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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逐牧師管用嗎?——對《一位牧師之死》的回應(思蒙)2017.10.11

 

思蒙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10.11

 

前不久聽說,城西教會又把牧師趕走了。這是他們趕走的第5個牧師了吧?

那個教會不算小,有幾百會眾,是個火熱的教會。然而,自從幾年前他們趕走第一個牧師起,仿佛再也找不到合適的牧師。他們頻繁地換牧師,越換越不滿意。現在每週只能外請講員來講道。

他們在基督教的報紙上打出招聘廣告,但許多知情的牧師,都不敢來這個以“驅逐牧師”聞名的教會。跨教會活動時,其他教會的弟兄姐妹見到這個教會的人,習慣性的問候語都是:“你們現在找到牧師了嗎?”

看到這種情況,我不禁想起我們教會以往的情形。

我們教會的故事

我們先前的牧師,屬於開創型牧師,熱情滿滿、幹勁十足。當然,個性也不免霸道。好在教會裡以初信不久的會友為主,大家還能接受牧師的脾氣。

幾年過去後,免不了開始有這樣那樣的磨擦。牧師否決某個執事的建議,批評某個團契的工作,或者調整某查經小組,都造成大大小小的衝突。到最後,會眾對牧師幾乎不能容忍了。恰在這時,教會聯會調整牧師,給我們會堂換了牧師,矛盾瞬間化解。

新牧師是個和顏悅色的人,做事循規蹈矩,正好彌補了前面牧師的短處。會眾都很高興。不過,一兩年之後,問題顯出來了。這位牧師毫無魄力,也極缺熱情,像辦公司一樣辦教會,準時上班,準時下班,一切都是“按既定方針辦”,從不做任何改變。講道也四平八穩,聽得下面打呵欠。

禱告幾乎都是事務性的,重點是為教會中生病的肢體代禱。而教會裡永遠都有生病的人,於是禱告會就成了“為病號求告中心”了。教會多年沒有“門訓”活動,永遠是日復一日、規規矩矩地運轉,不快不慢,不冷不熱。結果是,教會人數不但沒有逐年增長,反而下降。

會眾的意見再次大起來,不少人開始“懷念”以前的老牧師,覺得還是那個風風火火的牧師有幹勁啊!記得那時候,多個教會集體參加唐崇榮牧師的佈道會。唐牧師一聲呼召,我們教會“唰”地站出一大批基督徒,願意全人奉獻,是所有教會中人數最多的!

 

 

可現在,教會不斷有人離開——詩班出了問題,負責人走了;團契出了問題,整整一個團契的人出走了……牧師聳聳肩說:“教會就是這樣嘛,有人來,有人走,很正常。”

眼見教會開始“荒涼”,留在教會裡參與事奉的弟兄姐妹有點坐不住了。大家商議之後,決定採取行動,向上級聯會反應情況,要求進行考察處理。一封眾人聯名簽署的“告狀信”,交上去了。

事情很快有了結果,卻不是大家希望的結果。聯會方面息事寧人,牧師做了個內部小檢討,就了事了。這樣一來,在信上簽名的弟兄姐妹,多數都離開了教會。

後來,有一位外來的老牧師來講道。弟兄姐妹忍不住向這位老牧師訴苦,問他該怎麼辦。這位老牧師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講了自己的經歷。他說他牧會多年,看似平穩,他卻知道,這正是因為有很多人在背後,每天默默地為他的事奉代禱。他說,敬虔愛主的弟兄姐妹長期不懈的代禱,是托住他的力量。他問:“你們為教會和牧師切切禱告了嗎?”

大家沉默了——我們有虧欠,我們沒有全力禱告,我們只是抱怨!

反省之後,留在教會裡繼續事奉的弟兄姐妹,不再以“更換牧師”為目標,而是從自己開始,為上帝的家復興而竭忠盡力。他們表示,若非聽到上帝呼召他們離開,他們就堅守在此,因為這是上帝帶他們進入的教會。

他們懇切為教會禱告,為牧者禱告,為教會裡的各項聖工禱告,積極參與服事……對教會的穩定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環顧周邊教會,情況大同小異。信徒若在教會呆得夠久,一定會看到教會的問題、看到牧者的缺陷。常常是,來一個牧師,產生許多不適應;走一個牧師,出現一次分裂;牧師新聘時,熱情高漲;時日一久,漸漸消沉;離職時,已是傷痕累累……雖然教會不同,情況有別,但上帝的家興盛衰落,每個基督徒都是有責任的。信徒當遵照聖經的教導,不可憑血氣行事!

 

 

不要比較別人家的牧師

我們華人一向喜歡用“別人家的孩子”來批評自家的。華人教會,也喜歡用“別人家的牧師”來對比自己的。

信徒平時可以接納不完美的政治人物,認可有毛病的公司經理,卻理所當然地要求牧師是“完全人”——牧師應該在眾人面前活化出耶穌基督的形像,牧師的講道要“大有能力”,照顧會友要“大有愛心”,事工要“大有恩賜”……哪一方面弱了,都算是這牧師的不足。

我常常聽到弟兄姐妹說:看,某教會的牧師帶查經帶得真棒!看,另一個教會的牧師探訪特別深入!看,還有一個教會的牧師婚姻輔導卓有成效……大家口裡的“別人家的牧師”,根本不是同一位啊!去哪裡找一個樣樣都超眾的牧師呢?

問題是,會眾就是希望,自己的牧師能滿足會眾的一切需要!

我們教會有一位傳道人,原是本教會的弟兄,奉獻自己給上帝,讀了神學,最後留在本教會作傳道。他原本是執事,最熱情、積極,凡事都奮勇上前,十分火熱。做了傳道之後,不斷受到批評。他又缺乏經驗,變得畏首畏尾,最後辭職離開。

很多教會每年有“培靈會”、“門訓營”、“佈道會”等。教會為此特別邀請“大牌牧師”來講道。這些著名牧師,多半神學水準很高,講道有力,口才卓越。會眾仿佛吃屬靈大餐,非常興奮,非常飽足,甚至覺得醍醐灌頂!相比之下,自己教會的牧師顯得平庸了很多。有時,外請講員對某一段經文的講解,還會讓人看到本教會牧師釋經能力不強、領會不深等等。

然而,不知會眾有無發現,外來名牧無論講道多麼有恩賜,帶來多麼寶貴的真理信息,但由於他不是本教會牧師,沒有受上帝託付照管“這一群羊”,他也不認識“這一群羊”,所以他的講道並不針對本教會。他往往講普遍性的話題,很難切中“這一群羊”的需求。

我們教會請過一位大陸著名牧者來開佈道會。該牧師口才之好,水準之高,極為人稱道。然而他顯然不瞭解海外華人的特色,所以他的講道,對本地華人的效果並不甚好。

 

 

最難的“家事”是“合一”

教會是信徒在地上屬靈的家。主耶穌對信徒反復強調,要“彼此相愛”和“合而為一”。《約翰福音》從13章到17章,整整5章的篇幅,記錄了主耶穌的這些教導。這讓我們看見合一的重要,看見合一的艱難!

現今世界離婚率飆高,主要原因是個人意志至上,不肯為對方捨己。教會裡的問題,也往往相似。會眾對牧師有意見,動輒就趕走牧師。要不,就自己離開教會出走。總之,那個強大的“我”,是不肯退讓的。

離開教會出走的信徒,到了新教會後,會發現這個教會也有問題。於是再換。換上兩三次之後,不是成為找不到固定教會的流羊,就是成為從此遠離教會的迷羊……

信徒受洗進入教會,進入屬靈的家,原本就要被上帝磨練、塑造,學習如何“恒久忍耐”,如何“恩慈待人”,如何“不嫉妒”、“不張狂”,如何“不計算人家的惡”……這些不是靠人的本性能做到的,是要靠著主耶穌給的恩典和力量,逐漸學習的。關愛牧師、為牧師代禱,是信徒要學的重要功課。以前若缺了這一課,現在要補上。

牧師有責任牧養會眾,同時也需要會眾信任、尊重、代禱與支持。即使是像摩西這樣的“神人”、卓越的牧者,也要依賴亞倫和戶珥扶著他的手啊(參《出》17:12)!基督徒當為基督的緣故,愛護上帝所揀選的牧人。

如果上帝看教會為寶貴,我們怎能輕言拆毀或放棄呢?

 

作者現住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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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s Saith the Lord!——在後現代語境中聆聽上帝的聲音(呂居)2017.10.02

呂居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10.02

 

誰沒有立場呢?

