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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惠廉自知病重,寫信與母親道別(賀宗寧)2017.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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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宗寧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教會歷史這一週2017.01.13

西元1868年(清同治7年)嚴冬的1月15日,在中國東北遼寧的牛莊,來華宣教的賓惠廉(William Chalmers Burns)自知病重,他決定寫封信給遠在蘇格蘭老家年邁的母親,與她道別。 

“母親:自從去年年底我得病,每晚都會時而發燒,時而發寒。這兩天更是會出冷汗。我感到體力迅速衰竭。除非上帝斥責這個疾病,我恐怕日子不久了。我寫這幾行的字句,想告訴您,我很快樂。由於上帝豐富的恩典,我準備好了自己,不論是生是死。願安慰人心的上帝,在您接到我的死訊時,能安慰您的心。我深信因為耶穌救贖的寶血,我們日後會在基督寶座前再相見。”

賓惠廉在床榻與病魔掙紮,最後在4月1日病逝。享年53歲。他於1847年來華,前後一共20年。

 

早期來華的宣教士

滿清政府的閉關自守政策,一向嚴格限制洋人來華的活動範圍。以致最早來華的馬裏遜,米憐,台約爾(戴德生的岳父),都只能在澳門附近活動。

1842年,南京條約允許五口通商,西方的宣教士才得以真正進入中國。絕大多數在那個時代來到中國的宣教士,在西方幾乎都是默默無名、熱心愛主的年輕人。但是,其中有一個例外,那就是賓惠廉。

賓惠廉在來華之前,已經是英國、北美,非常有名的佈道家。後來著名的宣教士,包括戴德生、慕安德列與馬偕等,都深受賓惠廉的影響。然而,因著主的呼召,他從歐美兩洲轟轟烈烈的佈道大會中,轉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又言語完全不通的國家,默默的為主從事拯救靈魂的工作。

 

從蘇格蘭到加拿大

1815年,賓惠廉出生於蘇格蘭格拉斯哥附近的小鎮。父親是當地的牧師。童年時他喜歡戶外活動,但也特別喜歡本仁約翰的《天路歷程》。這本書對他一生有很大的影響。

他從中學到大學,成績一直非常優秀。大學畢業後,在愛丁堡見習律師。他的父母親一直為他禱告,希望他能走上專一事奉上帝的道路。後來,他放棄了即將獲得的律師資格,轉入格拉斯哥大學攻讀神學。不僅如此,他在那個時候看見了海外宣道的異象,於是向上帝許願,願意被差派到世界任何地方去傳福音。

1839年,賓惠廉24歲,那年,他獲得格拉斯哥長老會的講道資格。就在此時,頓地(Dundee)聖彼得教會非常有名的牧師麥澈尼(Robert M. McCheyne),因為健康問題需要休養一段時間,他寫信要求賓惠廉來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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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地的聖彼得教堂,賓惠廉的事奉由此開始

聖彼得教會的會眾,在當時是蘇格蘭各教會裡,以高水準著名。他們對講台要求很高,要能接麥澈尼牧師的講台不是件容易的事。賓惠廉深知自己的不足,他在禱告中完全依靠聖靈的能力。結果他的講台得到會眾的接納。有人甚至將他與司布真相比擬。

同年7月,他應邀回到家鄉講道。他的資訊引起了熱烈的迴響,使得他不得不將會期一延再延。到了7月23日上午的聚會,渴慕的群眾擠滿了整個教會。他以《詩篇》110篇3節為題,要求會眾負起基督的軛,背起祂的十字架。聖靈運行在聚會中,許多人流淚,呼求上帝的憐憫。聚會從上午10點開始,一直到下午3點才結束。

從此以後,賓惠廉所到之處,復興隨之而來。慕安德列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受到他的影響。賓惠廉的生命成為年輕的慕安德列屬靈的挑戰。後來慕安德列成為南非復興運動的領袖。

這個現象一直持續到1847年他前往中國宣教為止。在這些年間,他四處去主持奮興佈道大會。每到一處都有許多人聽他講道。

1844年,賓惠廉渡過大西洋到加拿大主持奮興大會,一直到1846年才回到英國。那時還年幼的馬偕後來寫到:“他的名字是家喻戶曉,我那年幼的心靈也頗受他思想的影響。”(引自台灣長老會史刊)。馬偕後來到台灣宣教。迄今臺北還有馬偕醫院記念念他。

 

來華宣教20

1847年,盛名的賓惠廉接受英國長老會差會的差派,登上一條駛往中國的商船,經過5個多月的航行,在將近年底的時候抵達香港。

來到香港,賓惠廉這樣一個曾經享譽歐美、動輒吸引成千上百聽眾的佈道家,如今在這個東方繁忙的海港城市,卻每天面對著寥寥無幾、反應冷淡的異國聽眾。

他決定,為了加速學習語言,他離開了較舒適的歐洲人社區,在中國人社區租下一間簡陋的屋子。他一方面學語言,一方面開始在鄰近的鄉村巡迴佈道。

每到一個地方,他就找棵大樹,站在樹下大聲朗誦聖經。不用多久,他的四周就會有一群表情驚訝的村民圍觀。他就開始向他們解釋所讀的經文。但是,絕大多數的人只對這個洋人感興趣,對他講的福音卻經常嗤之以鼻。

在香港的這段時間,賓惠廉還留下一句名言“Always be ready”(常做準備,《彼得前書》3:15)。他常常勉勵基督徒說:“你要隨時準備好,跟上帝說:我在這裡,請差遣我”。

經過一段時間的適應與磨練之後,賓惠廉轉往福建,在廈門、汕頭一帶傳福音,辛勤工作了5年之久。他先後把自己深深喜愛的屬靈名著《天路歷程》翻譯成廈門話與官話,使之成為中國教會早期重要的一部靈修書籍。

1855年,賓惠廉進駐上海,與年輕的戴德生相遇,進而成為一對互相敬愛的同工,在一起工作了相當一段時間。賓惠廉比戴德生年長17歲,且早他4年到中國宣教。因此戴德生把賓惠廉看為屬靈的導師。

戴德生曾如此描述他們在一起配搭事奉的美麗情景:“1855年底,在上帝帶領之下,我認識了英國長老會傳道會的賓惠廉牧師。我們聯袂出發,住在船上,前往江蘇以南、浙江以北的大城小鎮宣講福音。”

戴德生也談到賓惠廉留給他的印象,以及對他的影響:“他對神的話語極之愛慕,生活聖潔可敬,並且與神緊密相交。數個月來與他在一起,使我受益非淺。”“他(賓惠廉)以祈禱為呼吸,以祂的言語為飲食,深深的感覺神的同在。”(《戴德生傳》第27章,證道出版社)。

1856年賓惠廉與戴德生一同從上海到廣東潮汕一帶宣教。戴德生後離開,轉向其他禾場。賓惠廉則留在汕頭,建立了汕頭長老會堂(現改稱市西堂)。

在汕頭的第一位信徒陳凱林是於1859年由施饒理牧師(George Smith,後繼賓惠廉在汕頭牧會)帶領歸主。他原是清朝的官員。後來在1882年,成為第一位在汕頭被按牧的傳道人。陳牧師的後代移民東南亞。他的外曾孫是創辦新加坡遠東神學院的杜祥輝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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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頭市西堂,於1958年11月改為現名。原為汕頭長老會堂,是賓惠廉戴德生施饒理建於1858年。此是汕頭市區最早建成的禮拜堂,于1991年重建。

1863年,賓惠廉到達北京,在這裡工作了4年,將許多詩歌翻譯成中文,也正式的完成《天路歷程》的翻譯。

1867年,他到中國東北,在牛莊(今遼寧營口),年底,他染病,直到第二年春天病逝。

賓惠廉在華20載,先後在香港、汕頭、廈門、上海、北京和遼寧營口牛莊等地宣教,為中國教會奠定了福音的基礎。

 

“教會歷史這一週”已經制作成3-5分鐘的視頻(蘇文峰主講),在橄欖社區網站(http://ocochome.info/)播出。《教會歷史這一周》的頁面短鏈接:http://wp.me/P5KG8P-7dW

