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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的人性(肉身)是受造的?是有罪性的?——駁大衛·鮑森(David Pawson)“耶穌的肉身帶有罪性”(奉知)2017.06.15

 

奉知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06.15

 

前言:大衛·鮑森在其講道“The Word Became Flesh”中,有基督論上的異議論點。有信徒來信問及其論點,這原是筆者回復此信徒的一封公開信。

耶穌的人性(或肉身)是否受造?耶穌的人性是否有罪性?就這兩個問題,我查考了持此觀點者所引述的經文,翻閱了教會歷史對此問題的論戰,參考了今天純正的基督教會的立場,並請教了神學界的主僕。結果發現,幾乎衆口同聲,否認“耶穌人性(肉身)有罪性”,指該論錯謬、異端。而對耶穌人性受造的問題,看法則不一致。茲將我讀到的資料,以及我的觀點,陳述於下,請弟兄姐妹察驗。

 

 

  • 耶穌的人性(或肉身)是否受造?
  1. 簡介早期教會之爭辯

初代教會面對許多異端,第一、二、三世紀就有諾斯底異端(Gnosticism)出現,說耶穌沒有真實的人性和肉體,只是幻影。使徒們駁斥了這種異端(見《約翰一書》等)。第四世紀以後,有關基督論,更多細節被討論,也更多的異端出現。325-529 A.D.的200年間,舉行了多次大公會議,即為爭辯異端問題。

亞流派異端,否認耶穌的神性,認為耶穌乃受造,不是神,不具有神的本質。尼西亞大會定其為異端。尼西亞信經特別闡明,基督是上帝的獨生子,是“受生”的(編註:希臘原文為γεννηθέντα,英譯為begotten或born,意思是被生出,受生於聖父),不是“受造”的,是與父一體的。

後來,涅斯托留派提出耶穌有二個位格(person,編註)、二個本性(nature)——神性和人性。因此被以弗所大會定為異端(其實涅氏並非如此主張,內中有政治鬥爭因素。馬丁·路德就否認涅氏為異端。在此不冗述。)那個時期另有一位修道院長猶提幹(Eutyches),則持完全相反的意見。他提出一位一性論:耶穌只有一個位格(神格)、一個本性(神性)。耶穌的人性被神性吸收了。亦被教會大會定為異端。

西元451年教會召開會議,通過了《加克墩信經》,強調耶穌的一個位格(神格)、兩個本性,即神性與人性。並嚴加說明:此二性不相混亂(inconfusedly),不相交換(unchangeably),不能分開(indivisibly),不能離散(inseparably)。《加克墩信經》與《尼西亞信經》一樣,皆為基督教之正統神學。現今主張耶穌人性受造論的,都會提到《加克墩信經》。

 

  1. 2. 為何分歧如此嚴重?

基督的教會(包括東正教、羅馬天主教、改教後的新教),都承認由《使徒信經》,一路至《加克墩信經》的信仰告白,但為何在耶穌人性受造論上如此分歧?

持耶穌人性受造論的人認為,許多聖經經文,都是強調耶穌有真實人性的:祂是亞伯拉罕的子孫、大衛的子孫,祂是“人子”,祂會饑餓、乾渴、疲累、憂傷、哭泣、驚恐……所有人性,祂都有。祂也經歷斷氣死亡。他們也引用《加克墩信經》。

反對者則表示,耶穌確是真人,但聖經裡,並沒有提到祂的人性是受造的。《加克墩信經》也沒說耶穌的人性是受造的。不應該把人性等同受造,而應用在耶穌身上。

贊同耶穌人性受造論的人,採用了希臘思維模式中的三段式邏輯推理:1,人是受造的。2,耶穌是真實、完全的人。3,所以,耶穌的人性是受造的。若說耶穌人性不是受造的,那就是否定了耶穌的人性。

反對者則認為:無論聖經提到耶穌是神子或人子時,都從來沒有說過耶穌是受造的。聖經清楚記載:耶穌是上帝的兒子,是上帝的第二個位格。祂道成肉身,還是創造主,不是受造物。

上帝的兒子降世為人,這本就是“神蹟”,是“奧秘”——“大哉,敬虔的奧秘,無人不以為然!就是上帝在肉身顯現……”(《提前》3:16)這件事本就超越人的理性與邏輯,是人難以明白的。

聖經上那麼多的神蹟奇事,都不是理性能解釋的——人子能行走在水面上?五個餅、兩條魚夠五千男人吃飽?死了四天、屍體腐臭的人還能復活?耶穌復活的身體能升上高天?……都是超過理性、邏輯的,是無法解釋的,是為神蹟。而聖經裡最大的神蹟,就是道成肉身。且這是關乎上帝自己的奧秘。人有可能以邏輯來解釋嗎?

若有人同樣用三段式,如此推理:1,上帝不是受造的。2,耶穌是上帝。3,所以,耶穌不是受造的。即可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這個推理,其實比受造論的推理更合理,因為它與耶穌基督的非受造位格相符。

耶穌降世為人是上帝主動的作為。世人都是被動的受造,受造的都是被動的。然而道成肉身卻是上帝主動的作為。上帝是整個道成肉身的神蹟作爲者。聖經明確指出,這是聖靈的大能。耶穌的降生,本就不同於所有人的出生!

  1.  受造論無法解決的矛盾

若硬是用邏輯推理來證明耶穌人性為受造,會導致無法解決的矛盾——耶穌的人性是受造的話,祂就必有受造的位格。沒有受造者的位格,就不是受造的。位格決定本性,若位格是“受生”,本性(神、人二性)就非受造。

世人的位格,決定世人的人性。位格是受造,本性也是受造。基督沒有受造的位格,只有神的位格(祂是一個位格,兩個本性,神性與人性)。若說基督人性受造,基督的位格卻非受造,本性與位格不符,這就違反了聖經整全的人觀。

若耶穌受造的本性與祂的位格不符,那這人性還算不算是基督的人性?再者,耶穌的神子位格裡竟有受造成分,祂到底是創造主,還是受造物?祂總不能都是吧?這是邏輯上的大矛盾,更不是聖經的啟示。若說耶穌的位元格裡,這部分是創造主,那部分是受造物,難道基督是分裂的嗎?

我個人的看法:基督信仰乃是啟示的信仰。不像其他宗教,是一套人本思想體系發展出來的,是人造宗教。救恩真理是上帝啟示的,若非啟示,無人能認識上帝或明白救恩。既是啟示的,那就應該持守一個原則:上帝啟示多少,我們就說多少,不超過上帝的啟示。尤其是上帝論、基督論這些涉及上帝本身的奧秘。

因此,我們只可用上帝自己的話,來解釋基督的人性。聖經裡從未有任何經文說基督是受造的。聖經上說,神子“取了人的樣式”。又說,“道成了肉身”。我們就當這樣講解耶穌的降世為人。“取了”、“成了”等字,在希臘文聖經裡,是主動語態(取了),和關身語態(成了),都不是被動語態。

其實,《使徒信經》和《尼西亞信經》講得已夠清楚:耶穌是上帝之獨生子,是受生的不是受造的;由聖靈感孕,藉童真女馬利亞所生。這就是道成肉身,本就是奧秘,不是叫人去剖析、推理的。

 

二、耶穌的肉體(人性)是否有罪

認為耶穌的肉體或人性有罪性,這是異端!

有人就鮑森的論點提出辯解:《希伯來書》2章18節:“祂自己既然被試探而受苦,就能搭救被試探的人。”《雅各書》1章13-15節:“人被試探,不可說:‘我是被上帝試探’;因為上帝不能被惡試探,祂也不試探人。但各人被試探,乃是被自己的私慾牽引誘惑的。私慾既懷了胎,就生出罪來;罪既長成,就生出死來。”他們用這些經文説明耶穌有罪性。《希伯來書》說,祂受過試探,而《雅各書》解釋了試探和罪的關係。所以耶穌是有私慾(或稱罪性)的。若耶穌沒有私慾,從何受試探?

對此,我的回答是:《雅各書》1章13-15節,是講墮落了的人性。有了罪性的人(像你、我)受試探時,確實符合《雅各書》所說的情況。然而,這不是耶穌受試探的情況,也不是亞當、夏娃在伊甸園受試探時的情況。他們都是在無罪性的情況下受試探的。亞當、夏娃是墮落以後才有罪性,上帝造他們時沒有罪性。更不能說,有罪性受的試探才算試探。聖經不是這麼說的。

此外,耶穌所受的試探之大,力道之足,非我輩所能理解。想想祂在曠野和客西馬尼園受的試探吧!撒但試探我們,殺雞不需牛刀,一個小餌就讓我們上鉤了!耶穌能體恤我們所受的試探,我們卻難以瞭解祂的。

若說耶穌沒有罪性,祂因此不瞭解我們所受的試探,這是罪人自以為是的想法。有人埋怨過:耶穌沒結過婚,祂怎麼瞭解配偶背叛帶來的傷害和痛苦?其實,上帝不但瞭解,而且在基督尚未道成肉身,尚未有“人性”時,上帝就已瞭解。

祂在舊約,呼召先知何西阿去娶淫婦,且要二度娶她,為要向以色列傳信息。上帝要先知體會以色列對上帝的背叛,上帝對以色列的傷痛;並以先知的婚姻為例,指責以色列的淫亂、不忠和背叛……上帝一定要有“罪性的人性”,才瞭解這個罪惡的世界及其試探?顯然不是!別忘了,上帝是無所不知的!

另外,聖經裡的“試探”一詞,有時譯作“試驗”(編註:有時亦譯作“試煉”。中文聖經中,兩詞交替出現)。撒但試探人,目的是叫人犯罪跌倒。然而上帝是叫人經過試驗,得蒙祝福。耶穌30歲出來傳道,上帝先試驗祂。祂受洗後,是上帝(聖靈)引領祂去曠野受撒但的試探。那是相當厲害的試探!耶穌勝過了魔鬼的試探,通過了上帝的考驗,聖靈充滿。回來後開始履行祂的使命!

亞當在承接治理大地的權柄和任務時,也經歷了考驗。上帝允許撒但來試探他。可惜只一個小小的試探,他就失敗了。幸而主耶穌,這末後的亞當,百試百勝,挽回了第一個亞當的一切失敗!

