿勢,有著強大的男子氣概。同時,我吃起了乳清蛋白。

也因為與練球時間的衝突,我開始較少出席在我看來“不夠目標導向”的大學基督教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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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歲:追求粗獷

又過了兩三年,我到了美國的神學院進修。第一次看到單塊100磅的超巨槓片、啞鈴。三不五時撞見手臂比人脖子甚至頭都要粗的壯漢,果真人外有人。

在這氣息粗獷的重訓室內,我逐漸拋棄那些“男人味不夠”的現成機器,而是用史密斯機(Smith Machine)跟健身椅,搭配槓片、槓鈴或啞鈴,練出“粗獷”那種味道。

終於到了這個階段,胸推(bench press)、深蹲(leg squad)/推腿(leg press),以及有氧,成為簡化後健身的三本柱。此時胸推重量140-150磅、推腿375-450磅。

我所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經默默耽溺於英美歷史上“肌肉基督教”(Muscular Christianity)的誤區了()。

肌肉基督教

“肌肉基督教”來自維多利亞時期的英國,體現在19、20世紀之交在雅典復興的現代奧運。基督教青年會(YMCA)藉此在美國推廣青春健美的基督徒形象,將基督教的精神,與男性陽剛、兇猛的形象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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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凡我們現在所認知的籃球(1891)及排球(1895),還有職業美式足球(1892年),他們的創辦人奈史密斯(James Naismith, 1861-1939)、莫根(William G. Morgan, 1870-1942)等人,都是出自YMCA。

在這股推進力下,各色新設基督教學院,開始把培養“運動員”和“傳道人”融為一體。

以筆者就讀的三一福音神學院(Trinity Evangelical Divinity School)為例,它的前身是1897年設立的“慕迪神學院瑞典語分部”(Swedish Department of Moody Bible Institute and Seminary)。1963年獨立並取得如今校地後,在1966年就修建了新的體育館。至今三一的體育設備和體育獎學金,都是大學生源和財源的一大主要來源。

至於在芝加哥,還有1886年由佈道家慕迪(D. L. Moody)創設的慕迪神學院,以及1898年的惠敦學院(Wheaton College),都是“肌肉基督教”的神學實踐中心。

剛赴美就學時,對大學裡如宗教信仰般狂熱的運動競技氛圍感到吃驚。與教授在辦公室談神學,遠不如約在運動酒吧聊看棒球,更能增進師徒情誼。

每逢2月NFL超級盃、NCAA籃球“3月瘋”,宿舍交誼廳取代了圖書館,成為同學課後的生活重心。大家隨著球隊表現的榮辱與共、或喜或悲。

運動競技成為一種“公民宗教”的現象,不是芝加哥獨有的,而是全美的“流行症”。

從密西根激流市(Grand Rapids)小而美的加爾文學院(Calvin College),到東岸巨型的世俗公立院校維吉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Virginia),不分公辦或私辦學校,招生的大學如果沒有一個像樣、豪華的綜合體育館,以及一支叫得出名號的競技代表隊,便是學生和家長都看不上的“書呆子學校”。

只是由於“肌肉基督教”的神學傾向美化了冒險和暴力元素,美國宗教歷史學者普特尼(Clifford Putney)早已直指英美軍事帝國主義擴張的推進力,就是因為“鷹派”主流的基督教福音派,不斷提倡一個勝利的、流血的、陽剛的、征服者的上帝。

正如數十年來“山姆大叔”不斷被大筆海外軍費支出所消耗,美國許多學校高昂的場館建設和運動員獎學金,猶如“軍備競賽”,也非但沒有帶來相應利潤,反而讓它們債臺高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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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歲:從信仰看自拍

近年,Instagram以及臉書上,許多青春正好的鮮肉素人或偶像,天天固定在上面曬照,包括每回健身完了就對著鏡子自拍一張。

我雖不至於這樣做(也早已不再有此條件),卻仍然好奇:自我身體的認同、展示,究竟可以到哪個程度,而不被視為自溺或炫耀?