或點擊后面網址觀看本期視頻: https://oc.wistia.com/medias/z7bqfno4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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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塔那修列出27卷新約正典書信(賀宗寧)2017.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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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宗寧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教會歷史這一週2017.01.06

 

在教會歷史中,1月7日似乎很少人注意,但是在公元367年的這一天,卻是個非常特殊的日子。在這天,我們今天所認知的27卷新約書信第一次被一起列出。而列出這27卷書信的人,是當時亞歷山大城的主教亞塔那修(Athanasius,296-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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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的聖經是由不同作者的著作收集而成。這些的著作被稱為“書信”。聖經,又分為舊約(基督誕生前所寫的書)和新約(基督降臨後所寫的書)。教會普遍接受希伯來文聖經的所有書籍為舊約。此外有些書信被稱為偽經,對這些書信是否應接納為聖經的一部份,基督徒之間有不同的看法。但東正教、天主教,新教,都接受新約有27卷書信。

身為亞歷山大城的主教,亞塔那修每年都會寫封“節慶”書信給信徒,好預備他們的心來慶祝復活節。這些書信每年有不同的主題。他一共寫了45封節慶書信,其中有13封的敘利亞文版本目前還完整的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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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45封書信裡,最具重要性的就是367年1月7日所寫的第39封書信。這封書信有希臘文,敘利亞文及科普特文的譯本,但現存版本都已不完全。從這些殘片中,學者重新修訂出他的原信,裡面包括了舊約與新約的書信名稱。亞塔那修稱這些書信是“正典(canon)”。

他所列出的27卷新約書信,與我們今天所共同承認的新約正典完全一致。因此,教會公認亞塔那修的第39封節慶書信,是第一份權威性的新約正典名單。

他在367年1月7日的節慶書信中寫道:“有鑑於有些人將所謂的偽經書卷,擅自加入聖靈感動的經書之中……我因此認為……需要將正典的書信按序列出。這些書信乃是上帝所傳交給我們的。” 其實各地的主教在之前的一個世紀,已經列出各種不同的書卷,但是都沒有得到廣泛的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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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約正典形成表 

在那個時候,有些教會將《十二使徒遺訓》(一個有關教會信條與運作的書卷)和《巴拿巴書信》,以及一份革利免的書信,尊為聖經的一部份。亞塔那修將這三卷都排除於聖經之外。他也拒絕了所有的諾斯底派書卷,如《多馬福音》,《彼得福音》,因為這些書卷的內容與彼得,保羅及約翰的教導不合,也與使徒傳遞下來的信經抵觸。

但是,另一方面,有些教會不願意接受的《彼得後書》、《猶大書》以及《啟示錄》,亞塔那修卻將它們保留於新約正典之中,因為他認定這些書卷確實是使徒或他們的同工所寫。亞塔那修宣稱:“唯獨這些(27卷)書信宣講敬虔的教導。沒有人可以在其上增加,也不可從中減除任何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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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示錄》的一頁(蒲草抄本,公元175年前後

結論 

上帝默示而使聖經的書卷成書。這些上帝所感動默示的書信,在教會中流傳,並且被收集為正典。其間並沒有什麼時間上的耽擱,也沒有什麼正式的確認程序。收信的教會接受作者的先知、使徒(或他們的同工)的資格,也承認這些書信來自上帝。教會領袖帶領信徒逐漸分辨認出哪些書卷是聖經正典,各地教會形成了共識。在聖靈的默示下“認出”正典。

至於後來產生的一些爭論,不論是針對書信的真偽,還是針對作者的身分,這些爭論都不能改變這些書信一開始就被教會接受的事實。其實,這些爭論更顯出教會對正典的慎重。

不論如何,亞塔那修在367年1月7日的節慶書信,最早完整的列出了27卷的新約正典。這是極重大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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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們一起走過的路(潔)2017.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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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7.01.05

 

驚喜的旅行

去南庄純屬意外。本來要去宜蘭,想親自體驗傳統的手工藝術,再看看蔚藍的海景。但好友臨時起意,要帶我們去南庄看油桐花和螢火蟲。我從沒見過油桐花, 不知 花是如何璀璨,居然能讓南庄的桐花季如此出名。而螢火蟲是童年的記憶,想到能在山中找回回憶中那一閃一滅的美麗圖畫,我心中開始有了去南庄的期待。

好友多年不見,千山萬水的隔閡 ,在見面一瞬間就消逝得無影無蹤。車裡聊興正濃,許多景色飛馳而過。直到車子拐進了山林,在毫無預警下,那滿樹粉白的桐花,“嘩”地一股腦迎面撲來,驚喜一下撞進了胸懷,不知如何用語言描繪,只能 “哇!哇!”驚嘆著。

那花真是大喇喇地,毫無畏懼地在綠林中怒放著。連成一片,完全沒有想像中的柔弱、羞澀。老友把車停下,告訴我們,下車看一地的白花鋪雪,才更是別有風味的景緻。於是我們下了車,在林中小徑漫步。

風吹落桐花,桐花在我們眼前、頭上、身後如雨般的撒落。我們彷彿行進在婚禮的殿堂,承受著繽紛的祝福。我們追逐著落花,生怕那潔白落了地,沾了塵埃。接住了,就像孩子般地大叫,沒接住,就忍不住一聲嘆息:美麗與永恆為何就不能共存呢?這花燦爛盛開後,終究要落為一地白雪,直到來年再綻放一樹芳華。

順著小路,彎進路邊窄徑。簡單的農舍,幾畦農田,幾個打水車,襯著滿籬笆的牽牛花——就像一幅畫,安安靜靜地陳列在我們眼前。我們嘈雜的心,靜了下來:鄉間的景色,原來可以這麼美麗、真切、充滿詩意。

 “該多拍幾張照,回去向別人展示一下,讓別人羨慕死!”我們不懷好意地嘻笑著。啪啪啪地將身影與美景“狠狠”地裝進鏡頭裡……

 好友提議說, 到南庄怎能不嚐嚐客家菜?於是我們來到一家客家館吃晚餐。在餐館主人的推薦下,我們細細品嘗了農村的野菜、新鮮的竹筍、客家著名的小炒。這是一頓和大魚大肉迥然不同的晚餐…… 竹桌竹椅, 溪水潺潺,昏黃的燈光下,我們聊著彼此事奉中的酸甜苦辣。沒有翻江倒海的情緒,卻滿了許多磨練後的感恩。

晚餐后,趨車到滿是螢火蟲的山間。乍看到車外一片忽閃忽滅的小燈盞時,我忍不住發出一串歡呼:“螢火蟲,螢火蟲耶!”

迫不及待從車上跳下來。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捧住那每一盞盞閃爍的小燈盞。  這些小精靈真是太美了!我稟住呼吸,生怕嚇走了它們的輕盈款擺。忽地,雨從四面八方輕灑下來。剎那間,螢火蟲彷彿穿上了白紗,舞得更朦朧,更神秘了。

“這樣的天氣,是螢火蟲出來最多的時候。” 老友說,於是我們兜著細雨,忘形地,追逐躍上飛下的精靈。

 

美好的歡聚

下山回程的路上,老友打電話約了另一對多年不見的友人相見。只聽到電話那頭友人興奮地叫著——30年沒見了,誰還能找得到理性的言語,表達心中的驚喜呢?