上帝揀選亞伯拉罕時,也試驗他,叫他把獨生的以撒獻上。當他通過這試驗後,上帝立時祝福他,應許他國度(參《創》22:1、15-18)。《希伯來書》11章17節,亞伯拉罕受“試驗”,獻上以撒。這“試驗”的原文,與《馬太福音》4章1節耶穌受的“試探”,是同一個字。

耶穌是以真實的“人”經歷試探的——像首先的亞當在伊甸園受試探,這末後的亞當也照樣受試探。他們都是在無罪情況下受試探。只是,首先的亞當失敗,末後的亞當得勝。耶穌是以“人”受試探,而不是以“罪人”經歷試探。是的,上帝從不試探人,撒但才試探人。上帝卻試驗人,目的是叫人得福(參《申》8)。撒但只是上帝的工具。

聖經啟示的耶穌沒有罪性:

  1. 救贖主必須是無罪的

上帝為人預備的救恩,是“代替”之救法:上帝以“無罪的”,代替“有罪的”;以“義的”代替“不義的”。全本聖經不斷重複闡明這真理。《哥林多後書》5章21節:“上帝使那無罪(無罪:原文是不知罪)的,替我們成為罪,好叫我們在祂裡面成為上帝的義。”《彼得前書》3章18節:“因基督也曾一次為罪受苦(有古卷:受死),就是義的代替不義的,為要引我們到上帝面前……”

舊約裡,上帝給以色列的獻祭條例,嚴格規定,祭物必須是潔淨的,沒有殘疾的(參《利》)。上帝憎惡有殘疾、瑕疵的祭物(參《申》17:1),那種祭物不能作贖罪祭。而耶穌基督是上帝的羔羊,我們人則是“憑著基督的寶血,如同無瑕疵、無玷污的羔羊之血”(《彼前》1:19)而得除罪。耶穌是我們的大祭司,為我們贖罪,祂乃是“聖潔、無邪惡、無玷污、遠離罪人、高過諸天的大祭司”(《來》7:26)。

耶穌不只是沒有犯罪,祂更是根本沒有罪性,是完全聖潔的。我們是罪人,不是因為犯了罪,才是罪人,乃是生下來就是罪人,母親懐胎時已有了罪,即“原罪”。然而耶穌的生,與我們的生不同。祂沒有遺傳的罪性。茲論述於下:

(1) 祂是女人的後裔

世上所有的人都是男人的後裔,是父母結合而生,是由血氣、情慾、人意而生(參《約一》)。因此我們都是亞當的後代,男人的後裔。罪是從一人(亞當)入了世界,即使我們不與亞當犯一樣罪過,也仍在罪的權下(參《羅》5:14),這就是原罪。

然而耶穌不是父母結合而生的,不是按血氣、情慾、人意而生的。耶穌是由聖靈的大能,照上帝的應許,按上帝的旨意而生。所以祂被稱為“女人”的後裔。人類中,只有祂是“女人”的後裔(參《創》3:15)。祂沒有遺傳的罪,沒有罪性。聖經非常清晰地闡述了這真理,這在神學上是不爭的事實。耶穌由馬利亞所生,得到的是人性不是罪性。(有興趣者請參附録,較詳細説明鮑森的論點,與真理的爭辯。)

(2)罪性即罪

罪性(或稱私慾、情慾、肉體),就是罪(原罪)。我們因有罪性,所以是罪人,不是因犯了罪才叫罪人。(若如鮑森所言,耶穌有罪性,那祂就是罪人,是無法爲我們贖罪的。)在《馬太福音》5-7章、天國的大憲章裡,耶穌親自給罪下定義:思想意念的汙穢就是罪。思想一動、念頭一閃,都是罪(參《太》5:22、28等)。連敬虔的行為,如禱告、禁食,若是心不對,也是罪。

有罪性的人犯罪,是自然且必然的。保羅說:“在我裡頭,就是我肉體之中,沒有良善。因為,立志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我真是苦啊!誰能救我脫離這取死的身體呢?”(《羅》7:18、24)然而耶穌沒有罪性。祂永遠是聖潔的,得勝的——不論那試探有多大。上帝就是用這樣一個無玷污、無瑕疵的羔羊,為人贖罪。

 

  1. 錯誤解經,導致混肴

大衛·鮑森牧師在其講道中說,耶穌的肉身是帶有罪性的,因為《希伯來書》2章17節:“祂凡事該與祂的弟兄相同”。如何凡事相同呢?《羅馬書》8章3節:“律法既因肉體軟弱,有所不能行的,上帝就差遣自己的兒子,成為罪身的形狀,作了贖罪祭,在肉體中定了罪案”,所以耶穌是有罪身的。(附録有其講道鏈接)

同時,鮑森又舉出《腓立比書》2章6節:“祂本有上帝的形像,不以自己與上帝同等為強奪的。”他說,既然有人說耶穌只是有“罪身的形狀”,而不是有“罪身”。那麼同樣的,是否耶穌也只有上帝的“形像”,而沒有上帝的“本質”呢?

這些經文必須闡明,以免混淆視聽——

《羅馬書》8章3節裡,耶穌成為罪身的“形狀”(likeness of sinful flesh),希臘文用的字是homoi,意即“likeness”(像,形狀),而不是homo(same,同樣的)。這是homoi與homo不同之處。所以,不可用此經文說耶穌有罪身。

當代神學家John Stott,在對《羅馬書》的注釋中指明,耶穌有真實人性,但沒有罪性(his humanity was both real and sinless simultaneously)。前播道神學院院長鮑會園牧師也指出,“只是罪身的樣式,而不是墮落的罪身。祂的一切看起來都和我們一樣,只是沒有罪”。

至於《腓立比書》2章6節,“祂本有上帝的形像”,此處的“形像”希臘文是morphei,指一種內在本質、屬性所外顯的形像。而且,耶穌本有上帝的形像,不是後來“成為”上帝的形像(好像祂後來“成為”人那樣)。耶穌原本就有上帝的本質、屬性,以上帝的形像存在於創世以前。把這裡的形像(morphei)與《羅馬書》的形狀(homoi)混為一談,是不應該的。

基本上,鮑森將人性等同罪性。他說,“耶穌凡事該與祂的弟兄相同”,指祂該有罪性。若無罪性,怎麼個相同法?“祂也曾凡事受過試探,與我們一樣”(《來》4:15),若祂不在“有罪性”這一點上受試探,祂就不算“與我們一樣”,也不算受試探。

這自然不是聖經上的話。祂凡事與我們相同,是指作為人。上帝造的是人,不是罪人;上帝道成肉身的也是人,不是罪人。罪人是什麼?是有缺陷的人,是虧缺了上帝榮耀的人。耶穌成為人,不是成為罪人。凡人所受的試探,祂作為人,都要經歷。祂站在人的地位上,凡事與我們一樣,與人認同。祂甚至去受洗,以盡諸般的義。

此外,鮑森認為,《希伯來書》4章15節說耶穌沒有罪,不是說耶穌生來無罪,而是說祂從未在試探中犯罪。耶穌無罪,是指祂的行為,不是指祂生來無罪性。

這顯然也是錯誤的。的確,《希伯來書》4章15節說耶穌沒有犯罪的行為,但不能因此說祂的出生有罪性。前已說明,不再贅述。

 

附録:大衛·鮑森英文講道“The Word Became Flesh”鏈結

http://davidpawson.org/resources/resource/149?return_url=http%3A%2F%2Fdavidpawson.org%2Fresources%2Fcategory%2Fbelief%2Fcharacter-of-jesus%2F

鮑森在此講道錄音裡(早先是Youtube),論到耶穌具有五種特質的肉身:1,Physical flesh (實質的肉身)。2,Jewish flesh(猶太人的肉身)。3,Male flesh(男性的肉身)。4,Sexual flesh(有性能的肉身)。5,Sinful flesh有罪性的肉身)。

鮑森論到耶穌從馬利亞承繼了罪性:耶穌是大衛的子孫,是亞伯拉罕的子孫,當然有罪性,祂是經由馬利亞從先祖承繼了罪性。他還引了大衛的話“我是在罪孽裡生的,在我母親懷胎的時候就有了罪”(《詩》51:5),將此經文用在耶穌身上。並且指出“性(sex)”不是罪,大衛的父母把罪性傳給他,不是因著“性(sex)”。

 

駁鮑森:

大衛、馬利亞、亞伯拉罕,所有世人,都是兩個罪人生下來的罪人。《詩篇》51篇是罪人的出生,我們是天生的罪人,是罪人生的罪人。不錯,婚姻裡的“性”不是罪,大衛和我們承繼了罪性,不是因父母有“性”的行為,而是因為他們是罪人。兩個罪人結合生下來的,就是罪人。

但耶穌不同。祂不是男人生的,這是聖誕故事最重要之點!天使曾對約瑟說:不要怕!只管娶過你的妻子馬利亞來,因她所懷的孕是從聖靈來的馬利亞不是在罪中懷胎的!她的懷孕,不是出於人意、不是出於情慾、不是出於血氣;乃是永生上帝的靈臨到她,乃是至高者的能力蔭庇她。

難道上帝的作為是罪嗎?耶穌說是上帝給祂預備了身體來作贖罪祭參《來》10:5,難道上帝預備的是有罪的身體?《約翰福音》1:12-13說到,當聖靈重生一個人(信主)的時候,這人就不是從血氣、情慾、人意生的(這種出生是罪人天然的出生),而是從上帝生的。聖靈重生一個罪人,尚且如此,而聖靈使上帝的兒子降生,竟然帶著罪性?鮑森的論點是背離聖經的異端

 

作者來自臺灣,早年赴美讀神學,現為自由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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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中的安慰(小剛)2017.05.31

 

小剛

本文原刊于《舉目》82期和官網2017.05.31

 

 

牧師常常是孤獨的——雖然每一天,他都面對上帝和自己牧養的眾多弟兄姐妹。有人說過,如果你還沒有摩西一個人從山上下來的經歷,你就不能稱為教會領袖。

 

連名字都受非議

 

記得剛出來服事就嚐到了孤獨的滋味。20多年前,我一邊讀神學,一邊在台語教會學習事奉。想不到教會摻雜進了“政治”,隨著大陸人越來越多,傳道人擔心“華語堂”有一天變成了“國語堂”。

我們帶領的小組“華夏”,連這名字都受到了非議。那一天,傳道人拿著一隻雞,來探訪我們,講他的苦衷。他擔心自己屆時按牧都會成為問題,勸我們將華夏小組打散……

我對妻子梅影說,你孤身走過墳場,會不會害怕?但如果你抱著嬰兒,你還敢害怕嗎?我們就是那懷抱嬰孩的母親!