不久前,我想看中國新聞,於是在谷歌(Google)裡面打入:“Best News about China”,跳出來一個叫“RT”的新聞視頻。我一邊在跑步機上鍛煉,一邊看,發現播音員非常專業,視角獨特而有深度,只是英文發音的尾音有一些奇特。我好奇,搜索了一下,發現RT是Russia Toady(今日俄國)的縮寫。原來,這是俄羅斯的對外頻道。

和中國CCTV海外頻道,或者是“美國之音”一樣,RT是有立場、有目的、有傾向的。不過,哪一家報紙、哪一個電臺、哪一家網站,沒有自己的立場呢?

在美國大選中,可以清楚看到,美國的主流媒體都有各自的傾向、立場。像《紐約時報》、CNN(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華盛頓郵報》等,都是支持希拉里的。只有少數幾個主流媒體,像《福克斯新聞》,才是支持總統川普(Trump)和共和黨的。川普因此依賴自媒體,動不動就“推特”(Twitter)。有人說,川普當選,是自媒體對主流媒體的勝利。

現代社會資訊氾濫。任何一個消息,必須先查明來源和出處,才能明白其立場和觀點。

明白這個道理,可以幫助我們更加品味到聖經裡常常出現的那句話的分量——“Thus Saith the Lord”(KJV,欽定版聖經),中文譯為“耶和華如此說”。這句話在摩西五經中約出現500次,在先知書中約出現1200次,在整個舊約中約出現4000次。

上帝毫不含糊地表明自己的身份、信息的來源。祂站在祂藉先知和使徒所說的每一句話的背後,印證這些話語的權威性和可靠性。

通達時務的工人

我們現今的時代,有些哲學家稱之為“後現代”。“後現代”(Postmodernism)一詞的發明者,法國哲學家李歐塔(Jean-Francois Lyotard,1924-1998),在其代表作《後現代處境》一書中,把“後現代”定義為“對宏大陳述(meta-narratives)的質疑”。即,不再相信那些把某些敍事升格為超驗的、永恆的、普世的原則(註1)。

儘管李歐塔主要是針對現代科學主義的霸道敘事,但這種批判適用於任何形式的宏大敘事。按照李歐塔對現代性的分析,現代社會的特點就是知識的商業化。誰掌握了資訊,誰就掌握了公共領域的話語權。那些資訊豐富的跨國公司,逐漸演化為“真理”和“科學”的化身,壟斷對於公共權力和社會制度的發言權。“在電子資訊時代,知識問題已前所未有地演化成公共權力問題”(註2)。

故此,我們以前耳熟能詳的口號“知識就是力量”,現在可以升級為“知識就是權力”。誰掌握了話語權,誰就掌握了強大力量,可以締造人文世界、塑造個體價值觀念。當某種敘事一統天下的時候,這種敘事就會披上真理的外衣,自詡為絕對、永恆、權威、“放諸四海而皆准”!

後現代的基本特徵,就是要刺破上述以真理自居的大一統的宏大敘事。這些宏大敘事包括科學主義、黑格爾主義、馬克思主義,當然也包括中世紀延續下來的神權思想。

後現代在解構權威的同時,也衍生出相對主義、虛無主義等。有些基督徒視後現代主義為洪水猛獸,竭力抨擊後現代主義。筆者認為,我們應當警醒,不讓後現代主義腐蝕我們的基本信仰。然而,我們更應該研究這種思潮,做一個通達時務的教會工人,在後現代環境中“靈巧像蛇、馴良像鴿子”(《太》10:16),讓服事有成效。

行之有效的方法

後現代的特點,就是多元、碎片,注重局部性、地區性、個體性。舉個例子,就如籠罩在我們上方的天空,出現了裂縫,甚至像古代傳說中的女媧時代,天傾東南、地陷西北,飄搖漏雨、洪水滔天,這種狀態在現代或前現代時期,是令人憂心的不正常狀態,亟待女媧式的英雄出來煉石補天。然而,後現代的哲學家會告訴我們:天空本來就應該是破碎的,就應該是漏雨的,沒得補,不該補,也不要想去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方天空,你的天空和我的天空不同,沒有必要把你的天空罩到我的頭上來。

後現代各種聲音嘈雜,莫衷一是,崇尚的是自由、多元與個性。兼聽則明、偏聽則暗,留心聆聽各種觀點,並進行分析、比較,這確實是有效的認知方法。上帝並不禁止魔鬼發言,祂也讓法老說話。祂自己更在歷史中發聲,正如《希伯來書》宣告的:“上帝既在古時藉著眾先知多次多方地曉諭列祖,就在這末世藉著祂兒子曉諭我們。”(《來》1:1-2)。

識別對錯,有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查究那個聲音的出處、來源、立場。任何人講話之前,如果想要獲得聽眾的信任,就應該先表明自己的身份。上帝不憚表明自己的立場,正如上文所指出的,上帝在舊約中藉著眾先知明明白白地宣告“耶和華如此說”(כֹּה אָמַר יְהוָה),大約有4000次之多!

這裡的“說”(אָמַר)用的是第三人稱單數,即希伯來語動詞的原型時態,喻示整個希伯來文化的立場與視角,就是絕對的他者所發出的啟示性聲音。而在這末後的時代,這位絕對的他者道成肉身,以第一人稱單數向我們說話,揭示祂自己的真實身份就是耶和華上帝(註3)。

作為上帝的子民,我們要學會聆聽主的聲音,不要像古時的以色列人,如“塞耳的聾虺”(参《詩》58:4),全然不顧上帝透過先知的宣告:“天哪,要聽!地啊,側耳而聽!”(《賽》1:2)

主耶穌說:“我的羊聽我的聲音,我也認識他們,他們也跟著我。”(《約》10:27)。祂說:“凡在我以先來的都是賊,是強盜;羊卻不聽他們。”(《約》10:8)在喧囂、嘈雜的後現代,要學會辨別,學會聆聽牧人的聲音,“以耶和華為上帝的,那國是有福的!祂所揀選為自己產業的,那民是有福的!”(《詩》33:12)

真理不可打折

上帝的話語安定在天、永不改變,是人類安定、穩固的根基。後現代使人困惑、迷茫,甚至產生身份認同危機。人渴望明確的信息,需要不打折扣的真理。《紐約每日新聞》(New York Daily News)於2012年5月,報導了一個令人驚異的現象,9·11以後的10年裡,美國的穆斯林人口增長了67%,從原先的100萬增長到260萬(註4)。新增加的穆斯林,有相當一部分是白人中產階級男子,皈依伊斯蘭教的平均年齡大約在31歲。

研究發現,吸引這些皈依者的主要原因,乃是伊斯蘭教義的明確性、獨一性、肯定性,甚至是極端性(註5)。其中,特別具有吸引力的伊斯蘭教義包括:默罕默德是最後的先知,安拉是唯一的神,《可蘭經》教導的明確性,伊斯蘭對社會問題黑白分明的看法等。

這些教義,都正好與後現代思潮相反,傳遞著極端明確的信息,特別有助於身份認同和族群歸屬。這種簡單、明晰、確定、有力的教義,正是迷惘的後現代人所需要的。

環視我們現今的教會,受到後現代思潮的影響,在真理方面越來越模棱兩可,越來越“兼容並蓄”,不敢明確地宣揚聖經原則。為了順應潮流,甚至抽掉真理、淡化真理,把扎心的真理軟化成安慰的藥劑。

有的教會,為了籠住會友,投其所好,致力於研究市場行銷策略,根據“顧客”的需要設計教會的節目。這種對聖經真理的後現代式處理,把絕對的真理相對化,混亂了真道,結果造成屬靈的饑荒和基督徒的身份認同危機。

我們可以聽各種各樣的聲音:《今日俄國》的、《中國日報》的、《紐約時報》的、CNN的、福克斯新聞台的,但我們首先要聽的是主的聲音,因為我們是主的羊,是天國的子民,是神國的國民。只有先聽主的聲音,聽明白主的聲音,才能分辨這世上的聲音,才不會被迷惑。

這世界上有許多假先知,打著真理的名義、以自由的名義、以人民的名義,說的卻是謊言,因為他們屬魔鬼,而魔鬼“本來是說謊的,也是說謊之人的父”(参《約》8:44)。魔鬼從一開始就以謊言誘惑了夏娃和亞當,把整個人類陷在罪裡。到了末世的時候,假基督、假先知也會起來迷惑人(參《太》24:24)。基督徒是屬上帝的,要拒絕謊言、踐行真理。

基督徒作為真理的兒女,承擔著一個重要而艱巨的任務(天職),就是用真理照亮混亂、黑暗、充滿謊言的時代。而教會作為真理的柱石與根基,在這資訊氾濫、喧囂嘈雜的後現代,應當像那定海的神針,發出真理的光芒,以免上帝的選民被誤導、被迷惑。

Thus Saith the Lord!