見了面,環肩一抱。一連串的問題,就像鞭炮似的,劈哩啪啦一個接一個。太多的變化,如同許多的線頭,需要重新連起。家庭、孩子、工作、事奉……我們驚訝地發現,這些年,兩位好姊妹居然都在致力於同性戀的議題。

為反對教課書中錯誤的內容,他們走遍全台:她們到各個學校演講,接受電視訪談,利用各樣機會,教導學生正確的婚姻觀,性別觀。然而,她們的勞碌,換來的卻是排山倒海的攻擊、壓力,甚至威脅。

“我們是為真理打仗,所以即使有生命危險,我們也不怕。只要有一絲一毫的力量,我們都會為挽救下一代而擺上。”她們說這話時,臉上洋溢著勇敢的光彩。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纖細瘦弱的女子,突然覺得她們好像高大無比的巨人。她們活得那樣昂首闊步,那樣理直氣壯。多年未見的聚首,她們 讓我體會甚麼是“長大成人”,甚麼是“滿有基督長成的身量”。

但,我絕對沒有想到,這樣美好的歡聚,這樣美麗的旅程,竟成了人生的絕響,成了回憶中最深沉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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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休止符

乍聽到一起踏青的好友,得了四期癌症的消息時,我完全無法置信!怎麼可能? 怎麼會? 她還那麼年輕,她看起來那麼健康,她的日曆上還有滿檔的行程,她還興致勃勃,要為上帝打更多美好的仗……

而當年共看的油桐花,彷彿還飄在身上;那夜一同品嘗的客家菜,彷彿還留在嘴裡;雨中捕捉的螢火蟲,彷彿還握在掌心中;那夜口沫橫飛談的理想,彷彿還等著我們去完成……怎麼,她的人生,忽然就唱到了休止符? 這一切,是不是太殘忍了?

記得我曾告訴她,會把這次難忘的旅遊和珍貴的相聚,寫成文章,投在她負責的刊物上。她還興奮地叮囑: “記得,一定要寫喔!”

我尚未完稿,她卻搶先對我的懶惰給了警告。她不要看了,她也不能看了,想到這一切,我就悔恨莫及,心如刀割。

後來傳來消息,她動了手術,接受化療。我先生利用回台的機會,去探望她,還拍了照寄回來。照片中的她,十分瘦弱,卻依然美麗。她的臉上綻放著燦爛溫柔的笑容。她安慰每一位到訪的訪客,她那預備好與主相聚的喜樂和盼望,讓人稀奇,甚至嫉妒。

她終究還是去了。接到消息的那天,即使隔了千山萬水,即使心理早有準備,我還是無法接受。看著她過世前發給大家的代禱信,我的淚止不住在心底奔流。接到她先生在她過世不久後發出的簡短送別心聲,更是心痛到一臉模糊。信主這麼多年, 我還是無法放下孩子般地撒賴,問天父:“為什麼?”,“為什麼這麼愛主,事奉主的人會遇到這樣的事?”, “為什麼這麼早要把她接去?”……

 

美好的果子

令我想不到的是,在她最痛苦的生病期間,她居然還完成 了一本寫給高中生以及大學生的愛情書(《神啊!說好的那個人呢?》)。她盼望藉著這本書,能幫助年輕人建構起合上帝心意的愛情觀。在這本書的一篇文章中,她寫道“從得知病情以來,我心中沒有一絲恐懼,擔憂。心中始終及時湧現聖經的話語和詩歌,眾人的代禱,關懷,形成綿密的愛網,讓我經歷說不完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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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改了詩人瘂弦的詩說:

“而既被目為一條河總得繼續流下去的,雖不再繁花燦燦,溪水旁的樹依舊按時結果。”

在人生最後的旅程,她仍舊保持風格,走得又優雅, 又有價值。就像滿樹燦爛的油桐花,盛開出全部精華後,就甘於無悔地飄落;又像輕盈的螢火蟲,閃出最亮的光彩後,留給人無限的思念。在她生命最後的階段,她也是拚命奮戰,留下美好的果子,讓人一生懷念。

那年我們一起走過的山林小徑,成為了我和她最後的記憶。那間小店裡的高談闊論,也成了我們心靈最後的迴響。她的離開,雖在意料之外,但我卻仍然感謝, 因為在人生的一段旅程裡,我們曾一起放下忙碌,一起開心駐足,一起享受山光美景,一起走過意外的驚嘆欣喜……

當有天, 我們在最美的黃金城碧玉街相聚時,我會再問她:“要不要多拍幾張照, 向別人展示一下,讓別人羨慕死?”

懷念有了盼望,就不再深沉難熬。

 

作者现居美國北加州。

 

編註:本文乃是記念前台灣校園福音團契朱惠慈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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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還有時間,去和好吧——從鍾馬田與斯托得的分裂談原則與包容(2016.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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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宗寧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12.16

50年前,1966年10月18日,在福音派聯盟(Evangelical Alliance)大會上,由於對教會當如何合一產生分歧,英國福音派的兩大支柱,西敏教堂(Westminster Chapel) 的鍾馬田(Martyn Lloyd-Jones, 1899- 1981),與眾聖徒教堂(All-Souls Church)的斯托得(John Stott, 1921- 2011),就此分裂。

 

合一未成,反添鴻溝

 

鍾馬田與斯托得兩位牧者,都深受福音派信徒喜愛。他們牧養的教會,都有許多信眾。他們兩位也都經由校園團契(Inter-Varsity Fellowship)而深受大學生的歡迎。

從二戰結束後到60年代,英國盛行教會合一運動。

雖然一些宗派也追求形式上的合一。如,英國國教聖公會一方面與從18世紀末就分離的衛理公會談合併,另一方面還向羅馬教廷表示意願。此外,以蘇格蘭為主的長老會也在與公理會(Congregationalist),談成立一個聯合改革宗教會。但這些似乎都與福音派的合一運動無關。

英國的福音派,組成福音派聯盟(Evangelical Alliance),在1965年開始,計劃每年舉辦一次全國福音派大會(National Assembly of Evangelicals)。

1966年10月,第二次大會在倫敦中心的衛理公會西敏中央會堂(Methodist Central Hall,Westminster)召開。大會由斯托得主持,鍾馬田為主要的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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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馬田在他的致辭中,呼籲福音派在形式上也要合一,來配合信仰上的合一。他為當前福音派的分散感到悲哀。福音派的信徒分散到“各個宗派裡,顯得軟弱而且失去影響力”。

他指出,福音派信徒需要對“教會分裂”負責,因為我們在有形的教會裡互不相屬,又與不相信福音核心的人在有形的宗派裡聯合為一。他提出:“我相信教會合一,福音派的合一。福音派信徒不應該對只在教會外聯合感到滿足。”

他呼籲福音派信徒,“成立一個福音派教會的聯合組織”。至於什麼是“聯合組織”,他沒有解釋。但是,很明顯的,可能就是要福音派的信徒退出他們現屬的、被認定為“在信仰上混淆” 的宗派,另行成立“福音宗派”。

鍾馬田的致詞出人意料,但大會主席斯托得的回應更令人吃驚。

在一般的大會裡,有個不成文的條例:大會主席除了維持議程順利以外,還要在講員講完之後,禮貌性地向講員致謝。

然而,斯托得卻站起來,公開批評鍾馬田。他從歷史與聖經的觀點批判,認定鍾馬田的提議是錯誤的:

1. 從歷史來看,英國國教乃是改革的新教。教會的39條信條以及“共同禱告手冊”, 都是以聖經為基礎。所以,英國國教的真正主人是福音派。如果要退出,應該是自由派與天主教退出,而不是福音派的信徒。

2. 從聖經教導來看,新約裡許多教會也是在信仰上不清楚、道德上敗壞,像哥林多教會、撒狄教會(參《啟示錄》3:1-6)。

聖經告訴這些教會的信徒,要持守真道,抵擋假師傅,但是並沒有要這些信徒離開教會,另起爐灶。

3. 從務實的角度來看,在英國國教裡,福音派有許多傳福音的機會。如果退出,將講台讓給假師傅,那是自暴自棄。如何對得起信眾?