說是不敢害怕,只是每月的神學生津貼不會再有了。

華夏小組繼續在我們小小的公寓裡聚會。教會的長老責備我們這是分裂教會。我不知如何解釋,委屈得當場哭了起來。我找自己的學長訴苦。我的學長是牧師,他在電話裡帶領我讀保羅的話:“人應當以我們為基督的執事,為上帝奧祕事的管家。所求於管家的,是要他有忠心。我被你們論斷,或被別人論斷,我都以為極小的事;連我自己也不論斷自己。我雖不覺得自己有錯,卻也不能因此得以稱義;但判斷我的乃是主。所以,時候未到,什麼都不要論斷,只等主來,祂要照出暗中的隱情,顯明人心的意念。那時,各人要從上帝那裡得着稱讚。”(《林前》4:1-5)

那晚我握著電話,跪在地上向上帝悔改,羞愧得臉紅到了脖子根。至今記憶猶新。

誰能想到,華夏教會後來就在我們的家裡建立了。當初那位批評我的長老,成為了我們個人經濟上的支持者。還有一天,我突然收到台語教會的信,裡面有一張4位數的支票,是他們對我們新生教會的支持。

那年的母親節,我們帶教會的一位老姐妹去餐館吃飯。台語教會的主任牧師,剛好也在餐館。我有一點像犯錯的學生,見了老師就想躲得遠遠的。哪裡知道,牧師用完餐,謙和地前來告訴我這個年幼的傳道,說飯錢連同小費,已經替我付了。

想起剛剛出來傳道,伴著淚水和汗水的孤單,以及最終從上帝那裡得著安慰的日子,至今我都不明白那背後到底發生過什麼。上帝的作為,實在令我震驚、感恩!

激動得差點淚崩

 

我看到所有蒙上帝呼召的人都是孤獨的。亞伯拉罕與自己的兄弟和家族告別,向迦南前行的時候,是孤獨的;大衛從年少時被上帝膏立,到最後再次被膏作以色列和猶大的王,差不多相隔20年,他常是孤獨的。保羅在大馬色路上蒙召誰都沒看見,他的權柄一直受到挑戰,一開始時連使徒們都不接納他,他在傳道的路上是孤獨的。

保羅在寫給哥林多教會的書信中,為自己的職分辯護,講到外有爭戰、內有懼怕,講到有人說他“氣貌不揚,言語粗俗”。字裡行間,你不難感受到保羅內心的孤獨。然而,在書信中,保羅用得最多的詞恰恰是“安慰”。《哥林多後書》1章4-5節:“我們在一切患難中,祂就安慰我們,叫我們能用上帝所賜的安慰去安慰那遭各樣患難的人。我們既多受基督的苦楚,就靠基督多得安慰……”

多少次暗暗為保羅抱不平——要是保羅不用自己織帳篷,他可以開拓更多的教會!然而想想保羅蒙召之後,無論在哥林多的1年6個月,還是在耶路撒冷被囚、受審、受死亡威脅,復活的主耶穌一直與他同在,每一步都有奇妙的、清楚的帶領,他有多幸福!

聖經記載:“當夜,主站在保羅旁邊,說:‘放心吧!你怎樣在耶路撒冷為我作見證,也必怎樣在羅馬為我作見證’。”(《徒》23:11)原來這一切連同苦難、危險,都是耶穌允准的。還有什麼比耶穌的這一番話更顯寶貴、更令保羅得安慰的呢?

從我領受“傳道”職分的第一天起,我的生命就承接了一個沉重的託付。聖靈藉著聖經對我說:“倘若守望的人見刀劍臨到,不吹角,以致民不受警戒,刀劍來殺了他們中間的一個人,他雖然死在罪孽之中,我卻要向守望的人討他喪命的罪。人子啊,我照樣立你作以色列家守望的人。所以你要聽我口中的話,替我警戒他們。”(《結》33:6-7)

記得那年頭最攪擾教會、最令我揪心且憤怒的,一是傳銷,把生意關係帶進教會,二是作假受洗,申請宗教庇護、騙取身份。當年我教會中有人想在身份上作假,我沒有商量的餘地,他恨死我了。

10多年後,我去南加州帶領特會,他卻和原來教會的弟兄們,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來見我。他已是教會的核心同工了。我對他說,上帝曾責備我,當年我對你的處境少了一點憐憫。誰知他說:“牧師,你沒有錯!……我太太那時在國內生大病,你和師母還寄錢給她。這次她特地囑咐我,要我把你們這幾天的飯食都包下來。”我和太太激動得差點淚崩。

我知道自己是蒙召的守望者,是看到刀劍來就要起來吹號的人,是要帶領大家起來爭戰、堵擋破口、重修牆垣的人。或許就因為這個託付,我較多地領受了上帝公義的屬性。聖靈感動我講的道,常常都比較重。

在外帶領特會,有人對我說:牧師,我很喜歡聽你講的道。我笑著對他說:不見得吧!如果我每個禮拜都這樣講道,你還會喜歡我嗎?真的,有時最流暢、最被聖靈充滿的道,卻不是在自己教會講出來的,這是我心中的一個痛,令我想到先知在自己家鄉總不那麼受歡迎。

眼前一片“沼澤”時

 

兩年前,我回到了當初的母會擔任牧師。教會因多年的紛爭,兩任牧師相繼離開,長老亦引咎辭職。眼前一片“沼澤”,我能否在其中走出一條安全的路來?“悔改——更新與上帝的關係、改變屬靈的生態環境——結出討上帝喜悅的果子”,就成為我們教會這兩年講台信息的主旋律。

每一篇道,都強調人在上帝面前的悔改;每一篇道,都強調將聖經的真理應用到生活中去。上帝的話、上帝的靈,漸漸入了人的心,教會屬靈的空氣開始變得清新了。如今可以越來越多地聽到悔改、看到激動、摸到生命。來教會的人越來越多,大堂的座位快滿了,百多個停泊車位已經不夠了。

記得那次我例舉了教會生活中的20個現象,呼召大家起來悔改,重拾起初的愛。

“非常看重別人(特別是老闆)對自己能力的評估。然而對教會的服事,和在服事中要負的責任,常常‘謙和’地推諉。”

“平日花在社交網絡和娛樂視頻上的時間,遠比花在教會及靈修上的多。”

“有空才聚會,有趣才事奉,有多才奉獻。但大部分時候都覺得,沒空、沒趣、沒多。”

“把教會當作旅館、飯店,而不是家。甚少想到自己帶給教會和弟兄姐妹的應該是什麼。”

“談到教會和弟兄姐妹,總帶著一絲譏誚的口吻,很少有出自內心的感恩和讚賞。”

“大罪不犯,小罪不斷,雖認自己的軟弱,但卻不願依靠聖靈治死老我,繼續躺臥在軟弱之中。”等等。

出乎意料,弟兄姐妹給予了積極的回應。有人當眾告訴我,他不只這20條。30條也有。

那一天,我真的有點受寵若驚。我多少開始體認保羅的心——保羅說他的喜樂,他的冠冕,甚至他的死活,不是別的,乃是他所牧養的弟兄姐妹能靠主站立。“我們的盼望和喜樂,並所誇的冠冕是什麼呢?豈不是我們主耶穌來的時候、你們在祂面前站立得住嗎?因為你們就是我們的榮耀,我們的喜樂。”(《帖前》2:19-20)“所以,弟兄們,我們在一切困苦患難之中,因着你們的信心就得了安慰。你們若靠主站立得穩,我們就活了。”(《帖前》3:7-8)

20多年了,蒙召開荒、植堂、牧養教會,被上帝帶到東又帶到西。有的地方讓我憂傷,有的地方讓我喜歡;有的地方讓我痛心,有的地方讓我留戀;有的地方讓我遺憾,有的地方讓我嚮往。

有人問我:哪個地方是你最喜歡的?我第一想到的,不會是氣候和房價,而是那些地方的弟兄姐妹的臉龐。哪怕只是一個笑臉、一個問候、一個擁抱時肩頭的輕拍,都是永遠的、不會褪色的。

牧師的孤獨是命定的,牧師是需要安慰的。

 

作者是美國印城華人教會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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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上帝畫臉譜(臨風)2017.04.26

臨風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04.26

 

巴黎的蒙馬特區,有個著名的小丘廣場。那裡有各種藝術家,畫肖像的,玩剪影藝術的……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諷刺畫(編註:又叫誇飾畫,caricature)——畫家捕捉人物的特色,加以誇張、扭曲,卻仍能讓人分辨得出畫上的人物。

喬治‧克魯尼

 

這種畫的特點是:畫家誇大了特性,不關心真實性。也就是說,在達到誇張效果的時候,很可能犧牲了真實性。

 

扭曲的不只是畫像

 

不只是畫像,人們對現實世界的解讀,也往往是扭曲的,彷彿經過了“諷刺畫家”的處理。例如“奧巴馬竊聽川普電話”事件。風風雨雨之中,事實似乎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你看的是哪幅畫。

奧巴馬

 

再進一步,人對“非我族類”的瞭解,也彷彿是“諷刺畫家”處理過的——“非我族類”肯定“其心必異”,不是嗎?所以我們毫無顧忌地對“異類”充滿疑懼,認為他們(比如穆斯林)是對“西方文明”的威脅,可作為“次人類”對待。

就連我們對自己的瞭解,其實也往往經過了某些“處理”——那些“正面思考”的心理學家讓我們感覺良好,前途一片光明。那些“負面思考”的哲學家(或文學家),卻讓我們感到人生一片黑暗,痛不欲生……

甚至我們對上帝的瞭解,對聖經的解讀,也經過了“諷刺畫家”的處理。這個“諷刺畫家”可以是“現代主義”,可以是“成功神學”,也可以是某個宗派的神學思想。

 

基督教內的“諷刺畫家”

 

1922年諷刺“現代主義”的畫作

 

宗教信仰,照理說是人在信仰上委身,並接納一套教理。實際上,人卻常常因自己的觀念或文化的視覺,讓教理轉彎——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上帝,給上帝畫個臉譜。在新教裡,因為沒有統一的權威,這種現象格外普遍。

 

歷史背景

 

美北長老會(PCUSA)成立於美國革命時期,在美國公佈憲法那年(1789),在費城舉行第一次大會,採納《西敏寺信仰信條》,以“西敏寺大要理問答”和“西敏寺小要理問答”,作為聖經之外的次要標準。不論我們是否接納改革宗的系統神學,我們都當承認,美北長老會的開創,符合“宗教改革”的一貫精神,即:只要不流於宗派主義,教理是重要的。

然而自19世紀末,紐約聯合神學院的查理斯‧布里格斯(Charles Augustus Briggs),引入了深受現代主義影響的德國自由神學,及其對聖經的“高等批判”,對美國新教造成了極大的衝擊,直至20世紀初。名佈道家孫培理(Billy Sunday)甚至憤怒地說:“把地獄翻轉過來,你知道底下寫的是什麼嗎?德國製造!”