基於種種約伯和約拿般的經歷,30歲時,我已經自感身上有各種歲月斧鑿的刻痕。不日常維持,肌肉的韌性竟是那麼容易失去!而那些刻苦的日子,若不留下什麼記錄,是否人生的後半段終究只能與逐漸衰老的自己作伴?

我想到日前網路上《扭曲的胖少女與“性騷擾”》一文,作者自述成長以來一直是被人嘲笑為胖妹,對自己身體沒自信、甚至嫌惡。

因此,生平第一次被變態性騷擾時,她心裡竟對該男有種說不上的感恩:謝謝你,把我看作一位有性吸引力的女人,而不是在兩性社會被邊緣化的一團“無性肉球”。

這人質綜合症(Stockholm Syndrome)的表白,是如此地真誠而觀念扭曲——如果不是大膽地書寫,大概只能一直瑟縮在自己內心角落的罪咎感中。

這個時代的女性主義說“身體即政治”(the bodily is the political),然而保守基督教卻長期視言說肉體為禁忌,以致於一些故事在信仰環境中,失去了表述和聆聽的空間。

 

如何才是合乎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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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聖母大學的教會服事時,我很看上教會附近的一間健身房——就像信徒找教會一般,我想要找到一個可以固定健身的地方,成為會員。

這是第一次必須付錢辦健身卡,只因傳道人的津貼有限,我猶豫了……這段“停止健身”的時間,人也貧乏、枯竭了起來。

回台灣後,我去了臺北市的兩所健身中心嘗試。最終,在家打造了健身空間,解決了問題。最常做的,就是在長凳上胸推。

而今的社交媒體上,蔚為風潮的健身型男及性感網美,不啻另一種個人主義的“軍備競賽”。

一尊尊後現代的“大力士”海克力斯(Hercules),與“美神”維納斯,在“數位神龕”上大秀美體,數點臣民(追蹤者)獻上的敬拜、謳歌與諂媚,撩撥得無數少男少女心緒混亂、血脈賁張。

面對這種實質上的多神論(practical polytheism),是該掀起宗教戰爭呢?還是搭橋與祛魅(demystify)呢?

感謝上帝的話語和聖靈一路的引領,邁入初老的我體會到,生理的極限雖無法敵過年歲的自然汰換,但是如果不是透過運動找回自己,我大概早在被喚作“四眼田雞”的弱男孩、被電玩消耗或摔斷手臂的那些成長低潮時,就會選擇以自殘了結身體了吧?

這些,與耶穌道成肉身時“智慧和身量,並上帝和人喜愛祂的心,一齊增長”(參《路》2:52)的榜樣,豈不是背道而馳呢?

或許,當保羅說:“操練身體,益處還少;唯獨敬虔,凡事都有益處,因有今生和來生的應許”(《提前》4:8),並不是要我們在“今生”和“來生”的應許中擇一偏廢;而是要在基督信仰的歸正下,以“活祭”的眼光,指向鍛鍊身體的終極標的——它不單是對聖徒復活後不朽榮耀身體“形而下的類比”(analogiaentis)及預表(參《林前》9:24-27,15:12-22),更應與祂在十字架所賜下的“特殊恩典”一道,讓我們的信仰走向整全。

學生運動員的親身經歷,讓我學會欣賞競技運動中人的美與德(beauty & virtue),也肯定那些鍛鍊得合乎中道、散發自信光彩的網路健身名人──他們的正向故事,多少彰顯了上帝的“普遍恩典”;更是讓我也透過修身的經驗,肯定世上每個人轉變(transformation)的可能性:

從自溺、自虐或自我身體崇拜等取死的偏差的人生態度,轉為在飲食、睡眠、運動等生活中,對造物主接地氣的敬拜(參《林前》10:31)。

 

註:參 Arthur Remillard, “From Muscular Christianity to Divine Madness: Sports and/as Religion in America,” Faith in America: Changes, Challenges, New Directions, ed. Charles H. Lippy,(Santa Barbara, CA: Praeger, 2006)。

 

作者目前專職媒體與神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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