 

註:

  1. Jean-Francois Lyotard, The Postmodern Condition: A Report on Knowledge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 UK, 1984), xxiii.
  2. 同註1,p.9. ,“In the computer age, the question of knowledge is now more than ever a question of government.”
  3. 《約翰福音》8:58εἶπεν αὐτοῖςἸησοῦςἀμὴν ἀμὴν λέγω ὑμῖν πρὶν Ἀβραὰμ γενέσθαι ἐγὼ εἰμί(原文直譯為:耶穌對他們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亞伯拉罕還不是的時候,我是”);ἐγὼ εἰμί是希臘文版的耶和華上帝的名字יהוה YHWH。
  4. Meghan Neal,“Number of Muslims in the U.S. doubles since 9/11, New York Daily News, Thursday, May 3rd, 2012.
  5. Khaled Esseissah, The Increasing Conversion to Islam Since 9/11: A Study of White American Muslim Converts in the Northwest Ohio, MA Thesis, Graduate College of Bowling Green State University, May, 2011 https://etd.ohiolink.edu/rws_etd/document/get/bgsu1300675101/inline(last accessed on 7/2/2017).

作者來自江蘇,畢業於西敏神學院,現在Columbia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教授神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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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者,被守望(小剛)2017.09.20

 

小剛

本文原刊于《舉目》83期和官網2017.09.20

 

當你蒙上帝呼召,成了牧者,不管你自己是否意識到,你就是一個守望者了。這就如同你有了孩子,不管你是否接受,你已經為人父母了。

午夜電話鈴

96年初,教會的福音團契在我家開始,我們歡迎任何人來參加。有一天,洛杉磯山谷大道指壓店的老闆韓某,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來到了我家。他說他身上有槍,我不知是真是假,心想既然他來了,我就壯膽向他傳福音。他在我家整整呆了12個小時,決志之後才離開。

過了沒幾天,他帶了一個女子來團契聚會。我感覺他們關係“不對”,當晚藉著上帝的話語,我囑咐大家,上帝的兒女要聖潔,不能淫亂。第二天,我接到一個電話,是與韓某同行的女子打來的。她吞吞吐吐,我問是不是韓某欺負了她,她說是的。我和太太立刻趕去,我鼓勵她趕快離開韓某,若被威脅,就說是我要她離開的。

這天半夜,我被電話鈴驚醒,電話裡傳出韓某低沉的聲音。“我想告訴你,我對她有感情!”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只覺一個黑乎乎的槍口正抵著我的腦門。我想到彼得的呼求,“耶穌,救我!”不知哪來的勇氣,我不再懼怕。“我沒有心思半夜與你討論男女感情的問題,但我要告訴你,基督徒不能淫亂。”談了整整40分鐘,這過程真是一場屬靈爭戰!最後韓某在電話裡接受了我的禱告。

從此,我再也沒有見到韓某。我想,如果那次我被黑暗的權勢給嚇住了,我就很難有勇氣再來帶領這個初創的福音團契了。

屬靈爭戰,守望者的孤獨

在拓荒的年日裡,上帝把我的目光,從聚焦於表面的教會事工運轉,逐漸引向關注背後的屬靈爭戰,我才在一切人為的、環境的難處背後,看到那惡者骨碌碌的眼睛。

魔鬼在教會無孔不入,它實在太詭詐了,專門“盯”著弟兄姐妹的難處——他們最擔心失去的、最盼望得到的,都是魔鬼容易攻擊之處。只要心稍微迷糊一下,還未上陣,就被打倒了。

有一陣,初創的教會出現了分裂,我曾看重的幾位同工離開了。在這裡,他們曾聽到福音,受洗,開始學習事奉。面對他們的離開,多少次我安慰自己:“讓他們走吧,這其中有上帝的美意”,但這樣的安慰沒用,仍挪不去我心中那份傷痛。

教會同工中,有做直銷生意的,做生意只要合法,上帝也不禁止,問題是聖殿裡不允許進行以盈利為目的的商業活動,被傳道人禁止,有人便離開了;有人覺得自己的事業蒙上帝大大祝福,但來到教會卻不被傳道人祝福,也離開了;那年頭,弟兄姐妹中“身份”有難處的人很多,但我們不能為一張綠卡,摻水造假,出賣信仰,有人覺得這是見死不救,做法太絕對,也走開了……

記得那段日子,我的心一直在爭戰中,胸中奔突的情感如果用曲線畫下來,定會出現許多尖齒狀。有些話我真的只敢和上帝說,我下定決心,要是教會不能分別為聖,那甘脆換成“俱樂部”或“同鄉會”的招牌得了!

有一天,上帝藉著《以西結書》向我說話,祂囑咐我作守望者,祂的話沉重而又嚴厲:“倘若守望的人見刀劍臨到,不吹角,以致民不受警戒,刀劍來殺了他們中間的一個人,他雖然死在罪孽之中,我卻要向守望的人討他喪命的罪”(《結》33:6)。

 

 

弟兄,我們同為守望者

98年11月的某個午夜,在我爭戰倍感孤獨時,我親愛的弟兄同蘇給我傳真過來一首詩,那詩足足寫滿了5張紙。同蘇的字寫得很大,每個字都好像在跳躍、在吶喊,而且有的字竟是模糊的,那一定是我弟兄的淚水滴在了上面。

黑夜,無邊的黑夜,

寒露浸透單薄的衣衫,

霜風刺進骨髓的深處,

孤獨的守望者還堅立望台。

 

我親愛的弟兄啊!

我與你肢體相連,

打在你身上的霜風,

也切進了我的肌膚,

你轆轆的飢腸,

竟在我的腹中聲聲鳴響。

 

我真願乘星光下的長風

——來到你的身旁。

我願化為一件披風,

我願變成一根拐杖,

我願點燃一堆篝火,

我願送去一碗滾燙的麵湯。

 

但是,但是我卻不能前往,

因為我也有我的城池,

因為我也有我的號角,

因為我也被耶和華選中,

與你一樣孤立在我的望台。

 

我只有在神的面前跪下,

禱告耶和華讓天使把你環繞。

 

我們能孤立望台卻堅守下來,

那原本不是我們自己的力量使然。

如果不是曾經孤立的神

——住在我們的裡面,

我們又怎能孤立得下去?

 

我將囊中那塊小小的乾餅掰開一半,

讓飛過的孤鴻捎到你的面前,

世界會對著小小的乾餅發笑,

我們卻從中品出神無限的恩典!

 

後來沒過多久,同蘇夫婦的教會正好有人來我們教會,我就做了一個芝麻大餅,切了一半,捎給了他們。

守望者,被你守望

守望者是需要被守望的。聖經說,“根基若毀壞,義人還能作什麼呢?”(《詩》11:3)還記得那次芝加哥海外基督徒跨世紀禱告會前夕,我患流感病倒了。高燒中我昏昏沉沉,無數遍想到的都是自己在服事中,所得的安慰和人的喜歡。我因內心驕傲被上帝重重管教,最後燒雖退了,但一翻身卻把腰給折了,痛得幾天都站不起來。

後來我被送去推拿診所,醫生是我要好的弟兄。他問及我病痛的起因,我說著說著,突然被聖靈充滿,念及這些年上帝給我的恩典,想到自己的敗壞,竟然哭得無法停下來,讓我的弟兄好不尷尬。

我知道上帝聽了禱告,讓我的肉身和心靈霎時都得著了醫治。我也知道祂是因祂榮耀的名之緣故,在幫助我走義路,不讓我滑向死亡線。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在每一個道德選擇上,我都有一種感覺,好像自己與耶穌一塊走在獨木橋上。耶穌從那頭走來,我從這頭走去。我只有一個選擇,或撲進耶穌的懷抱,或咬咬牙跳下去。

作為一個牧師,我和眾弟兄姐妹一樣,面對各種的試探,有時也許試探還更多。面對試探,我的經驗是,凡耶穌在我身旁,我不好意思做的,我就不做;凡耶穌在我身旁,我不好意思說的,我就不說;凡耶穌在我身旁,我不好意思看的,我就不看。當我守住本分,聖靈總會及時地設立“火牆”來保護我免受傷害。

是的,若不是耶和華看守城池,看守的人是枉然儆醒!大衛曾在默想中這樣說,“除了耶和華,誰是上帝呢?除了我們的上帝,誰是磐石呢?惟有那以力量束我的腰,使我行為完全的,他是上帝。”(《詩》18:31~32)我也要像大衛一樣對上帝說:“惟有你以力量束我的腰,使我行為完全,要不我早就敗壞了,哪裡還等得到今天!”