說到這一點,斯托得及其同工,包括巴刻(James Innell Packer, 1926。編註),其實都在英國國教內部大力抵擋異端邪說,對自由派及天主教的錯誤尤為批判。他們正面對抗假師傅與不信派的主教,從未妥協。

斯托得後來為自己濫用主席的權力向鍾馬田道歉。可惜,傷害已經造成。大會本來要談福音派的合一,沒想到反在福音派之間劃下了鴻溝。

 

近年來宗派之整合

 

基督徒都認同,基督的教會應該只有一個。在英文裡,那就是大寫的C開頭的Church,或稱為大公教會。不過,在2,000年的歷史中,因為各種因素,基督的教會四分五裂。

基督的教會應該合一,這是聖經的教導,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歷史上信徒多次努力,想整合分裂的教會。下列是最近兩三年內,比較受矚目的幾項努力:

1. 2013年,梵蒂岡與路德會世界聯盟(Lutheran World Federation),共同發表了文件《從衝突到交往》(From Conflict to Communion)。文件聚焦於過去50年來的對話,而不是5個世紀的抗爭。(參《美國福音路德會批准與天主教認同的文件》。編註)

2. 2016年美國福音路德會(Evangelical Lutheran Church of America)在紐奧爾良召開全美大會。與會者以931票對9票的壓倒性多數,通過《途中的宣言》(Declaration on the Way: Church, Ministry and Eucharist,又譯為《在路上的宣告:教會、聖工與聖餐》。編註)。

在大會通過這個宣言後,福音路德會的執行主教伊麗莎白•伊頓(Elizabeth A. Eaton)宣佈:“我們雖然還沒有達致合一,但是我們已經走在合一的路途上。《途中的宣言》幫助我們更加體認與我們的天主教夥伴合一,更與所有的基督徒合一。”

500年前,馬丁•路德在威登堡教堂前,張貼了《九十五條論綱》,是他與天主教辯論的95條。而《途中的宣言》,則包含了32條“同意的條文”,即,在某些方面,路德會與天主教已經觀點一致。這些條文也獲天主教美國主教會的“基督教與其他宗教事務委員會”的肯定。

3. 2016年3月,蘇格蘭教會(長老會)全體會員大會,通過一項決議,即,與英格蘭教會(聖公會)互領聖餐、共同宣教。稱為哥倫巴宣言(Columba Declaration)。

4. 2016年2月中旬,羅馬天主教的教宗方濟各(Pope Francis)訪問墨西哥。俄羅斯正教的主教長克里(Patriarch Kirill),也在同一時間訪問拉丁美洲國家。2月12日,他們於古巴的哈瓦那國際機場會面。

這是自1054年,東西方教會領袖分裂之後,近千年來,羅馬公教的教宗與俄羅斯正教的主教長首次會面。(參《羅馬天主教教宗與俄羅斯正教主教長在古巴相會》。編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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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016年10月31日(路德改教紀念日),教宗訪問瑞典,主持與路德會共同的崇拜儀式,在崇拜中使用了一個天主教與路德會的“共同禱告儀式指南”(Common PrayerFrom Conflict to Communion,編註,正式開始一年之久的改教500週年紀念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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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在細節當中

 

在教會歷史上,為信仰差異尋求和解的,除了鍾馬田與斯托得在1966年的會議以外,最有名的是1529年,馬丁•路德與慈運理(Ulrich Zwingli, 1484-1531。又譯茨溫利。編註)的馬爾堡對話(Marburg Colloquy)。

在1517年馬丁•路德張貼95條論綱之後不久,慈運理也在瑞士蘇黎世,開始改教運動。不過,慈運理是在政治層面推行。他的神學觀念,是與瑞士弟兄會的同僚共同發展出來的。

1524年,馬丁•路德在威登堡的原同事卡爾斯塔(Andreas Karlstadt),寫了3份文件,否定基督在聖餐的餅杯中同在。慈運理看後,認同這種看法。路德則堅決反對。

慈運理認為,聖餐只是象徵性地代表最後的晚餐。對此,路德著文強烈地表示:“基督的話——‘這是我的身體’,迄今堅定地與狂熱分子對立。”

德國黑森的菲利親王(Prince Philip of Hesse),希望新教各派能成立聯盟,於是邀請馬丁•路德和慈運理到馬爾堡(Marburg)會面,討論彼此的分歧。這次的見面即稱為“馬爾堡對話”。

從1529年10月1日進行到3日,他們對話的結論寫成15條馬爾堡信念。雙方對其中14條達成共識,但是對第15條,基督與聖餐餅杯的問題,無法一致。據說最後,路德告訴慈運理,“你我不屬同一聖靈”,然後離開。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兩年之後,慈運理在蘇黎世被天主教軍隊突襲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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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有諺語:“魔鬼在細節當中。”(The devil is in the details.)這個比方用在這裡,不知道是否合宜,但是,在教會歷史上,確實有不少次,雖然雙方有心合作,卻總因最後的細節,被魔鬼阻擋,無法達成合一。

路德與慈運理,鍾馬田與斯托得,就是兩個例子。雙方都是受敬重的教會領袖,卻因為堅持細節(自認為真理),不能與弟兄達成合一、彼此尊重。

 

著還有時間,去和好吧

 

面對信仰,我們是應堅持原則,還是彼此包容?是一切都堅持原則呢,還是無論如何都彼此包容?有沒有一條清楚的界限?

現今我們常常在教會裡“堅持原則”,絲毫不妥協。我們輕易就認為自己是對的,我們的看法就是原則。

馬丁•路德堅持認為,基督在聖禮的餅杯中同在,因為聖經教導:基督在被賣的那一晚,拿起餅來,祝謝了,就掰開,說,這是我的身體。既然基督自己說,這是我的身體,我們豈可像慈運理那樣,說這只是象徵?

馬丁•路德認為這是原則問題,是不可妥協的。基督既然說是祂的身體,我們怎麼可以說不是呢?所以,路德堅持自己的意見是有原因的。從這個角度來看,他不能接受慈運理的說法,也是合理的。

不過,主耶穌也說過,祂是葡萄樹,我們是枝子。難道主耶穌真是葡萄樹嗎?當然不是。所以,當主耶穌講祂是葡萄樹的時候,只是一種象徵。如此,慈運理也是有道理的。我們怎麼知道主在最後晚餐時,不是使用了象徵的說法呢?

本文的主旨不是釋經,而是討論,我們對自己的認知應該堅持到什麼程度?我們認為是原則性的問題,固然該堅持,但是,我們至少該有些雅量聆聽別人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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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我到俄羅斯培訓。剛好遇上復活節,弟兄帶我去“參觀”一個東正教教堂的復活節崇拜儀式。

那位東正教的神父講基督的復活。他說,基督的復活,絕對不是書本上說說而已,而是又真又活的身體復活。我聽到這句話,不得不說,他當然是我的弟兄。他相信基督的復活,我怎麼不承認他是弟兄呢?

基督的教會應該是合一的,但是我們因為各種“原則問題”,而無法合一(至少形式上無法合一)。

筆者的看法是,我們盡量將信仰上不可妥協的“原則”減少,只保留核心的部份(三位一體,基督代死,因信稱義等等)。不要因為非核心的差異,而將弟兄看作路人。(參《這是教會的立場──談教會如何避免神學之爭》/林祥源 》。編註)

我們需要學習包容。即使我們不能在宗派上合一,至少要在靈裡,彼此承認是弟兄。

馬丁•路德堅持原則,卻失去了慈運理這位好弟兄、好戰友。斯托得堅持原則,也因此失去了鍾馬田。

我想,當我們在基督台前站立的那天,主耶穌說不定叫那個我最看不順眼的弟兄站在我的旁邊,看我如何與他相處。就好像馬丁•路德可能要站在慈運理的旁邊,斯托得要站在鍾馬田的旁邊那樣。

與其到那天,還不如趁著有時間,去跟弟兄和好吧!