為什麼現代主義能給基督教造成這麼大的威脅?因為文化有獨特的侵蝕力量,能潛移默化地改變人對現實和真理的看法。

筆者無意討論神學上的正統性,那是神學家的領域。本文僅從近代歷史上的3位人物入手,從這3個人的互動和對比看出,良好的動機並不能防止人按照自己的觀念重新塑造宗教,結果宗教失去了原味,失去了力量,也失去了對真理的執著……

 

范戴克牧師

 

可能大家或許都知道,聖詩《快樂崇拜》(快樂歡欣向主敬拜,榮耀真神大慈愛……),其配音改編自貝多芬《第九交響曲》中的《歡樂頌》。這首詩歌的作者是亨利‧范戴克牧師(Henry van Dyke,1852-1933)。

這位多才多藝的牧師,畢業於普林斯頓大學,以及普林斯頓神學院,在紐約當過17年牧師。他參與詩歌編輯,出版過厚厚一本頗具份量的詩歌集。1899年,他在普林斯頓開授英國文學。後被校友威爾遜總統派駐為荷蘭以及盧森堡公使。一戰時,他任海軍隨軍牧師。晚年他專事寫作,擔任全美文學藝術協會的會長。

他的文學作品(散文、小說)暢銷世界,包括《第四位博士》、《第一株聖誕樹:森林的故事》、《傷心的牧人:聖誕節的故事》、《藍色花》、《逝去的話:聖誕傳說》、《失喪的童子》等。他的作品都帶著樂觀、陽光的色彩,以及對上帝的信心,內容溫馨、平和,包裝得就像聖誕禮物一樣美麗動人。他的故事多是道德感召以及主角的覺醒,對基督教理中的恩典和赦罪觀並不太觸及。

1913年復活節,范戴克在南加州河邊市的戶外崇拜中禱告

這樣一位舉足輕重的牧師,卻是非常熱心的現代主義者。他高度推崇布里格斯的“高等批判”,大力推動修改《西敏寺信仰信條》,減少信條中的神學氣息。

在1896-1899年間,他前後寫了兩本比較嚴肅的書。一本是《疑惑時代的福音》。他在序言裡寫道:“信心的活潑經驗遠比神學理論更為重要。”另一本是《罪世的福音》。他在序言中告訴讀者,他的書不討論救贖的理論:“相反地,它在教導:沒有一個理論可以夠寬、夠深地解釋事實。”

他的基本立場是,耶穌的人性遠比祂的神性重要,人只有藉著耶穌完美的人性才能體會祂的神性。人在不斷經驗上帝的愛時,才能體會“救贖”的意義。他故事中的英雄的救贖也是這樣,《第四位博士》中的主角亞特班(編註:也譯作“阿塔班”)感受到內心的光照,這種內在意識激勵他做出無私的決定,他照此盡力了,這就是他的救贖。

這故事非常溫暖、動人。然而在這個講述聖誕節的故事中,耶穌的名字只被提到兩三次。大多數的讀者好像也不在意,只要內容是聖誕節,有上帝、耶穌,就OK了。至於“現代主義”對文化的影響,大家則毫無概念。

因為不能忍受普林斯頓神學院梅欽教授(John Gresham Machen)的講道,范戴克在1923年宣佈放棄自己在“普林斯頓第一長老會”教堂裡的座位(早年的教會老會友都有自己固定的座位),要轉換教會。梅欽當時即為教會牧師。范戴克認為自己的時間“太寶貴,不能浪費在聆聽這種令人沮喪、充滿憤怒和嘲弄式的福音”。他稱梅欽的教導是“苦澀、製造分裂和不合聖經的”。他說到做到,直到後來梅欽離職,他才回去。

范戴克牧師因著他的學問和名氣,按照自己的形象建構基督信仰,所影響的不僅僅是他那一代人。他與梅欽的差異,定義了基要信仰與自由派的分野(後詳)。

 

富司迪牧師

 

1930年《時代》雜誌的封面,介紹富司迪牧師與新“開張”的紐約“河濱教會”

為了獻堂典禮,富司迪牧師(Harry Emerson Fosdick,1878-1969)寫了聖詩《榮耀真神、恩惠之主》(慈愛恩主、榮耀君王……),傳誦至今(現用的是John Hughes 1907年的調子)。

哈里‧愛默生‧富司迪,是1920年代美國最受歡迎的牧師。如果范戴克代表維多利亞時期的宗教小說風格,那麼,富司迪就代表20世紀初自由神學的講章風格。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對群體的個人心理輔導”。

他的講道,不但讓教會的聽眾著迷,更藉著NBC電臺每個禮拜天下午的“國家晚禱”時間,風靡全國。他的講題非常吸引人,“處理生活中的第二好”(即如何處理失望)、“把糟糕變成美好”、“寧靜的好處”、“直面變革的挑戰”,都是他著名的講章。

他的信息也十分新穎,走在提倡“正面思考”大師諾曼•文森特•皮爾的前面。他受到歡迎的原因,與現今那些傳講“成功神學”的牧師,其實是一樣的(筆者聲明:筆者絕對不反對提供正面的信息、給人希望,但是,我們不能因此修改聖經的教理以配合信息)。

富迪克按牧於浸信會,卻在紐約最負盛名的“第一長老會”牧會(1918-1925)。不過,由於他浸信會的背景,及其自由派神學(反對童女生子、聖經無誤等等),他終於於1925年被迫離開了長老會。

他隨即被3英里外的“公園浸信會”邀請為主任牧師。這個教會由富二代的小約翰‧洛克菲勒大力支助,1920年剛剛蓋好一座哥德式教堂。由於富司迪深具魅力,信徒紛至沓來,教堂很快就容不下了。洛克菲勒再掏腰包,在哈德遜河邊,蓋了一所宏偉、壯觀的新歌德式的教堂——“河濱教堂”。1930年,洛克菲勒與富司迪牧師共同主持了獻堂典禮。這是一間超宗派的教會。富司迪在此牧會,一直到1946年退休。

 

河濱教堂

 

1922年5月21日,富迪克牧師尚在第一長老會,即發表了最具歷史意義的講章《基要信條派將取得勝利嗎?》。他呼籲成立一個心靈開放、有智識性、有容忍度的“基督教團契”。這篇講道是他對基要真理的宣戰書。洛克菲勒立即將其印成小冊子,分發全國。

在這篇講道裡,他反對基督教一些最重要的基要真理,例如:神蹟,特別是童女生子;聖經無誤;基督寶血的赦罪;基督再來,在地上成立千禧年……他認為基督徒可以分作兩類人,一類是心胸狹窄、嘮叨煩人的基要信仰派,他們威脅著基督教信仰的中心。另一類是張開手臂,具有寬容、接納性的自由主義者(當時,寬容、接納屬於中性詞)。宗教是私人之事,唯一的衡量標準就是“真摯”與否。所以,寬容變成最大的美德。

不過,似乎寬容的對象並不包括基要信仰者。筆者認為,這個說法就好像強盜來到你家,要搶劫。你如果不肯,就是不容忍,應當被趕出去。這樣的邏輯,何其荒謬!

富迪克牧師描繪的耶穌,是一位喜愛戶外活動的“男人中的男人”,一位自我犧牲、善良的“超級英雄”。

 

梅欽

 

梅欽

 

20世紀上半葉,梅欽(John Gresham Machen,1881-1937)備受關注。《紐約時報》經常發表他的文章。他的故事可以說就是基要教條派與自由派交鋒的故事。而這兩派間的爭執,其實就是基督教與(現代)文化對抗的具體表現。

每當富迪克牧師含沙射影,批評“反啟蒙”、“變態”者時,他通常批評的就是梅欽。梅欽24歲在德國進修神學,深深被自由派的敬虔和投入所吸引,受到很大震撼。然而他最終拒絕了自由派的路線,認為敬虔與否,投入與否,不是判斷真理的唯一標準。

回美國後,他在普林斯頓神學院教授新約聖經,並在普林斯頓第一長老會任牧師。前文提到范戴克牧師不能忍受的牧師,就是梅欽。

1929年,大學董事會改組,梅欽被迫辭職。他遂與幾個同事,在費城創辦了西敏寺神學院。1936年,他被美北長老會免去神職。他只好退出美北長老會,成立了“正統長老會”(OPC)。隔年1月,他就突然因肺炎去世了。

梅欽對事情認真,學問淵博,長於理性思維。他的幾本針對自由派立場的學術性著作,是闡釋與辯護基本要義的關鍵性作品。他的第一本書《保羅宗教的根源》(1921),非常有說服力地闡明,保羅的信仰來自耶穌的教導和舊約,並非來自(如自由派所說)希臘哲學。

針對富迪克牧師的《基要信條派將取得勝利嗎?》,梅欽前後寫了兩本書回應。第一本是《基督教與自由主義》(1923),接著又寫了《什麼是信心?》(1925)。

對富迪克牧師來說,他和梅欽只是表達了基督教中的兩種觀點罷了。對梅欽而言,這卻是真與假、是與非!基督教稱耶穌是主、救主,自由派稱耶穌是嚮導、範例。基督教認為耶穌是我們信心的對象,自由派認為基督(對上帝)的信心是我們的榜樣。“自由主義認為耶穌是人類最美麗的花朵,是超自然的人”,梅欽卻強調,耶穌不僅是我們的榜樣,更是人類救贖的創始者和完成者。如果不承認耶穌是神也是人,不承認兩者並重,就不是基督教。

梅欽對自由派的反駁非常有力。明顯地,自由派所信仰的不是聖經所記載的耶穌,而是按照他們的心意塑造的耶穌。他們給耶穌畫了臉譜。這讓我想起使徒保羅的話:“我希奇你們這麽快離開那藉著基督之恩召你們的,去從別的福音。”(《加》1:6)

梅欽顯然極其注重基要真理。孫培理和布萊恩(猴子訟案的控方律師、總統候選人和福音派領袖)都是標準的基要真理派,他們更關心人是否信耶穌,是否過敬虔生活,而不那麼關心教理的純正性。梅欽則更重視智識,他自己的智識和修養都遠超過一般人,是少數可以與現代主義人士對話的保守派。在政治上,他反對禁酒、禁煙,反對在公立學校公禱、公讀聖經。因此,他又被一般保守派視為異類。