 

 

做別人的約拿單

服事是需要被遮蓋的,這種遮蓋,就如同瓦片需要彼此相連,彼此重疊,才能遮風擋雨。挪亞是一個義人,但仍有疏忽之時。當別人的生命出現破口時,你是像閃和雅弗,將衣服搭在父親的肩上,倒退著進去,為父親遮蓋住羞恥?還是像含看到父親的赤身,帶著自義到處張揚。

我明顯看到,這個時代大衛缺少的原因,不是別的,是缺少了約拿單,你我願意做別人的約拿單,成為別人的守望和祝福嗎?

轉眼,事奉主20多年過去了,我之所以還沒有陣亡,(見拙文《舉目》71期《我還沒有“陣亡”》)其中還有一個緣故,就是在難處時,我被弟兄們遮蓋。

記得我兒子在年少時,一度非常悖逆,我和我的服事都因此受到攻擊,那時,好多牧師、同工和我一同俯伏下跪,流淚呼求上帝的憐憫和幫助,他們的禱告,成為我在難處時的遮蓋和安慰。

在服事中,弟兄們和睦同居,能在一起笑是容易的,但若能在一起哭就更好了。我多麼盼望,教會能有使徒性的團隊,不只是恩賜配搭,而是生死相交、肢體相依,就像保羅和他的同工們一樣。

去年下半年,我在教會連續傳講屬靈爭戰的信息,幾位靈裡敏感的弟兄姐妹就來告訴我,他們已經自覺地開始在會堂的四圍為我守望禱告,甚願我能放膽傳講上帝的道。看到弟兄姐妹生命成熟起來,不再叫人小看年輕,我的心為之大得安慰,不住地感謝我的上帝。

牧者理當是一個守望者,然而,守望者也是需要被守望的!

 

作者現居美國,為印城華人教會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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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福音教會的“輕信主義”(呂居)2017.09.14

 

呂居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09.14

當代福音主義代表人物葛培理(Billy Graham)一生都從事奮興佈道,在美國幾乎是家喻戶曉的福音主義領袖人物。葛培理晚年反思自己一生走過的道路、使用的方法,坦率承認今日的福音派教會充斥著“輕信主義”文化(the culture of easy-believism)。2013年10月,葛培理在接受《今日基督教》(Christianity Today)雜誌的採訪時,說:

在我臨近95周歲生日之際,我心裡有個負擔,就是要寫一本書,專門談論肆虐氾濫的“輕信主義”(easy believism)。這種盛行於今日的思潮,認為只要相信上帝,並積極行善,就一定能進天國……撒但狡猾地誤導人,在人的耳邊低聲誘惑,讓人以為相信耶穌基督並不需要生命的更新轉變……你不作任何犧牲,就可以擁有基督。這是撒但的欺騙(註1)。

葛培理的這一擔憂,印證了舊約學者華德•凱瑟(Walter Kaiser)在12年前就注意到的現象:

有一個很明顯的現象,就是(現今)世界各地的基督教會都很不健康。她被折磨得憔悴,用時下流行的話來講,是因為她被餵了“垃圾食品”(junk food)……與此同時,因著缺乏上帝純正話語的公開供應,我們正經歷著全世界範圍的屬靈饑荒(參《摩》8:11),在世界各處的教會裡面失控、肆虐(註2)。

無論是葛培理所謂的“輕信主義”,還是凱瑟所指出的教會被“垃圾文化”催肥的現象,都點出西方福音教會所面臨的可持續性危機(crisis of sustainability)。現今西方的福音派教會,明顯後繼乏力,在福音拓展方面乏善可陳,在世俗文化面前節節敗退,很難承載基督信仰的持續復興。

後基督教地區(post-Christendom)缺乏持久復興及文化再造能力,這是當今世界面臨的一個巨大難題。如果這一難題找不著解決之道,那麼人類文明前景堪憂。而北美的華人教會,也處在這樣一種潮流之中,無力成為中流砥柱。西方福音主義信仰的這些先天缺陷,也正在向東方和南方“主體世界”(The Majority World)的福音教會蔓延。

 

 

四大偏差

具體而言,西方福音教會的偏差,大致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1,第一方面,正如凱瑟所指出的,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教會文化,在近代以來越來越呈現速食主義特點。這種屬靈的速食文化,迅速催肥了西方福音派基督徒的屬靈體型,讓他們覺得形象高大,自我感覺良好。其實,按照聖經的標準,他們其實缺乏系統的教導、扎實的操練,不過是一種病態的屬靈肥胖。就像老底迦教會一樣,自以為“……富足,已經發了財,一樣都不缺”;卻不知道自己是“那困苦、可憐、貧窮、瞎眼、赤身的”(參《啟》3:17)。

2,第二方面,是信仰中彌漫的主觀主義和個體主義。此類信仰所關注的重心,並不是真正的聖經教導,或耶穌的歷史真實性,而是主觀的信仰體驗,諸如方言、顫抖、發熱、平安的感覺等等。信仰確實能夠產生這類心理體驗,但這類主觀心理體驗無法支撐起持久而徹底的生命更新。

這種取向,導致西方福音派信仰根基淺薄,後繼乏力。而且,此類體驗往往具有個體色彩,並非全體信徒的普遍經歷。注重此類信仰經歷,往往削弱教會的釋經權威,從而把群體性的信仰,局囿在個體直覺體驗的範圍之內。

3,第三方面,是對榮耀神學、成功神學的熱衷。上述第一、第二方面的偏差,導致信徒忽略聖經裡十字架的核心信息,追求功利主義的成功神學。信徒把信仰當作阿拉丁的神燈,被世俗現實一葉障目,看不見神的偉大救贖計劃,也看不見自己及教會在上帝救贖計劃中的使命。

 

 

4,第四方面,乃是對恩典的誤解與誤用。新教的核心教義乃是因信稱義,更具體地表述乃是“因信藉著恩典稱義”(by grace alone through faith alone)。稱義是基督裡白白的恩典,不是因行為而得的義,乃是因信耶穌而有的義。這是聖經的教導,也是宗教改革時期,馬丁‧路德等改教者的偉大發現與一貫堅持。

不平衡的唯恩典論,會導致信徒忽略人的主動性及能動性,產生錯覺,認為可以躺在恩典的保險單上無所事事,可以殆於履行日常責任,成為靠恩典、吃福利的屬靈懶漢。

“因信藉恩典稱義”是談救恩的根本問題——人間沒有任何力量可以解決這一生命的根本問題,唯有道成肉身的上帝經過十字架的痛苦、羞辱、死亡與復活,才能成為我們得蒙救贖的切實保障。

基督的救恩為得救的人提供了救贖的堅實保障,並不意味著得救後的信徒可以在這張保單上睡懶覺。真正得救的人,乃是領受使命的人,乃是無所不用其極、盡心事奉主的人,乃是忘記背後、向著標杆直跑的人,而非躺在救恩上無所事事、浪費生命的人。

當然,因為基督的恩典與救贖,得救的人可以真正地安歇與休息,因為確知上帝在用祂的全能托住萬有,不需要我們背負自我與他人的救贖重擔。因信藉恩典稱義之後的勤奮勞作,是回報主恩的勞作,是喜樂的勞作,是沒有負擔的輕省勞作,是忘我、無憂的勞作,是歸榮耀給上帝的勞作,是沒有自我矜誇的勞作。

歷史根源

福音教會的這種“輕信主義”,其歷史根源大致可以追溯到19世紀的美國奮興家查理斯•芬尼(Charles Finney 1792-1875)。芬尼被稱為福音奮興主義之父(註3)。他發明了福音佈道的許多技巧,諸如“悔改座位”(anxious bench)、“呼召到台前”(altar call),以及對情緒的激發、當場做決志禱告等等。其中許多技巧,至今仍沿用。

 

 

芬尼相信,一個罪人悔改,通常需要通過舉手、站立、到台前、跪下等各種代表意志決定的行動,才可以完成。因為他相信,當罪人行動時,聖靈也在這人的裡面行動。“一個公開的意志決定,可以等同於內在生命瞬間悔改的奇妙神蹟”(註4)。

芬尼“決志主義”(decisionalism)模式的實現,常常需要通過一些人為的設計、引導,比如詩歌、樂器的選擇,傳道者的語辭、音高等等,都經過精心的設計,目的是引導聽眾的情緒,催化至高潮的那一刻進行呼召,引導聽眾做決志禱告。而其講道信息,未必注重聖經教導的準確性和整全性,也往往不是訴諸聽眾的悟性與理解力,而是側重催化聽眾的情緒,激發聽眾的意志,從而達到讓聽眾當場決志的目的。

其實,芬尼並非發明奮興佈道方式的人。在他之前,愛德華茲(Jonathan Edwards 1703-1758)、衛斯理(John Wesley 1703-1791)、懷特菲(George Whitefield 1714-1770),都使用過這種方法。只是芬尼對奮興佈道作了有意識的設計和改進,使之成為近代福音擴展的重要方式。