 

作者現居加州橙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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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之死(高蓓明)2016.08.03

文/高蓓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78期及2016.08.03

BH78-52-8114-圖1-Eisleben广场上的路德雕像。高蓓明攝-IMG_9350

2017年是宗教改革500週年的大慶之年,德國的基督教會將舉辦一系列的慶祝活動。他們自2008年就開始了一個大型的專案,稱為“路德10年”(Lutherdekade)。

在這10年中,每年各有一個主題:

2008年:啟動“路德10年”大型主題活動。

2009年:宗教改革和信經。

2010年:宗教改革與教育。

2011 年:宗教改革與自由。

2012 年:宗教改革與音樂。

2013年: 宗教改革與寬容。

2014 年: 宗教改革與政治。

2015 年:宗教改革——畫和聖經。

2016年:宗教改革和統一的世界。

2017年:慶祝宗教改革。

我本人則從2007年開始,有意識地每年跑幾個同路德生前的活動有關的地方,去追尋他的腳蹤。

2015年9月,我去了艾斯萊本(Eisleben)和曼斯費爾德(Mansfelder)。其中讓我印象最深的是艾斯萊本。

德國一共有3個“路德之城”,其中最有名的是維滕貝格(Wittenberg),去的人最多。我也去過3次。另外兩個路德之城,比較偏僻一點,去的人不太多,一是路德上小學的小鎮曼斯費爾德,二是路德出生和死亡的地方艾斯萊本。

這兩處相距不遠,都在今日德國薩克森-安哈爾特(Sachsen–Anhalt)州的曼斯費爾德地區。那裡有大片的平原、丘陵和豐富的礦產,世世代代的人都靠開採礦產度日。路德的父親就是小礦業主。

自從東、西兩德合併之後,所有的礦業都關閉了。

一路坐車過去,看到的是大片的莊稼地,還有許多灰色的小山包,都是煉礦之後堆積的廢渣。

有人想用這些廢渣鋪路,好讓難看的土包消失。不過,遭到了當地居民的強烈反對——這是當地的歷史,老百姓不願意從記憶中劃去。

 

人生的巧合

艾斯萊本有路德出生和去世的房屋,有路德出生第二日領洗的聖彼得保羅教堂,以及最後4次講道的聖安德烈教堂。1997年,該鎮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艾斯萊本最重要的一個參觀點,就是路德逝世的地方。世上很少有偉人,出生地和死亡地點,是在同一個小地方。路德是這少數人中間的一個。

1483年,在艾斯萊本出生後第二天的路德,被父母抱到住家對面的教堂裡受洗。當年生存條件艱苦,孩子的死亡率很高,所以父母會儘快地讓嬰兒受洗,以求上帝保佑。

路德在這裡只住了幾個月,就隨著父母搬到曼斯費爾德去了。成年後的路德,多次回到艾斯萊本,同當地的人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不過,他並沒有回到這裡居住。那麼,他怎麼會在這裡過世呢?

原來,當時曼斯費爾德地區的貴族之間總有糾紛,平息不了,請求路德來為他們調解,所以路德多次前來。

1546年的1月份,路德一路艱辛地來到此地,天冷,大水,道路不平,引起路德身體嚴重不適。那時他已經過了60歲,身上患有多種疾病,一隻眼睛差不多瞎了,耳朵也不好使,還有痛風。再加上緊張的工作,他最後終於體力不支倒下了,於1546年2月18日在這裡過世。

過世前,他對陪同的朋友約拿(Jonas)說:我在這裡出生、受洗,看來我也要在這裡留下了。

在病痛中,路德還為當地人講了人生最後的4次道。最後一次,因為身體的緣故,沒能堅持到底。死前的4天,他還為兩個新任牧師按手禱告,立牧聖職。

在最後講道時,路德對猶太人的一些言論,被後來的希特勒大肆宣傳和利用,成為偉人光環下的一道陰影。

BH78-52-8114-圖2-路德最后四次讲道的讲台。高蓓明攝-IMG_9359

BH78-52-8114-圖3-路德过世时的房间。高蓓明攝-IMG_9424

BH78-52-8114-圖4-路德去世時房屋的外貌。高蓓明攝-IMG_9465

 

無法繞過的

“死亡”,是人生繞不過的話題。參觀路德逝世博物館,我相當於接受了一堂生活中從來沒有過的課程。在德國沒有一處博物館,能夠把“死亡”這個主題,詮釋得這樣詳盡。我也第一次瞭解到,一個偉人是怎樣準備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在中世紀,死亡是司空見慣的。孩子出生時的死亡率極高,婦女生孩子的死亡率也是極高。

由於衛生條件差,營養缺乏,醫療水準低下,人的壽命也不高。再加上鼠疫,每天都有許多人死去。人們在驚慌失措中,只能去信仰裡尋求安慰。

他們相信,基督戰勝了死亡,跟從祂能夠得到永生。人死後會有審判,行為好的人上天堂,反之下地獄。所以人要在生前就要為死亡做好準備,免得死後落入地獄。

對於這些信徒來說,死亡是生前的世界和死後的世界之間的一座橋樑。他們的生命結束,包含4個部分:肉體的死亡、來到上帝面前接受審判、好人上天堂、壞人下地獄。

他們相信,在取得進天堂的資格前,先要經過煉獄。誰在生前做得足夠好,比如捐錢給窮人、教堂等等,就會縮短煉獄的時間,早日脫離痛苦,進入天堂。

對於這種迷信,路德困惑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他在聖經中找到了正確答案:永生是上帝給人類的恩典。人類不可能靠自己的行為得到救贖。

這是路德引發宗教改革的出發點。

 

路德死的準備

在艾斯萊本,我參觀了路德出生地的博物館,路德受洗的教堂,以及路德去世地的博物館。我不禁感歎生命的短暫與脆弱。並且看到,偉人也是人,在死亡面前,他們也有恐懼。

其實,路德在去世之前好長一段時間,已經開始了準備。

BH78-52-8114-圖6-路德生前最後講道的教堂 St. Andreas。高蓓明攝-IMG_9670

×寫好遺囑

首先,按照中世紀的風俗,路德寫好了遺囑,安排好後事。

記得我們在哥達(Gotha)旅行期間,見過路德的親筆遺囑。

路德於1537年3月住在哥達時,得了一場大病。他覺得自己不久於人世,就立下了平生第一份遺囑。後來在艾斯萊本時,他又寫了遺囑。

他的遺囑在法律上是無效的,因為他沒有為遺孀和孩子任命一位男性監護人,而是將他的太太列為唯一的繼承人。這是有違當時的法律和習俗的。路德為此寫信給選帝候(編註:Kurfürst,有權選舉國王和皇帝的諸侯),請求尊重他的最後願望,批准他的遺囑。

路德說過,如果沒有他太太卡特里娜所做的一切,就沒有他的成就。

這是實話。卡特里娜的工作是極其繁重的,從田裡的農活,照顧家畜,家務,飯食,到接待客人和學生,財務管理,事無巨細都壓在她的身上。她總是不遺餘力,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貼貼。

當時的社會傳統認為,信徒考慮死後財產的安排,是不太光彩的。幸而在這一點上,路德很現實。他是繼承了他父親的做法。

他的父親在臨終前,有神職人員問,他是否在死後把財產捐給教會? 他的父親說:我有許多孩子,他們更需要這些財產。

路德是有遠見的。果然,路德死後,卡特里娜陷入了困境。選帝候弗里德里希親自批准,使路德的遺囑在法律上生效,為她解了困。

 

×收集經文

其次,路德早就開始收集有關的經文。

這些經文給了他很大的安慰,幫助他克服對死亡的恐懼,並且陪伴他度過了最後的日子。這些經文大多來自新約,及舊約中的詩歌。他在這些經文邊上,密密麻麻地寫了許多心得。

大約從他去世的前一年起,他就常在講道中提到死亡、對朋友們談論死亡、在寫作中討論死亡。

在他最後的日子裡,他常常呼求上帝,不斷禱告。他渴望早死,可以儘快脫離痛苦的軀體。他請求上帝,不要讓他在病床上躺很久。他覺得自己風燭殘年,早已筋疲力盡了。

當時的曼斯費爾德伯爵夫人對草藥很有研究。她派人為路德送去了土燒酒、薰衣草汁和玫瑰花酸。

路德的朋友們守在他的病榻前,為他敷藥,用熱毛巾替他擦汗,安慰他。他們最緊張的是:路德最後能否守住他的信仰。

對於陪伴他死亡的朋友來說,執行傳統是很重要的事情。他們有責任幫助死者把信仰堅守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按照當時的傳統,路德應該在死前懺悔一次,領最後一次聖餐,塗抹膏油。這些,他都拒絕了。他覺得僅僅禱告就夠了。他相信上帝對人類的愛和恩典。

他最後的一句話是:請接受我的靈魂!他的朋友確認:路德守住了信仰,並且堅信人的死亡不是生命最後的結束,還有另一個世界存在。

 