歷史學家馬斯登認為,梅欽在政治上屬於激進的“自由意志主義派”(或作,自由至上主義)。筆者則認為,神學立場不等同於政治立場,兩者目的不同。沒有哪個政黨的立場,能與基督教的信仰完全吻合。

 

幾點反思

 

人總是功利的、自我中心的、自以為是的,很難完全客觀、公正、平衡。今天的信徒也有好幾類。一類人講究神學正統性,不過唯獨自家的神學是正統的。另一類人是唯獨敬虔、注重個人經驗,其他一律次要。還有一類人看重信仰的“醫療效果”,信耶穌是為個人心理治療,為家庭、事業成功,甚至是為某個政黨服務。不一而足。

更有一種人如此詮釋“唯獨耶穌”:所有社會問題,只要信耶穌都可以解決。這其實是“唯獨信仰”,是“還原論”(簡約論),不是改教者的原意。

在“唯獨”的信仰實踐中,每一類人都有一定的道理,也有自身的視野局限。這種分歧正是證明了人的有限性。拙文無意討論每一種人的是非對錯,而是希望聚焦於“到底基督教講的是什麼”(不是我們希望它講什麼)。不論是什麼派別,如果硬把基督教穿在流行文化的外面,那就是一種造神運動,是隨己意給上帝畫臉譜。

今年是改教500週年紀念,人們特別強調回歸聖經、唯獨聖經。筆者認為,“唯獨聖經”並不是把聖經當作武器,碎片化地引用,以證明自己有理。“唯獨聖經”就是尊重聖經的文本,從原作者的情境去瞭解寫作的原意,瞭解上帝所要傳達給我們的。“唯獨聖經”是尊重聖經的權威,承認自己的解讀有限度,自己的神學認知並不完備。

凱勒牧師說,現今教會3個最大的偶像是:經驗、教條和消費主義。這3者的共同點,就是不夠尊重聖經。本文介紹的這3位牧師,就表明:揭開臉譜、除去偶像並不容易。受歡迎的不一定信仰正確,信仰正確的也不一定受歡迎。我們要回到聖經,瞭解聖經到底在說什麼。現今“成功神學”、“宗教經驗主義”、“宗派主義”和“政教不分”等現象,都需要回到這裡來檢驗。

 

參考文獻:

  1. Stephen J. Nichols, “Jesus Made in America”, IVP Academic, 2008.
  2. Harry Emerson Fosdick, “Shall the Fundamentalists Win?”, 1922.

 

作者為本刊特約編輯。原任職科技行業,現退休專業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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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牧師之死(勁草)2017.04.05

 

勁草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04.05

 

牧師離職了

又一位牧師離職了。辭職的原因是長執會認為教會沒有增長,牧師花在照顧自己家人的時間太多。

還記得,這位牧師剛到任時,會眾是多麼的興奮,大家覺得牧師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爭先恐後要請牧師吃飯,請客排到後面的,心裡還不高興。

可如此的蜜月期僅維持了半年,會眾的熱情就逐漸冷卻;一年之後,大家開始對牧師不耐煩;一年半不到,會眾不能再容忍這位牧師的氛圍瀰漫了長執會。為了拯救教會於“危難之間”,長執會開始“義不容辭”、“責無旁貸”地對牧師提出一連串嚴厲的質疑與批判,終於導致牧師的掛冠求去。

許多人心裡一定有個疑問:每年從神學院畢業的學生這麼多,為什麼還有很多教會找不到牧師?我讀神學院時,神學院的教授如此回答這個問題,他說:“一個神學院的畢業生,平均事奉的生命是5年。5年就陣亡了。而且,退出事奉的牧師,幾乎很少再回到事奉的崗位。”

 

這是為什麼?

是什麼原因可以讓一個原本充滿無限熱情和憧憬,想要服事上帝、服事人的傳道人,離開得如此絕決?是傳道人出了問題?還是會眾出了問題?

據我所知,有兩個教會已經好幾年沒有牧師了,而這兩個教會會眾之中,都有兩三位正在就讀的神學生。A教會在弟兄決定回應上帝的呼召,進入神學院就讀的同時,決定停止一切的聘牧計劃,全力培植自己的弟兄,預備他們將來成為教會的牧師。

B教會的代理牧師眼見教會中已有幾位神學生,於是向教會提議,讓這幾位神學生組成實習教牧團隊,學習如何成為傳道人。但想不到此舉,引起教會幾位資深會眾的強烈反彈,他們甚至說這幾個神學生是在為自己的將來預備出路,想要畢業後留在教會當牧師。結果,幾位神學生含淚離開自己的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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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比例的報酬

成為一個牧師之後,我發現自己看事情的角度,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也更能體會到,身為一個牧師許多不能與人分享、無以名狀的心酸,也為以往沒能更體諒牧師的處境與委屈,深深自責。

上帝呼召的僕人,很少有人是會為了名或利走上事奉的道路。從屬世的眼光來看,讀神學院絕對是報酬率最低的投資。猶記得有一次我經過神學院的大廳,看到佈告欄上張貼了幾則關於聘請青年部牧師的消息,其中寫到年薪是3萬6千塊美金——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這年薪只相當於一個記賬員(Accounting Clerk)一年的薪水。而作為一個青年部牧師,其所需要付出的時間、精力與記賬員相比,不知要高出多少倍?但他們所得卻完全不成比例。

 

不當的期望與態度

但,讓很多牧師服事之路走不下去的,還不是薪資低,也不是工作的煩累,而是會眾對牧師不當的期望與態度。有些教會把牧師當成雇工,他們用教會是否增長、奉獻是否增加,來衡量牧師的工作“績效”——

這些並非不重要,可是卻不應該用來衡量牧師是否稱職的唯一標準。教會是否增長,牽涉到許多的層面,不能完全卸責于牧師,教會的會眾也有其當負的責任。

也有些教會迷思於只要請到一位超級牧師,教會就會蓬勃發展,結果大失所望;也有些教會期望牧師是個超人,牧師要像7-11便利商店一樣,不但要鉅細靡遺地供應會眾日常生活所需,還要提供各種便利的服務,甚至兼私人的管家或保姆。我曾聽說,有會眾家裡的馬桶壞了,竟然打電話要牧師來修。

眾口難調是許多牧師面對的最大挑戰。不管牧師做什麼、怎麼做,總是有人不滿。牧師很隨和,他們說牧師沒有主見;牧師太有自己的想法,他們又說牧師獨裁、權力慾太強;牧師很熱心探訪,有人就說牧師做事沒有重點,牧師應該以祈禱傳道為重;牧師探訪不夠多,又有人說牧師沒有愛心、不關心會眾;牧師最好不要談起休假或薪水,因為一不小心,就會被說成體貼肉體、貪愛世界;牧師也不可以開太好的車,住太好的房子,身材當然不能太胖(身材這麼胖,顯然吃東西沒有節制),否則就會被說沒結聖靈的果子;牧師太瘦也不行,這表示他沒有好好照顧聖靈的殿,如果連這個聖靈的殿都照顧不好,焉能照管好上帝的教會?……

約書亞的恐懼

《約書亞記》裡,上帝一連3次囑咐約書亞要剛強狀膽。很顯然,約書亞心裡很害怕。他到底在怕什麼?他心裡最深的恐懼是什麼?是高大的迦南人嗎?還是他們堅固的城池?好像都不盡然。

40年前,約書亞多麼勇敢,那時,只有他和迦勒,力排眾議,主張馬上奪取迦南。他說:“我們立刻上去得那地吧!我們足能取勝!”(《民》13:30)經過40年的歷練,經歷了上帝更多大能後,難道約書亞膽子還變小了?當然不會。那他到底怕什麼?

約書亞最怕的,其實是以色列人這群會眾!哪裡可以證明?上帝的話。上帝對約書亞說:“你生平的日子,必無一人能在你面前站立得住。我怎樣與摩西同在,也必照樣與你同在。”(《書》1:5)40年來,約書亞看到以色列人會眾,是如何的頑梗背逆,他們一次又一次地背逆上帝、挑戰摩西的權威;一會抱怨沒肉吃,一會又抱怨沒水喝;他們也動不動哭鬧、發怨言,說:“巴不得我們早死在埃及地”(《出》16:3)標準的一哭二鬧三上吊。

不僅是會眾,連領袖也起來反對摩西!有一次,可拉連同以色列250個領袖一起攻擊摩西;不只如此,就連摩西的哥哥亞倫、姊姊米利暗,都曾經挑戰摩西的地位。面對這樣一群會眾,怎麼不叫人害怕?所以上帝才要特別堅固約書亞,告訴他不要怕,祂怎樣與摩西同在,也必照樣與約書亞同在。

 

親身的經歷

我擔任教會執事其間,目睹教會的幾次聘牧過程,其要求繁複、瑣碎到近乎苛求:“道學碩士,5年牧會經驗,具組織、關懷與講道恩賜,有領導才能、具開拓精神,中文講道、英文溝通,能講粵語更佳。”這樣的條件,不僅嚇走一群剛從學校畢業的神學生,也將許多年輕的牧師拒之門外(想想,主耶穌未必能達到這樣的條件)。試問,教會一方面感嘆牧者老化的情況嚴重,一方面提出來的聘牧條件又拒年輕的傳道人於千里之外,這不是很矛盾嗎?

我也不只一次目睹長執會在開會時,對著牧師拍桌子。我除了震驚、錯亂,更覺得心痛:這是彼此相愛的表現嗎?這是上帝的家嗎?這是教會對待上帝的僕人應有的態度嗎? 如果我們不能愛看得見的上帝的僕人,怎麼能說我們愛那看不見的上帝呢?如果我們不能尊重上帝呼召的牧者,怎麼能說我們尊重那看不見的上帝呢?