當代許多福音佈道者沿用了這種佈道方式,例如穆迪(D. L. Moody 1837-1899),孫迪(Billy Sunday 1862-1935),以及如葛培理(Billy Graham),及其兒子葛福臨(Franklin Graham)等等。在華人教會界最著名的奮興佈道家,當屬宋尚節博士。當今北美的華人教會,在很大程度上承襲了這種奮興佈道傳統。

效果如何

無論是普通基督徒,或是牧者,對奮興佈道會的有效性大概都深有體會。筆者就是在1987年,聽了一段時間的福音廣播,而後在葛培理帶領的“抉擇時間”(Hour of Decision)節目中決志信主的。當時的情景,至今記憶猶新。在我牧會的15年中,教會基本每年舉辦兩次佈道會,請巡迴北美的多位知名講員帶領佈道會。這樣的佈道會,是教會福音拓展常用且有效的方式。

然而,如果沒有地方教會的密切配合,單純的奮興佈道會難以收到持久的效果。在1990年PBS(美國公共電視網,編註)的訪談中,葛培理坦率地承認,那些回應呼召、走到台前的人中,大約只有25%最終成為基督徒。

根據近年來學者的跟蹤調查,發現在佈道會中決志的人,其中大約只有6%,在隨後的一年中,行為有所改變。有學者在葛培理佈道團到訪多倫多地區6個月後,對當地教會的會員變化情況作正式追蹤調查,發現8161位走到台前“決志信主”的人中,有75%原本就經常參加教會聚會。這8千多位決志者中,最後真正加入教會、成為會員的,共有102位,占總人數的1.2%(註5)。由此可見,如果從教會增長的角度來看,奮興佈道會的長期效果並不理想。

 

滲透教會

毋庸諱言,奮興佈道會模式蘊含了“輕信主義”的許多特色。這種輕信主義的思維模式與信仰特徵,已經滲透到華人教會的方方面面。試舉幾例:

1,對慕道友特別感興趣。教會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資源,向慕道友傳福音,對他們非常友好,接他們來教會,請他們參加聚會及各種派對,邀請他們參加名講員的佈道會……如果慕道友在佈道會上決志信主,大家就會非常高興,非常有成就感。

然後,就鼓勵剛決志的慕道友受洗(有些教會在決志的現場,就會為慕道友施洗)。慕道友受洗、成為教會會員之後,教會對他的整個節目程式就算走完了。大家對他的興趣與關心,通常會直線下降——新信徒受洗後從池子裡出來,就好像海裡的魚被撈了上來,而大家繼續關注的,是那些還在海裡遊弋、沒有被捕撈上來的“魚”。

然而,這是聖經的教導嗎?主耶穌在《馬太福音》28章18-20節(和合本)所頒佈的大使命,“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傳福音、施洗,只是開始,培訓門徒的關鍵步驟,乃是“凡我所吩咐的,你們都要謹守遵行”(《申》12:。

福音派教會偏重於吸引人決志、受洗、入會,看重教會的增長,這些都可以看作是福音派教會的優點。然而,如果不注重對新信徒的教導、栽培,那麼,這種單純追求數量增長的屬靈“政績工程”很可能就會演變成質量欠佳的“豆腐渣工程”。

2,福音教會的“輕信主義”,還表現在相信“決志”或“受洗”等儀式的奇特力量。例如,認為信徒決志之後,或者受浸後從水裡上來,就是一個完全不同、已經成聖的人。基督徒也常做這樣的見證,就是信主之前是敗壞不堪、無惡不作的壞人,一朝決志,罪行立刻消失,整個人成為天使,頭上頂著聖人的光環。

其實我們都知道,這未必是真實的。成長、成聖,需要漫長的時日。這種180度的即刻轉變,在某些特殊情況下,例如上帝特別施恩,是可能的,但大部分基督徒生命的轉變,是一個起伏、漫長,進進退退,高高低低的艱苦過程。

“輕信主義”的後果,乃是教會裡面出現虛偽、掩蓋,法利賽人眾多。而且這些“法利賽人”失去了真實面對問題的機會,因為許多福音派信徒認為,已經受洗的基督徒不應該有問題,有問題就是羞辱主的名。這種掩蓋與矯飾,使得福音派信徒的生命很難深入地生長。

3,“輕信主義”的後果,還表現在傳福音時,會不知不覺地藉助浮誇、躍進、宣傳等帶有欺騙性的方式。有些信徒傳福音心切,編造某某牧師是哪位元帥的兒子,某某弟兄是哪位總理的秘書,某某太空人也是基督徒,某某基督徒作家以前是中共高官等等令人啼笑皆非的“見證”。如果謊言能佐證真理,上帝早就把傳福音的任務交給魔鬼、交給假先知了。

“輕信主義”認為,只要把情緒催化到決志,就能為天國贏得靈魂,所以把歌星、球星、影星請上講臺,在見證里加上聳人聽聞的戲劇性元素……卻不追求真理完整、系統的教導,以及生命從裡到外徹底的更新。

“輕信主義”是侵蝕福音派教會五臟六腑的嚴重疾病,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教會很難健康。

註:

  1. Q&A: Billy Graham’s Warning Against an Epidemic of ‘Easy Believism’, Interview with Christianity Today, October15, 2013.
  2. Walter C. Kaiser Jr. Toward An Exegetical Theology (Baker Books, Grand Rapids: Michigan, 1981),p.7
  3. Barry Hankins, The Second Great Awakening and the Transcendentalists, (Westport,  CT: Greenwood Press, 2004), p. 137
  4. Ian Murray, Revival and Revivalism: The Making and Marring of American Evangelism, 1750-1858(Carlisle, Pennsylvania: Banner of Truth, 1994), p.250
  5. William G. McLoughlin, Modern Revivalism: Charles Grandison Finney to Billy Graham (Wipf& Stock Publishers, Eugene: Oregon, 2004),p.516-17

 

作者來自江蘇,畢業於美國西敏神學院。目前在哥倫比亞國際大學(Columbia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教授神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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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望樓——教會牧者如何在當今世代中守望?(馮偉)2017.09.13

馮偉

本文原刊于《舉目》83期和官網2017.09.13

筆者跟隨主的年日越久,越深深體會聖經所言“日光之下並無新事”(參《傳》1:9)。古時的先知如何為主的羊群–以色列守望,今天的牧者也當如何為主的羊群–教會守望。

聖經中以站立在高臺上、城牆上的守望者,比喻傳講主話語的先知。我們可以看到守望者至少有兩方面的功用:

一、警戒,帶出悔改

《以西結書》3:17“人子阿,我立你作以色列家守望的人,所以你要聽我口中的話,替我警戒他們。”

每一個世代都充滿悖逆之事。現今的世代更是越來越敗壞墮落。教會的牧者當時刻為教會守望,警戒主的羊群遠離一切的攻擊、誘惑、危險。這個工作常是不討好的,但卻是守望者最重要的職責。舊約中的先知不斷以主的話語警戒以色列百姓,卻不斷遭到以色列人的敵視乃至殺害。今天的牧者作為守望者,需要勇氣,遺憾的是並非每位牧者都有這樣的勇氣。

1.不可容讓淫亂者事奉

我認識一位年輕的牧師,剛到教會不久,他邀請新認識的一位慕道友來教會,慕道友告訴他以後不想來了。牧師問為什麼,慕道友回答說:“你們教會詩班裡的一位女子,她正和有婦之夫未婚同居,這樣的人還在教會詩班,我還是不要來了。”牧師表示會瞭解一下。

他找到教會一位比他在教會時間長、年紀大的牧師,詢問是否知曉此事。那位牧師告知確有其事。年輕的牧師很驚訝,對年長牧師說:雖然每個人都是罪人,都不完全,但詩班是帶領大家敬拜上主,怎能允許正在犯罪的姐妹上臺呢?年長牧師的回答更讓年輕牧師驚訝:“如果你不讓她唱詩,她就不來了。”

今天許多牧者怕得罪人,怕人不來聚會,不敢勇於為教會守望。豈不知,當教會與世俗同流,甚至操守還不如不信主的人,就失去了鹽和光的作用,攔阻了其他誠心尋求真理的慕道朋友認識主。

2.警戒吸食大麻者事奉

還有一位牧師,他教會裡敬拜團隊的一位主要帶領同工,在信主前曾有吸大麻的經歷。信主後靠主恩典能力勝過毒癮,戒掉了不良習慣。

但這位敬拜同工在一些誘惑及大環境的影響下,又重新吸起大麻來。當牧師和他溝通此事時,這位同工振振有辭,說大麻的危害不大,在歐美一些國家包括美國一些州已經合法了,甚至美國前總統奧巴馬也支持大麻合法化。