×風趣的人

當時社會上有一種流言,說路德變得脾氣暴躁,更拋棄了他曾經堅守的信仰。還有人說,如果路德是聖人,他一定會很安靜地死去。如果他死得很痛苦、很害怕,那麼他就是異教徒。

1546年2月18日,路德說:喔,上帝!喔,約拿博士(Jonas,他的朋友)!我感到多麼難受!為什麼我的胸口擠壓得如此難受?我將留在艾斯萊本了。

這一天的清晨,2:45,偉人馬丁•路德走完了他的一生。專家們推測,路德死於心肌梗塞。

路德的最親密的朋友約拿,在眾人面前做了見證,證明路德在最後一刻都堅守信仰。

但路德在他病得極其痛苦的時候,還不忘幽默一下。他說:如果那些可愛的先生們和解了,我就可以回家了,然後躺進棺材,讓那些蚯蚓可以享用我這肥胖的博士軀體。

這句話說完的第二天,他就真的回家了——永恆的家。

BH78-52-8114-圖5-路德出生的地方。高蓓明攝-IMG_9538

新死亡文化

按照當時的傳統,人死前必須有一系列宗教儀式。這讓很多信徒害怕,萬一他們突然死亡,來不及懺悔,或者來不及念信經,豈不就要下地獄?

在智者弗里德里希的催促下,路德寫了一本《正確準備死亡》的小冊子(Ein Sermon von der Bereitung  zum  Sterben),指導信徒如何面對死亡。這本書非常受歡迎,一版再版。

在書中,他建議信徒,不要去想像死亡和地獄的恐怖,只要努力去想上帝對人類的愛和恩典,因為,耶穌基督已經為我們承擔了所有的罪孽,祂更戰勝了死亡。

路德把死亡比作一個小孩子的出生,從母親窄小的子宮裡,經過一段黑暗的路程,歷盡痛苦和恐懼來到大千世界。他說,死亡也是這麼個“窄門”,經過它之後,我們得到的是永生。

在《詩篇》90篇,摩西的禱告中,路德做過最著名的一句註釋:在死亡中,我們被生命接納,因為我們的罪孽被饒恕了。這些話,真說到我的心裡去了。

路德死後,興起了一種新的墓碑畫,是聖經中的故事場面,常常是“死裡復活”或者“被醫治”,比如拉撒路的故事,比如摩西高舉銅蛇等。還有牧者在葬禮上講道,回顧死者的一生,講解死者的信仰。

人們也不再放許多東西做陪葬,因為一個人的得救,並不靠這些功利性的行為。

路德生前還對葬禮的音樂有過詮釋,他說,我們在墓地裡不唱悲哀,不唱痛苦,而是歌頌饒恕,歌頌安息,歌頌復活。

由路德思想引起的這一系列改變,都增添了信徒的信心。路德創造了一種新的死亡文化。

 

死了,卻活著

路德生前反對天主教的遺物崇拜。然而路德死後,接待路德住宿的主人,保留了路德死去時的床,和臨死時喝水的杯子,向不斷湧來朝拜的人展示。後來更有人偷偷地拆下床上的板條帶回家,認為這些床板有治病的功能。

1707年,這種風氣達到了高潮,於是有人不得不出來,把它們都燒了,以阻止這種習俗擴散。

因此,如今的博物館裡,只有一塊當年披在路德棺材上的布是真品,其他的都是替代品。雖然如此,到了21世紀,朝拜的人還是不斷地前來。人們想看看偉人用過的東西、住過的地方,摸一摸,站一站。這是普遍的心理,無法阻止。

路德雖然死了,他的話語和文章卻流芳百世。

我們在德國教會裡敬拜時,常常朗讀路德版的聖經。不久前,德國教會為了迎接2017年的大慶典,又出版了最新訂正版的路德聖經。

路德的朋友梅蘭斯通說過:路德死了,路德活著!

 

作者現住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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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阿里之死看文化的變遷(臨風)2016.07.07

文/臨風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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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譽為“最偉大的人物”、3次登上世界重量級拳擊冠軍寶座的穆罕默德.阿里(Muhammad Ali, 1942-2016。原名Cassius Marcellus Clay),於今年6月3日去世了,享年74歲(1942-2016)。

他的去世並不意外。早在42歲時,他就被診斷出患有帕金森氏症。長期與病魔抗爭,讓他衰老得很快,很早就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我從小對阿里印象深刻。我不懂職業拳賽,只記得他一直標榜自己是“最偉大的”、“最英俊的”、拳頭最大的。他的大嘴巴和拒絕服兵役,以及不檢點的私生活,讓我這個東方腦袋很難接受。

我一直覺得,他代表了美國人的膚淺、自私和狂妄。

因此,他去世時全世界對他愛戴和哀悼,讓我有點詫異:據說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以及約旦國王阿卜杜拉二世,都無法爭取到在葬禮上致辭的機會。許多名人說,阿里是他們最景仰的英雄。他們不僅景仰阿里的拳王地位,更景仰他的精神。奧巴馬總統也說:“毫無疑義,穆罕默德.阿里是最偉大的。”

這讓我心裡產生了一個問號。

在上個世紀的60-70年代,除了拳擊以外,大多數人似乎都不認為阿里偉大。80年代以後,他拖著病體投入了世界和平的工作。但是,這就讓他變成了“最偉大的人物”嗎?

 

從克萊到阿里

阿里原名小卡修斯.馬塞勒斯.克萊(Cassius Marcellus Clay Jr.),生長於肯塔基州路易維爾市。12歲時,因自行車被偷,他向員警喬.馬丁報案。馬丁鼓勵他跟自己練習拳擊,他同意了。結果他表現優異,在1960年的奧運中嶄露頭角,得到羽量級拳擊的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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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進入了職業拳擊的圈子。因為他總是吹噓自己英俊、速度快、無人能敵,贏得了“路易斯維爾的大嘴巴”(Luisiville Lip,編註)的綽號。

1964年,他挑戰人人敬畏的重量級拳王桑尼.利斯頓(Sonny Liston, 1931-1970)。

克萊在賽前不斷嘲笑利斯頓,激怒他。他還宣稱,要在打敗利斯頓之後,把利斯頓送進動物園……雖然大家都不看好克萊,準備看好戲,然而克萊這位22歲的毛頭小伙,卻讓全美跌破眼鏡,竟然擊敗了利斯頓,坐上了重量級拳王的寶座。

這個消息如一個重磅炸彈,在全世界爆炸開來。

在1965年的衛冕賽中,克萊再度擊倒利斯頓。那幅著名的利斯頓倒地不起的照片,深深地印在了全國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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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年的職業拳擊生涯中,他前後3次登上世界重量级拳王的寶座,受到全世界的矚目:他特有的拳風,他輕巧的身段(像蝴蝶般飄搖,像蜜蜂般蟄刺);他的自大、傲慢,都令人刮目相看。

今天美國很多職業運動員喜歡說“垃圾話”(trash talk),阿里可說是始作俑者。

在第一次擊敗利斯頓後不久,克萊宣佈加入“伊斯蘭國度”組織(Nation of Islam)——儘管這個“黑色穆斯林”組織並不被伊斯蘭的主流教派接受。

他宣佈拋棄“奴隸”的名字——克萊(土塊),改名為默罕默德.阿里,象徵自己新獲的身份。他成為該組織的領袖以利亞.穆罕默德以及馬爾科姆.X的忠實夥伴。

在美國黑人民權運動高漲的時代,“黑色穆斯林”與馬丁.路德.金牧師所推動的民權運動正好南轅北轍,代表兩個截然不同的理念。一個受到基督教信仰的感召,推動和平抗爭和種族融合,一個從黑人種族優越主義出發,在伊斯蘭的外衣下高舉黑色權利,反對種族融合。

 

反戰與反種族融合

1964年越戰升級。阿里起初沒有通過陸軍的智力測驗(他高中時學業荒廢),得以免役。後來因為國家需要兵員,標準降低,他合格了。

可是,阿里對越戰非常反感,拒絕服兵役(當時是徵兵制)。為此,他受到了社會普遍的鄙視。當記者逼問他為什麼反戰,他著名的回答是:“我跟越共沒有任何恩怨!”他把自己稱為“出於良心的反對者”。

以他在拳擊界的名望,他就是當兵,也極有可能不用上前線作戰,而是擔當慰勞戰士的工作。但他認為,慰勞戰士比上戰場更惡劣。

他傲然地說:“美國,你能給我什麼?你要我放棄我的宗教,同白人一樣,去與我所不認識的人征戰,只是為另一批我所不知道的人爭取自由——那個我的黑種同胞都得不到的自由?”