神學院的教授曾很幽默地提醒他的神學生(牧師候選人)說:“上帝託付你們牧養祂的羊群,可是有一件事,你們不要忘記,羊也是有牙齒的。”

有位牧師,生於國内,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電機碩士。32歲蒙上帝呼召進入神學院進修,獲道學碩士。隨即應聘為某教會中文部傳道,不幸兩年後歿於群羊伶牙俐齒之下。一位牧師就此殞落。

作者現於加州聖地亞哥牧養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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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UU(磐石)2017.03.22


 

磐石

本文原刊于《舉目》81期和官網2017.03.22

 

初識UU

在波士頓市中心上班時,一位女士聽説我是基督徒,想瞭解我的教會。她開宗明義地表示,她本人對信仰沒有興趣,但覺得孩子在美國長大,需要接觸基督教,以利於今後適應社會。於是我邀請她和孩子來教會。

過了一段時間沒有消息,我打電話給她。她的回答是,朋友們都認為福音派教會太保守、偏激,所以她帶女兒去了一神普救派(Unitarian  Universalist,簡稱UU)教會。

她說,UU教會雖然號稱是基督教會(其實不是),但也接納佛教、猶太教、伊斯蘭教,甚至無神論者,一同敬拜、禱告、默想等等。

這是我第一次瞭解UU教。

工作換到郊外後,每天上下班都要經過一座古典、莊嚴的教堂。方正的哥特式塔樓和碩大堅固的基石,讓我想起在英國中部讀書的城市。偶爾步行經過,看到門前告示牌上,有支持同性婚姻的標語。再看牌子,才知道這是一家歷史悠久的UU教會。(參:從教會前的石碑思考教會喪失的話語權(磐石)http://behold.oc.org/?p=31344

 

 

改旗易幟

 我作了一點查考,發現在19世紀初,新英格蘭地區的教會,經歷了一場驚天動地的一位論運動,使得許多抗議宗公理會,摒棄了正統信仰,轉而歸附在一位論或是普救論的旗幟之下。1961年,一位論和普救論這兩股勢力整合後,成為今天的UU。

這些摒棄了正統信仰的歷史悠久、名聞遐邇的古老教會,包括:

  • 普利茅斯第一教區(First Parish Church in Plymouth, 1606創建,新大陸最早的英格蘭殖民地上的第一個聚會點,也是現存的美國歷史最悠久的教會)

普利茅斯第一教區

  • 波士頓第一教會(First Church Boston, 1630,麻州首任總督約翰文斯羅普John Winthrop所創)
  • 多爾徹斯特第一教區(First Parish Church of Dorchester,1630,波士頓地區最早宗教集會點)
  • 國王禮拜堂(King’s Chapel,1688,新英格蘭最早聖公會教堂)
  • 昆西聯合第一教區(1828,埋葬亞當斯父子兩位美國總統的教會)等。

 

追本溯源

要認識這個拗口的“一位普救派UU教”,首先要把兩個U拆開看,然後再合起來。

第一個U,是指一位論(Unitarianism,或譯神體一位論,一神論,獨神主義等)。

一位論不同於正統的三一論(Trinitarianism,又稱三位一體)教義。正統的基督徒教會認為,上帝有三個位格(聖父、聖子、聖靈),同時存在,也同屬一位上帝本體。

一位論派相信,上帝只有一個位格(接近猶太教對上帝的認識)。否定耶穌的神性,突出祂的人性。對聖經中耶穌的神蹟持懷疑和否定態度,注重理性思維,以及個人與上帝的關係。

第二個U,是普救論(Universalism),其淵源來自基督教。

相對於“信者得永生”的正統教義,普救派相信普世拯救,即仁慈的上帝不會永遠懲罰罪人,最終會救贖所有的靈魂。“普救派相信上帝好到不會懲罰人,一位論派相信人好到不會被上帝懲罰”(Thomas Starr King, 1824-1864)。

Thomas Starr King, 1824-1864

 

公元325年,第一次尼西亞大公會議,確定了三一論,“一位論”被定為異端,此後這教義在歷史上不時零星出現,但很少成氣候。

15世紀中葉,一位派組織在羅馬尼亞中部(Transylvania)地區崛起,並在16世紀傳入英國。當時天主教和路德改革宗教會,都因其異端立場而大加鞭韃,並施以嚴酷的人身迫害。

普救論的代表人物,是教會早期亞歷山大學派的希臘教父俄利根(Origenes Adamantius, 185-254)。公元553年第二次君士坦丁堡大公會,將他定為異端。 此後普救論長期不具備自己的組織形式,遊離於主體教會的邊緣。

 

扎根新大陸 

隨著清教徒逃避迫害來到美洲新大陸,這兩種神學異端思想幾乎同一個時期接踵而至,在新英格蘭至中大西洋地區(Mid-Atlantic,紐約至華盛頓)自由的土壤上生根開花。至18世紀,初具雛形。

1782年,悠古的波士頓國王禮拜堂(King’s Chapel),成為新大陸第一個承認一位論教義的教會。其牧師詹姆斯.富利曼(James Freeman,1759-1835),成為第一個一位派牧師。

英國人約翰.莫瑞(John Murray, 1741-1815),則於1793年成為波士頓普救派協會(Universalist society of Boston)的首任牧師。

此後近200年,兩個尚未合併的U,都經歷了多次蛻變:

一位派主張效仿耶穌愛的榜樣,但避而不談救贖;熱心“社會公義”的解放運動,包括宗教自由、反戰、教育和監獄改革、扶貧、廢奴、廢除死刑,以及後來的同性戀權益和同性婚姻。

普救派亦同樣熱衷教育和社會問題,及政教分離、監獄改革、廢奴、廢除死刑和婦女權益等。

日新月異的自由化思想、成員的流落、共同關心的社會話題,使得兩個U越走越近,繼而在1961年合二為一,成為全美UU協會(UUA),以波士頓為大本營,在全球擁有80萬會員,不再提倡耶穌的救恩,摒棄基督教名稱和十字架標誌。

UU的信仰更多元、 更自由化,著重點也從救靈魂轉向關心世上疾苦。

UUA的標記

 

洋“一貫道”

 

曾經聽聞在東南亞地區的一貫道,信奉儒、道、佛、耶、回五教合一。我當時聽了付之一笑,因為幾大宗教的基本教義根本無法調和。現在看來,美國的UU,似乎與一貫道有頗多相似之處。

UU明確稱自己是接納多元宗教的非教義性融合宗教,成員中有基督徒,但也接納猶太教、伊斯蘭教、 佛教、印度教、人文主義(人數可能最多)、無神論、不可知論、自然神論、泛神論 、自然祭拜和巫術等。

他們歡迎同性戀、雙性戀、變性人,也沒有種族、膚色和國籍的歧視。

UU不再把聖經作為信仰的聖典,認為聖經中多有神話、傳奇,要以批判的眼光來讀。他們認為生活本身提供“經文”。兩百年來,他們也不斷尋找新的宗教和道德靈感,包括借鑑佛教《法句經》、道教《道德經》等。

雖然UU不再認同基督教身份,卻保留了基督教會的很多儀式,包括主日“敬拜”,唱詩、 讀“經”、禱告(默想)、講道、分享、主日學(宗教教育)、團契等。

本鎮的 UU教會,把一些傳統聖詩中的“耶穌基督”字眼,換成了“我的兄弟”,“上帝”變成了“大地”。

 

漸行漸遠

 

如果說早期的一位派和普救派還有一點基督教的影子,合併後的去基督教化措施和新的信仰體系,已經使UU和基督教沒有任何關聯。即使很多UU協會對外仍稱教會,其建築仍宏偉壯觀、氣勢磅礴,很像人們心目中的教堂,但實質上,UU已經和包括天主教和改革宗在內的普世教會漸行漸遠。

可以看到, UU現今的境況,和其早期信徒否認聖經的權威,對聖經的教導持懷疑和批判的態度不無關係。他們不講耶穌的神蹟,只把祂視為一個善良的人和道德教師。

UU從追求人本主義的理性思維、將基督信仰層層剝去,最終形成現今似是而非的多元宗教的“教義”,後人需要引以為戒。如果丟棄聖經的權威,人的信仰最終會離神越來越遠。

另外,UU聲明,他們相信人可以自由選擇信仰,不需要別人為他們的信仰定義。

但信仰的自由並不確保結局。生活常識告訴我們,在一個十字路口,人可以選擇左轉、右轉或直行,可是三條路的終點,一般來說是不同的。換句話說,殊途同歸(條條大路通羅馬)在現實中,基本上是行不通的。

在信仰上也是一樣。仁慈的上帝允許人接受或拒絕救恩,但人必須為選擇的後果負責。否則所謂選擇只是多此一舉,毫無意義。

如果把UU算作非宗教性的社會團體,他們在社會改革和爭取弱勢群體權利等很多方面上功不可沒。然而,他們力圖在世上建造聖經中那個沒有悲哀、哭號、疼痛的“上帝之城”,而拋棄耶穌對靈魂的救恩,讓人不能不扼腕嘆惜。

也許UU使人覺得更寬容、更多元、更政治正確,也更迎合當今的潮流,讓那些不喜歡宗教信條但仍在尋求信仰歸屬感的新紀元運動人士,心有所歸,但這個信仰體系,最終無法回答人從哪裡來、往哪裡去、生命意義何在等終極問題。

UU思想從早期教父時代就存在了,但為什麼到了18世紀末,在北美新大陸,特別是新英格蘭地區,找到肥沃的土壤而生根開花、自成一統?在末世或許值得我們更進一步去探討 。

 

參考資料:

‧Mark W. Harris, Unitarian Universalist origins: Our historic faith, UUA, http://www.uua.org/beliefs/history/our-historic-faith.

‧A brief history of Unitarian Universalism, UU Congregation of Phoenix, http://www.phoenixuu.org/?q=node/3757.

‧Our beliefs and principles, UUA, http://www.uua.org/beliefs.

‧Unitarian Universalism,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Unitarian_Universalism.