這位牧師一方面以聖經真理來教導這位同工,不要跟隨世俗思潮而迷失墮落,另一方面果斷停止了這位同工帶領敬拜的事奉。這位同工很不高興,一度離開教會。牧師向他解釋為了教會聖潔守望的緣故不得不這樣做,繼續關愛他,為他迫切禱告。後來這位同工終於在主面前回轉,經歷了更深的自我破碎與生命重建。

3.當今世代對同性戀行為態度的改變

近年來,由於各種原因,美國社會在對待同性戀行為的態度上發生了急劇變化。今天大多數人已不再認為同性戀是一種不正常關係,同性戀“結婚”在美國已因最高法院一個五比四的判決而全國合法化。

這種變化,固然有社會、政治、領袖人物的影響等多方原因,但教會的不斷妥協、退後也是重要原因之一。今天教會裡一些牧者,已不再敢理直氣壯地宣講同性戀行為是罪,甚至有的還為這種行為背書。

一位美國老牧師,在縱觀幾十年的歷史後,講了一句令我印象深刻的話:“美國的墮落是因為教會的墮落。而教會的墮落是因為牧師的墮落。”

的確,如果作一個忠心警戒教會的守望者,牧師可能會得罪會友、得罪教會領袖,教會人數與奉獻數額會受影響。嚴重的情況,可能牧師職位不保,還可能面臨教會免稅資格被稅務局吊銷。但縱然再艱難,我們身為牧者,還是要守住主的託付,作這彎曲悖謬世代的先知,為主的羊群與時代守望。

前一兩年激起民怨民怒的“變性人廁所法案”,雖然暫時息了勢頭,但已表明仇敵惡者是如何倡狂、狡猾,變本加厲。今天同性戀“結婚”已經合法化了,但在撒但的計畫中,社會倫理道德的墮落,是沒有休止符的。讓我們認清惡者的詭計,也斷不可停止傳講來自主的警戒和教訓。

二、真愛,帶來平安

《耶利米書》31:3-6“古時耶和華向以色列顯現,說:我以永遠的愛愛你,因此我以慈愛吸引你。以色列的民哪,我要再建立你,你就被建立。你必再以擊鼓為美,與歡樂的人一同跳舞而出。又必在撒瑪利亞的山上栽種葡萄園,栽種的人要享用所結的果子。日子必到,以法蓮山上守望的人必呼叫說,起來吧。我們可以上錫安,到耶和華我們的上帝那裡去。”

《以賽亞書》52:7-8“那報佳音,傳平安,報好信,傳救恩的,對錫安說,你的神作王了。這人的腳登山何等佳美。聽阿,你守望之人的聲音。他們揚起聲來,一同歌唱。”

聖經給我們看到,牧者作為主羊群的守望者,並不只是傳講警戒、教訓的資訊。守望者還有一個重要責任,就是傳講愛、報平安,發出鼓勵和希望的資訊。

1.全備信息

筆者近兩年在各地佈道常用一個主題“奇異的愛”。這題目來自一首傳統聖詩,很符合聖經真理,卻偶爾遇到有人對以“愛”為主題的不屑。雖不便直接反對,但有些同工同道似乎認為,講愛、平安的資訊就是新派神學,是與世界妥協摻水的福音,而只有講審判、地獄、責備,才是為主傳福音。

不錯,有的先知報“平安了!平安了!”卻只是輕輕忽忽地醫治,沒有給人真正的平安(參《耶》6:14;8:11)。但另一方面,如果只是一味地責備、訓斥,又犯了矯枉過正的毛病,也同樣沒有完成守望者的全部職責,不能帶給人真正的平安。

《約翰福音》3章16節乃是以“神愛世人”開始的。因著愛,耶穌來到世間,因著愛,耶穌為世人釘死十架。今天的守望者,要放膽傳講主的愛,放膽傳講在基督裡的平安與盼望。

比如在面對同性戀合法化浪潮時,我們不要忘記最根本的,乃是以福音的大能拯救失喪的靈魂–主所愛的靈魂。關於同性戀問題,我們應明確指出罪,但要避免陷入血氣之爭。

若在同性戀議題上偏離福音的根本——十架之愛與新生的希望,我們就中了撒但的詭計。那些同性戀者也都是主所愛的,主耶穌同樣為他們預備了寶貴的救恩。只要來到耶穌的寶血十架前,他們就能夠有真正的新生。

幾年前曾有一位同性戀者在網上發信給我,告訴我他很痛苦,想自殺。

我是流著眼淚給他回信的,告訴他千萬不要傷害自己,耶穌愛他,在耶穌裡有新的生命,只要肯回轉到主面前來,一定有盼望、平安、喜樂。那段時間好幾位同性戀者在網上與我聯繫。我以主的話語引導鼓勵他們。有的同性戀者後來告訴我,他改變了,現在有了異性朋友,準備結婚。我實在是感恩不盡。

2.替基督求

保羅說“我們作基督的使者,就好像上帝藉我們勸你們一般。我們替基督求你們與上帝和好。”(《林後5:20)。這裡強調不是保羅自己求,而是替基督求!從屬人的角度,很難理解,至高掌權的上主怎麼會求人與祂和好呢?

其實想一想,若我們面對的是自己的父母兄弟,難道不會求他們與主和好嗎?我知道有的基督徒,向親人傳福音時,跪下來求他們信主。華人教會的老一輩傳道人徐華弟兄,在佈道時就曾跪在臺上求慕道友們信主。每個人都是主離家的浪子,守望者又是主的使者,忠心替主傳講祂的心意與話語。

保羅告訴我們,主的心意是求世人與祂和好,聖經說主為不肯悔改的耶路撒冷哭泣,我們能體會主的心腸嗎?若我們看到那些陷在罪中的同性戀者和其他人群,心中沒有深深的同情和憐憫;和他們交往時,沒有苦口婆心的規勸;分享福音時,不願情深意切地懇求、替基督求他們悔改歸向主,那我們就沒有資格作基督的使者,為主守望。

 

編按:“牧者心”專欄是為每一位牧者提供的平臺,歡迎世界各地牧者投稿分享您牧會中的喜、怒、哀、樂,切身經歷與心得,聯繫社會實際與牧會中面對的問題,既幫助年輕傳道人,也對教會發出聲音,更可以彼此切磋、扶持、鼓勵、安慰……

作者為美國紐約州羅城華人勝利浸信會主任牧師,也是此專欄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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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腳在一個暫住的家——如何選擇北美神學院 (耶書侖)2017.09.07

耶書侖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09.07

不時的有弟兄姊妹問:如何選擇美國的神學院?等你推薦了之後,他/她就會問:那個神學院有什麼比較牛的教授嗎?……

話裡話外可以看出,許多人選擇神學院除了財政支持之外,最大的考量就是教授的水平。作為學生,筆者特別理解這種心情,畢竟讀神學院就是為了學習、研讀神的話語,好將來回到教會能做好講道、教導等話語的服事。

不僅是教授水平

但是,筆者從自己來美國讀神學、生活、養育子女(3個)4年多的經歷中,深深體會到,讀神學不只是“讀”,也不只是為了更深刻地理解聖經,而是為了更好地被上帝塑造——不僅在理性、靈性和身體上,也包括個人生活和群體生活,是全人的塑造。因此,選擇就讀M.Div.(道學碩士,簡稱道碩)的神學院,不只要考慮教授的學術水平,還要權衡很多其它方面的因素。

事實上,選擇一所神學院,好比在一個特定的城市、文化和信仰氛圍中,選擇一個暫住的家,在其中生活幾年——一所神學院所提供的不僅是神學教授,而是一個“Package”(整套的訓練環境),裡面除了神學課程外,還有很多其他附帶重要的東西。

幾點澄清

在打開Package之前,我首先要澄清幾點:

1.本文的心得分享是針對在美國的英文神學院,不含各地華人神學院,或其他地區的英文神學院。

2.本文對象是想讀道碩的弟兄姊妹,其他學位的權衡標準準不一樣,不在本文探討範圍內。

3.關於如何禱告尋求明白上帝的帶領、財政上的供應等等,不在本文考慮範圍。本文旨在幫助那些有機會做自由選擇的弟兄姊妹,在如何選擇神學院的問題上多做些思考。

4.本文也考慮到完成裝備後有心要回國的服事者。

打開 Package

言歸正傳,讓我列出觀察到的神學院Package 的清單:

1.神學教授與學術水準

毫無疑問,優秀的教授是一個學校的招牌,也是最直接明顯的選校條件。

對勤奮好學的中國學生而言,自然會很看重該神學院有沒有什麼大牛教授。不過,評判大牛教授的標準都是很專業和學術的,這意味著道碩學生如果不想以後進入相關的領域攻讀博士,這些教授的學術水平,或許不會如你想像的,對你麼有幫助。