1967年4月28日,阿里正式拒絕服役。如所預料的,他為這個決定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美國拳擊委員會撤銷了他的冠軍頭銜,並且禁止他參加任何比賽。

10天后他被逮捕。經過法院審判,他被陪審團認定有罪。法官判他最高的5年刑期,並處罰款。在上訴期間,他過著自我放逐的生活,與拳擊賽絕緣。

可是因為戰事不利,美國民心開始轉向,反對越戰的呼聲逐漸加強。阿里也逐漸被不願當兵的年輕人視為堅守原則的英雄。

1971年,美國最高法院終於全體通過,推翻了判決。他恢復了職業拳擊手的身份,但是已經損失了最佳體能的數年。

當年,他是個爭議性很高的人物,褒和貶幾乎到了兩個極端。他的私生活也充滿了矛盾。

阿里生長於重視家庭生活的基督教家庭,他本人也經常強調家庭的重要性。不過,他的性放縱卻是出了名的,而且相當公開。他對拳擊對手無情的挪揄,也讓人感覺他缺乏風度。大家不禁好奇:這些行為,如何與他的伊斯蘭信仰相調和?

 

退休與和平大使

1981年底,阿里宣佈從職業拳界退休。

42歲那年,他被正式診斷患有帕金森氏病。這個中樞神經系統退化性失調的慢性疾病,損害了他的行動和語言能力,極有可能這是他腦袋長期遭受重擊的結果。

一位靠大嘴巴威嚇對手的人,到頭來變成一個無法言語的人,相當的諷刺。

幸好,阿里40餘歲時娶了小他15歲朗尼(Yolanda “Lonnie” Williams。她於1986年與阿里結婚。編註)。朗尼是他的第四任妻子。

朗尼與阿里老早相識,她在5歲時就開始暗戀阿里。婚後她放棄自己的事業,30年如一日,悉心照料阿里的身體和事業,使得阿里的生活逐漸走上常軌,能夠不顧病痛,從事和平大使的工作。

根據阿里与女兒漢娜(Hana Yasmeen Ali。1976年為阿里的第三任太太Veronica Porché Ali所生。編註)合寫的自傳,阿里在1975年脫離黑色穆斯林,改宗遜尼宗伊斯蘭教,並成為蘇菲派信徒。在他的心目中,伊斯蘭是宣導和平的宗教。他的疾病,也逐漸使他變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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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父親節,漢娜撰文,引用阿里的話說:

“我一直希望不僅做一個拳擊手,不僅是三度重量級拳擊冠軍。我願意用我的名聲,我這張世界知名的臉,去激發世人。我犯過錯誤,但如今,如果我能讓任何一個人活得更好,那我就沒有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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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病後的阿里,希望替那些沒有聲音的人說話。在很大程度上,他做到了。他多次收集食物和藥品,救助世界上的貧窮地區。

1985年,阿里到黎巴嫩,設法營救4位人質。在第一次海灣戰爭之前,他去伊拉克勸說薩達姆,釋放14位美國人質。2011年,在他疾病的晚期,他還去伊朗與宗教領袖交涉,營救兩位美國人。

卡特總統稱讚他為“世界友誼先生”。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威廉.羅登,在2013年這樣寫:

“阿里的行動,改變了我心目中‘運動員如何才算得上偉大’的標準。單在體育上表現突出還不夠,關鍵在於你為群體爭取自由做過什麼貢獻?你為不辜負建國原則做過哪些事?”

2005年,小布希總統給阿里頒發“總統自由勳章”(the Presidential Medal of Freedom。編註),肯定他對人類社會和平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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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阿里的蓋棺論定

6月初,記者羅伯特.里普賽特(Robert Lipsyte, 1938-),為《紐約時報》和《時代雜誌》寫了兩篇長文,紀念阿里的一生。

里普賽特是現今最瞭解阿里的媒體人。自從1964年他代表《紐約時報》採訪阿里與利斯頓的世紀之戰開始,他前後關注阿里52年。阿里也對他信任有加。

他的這幾篇文章,是我讀過的所有紀念文中最翔實、也最公正的,可以說是對阿里的蓋棺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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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普賽特認為,阿里一直是個有爭議性的人物,他既不是聖人,也不是泰迪熊。他描述阿里,有“靈活的頭腦,熱情樂觀的個性,傲慢的自信,以及不斷演進的一套信念。這些組合培養出一個充滿磁性(非常有吸引力。編註)的人物,不能單單被拳擊場所定義。”

在無意中,阿里介入了美國三大議題:種族、戰爭、宗教。他成為了穆斯林,而那時,絕大部分美國人還不知道伊斯蘭為何物。他成為主流文化中的異類——自戀、狂傲、勇敢的異類!

現今許多人推崇阿里為民權鬥士,里普賽特認為,這並不符合事實。

阿里當初主張黑色種族優越主義,而不是平等的民權。他嘲笑其他黑人拳擊手的做法,更是和他的信念不一致。例如,黑人拳王喬.弗雷澤(Joe Frazier, 1944-2011),在阿里落魄時救濟過他。阿里卻多次侮辱弗雷澤,稱其為猩猩。對此,弗雷澤終身耿耿於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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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普賽特認為,阿里最珍貴的遺產是他的奮鬥精神:就是“我不必成為你所期望的我,我可以自由地作我自己”的那種獨立精神。阿里在強權下不低頭、鍥而不捨、勇於承受打擊的性格,激發了人們的內在的勇敢。

他在發病後,勉力從事和平工作,使這一點更顯得突出。

1996年,在亞特蘭大舉行的奧運上,他排除萬難,用顫抖的手點燃奧運火炬,讓許多人激動不已。可以說,他的形象從此改變了。

圖9-ali olympic 1996

阿里的葬禮,是他自己事先安排的。那是個多宗教的儀式,各大宗教都參與了。他不再是異類。他成為了主流,成為眾人歌頌的英雄。

 

文化的轉移與人性的不變

2012年《時代雜誌》(編註),把阿里列入美國歷史上最有影響力的20人,與華盛頓、傑佛遜等人並列。《時代》稱他是“開拓者,有遠見的人,和文化大使。他定義了一個國家。”

圖10-Ali at Time Cover

他那個穆斯林的背景,早年不檢點的生活,自戀式的狂言,都不再成為定義他人生的標記。人們感念的,是他面對強權的勇敢,他講真話的性格,他不顧身體的殘障、積極關心人類福祉的心境。他成為美國文化的表徵,成為人們共同景仰的人物。

這固然是是阿里有所改變,但更是人們的觀念改變了。阿里的英雄形象,與謙卑、謹守、潔身自愛等等傳統價值十分不符。然而今天的美國社會,傳統價值縱使仍然受到尊重,但已是次要的考量。這是半個多世紀以來文化侵漸的結果。

不過,這並不表示,現在的人沒有是非觀念、不重視道德價值,或是“道德價值崩潰”——這是過分簡單的判斷。若真如此,這個世界就不再有神聖的價值了。

從對阿里形象的改變,我們看出,公平、正義、自由、人權,而非謙卑、謹守、自潔,在現今的美國社會更受重視。

在這個文化框架下,人們不畏權勢,敢於表達自己,具超黨派(宗派)思維,勇於追求夢想。這就是現今之人,特別是千禧世代,所重視的是非觀和價值觀。

然而,有一點千古不變,那就是人性。

人性雖然有光明的一面,卻也永遠是殘缺的。沒有人可以達到自己心目中的道德高原。人性中的殘缺,不論如何隱瞞或修飾,總是以各種臉譜出現。因此,人人都需要福音的拯救,才能脫離自我的牢籠。