 

作者現居波士頓地區,從事金融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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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聖經的原則彼此衝突時……(劉志遠)2017.03.08

 

劉志遠

本文原刊于《舉目》81期和官網2017.03.08

 

筆者在華人教會多年,目睹華人基督徒雖然重視門徒訓練或靈命塑造,但其屬靈生命卻常常停留在表面的行為裡。其中一個原因,筆者認為是我們對道德倫理與靈性的關係,缺乏一個正確的認識。

聖經的倫理取向,嚴格來說,是盟約的倫理(covenantal ethics ),但本文針對靈命塑造的需要,只簡單介紹一下常用的倫理取向,以及聖經推崇的美德倫理。

 

一、兩個常用的倫理取向

 

  1. 後果論和功利主義

 

在倫理學的範疇裡,頭一個就是後果論(consequentialism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以後果利害好壞來做取捨的抉擇。

多年前香港嚴重水荒的時候,政府就是用功利主義的“為最多的人謀最大的利”來作決策:每隔4天供水4小時。這個方法的確讓最多的居民暫時渡過水荒危機。

但是功利主義不能解決所有的倫理議題。例如,社會福利照顧弱小老殘,常常是犧牲大多數人的利益而達到照顧少數弱小老殘的結果。這是不符合功利原則的。

 

  1. 原則論

 

第二個常見的倫理取向就是原則論(principlism——很多人生道德倫理的問題,應由具有自身道德價值的原則來作決定,不是後果利害。

例如,每個人的生命,即使是對社會毫無貢獻的老殘弱小,都有其存在的價值,他人不能剝奪。十誡裡的不可殺人,就是尊重生命的神聖原則,推諸四海而皆準。

原則論的確可以幫我們解決後果論的許多缺點,基督徒尤其特喜這個倫理取向,幾乎都認為一個“有原則”的人,是值得敬仰的。那些我們奉為普世適用的聖經原則,更是我們基督徒人生為人做事的最高準則。

但與後果論一樣,原則論也有缺點,最常見的,就是在同一個議題裡,不同的原則產生衝突。

比如,生命的神聖是一個普世原則,但婦女身體的自主權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則。希拉里在2016年的競選中,就是重提她出道時的“婦權即是人權”(Women rights is human rights)。她認為婦女身體的自主權可以決定胎兒生命的取捨。

這正是 21世紀常見的文化衝突。

偏重原則的人很容易淪為律法主義,這是原則論的另一缺點。對某條原則的過度重視,常導致了過度的執著,而缺乏智慧的變通。

人生錯綜複雜,常常不是一條原則就可以釐定決策的。不同原則之間的衝突,需要在次要的議題上懂得靈活運用和適當地妥協,否則原則論者就成為僵硬論斷、缺乏恩典的信徒。這恐怕也是教會在社會中不受人歡迎,負面影響個人靈命成長,失去見證的原因。(編註

原則論的第三個缺點是,持原則論的人很容易用一個原則來斷定人的一生是非功過。有牧者或領袖因一次的過失(如:犯姦淫),就會被會眾所唾棄,即一生忠誠的事奉,在一次的過失裡全盤皆輸,而非公允地從他整個人生的表現來給予評論,使犯錯的領袖無法得醫治。

 

二、美德論

 

不同的倫理取向,雖然能夠幫助我們解決不少的倫理問題,但是若缺乏智慧的應用,會形成很多嚴重的問題。如,今日信徒表面鄙視功利主義,但很多教會的運作和決策,都是因循利害關係而決定,甚至罔顧屬靈原則。把傳道人當作雇工就是一例。

今日教會信徒也特偏重原則論,對別人道德的持守要求,甚至到律法主義的地步。無怪乎教會有時給社會一個假冒偽善的印象。(參:《美國新的“垮掉的一代”?(臨風)》 http://behold.oc.org/?p=22702與 《誤入“正途”:作育下一代的神學反思(劉志遠)》http://behold.oc.org/?p=29658)

古代聖賢如孔子,亞理斯多德提倡了美德論。因為美德論的確能糾正不少以上的缺點。今天的美德論的倫理取向有幾個特點:

  1.  比較著重全人的道德發展——人有美德,也會有缺點。一個人的缺點過失不一定會全然否定一個人。這要把他/她的缺點美德平衡整體來看。

2.擁有美德的人一定也喜愛這些美德——就是孔子說的“好德”,而不是單單服從遵行。亞理斯多德也說,人有能力做到外表行為公正,但內裡卻未必是一個正義的人。(1

3.道德原則整體浸在人的裡頭,因此隨意出之,都是美德——即這個人已經有相當的智慧,把不同的、甚至彼此衝突的原則,融貫在一起,懂得在不同的情境中,作智慧的運作。

杜克大學倫理學的資深教授Stanley Hauerwas,是當今美德論的出色基督徒學者,在他所著A Community of Character一書中,看到個人屬靈成長,是深受其所處的環境和群體的影響的。即,個人成長的故事--人格的建立--無法脫離更大的群體故事而獨立。

人格的建立往往是個人生活的歷史片段聯合而成,即使有頓悟的時刻,其成長價值仍不能獨存於整個人生故事之外。所以 Hauerwas 說,“總的來說,我建議人的自我認識最好透過故事來明瞭……”(2

由是讓我們看到,聖經為什麼對敘述體的記載情有獨鍾,因為敘述體的描述,最能使人理解聖經人物品格的全面性,從而更能培育讀者信徒的品格。

 

三、聖經中美德倫理的範例

 

筆者愚見,聖經是推崇美德倫理的。對道德倫理學的認識膚淺,會導致信徒的靈命塑造受到很大的限制,甚至會扭曲成長。現介紹幾個聖經美德倫理取向的例子:

  1. 大衛

大衛殺人奪妻的故事(《撒下》11)在今日的基督教會,幾乎是絕無僅有的。這樣的罪人,在宣佈悔改後,是否仍舊能見容於教會呢?照常理看,應該是很難再在教會中立足了。

但是,上帝反而給予大衛的一生如此評語:“我尋得耶西的兒子大衛,他是合我心意的人,凡事要遵行我的旨意”(《徒》13:22)。怎麼犯了滔天大罪的人,悔改之後,竟然仍能算是合乎上帝的心意呢?

聖經肯定不單是從一件事來衡量大衛的。沒有錯,大衛一時犯了滔天的錯誤,但無論多大的過失,悔改之後,就不能以此來論定一個人的人格。人的人格,是由一生的故事所塑造的。而大衛的一生,用“合乎上帝心意的人”更加適合。這就是前面所述的美德論倫理取向的精髓。

 

2.“你要保守你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箴》4:23)

這是《箴言》書裡的一節經文,我們可以從這節經文裡看到聖經的倫理態度。首先,這節經文談到心的重要,我們不是單單做對事情而已,心態至為重要。這正是美德倫理的重點——一個心靈狀態對的人,其德行才成為美德。

 

3.希伯來人的收生婆

聖經中有兩個收生婆,為了要保護希伯來人的初生嬰兒,向法老撒謊。(《出》1:15-21)當時,他們確實面對了一個嚴峻的倫理選擇:是要聽從法老王的命令,殺害以色列人的男嬰兒,抑或撒謊騙法老王,保護嬰兒?

她們選擇了後者。

在道德上,這個選擇牽涉到至少兩條互為衝突的道德原則:1. 不要撒謊, 2. 保護生命。持守絕對的原則論者,在這事情上就會碰到很大的難題。

我們不曉得收生婆,作這事情的時候,有沒有經過厲害的心靈掙扎。但從經文看,她們做起來似乎輕描淡寫,對法老王從容回答,好像隨意而出,便成美德。

的確,聖經對她們所做的也表示讚賞。原則論者(尤其是絕對原則論者)常深為這段經文所困惑:一個撒謊的收生婆何以得到這樣的賞識。聖經不是說犯了一條便犯了眾條嗎?(參《雅》2:10。)編註

但是這個故事若從美德的觀點詮釋,便無問題。因為美德倫理重點在人(moral agent);一個擁有美德的人,她可以運用智慧,權衡輕重,在原則與原則之間,做出最好的選擇。

4.犯姦淫的婦人

有個婦人,沒有疑議是犯了姦淫的。文士和法利賽人要用石頭打死她,貫徹摩西的律法。(《約》8:1-12)

在原則論裡頭,觸犯了道德的標準,就是犯罪,就要得犯該罪的懲罰,沒有轉環的餘地,因為原則論以道德原則為前提,不負個人培育成長的責任。這也是以色列人認識律法的層次。

反觀主耶穌的做法:

他問這一群文士和法利賽人,“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他們聽見這話,就一個一個地都走了。(a)

然後主耶穌問那婦人:“那些人在哪裡呢?沒有人定你的罪嗎?”她說:“主啊,沒有。”(b)耶穌說:“我也不定你的罪。(c)去吧,從此不要再犯罪了!(d)”

這告訴我們,主耶穌與文士法利賽人大不相同:(a)祂首先在這個婦人感覺到危難的時候,保護了她。(b)也讓她自己肯定了她的安全。(c)再告訴她,祂也不定她的罪。讓她知道她確實安全。(d)然後,才處理她的罪——從此不要再犯罪了!

主耶穌的這個做法,是以罪人(moral agent)為前提,不犧牲原則,卻著重了人的培育和成長。這是美德倫理的取向。

 

  1. 八福

談到道德倫理和基督徒的靈命塑造,我們大概無法避開談到登山寶訓裡頭的八福。(太5:1-12)

八福的前六福:虛心、哀慟、溫柔、憐恤人、饑渴慕義和清心,無一不是關乎到人的內在品格。新約的倫理取向與美德倫理,在這方面是不謀而合。

主耶穌講登山寶訓,是不要祂的門徒走文士和法利賽人的老路:“我告訴你們,你們的義若不勝於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斷不能進天國。” (太5:20)

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的弊端,就是律法主義——掉入極端原則論的陷阱,導致徒有外表的行為,卻缺乏真正的敬虔。主耶穌是用美德倫理取向,來糾正走入極端的原則論。

 

結語

 

以應用美德論的倫理取向塑造出的靈命,可以幫助我們能夠更像主,從容地行使恩典;糾正我們裡外不一致的毛病,避免假冒偽善;並在21世紀諸多的道德倫理衝突中,圓融地運用智慧去面對。

 

註:

  1. Stanley Hauerwas ,“A Community of Character: Toward a Constructive Christian Social Ethic”,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 1981, ebook version, loc. 3031.
  2. 同上。3161。

 

編註:

這是教會的立場──談教會如何避免神學之爭(林祥源 /談妮訪問整理)http://behold.oc.org/?p=7557

真理,與對真理的認識——教會如何面對神學之爭(馮秉誠)http://behold.oc.org/?p=7568

在夾縫中,追求合一(方鎮明)http://behold.oc.org/?p=7391

 

 

作者來自香港,英國愛丁堡大學博士,專攻倫理學。現任北美中華福音神學院教務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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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還有時間,去和好吧——從鍾馬田與斯托得的分裂談原則與包容(2016.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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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宗寧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12.16

50年前,1966年10月18日,在福音派聯盟(Evangelical Alliance)大會上,由於對教會當如何合一產生分歧,英國福音派的兩大支柱,西敏教堂(Westminster Chapel) 的鍾馬田(Martyn Lloyd-Jones, 1899- 1981),與眾聖徒教堂(All-Souls Church)的斯托得(John Stott, 1921- 2011),就此分裂。

 

合一未成,反添鴻溝

 

鍾馬田與斯托得兩位牧者,都深受福音派信徒喜愛。他們牧養的教會,都有許多信眾。他們兩位也都經由校園團契(Inter-Varsity Fellowship)而深受大學生的歡迎。