再者,有名氣的教授一般都很忙:著書寫作、各種演講、活動……除非特例,不要奢望他們有多少時間給學生,在那些人數很多的大神學院更是如此。因此,道碩專業學生大可不必太過於看重教授在學術界的知名度,反而要了解他是否有過教會牧養的實際經歷。

2.神學院的信仰背景

每個神學院都有它的宗派背景,或信仰背景,這其中包含了神學傳統和屬靈傳承。

美國宗派林立,大多數宗派只要有能力都會建立自己的神學院,有天主教的神學院,改革宗的神學院,浸信會的神學院,衛理公會的神學院等等。很明顯,宗派神學院首要的目的是培養自己宗派的牧師。

在美國要做牧師,必須被按立;要被按立必須具道碩資格。而折騰人的是,宗派之間不一定互相承認牧師的按立。也就是說,天主教不會承認新教按立的牧師;改革宗的教會也不太會承認浸信會按立的牧師。所以,對美國本地的神學生來說,自己宗派認可的神學院(包括自己宗派的神學院或其他超宗派的神學院)是第一選擇。

對沒有宗派背景的中國神學生來說,選擇一個神學院,就是在選擇一個宗派、一種信仰傳統,包括神學傳統和屬靈傳承。這就好比,你和一個人結婚,得到的不只是活生生的這個人,還有這個人的過去、未來,以及這個人背後的大家族。

與此關聯的好處是,當你進入一個宗派神學院的時候,你得到的不只是神學教育的資源,還有所屬宗派、教會幾十年、上百年甚至上千年所積累的屬靈遺產和資源,而這或許是超宗派的神學院比較難以企及的。

筆者所在神學院的宗派,上百年的發展已經建立起很成熟的教會體制,也特別注重保存檔案。但凡每一個重要的教會議題(特別是有爭議的現實議題),都會成立專門的學習小組進行研究討論,並形成研究報告;這些報告都被很好的保存整理,以供後人參考使用。

3.學習壓力與家庭生活

每個神學院對學生的作業要求不一樣,或松或嚴。

過去常常聽人說,神學生沒有時間讀聖經、靈修禱告,當時我不太明白。等自己進入神學院學習,才明白為什麼。

一開學,每天要完成老師佈置的閱讀作業,要寫小論文,大論文,可能還要準備考試;自己英語也不是那麼好,英文閱讀、寫作不夠快,很痛苦;但每天又不敢松懈,就得不停地看、寫,還有背。那種感覺就好像開車上了高速路,你必須不停往前開,直到了一個路口,你才能下高速休息一下、加個油。

在一種極大壓力的狀態下,神學生容易找到特有的自我安慰——“我本身就是在研讀上帝的話”,所以最容易被擠掉的自然是讀經、禱告的時間。不僅如此,在壓力下,與妻子、孩子相處的家庭生活,也很容易被犧牲掉。但一般來讀神學的都是年輕人,結婚不久,孩子也小,讀神學期間恰好也是最需要投入家庭的階段。

如果神學院對學生的課業要求很高,給學生特別是國際學生帶來的壓力,甚至大到沒有時間運動、休息、親近上帝,這對學生的身體、屬靈生命會是個挑戰。而且,在高壓環境中塑造出來的人,在未來的牧會中,也許很難給會眾安息,容易給人帶來焦慮。

筆者認為,神學院對人的塑造應該不只是知性層面,還包括情感層面、關係層面和屬靈層面等,是全人全面的。所以,了解一下神學院的課業壓力,權衡自己的能力,對有(幾個)孩子的家庭尤其重要。

4.當地教會的屬靈資源

筆者一直以為,對中國神學生來說,參與當地教會的崇拜,是一個很寶貴的屬靈體驗。不少中國神學生都是第一代的基督徒,蒙召服事之前,經歷的教會生活很有限,對教會的認識還是停留在頭腦的層面。西方的教會一般都是有歷史與傳統的,進入這樣的一個教會,了解他們的發展沿革、信仰傳統、屬靈生活、敬拜服事等,對建造未來穩健的中國教會有很大的幫助。

讀道碩的神學生一般都要兼顧教會的服事,而且神學生也需要當地教會的關懷和支持(特別是有孩子的家庭)。但現實中會有以下困難。有的神學院所在地方離教會比較遠,要找個合適的教會聚會,得開1個小時的車,這對神學生參與教會是個挑戰;有的神學院在小城市,這對於想要委身投入大城市教會牧養的人來說,可能難以找到合適的教會成長和學習;有的人希望可以參與當地華人教會的服事,但並不是每個神學院附近都有華人教會。

所以,了解神學院當地的教會,也是一個重要的層面。

5.所在的社區、城市

神學院在小城市或大都市:小城市安靜、簡單、穩定;大都市喧囂、複雜,充滿了變化和不確定。誕生和孕育神學院的城市,對個人生活,特別家庭生活影響很大。

神學院與所在城市的互動不一樣。有些神學院像一座孤島:要麼遠離塵世,要麼被格格不入的世界包圍,比如富人區、鬧市區;有些神學院則能融入周遭的環境中,讓神學生有很多的機會可以接觸現實社會,服務社區。

我入學的神學院有個神學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而選擇該校,他認為神學院就應該和周遭的社會融在一起。

6.附帶的屬靈資源

每個神學院可能都有自己的特色,或者專門的研究中心,這些資源可能不在課程之內,但卻是該神學院的獨特之處。例如:

對教會歷史人物的研究,有些神學院收集了該人物所有的作品和相關論文,像耶魯神學院有“愛德華茲研究中心”,加爾文神學院有“加爾文研究中心”等等,這是不可多得的屬靈資源。

關於使用軟件做聖經研究以及教授聖經課程外,達拉斯神學院提供給每個神學生Logos聖經軟件,能在幾年的課程中,把聖經66卷書講授一遍。對領導力的研究,哥登神學院有“福音派領導力發展中心”。對福音主義的研究,惠頓大學有“葛培理中心”。這些研究都具有廣泛和持久的影響力。

又如,筆者所在的神學院,擁有豐富的敬拜資源,有一個“敬拜研究中心” ,每年所主辦的“敬拜研討會”有30年的歷史;每兩年一次的“信仰與寫作”( Festival of Faith and Writing ),也有27年之久。這些資源對那些在某方面特別有興趣或負擔的弟兄姊妹,會很有幫助!

在神學院幾年的生活中,經常聽到的一句話是:We learn outside the classroom as well as inside the classroom(我們不僅在課堂內學習,也在課堂外學習),甚至課堂外的學習要超過課堂內的學習。筆者舉出上面各校的例子,是想提醒,很多神學院在神學課程之外,還有很多寶貴的資源值得未來教會的牧者去探索和學習。

不同的經歷,相同的恩典

筆者深深地覺得,能到國外讀神學是上帝所賜的一個很大的恩典——在神學院這個Package裡,不僅僅可以學到神學知識,更能開拓屬靈的視野,豐富生命的閱歷。上帝給每一個屬祂的僕人預備的,是一份豐富的屬靈筵席:有主菜,也有配菜,還有甜點。每個人口味不一樣,祂所預備的也不一樣。

但人生常是不完美的,要找到一個各方面都完全滿足個人內心渴望的神學院,也不太現實;有條件的人應該可以從中找到個人的優先級,盡量滿足最優先的幾個。

但對立志服事的人來說,我們清醒地意識到,上帝的帶領有時也會與我們個人的喜好不同;這個時候,我們需要的是放下自己的標準、順服祂的帶領。因為上帝的意念高過我們的意念,祂的道路高過我們的道路;我們要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跟隨祂的帶領。

願每一個渴望忠心又有見識的來服事主的人,都能進入最適合自己的那一個神學院,盡情地領受裝備和滋養,身心靈都預備好了,將來更好的被主使用,祝福祂所托付的羊群!