從二戰結束後到60年代,英國盛行教會合一運動。

雖然一些宗派也追求形式上的合一。如,英國國教聖公會一方面與從18世紀末就分離的衛理公會談合併,另一方面還向羅馬教廷表示意願。此外,以蘇格蘭為主的長老會也在與公理會(Congregationalist),談成立一個聯合改革宗教會。但這些似乎都與福音派的合一運動無關。

英國的福音派,組成福音派聯盟(Evangelical Alliance),在1965年開始,計劃每年舉辦一次全國福音派大會(National Assembly of Evangelicals)。

1966年10月,第二次大會在倫敦中心的衛理公會西敏中央會堂(Methodist Central Hall,Westminster)召開。大會由斯托得主持,鍾馬田為主要的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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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馬田在他的致辭中,呼籲福音派在形式上也要合一,來配合信仰上的合一。他為當前福音派的分散感到悲哀。福音派的信徒分散到“各個宗派裡,顯得軟弱而且失去影響力”。

他指出,福音派信徒需要對“教會分裂”負責,因為我們在有形的教會裡互不相屬,又與不相信福音核心的人在有形的宗派裡聯合為一。他提出:“我相信教會合一,福音派的合一。福音派信徒不應該對只在教會外聯合感到滿足。”

他呼籲福音派信徒,“成立一個福音派教會的聯合組織”。至於什麼是“聯合組織”,他沒有解釋。但是,很明顯的,可能就是要福音派的信徒退出他們現屬的、被認定為“在信仰上混淆” 的宗派,另行成立“福音宗派”。

鍾馬田的致詞出人意料,但大會主席斯托得的回應更令人吃驚。

在一般的大會裡,有個不成文的條例:大會主席除了維持議程順利以外,還要在講員講完之後,禮貌性地向講員致謝。

然而,斯托得卻站起來,公開批評鍾馬田。他從歷史與聖經的觀點批判,認定鍾馬田的提議是錯誤的:

1. 從歷史來看,英國國教乃是改革的新教。教會的39條信條以及“共同禱告手冊”, 都是以聖經為基礎。所以,英國國教的真正主人是福音派。如果要退出,應該是自由派與天主教退出,而不是福音派的信徒。

2. 從聖經教導來看,新約裡許多教會也是在信仰上不清楚、道德上敗壞,像哥林多教會、撒狄教會(參《啟示錄》3:1-6)。

聖經告訴這些教會的信徒,要持守真道,抵擋假師傅,但是並沒有要這些信徒離開教會,另起爐灶。

3. 從務實的角度來看,在英國國教裡,福音派有許多傳福音的機會。如果退出,將講台讓給假師傅,那是自暴自棄。如何對得起信眾?

說到這一點,斯托得及其同工,包括巴刻(James Innell Packer, 1926。編註),其實都在英國國教內部大力抵擋異端邪說,對自由派及天主教的錯誤尤為批判。他們正面對抗假師傅與不信派的主教,從未妥協。

斯托得後來為自己濫用主席的權力向鍾馬田道歉。可惜,傷害已經造成。大會本來要談福音派的合一,沒想到反在福音派之間劃下了鴻溝。

 

近年來宗派之整合

 

基督徒都認同,基督的教會應該只有一個。在英文裡,那就是大寫的C開頭的Church,或稱為大公教會。不過,在2,000年的歷史中,因為各種因素,基督的教會四分五裂。

基督的教會應該合一,這是聖經的教導,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歷史上信徒多次努力,想整合分裂的教會。下列是最近兩三年內,比較受矚目的幾項努力:

1. 2013年,梵蒂岡與路德會世界聯盟(Lutheran World Federation),共同發表了文件《從衝突到交往》(From Conflict to Communion)。文件聚焦於過去50年來的對話,而不是5個世紀的抗爭。(參《美國福音路德會批准與天主教認同的文件》。編註)

2. 2016年美國福音路德會(Evangelical Lutheran Church of America)在紐奧爾良召開全美大會。與會者以931票對9票的壓倒性多數,通過《途中的宣言》(Declaration on the Way: Church, Ministry and Eucharist,又譯為《在路上的宣告:教會、聖工與聖餐》。編註)。

在大會通過這個宣言後,福音路德會的執行主教伊麗莎白•伊頓(Elizabeth A. Eaton)宣佈:“我們雖然還沒有達致合一,但是我們已經走在合一的路途上。《途中的宣言》幫助我們更加體認與我們的天主教夥伴合一,更與所有的基督徒合一。”

500年前,馬丁•路德在威登堡教堂前,張貼了《九十五條論綱》,是他與天主教辯論的95條。而《途中的宣言》,則包含了32條“同意的條文”,即,在某些方面,路德會與天主教已經觀點一致。這些條文也獲天主教美國主教會的“基督教與其他宗教事務委員會”的肯定。

3. 2016年3月,蘇格蘭教會(長老會)全體會員大會,通過一項決議,即,與英格蘭教會(聖公會)互領聖餐、共同宣教。稱為哥倫巴宣言(Columba Declaration)。

4. 2016年2月中旬,羅馬天主教的教宗方濟各(Pope Francis)訪問墨西哥。俄羅斯正教的主教長克里(Patriarch Kirill),也在同一時間訪問拉丁美洲國家。2月12日,他們於古巴的哈瓦那國際機場會面。

這是自1054年,東西方教會領袖分裂之後,近千年來,羅馬公教的教宗與俄羅斯正教的主教長首次會面。(參《羅馬天主教教宗與俄羅斯正教主教長在古巴相會》。編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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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016年10月31日(路德改教紀念日),教宗訪問瑞典,主持與路德會共同的崇拜儀式,在崇拜中使用了一個天主教與路德會的“共同禱告儀式指南”(Common PrayerFrom Conflict to Communion,編註,正式開始一年之久的改教500週年紀念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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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在細節當中

 

在教會歷史上,為信仰差異尋求和解的,除了鍾馬田與斯托得在1966年的會議以外,最有名的是1529年,馬丁•路德與慈運理(Ulrich Zwingli, 1484-1531。又譯茨溫利。編註)的馬爾堡對話(Marburg Colloquy)。

在1517年馬丁•路德張貼95條論綱之後不久,慈運理也在瑞士蘇黎世,開始改教運動。不過,慈運理是在政治層面推行。他的神學觀念,是與瑞士弟兄會的同僚共同發展出來的。

1524年,馬丁•路德在威登堡的原同事卡爾斯塔(Andreas Karlstadt),寫了3份文件,否定基督在聖餐的餅杯中同在。慈運理看後,認同這種看法。路德則堅決反對。

慈運理認為,聖餐只是象徵性地代表最後的晚餐。對此,路德著文強烈地表示:“基督的話——‘這是我的身體’,迄今堅定地與狂熱分子對立。”

德國黑森的菲利親王(Prince Philip of Hesse),希望新教各派能成立聯盟,於是邀請馬丁•路德和慈運理到馬爾堡(Marburg)會面,討論彼此的分歧。這次的見面即稱為“馬爾堡對話”。

從1529年10月1日進行到3日,他們對話的結論寫成15條馬爾堡信念。雙方對其中14條達成共識,但是對第15條,基督與聖餐餅杯的問題,無法一致。據說最後,路德告訴慈運理,“你我不屬同一聖靈”,然後離開。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兩年之後,慈運理在蘇黎世被天主教軍隊突襲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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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有諺語:“魔鬼在細節當中。”(The devil is in the details.)這個比方用在這裡,不知道是否合宜,但是,在教會歷史上,確實有不少次,雖然雙方有心合作,卻總因最後的細節,被魔鬼阻擋,無法達成合一。

路德與慈運理,鍾馬田與斯托得,就是兩個例子。雙方都是受敬重的教會領袖,卻因為堅持細節(自認為真理),不能與弟兄達成合一、彼此尊重。

 

著還有時間,去和好吧

 

面對信仰,我們是應堅持原則,還是彼此包容?是一切都堅持原則呢,還是無論如何都彼此包容?有沒有一條清楚的界限?

現今我們常常在教會裡“堅持原則”,絲毫不妥協。我們輕易就認為自己是對的,我們的看法就是原則。

馬丁•路德堅持認為,基督在聖禮的餅杯中同在,因為聖經教導:基督在被賣的那一晚,拿起餅來,祝謝了,就掰開,說,這是我的身體。既然基督自己說,這是我的身體,我們豈可像慈運理那樣,說這只是象徵?

馬丁•路德認為這是原則問題,是不可妥協的。基督既然說是祂的身體,我們怎麼可以說不是呢?所以,路德堅持自己的意見是有原因的。從這個角度來看,他不能接受慈運理的說法,也是合理的。

不過,主耶穌也說過,祂是葡萄樹,我們是枝子。難道主耶穌真是葡萄樹嗎?當然不是。所以,當主耶穌講祂是葡萄樹的時候,只是一種象徵。如此,慈運理也是有道理的。我們怎麼知道主在最後晚餐時,不是使用了象徵的說法呢?

本文的主旨不是釋經,而是討論,我們對自己的認知應該堅持到什麼程度?我們認為是原則性的問題,固然該堅持,但是,我們至少該有些雅量聆聽別人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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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我到俄羅斯培訓。剛好遇上復活節,弟兄帶我去“參觀”一個東正教教堂的復活節崇拜儀式。

那位東正教的神父講基督的復活。他說,基督的復活,絕對不是書本上說說而已,而是又真又活的身體復活。我聽到這句話,不得不說,他當然是我的弟兄。他相信基督的復活,我怎麼不承認他是弟兄呢?

基督的教會應該是合一的,但是我們因為各種“原則問題”,而無法合一(至少形式上無法合一)。

筆者的看法是,我們盡量將信仰上不可妥協的“原則”減少,只保留核心的部份(三位一體,基督代死,因信稱義等等)。不要因為非核心的差異,而將弟兄看作路人。(參《這是教會的立場──談教會如何避免神學之爭》/林祥源 》。編註)

我們需要學習包容。即使我們不能在宗派上合一,至少要在靈裡,彼此承認是弟兄。

馬丁•路德堅持原則,卻失去了慈運理這位好弟兄、好戰友。斯托得堅持原則,也因此失去了鍾馬田。

我想,當我們在基督台前站立的那天,主耶穌說不定叫那個我最看不順眼的弟兄站在我的旁邊,看我如何與他相處。就好像馬丁•路德可能要站在慈運理的旁邊,斯托得要站在鍾馬田的旁邊那樣。

與其到那天,還不如趁著有時間,去跟弟兄和好吧!

 

作者現居加州橙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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