 

作者獲加爾文神學院道學碩士,現在就讀加爾文神學院神學碩士,新約方向。同時也是3個孩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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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小看他們年輕——疾風教會的經驗(溫定國)2017.09.06

溫定國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09.06

今年一月參加“基甸三百”營會,有幸與華欣牧師(海外校園機構總幹事)及柏有成老師(基督使者協會總幹事)共進午餐。我們聊到了學生事工的各方面。他們鼓勵我將疾風教會的模式寫下來,提供給有心成立學生教會者參考。

過去幾年,中國每年赴美留學的人數屢創新高。 海歸人數亦持續增多。據報導,2017 年,中國首度海歸人數多於出國人數。面對越來越嚴苛的就業環境,且難以拿到工作簽證,這已經成為一種趨勢(留學潮或也會逐漸退燒)。如此一來,對學生基督徒的造就跟栽培,就變得刻不容緩了。許多對學生工作有負擔的教會,都在思考與摸索,如何更深、更快地造就這些學生。

我們疾風教會的異象,是把教會帶到學生當中。我們有許多的不足,也犯過許多錯誤。我們只是謙卑地盼望,我們的經驗和教訓能拋磚引玉,引起弟兄姐妹更多的熱情、更多的思考,把握現今的機會,一同乘上這一波的學生福音浪潮。

人間四月天

人間四月天,春天的氣息瀰漫在聖地亞哥的每個角落。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路邊的小花也肆意地綻放—— 2013年的復活節,加州聖地亞哥市的東南方,誕生了一個“新的”、“年輕的”教會 ——疾風教會。“新的”,因為它的確很新,復活節是其第一次主日崇拜;“年輕”,是因為教會裡90%以上都是學生,會眾平均年齡約20歲,青澀卻充滿活力。

疾風教會成立的時候,只有6位信徒(包括牧師、師母,也就是我和妻子)。其他成員都不是基督徒。很多人為這教會捏把冷汗。疾風確實先天不足:

  • 位置不佳。屬於老區,還有治安問題,因此華人家庭稀少。
  • 疾風的學生多來自聖地亞哥州立大學。學生在校時間短,流動性大。學生畢業後,工作機會也不如高科技專業來的多……這些對於教會的穩定跟發展,都是隱憂。
  • 教會的牧者跟師母身體都很軟弱。身為牧師的我,是血癌患者。師母則行動不便。為了不增加教會的財務負擔,加上醫療保險的緣故,我除了牧會,還要全時間上班,自給自足。因此,比起全時間的傳道人,我照管教會的時間跟精力,都受到更多的限制。

然而也因為如此,讓人不得不承認,疾風教會的成立跟存在,完全是上帝的恩典、大能!疾風雖然“先天不足”,卻“後天不失調”—— 教會攜同工經歷了上帝帶領的奇妙。主親自看顧祂自己的教會,先後感動幾對成熟又願意栽培年輕同工的夫婦來到疾風。一些願意委身教會的學生同工,也在畢業後,順利在本地找到工作,並且抽中H-1B簽證,故而為疾風留下一批骨幹,為軟弱的牧師、 師母分憂解勞。

定位“話語型”

教會一般分為事工型或是話語型。話語型的教會著重傳講上帝的話、栽培會眾生命,以及門徒訓練。疾風把自己定位為話語型教會,目標單純而集中。疾風要求每一位受洗的基督徒,都參加一對一、至多一對三的門徒訓練,成為主耶穌基督真正的門徒。

疾風教會裡的不少學生,對聖經的認識幾乎是零,以為施洗約翰和使徒約翰是同一人,以為查經就是茶經(喝茶之道),不知道摩西是誰。然而經過主日講台、主日學、一對一門徒訓練,他們自己發起“靈修挑戰營”,主動要求更深入的查經,主的話語逐漸傾注入他們的生命。

教會裡的各位長輩包括牧師,把自己的角色定位為輔導,而不是領導。大家的目標是栽培新一代的基督徒領袖。教會屬靈的方向跟同工生命的造就,由牧師及理事會籌劃決定。教會的事工則由年輕同工負責規劃,並隨著他們靈命的成熟跟成長,逐步授權。

小人開大車

因為疾風的使命跟方向很明確,所以教會的組織相對簡單。牧師 — 理事會 — 核心同工 — 同工,組成了疾風的同工團隊。疾風的核心同工又稱為FWCORE,Fresh Wind Core,FWCORE中的F:Fellowship 團契,W:Worship 敬拜,C:Caring 關懷,O:Outreach 外展(宣傳),R:Resource 資源(教會的叔叔、阿姨提供事工需要的諮詢跟資源),E:Edification 造就。核心同工亦負責教會全年事工的計劃跟預算,經過理事會審核後,全體同工一起推動跟執行。

在許多人眼中,疾風教會是“小人開大車”,因為疾風的大部分事工是由一群“乳臭未乾”的年輕同工負責。確實,疾風願意提供機會,讓年輕基督徒發揮恩賜跟才華,允許他們犯錯,幫助他們從錯誤中學習。因為,他們是教會未來的希望。他們成為領袖,才能為基督得著新的世代。

主人的意識

開始崇拜之前半年,團契對固定來團契的學生作了恩賜調查,並且針對他們既有的基礎跟興趣,提供培訓(找人訓練他們,送他們出去上課)。有些學生甚至是從零開始,學習架子鼓、吉他跟鋼琴伴奏。

年輕人果然潛力無窮,經過幾個月的培訓,敬拜團隊基本成形。第一次敬拜的時候,許多人都不敢相信,台上有人在幾個月前什麼樂器都不會。這再一次驗證,只要教會願意提供機會跟培訓,年輕的基督徒的成長足以讓人刮目相看。

另外讓人很感動的是,這些才20出頭的年輕同工,自願幫忙看顧嬰孩,教小孩子主日學。理事會怕他們負擔太重,提議僱用人來照顧嬰幼兒,竟然被他們否決。理由是:這是大家的孩子,我們自己帶!

很多學生團契面臨一個挑戰,就是如何讓學生覺得他們是團契的主人而不是客人。疾風也不例外。儘管牧師、師母,還有叔叔、阿姨們再三告訴學生們,他們才是團契真正的主角,效果卻不顯著。很長一段時間,學生們都還是認為,團契是叔叔、阿姨的,他們只是參加者。

當團契發展成教會、開始主日崇拜之後,學生們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們開始覺得教會和團契是屬於他們的。他們有了責任跟使命感。這是從團契發展成教會後,一個意想不到的收穫。

除了生命的造就,疾風也看重信仰的落實。既然是以學生為主體,那麼學生就要負起大部分的責任。帶查經、敬拜、餐點、排放桌椅、結束之後收拾跟清潔,基本上都是年輕同工和學生負責。團契的晚餐,也是他們輪流做。這些年輕人竟然可以做出四五十人的飯菜,而且色香俱全,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疾風這樣培訓他們,一方面是讓他們有機會學習為人處事的道理,這對他們將來的工作、生活等各方面都有好處。更重要的是訓練他們活出信仰,讓他們的愛不只停留在言語上,更要落實在行動上,活出愛。

好幾位疾風的訪客,一致提到疾風讓他們印象深刻的地方:從聚會開始到結束,都是年輕同工跟學生在負責,忙進忙出。他們甚至把飯菜先端給叔叔、阿姨們吃。這與許多學生團契形成強烈對比。在很多教會,學生們都是被服事的,他們在教會吃豐盛的晚餐,聽精彩的演講,叔叔、阿姨們則負責跟在後面收拾與清潔,深怕萬一招待不周,以後他們就不來了。

疾風盼望,培養出身體跟頭腦一起長大的基督徒。

豐沛的雨水

一談到學生教會,許多人就想到一個問題,即財務來源——都是在校的學生,奉獻有限!

值得感恩的是,信實的上帝感動祂的兒女,一直按時降下春雨跟秋雨,供應疾風的需要。

因為是學生教會,牧師又不支薪,疾風的財務需要相對簡單,主要的花費就是團契的晚餐跟主日的午餐。上帝為疾風預備了一個理想的聚會場地——慷慨的美國教會只象徵性地收取租金。疾風一年的花費預算還不到5萬美金,跟許多教會比起來微乎其微。

更讓我們感恩的是,誠如保羅勸勉哥林多教會:“上帝會更加豐富地賜給你們,使你們不但自己充足有餘,還能夠在各樣慈善的事上出力。”(《林後》9:8,現代中文譯本)我們居然還有餘力,對一些機構實行十一奉獻,並且資助教會兩位學生進入神學院就讀。除了感謝上帝的恩典,我們還能說什麼?

更穩重、成熟

很多在學生團契信主的人,離開校園跟團契之後,就不去教會了。學生教會,因為團契跟教會緊密連結在一起,可以減少這種情況。相對於團契,學生教會對學生生命的成長、服事,可以提供更全面的幫助與裝備。

在團契裡帶敬拜,與在主日帶敬拜,是截然不同的;規劃團契活動,與規劃全教會的活動,所要考慮的也有很大不同。學生教會可以拓展學生同工的視野,提升其高度,使其生命變得更穩重、成熟。將來他們不論到哪裡,都可以像種子落在好土裡,扎根、萌芽 。

《加拉太書》6章9節:“我們行善,不可喪志;若不灰心,到了時候就要收成。”教會成立之初,當我和師母面臨挑戰時,常常用這段經文來鼓勵自己。如果那我們所做的,確是從上帝來的呼召,我相信靠著上帝的恩典和大能,祂必成全這工。

 

作者現於美國加州聖地亞哥,牧養疾風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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