 

在多元社會中的福音傳遞

不過,向不同的是非觀和道德觀的人傳遞福音信息,與在同質社會中傳遞福音,大大不同。最忌諱的就是不尋求瞭解對方,只用“我”的是非觀去評斷他人。這會造成對方在理性上、感性上和直覺上都難以接受福音。

這不是對方是否“心硬”的問題,而是觀念上的鴻溝。人不可能接受與自己道德觀和是非觀相抵觸的信仰。

例如,最近美國佛羅里達州奧蘭多市,發生了恐襲事件。一個“獨狼”穆斯林殺手,進入同性戀夜總會開槍,造成美國歷史上死傷最多的槍擊案。

事發後,有基督徒撰文,呼籲為死難者的家屬禱告。不過作者也特別聲明,不同意死難者的生活方式和道德價值。

圖11-orlando-night-club-shooting-church

如果受難的是股票投機團體,或是煙草公司員工,我想沒有人會在關心之餘,特別重申:我們不同意其價值或產品。為什麼對同性戀就有這樣的聲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別?我認為,這是文化上的差距造成的。

故此,這些基督徒付出的關懷,雖然是誠懇的,卻很可能有人不接受、不理解,因關懷者沒有認識到道德與是非觀的差距。

當年保羅在雅典,如果他不瞭解羅馬的文化價值,只從希伯來人的角度看問題、與人對話,我想亞略巴古的那批聽眾也可能會反感。

今天有些人只看重幾個與“性”有關的文化價值和道德問題,而忽略了與公平、正義和社會福祉有關的道德價值。因此,世人可能視這些基督徒為“沒有道德”的人,當然也就無法接受他們所傳的福音。

反之,如果基督徒瞭解並尊重他人所看重的道德價值,並且以行動來表明基督徒的愛心,他人才有可能瞭解和尊重基督徒所持的信仰的內涵,和基督徒所看重的道德價值。

今天,持有不同價值觀的各方,都做出過許多義正詞嚴的批評。然而這不過是浪費口水,因為都是擦肩而過——沒有對話,沒有交集,蓋因兩造生活在截然不同的語境和文化價值之中。

這就是阿里之死給我帶來的聯想。

(除了文中所註資料,本文亦廣泛參考了報章雜誌和網上媒體。)

編註:2016年6月20日出版的《時代》雜誌,在此以標題“最偉大的人物”(The Greatest / MUHAMMAD ALI / 1942-2016)與阿里年輕的照片為封面。這是阿里第5次登上《時代》的封面。前4次分別是1963年3月22日,1971年3月8日,1978年2月27日與2002年1月28日。

作者為本刊特約編輯。原任職科技行業,現專職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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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的MVP——史上最強射手柯瑞(黃奕明)2016.06.20

文/黃奕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 2016.06.20

Steph Curry CREDIT:  Dylan Coulter Wardrobe Styling: Michael Nash Set Design: Shawn Patrick Anderson Hair: Javar Rochester Grooming: Debbie Federico

CREDIT: Dylan Coulter<br />Wardrobe Styling: Michael Nash<br />Set Design: Shawn Patrick Anderson<br />Hair: Javar Rochester<br />Grooming: Debbie Federico

2016年4月底,我乘坐的飛機因為一位乘客的突發健康狀況,緊急迫降在舊金山國際機場。全機乘客必須提取行李,改搭其他飛機。在機場折騰的5個小時裡,我突然被紀念品商店的兩件物品吸引:

一個是73Wins(贏了73場,編註)的帽子,另一個是402三分球(投進402個三分球,編註)的T-Shirt。

圖2-73 win hat

圖3-402 T-shirt

 

 

 

這兩件紀念品,都與今年NBA(美國職業籃球聯赛,編註)的“最有價值球員”(Most Valuable Player Award,簡稱MVP,編註)柯瑞(Wardell Stephen Curry, 1988- ;又譯為“斯蒂芬·庫里” 或“ 斯蒂芬·科里”)有關。

2016年是他第二度當選例行賽的MVP,並且是史上第一位全票當選的球員。

 

不是一帆風順

只是,柯瑞他並不是一帆風順的。他從小苦練籃球,高中快畢業時,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吸引一流大學的籃球隊的注意。沒有想到的是,沒有一所有好球隊的名校願意給他機會。

教練們都說:“這種瘦弱的身材,我想不到有什麼位置適合他。”

他不服輸,繼續苦練。終於,在2009年的NBA選秀中,由金州勇士隊(Golden State Warriors) ,以第1輪第 7順位選走了他。

然而,他的腳踝的舊傷,總是習慣性地復發。甚至在第 3年開始惡化,球季出賽大幅減少。觀眾常常看到柯瑞在場上扭傷腳踝的痛苦表情,還有人叫他“玻璃人” ……

2012年是他的轉捩點。他動了腳踝手術,進行了長達半年的復健,並且對自己的身體進行訓練,強化核心肌群力量(core power,主要是指加強人體軀幹部分的肌肉強度,包括腹部、下背部等,延伸至臀部、肩部和頸部等。編註)。

到了2016年,他開始大爆發:他帶領球隊以73勝9負的成績,打破了公牛隊1995-96球季的記錄。尤其是在最後一場比賽中,柯瑞投進了10個三分球,得到了46分,壓過了科比‧布萊恩引退賽的光芒——雖然科比得了60分,但是大家都知道,柯瑞的時代來臨了。

 

領袖魅力得自信任

他的領袖魅力,來自對隊友的信任。圖5-stephen-curry-hd-wallpaper--1024x576

柯瑞的特點之一,是他本是以傳球優先的傳統控衛,但也能攻擊禁區,再找到外圍的其他三分射手。但最重要的是,他在乎的是球隊能不能拿到總冠軍,而不是個人獎項。

比方說,隊友湯普森和他,兩個人被稱為“浪花兄弟”(The Splash Brothers),是當今籃壇最強的後衛組合。在2016年的三分球大賽,他輸給了湯普森,但他卻不在乎隊友搶他的鋒頭。

他的謙遜,使隊友更好。全隊表現突出,柯瑞功不可沒。

他只打了79場例行賽而已,卻已經投入了402個三分球,這是不可想像的記錄!他的遠射能力已經出神入化了,包括NBA名人堂等各界,幾乎一致地認定他是“史上最強射手”、“有史以來最準的人類”。

2016年的季後賽,他在對拓荒者隊的第四戰延長賽中獨得17分,又在對雷霆隊的第二戰下半場兩分鐘內連得15分,關鍵第七戰第四節也獨得15分,可以說是力挽狂瀾。

 

招牌動作

圖4-golden-state-warriors-stephen-curry-dominance-nba-2他的招牌動作是:投進三分球之後,拍拍胸脯,指向天空,意思是“把榮耀歸給上帝”。他解釋說,每一次入球後舉手的動作,都是為了見證主:

“當我拍著胸膛、手指天空的時候,這代表我向著上帝的心。我每一次在球場上這樣做,是為了提醒自己,我是為誰而打球。我希望大家知道我所代表的那一位、讓我成為今天的我的那一位,因為祂是我生命的救主。”

柯瑞最愛的聖經經文是《腓立比書》4:13:“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去年,他獲運動服裝品牌Under Armour邀請,設計一款球鞋,他就在鞋上標註了4:13這組數字。

今年的總冠軍賽進行得如火如荼,甚至打到了第七戰才分出勝負,大家都料想不到,到終場前一分鐘還是89:89平手,可以說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最後騎士隊終於以93:89取得了總冠軍,勇士隊雖敗猶榮, 柯瑞成了悲劇英雄。

柯瑞這一位非典型的MVP,正在悄悄地改變籃球聯盟的生態——無論是比賽技巧,還是團隊領導力,他都不像另一位君臨天下的籃球大帝(LeBron James, 1984- ),而像是鄰家男孩,或是打倒歌利亞的牧童大衛(參《 撒上》17: 45-49)。

當然他不只會投三分球,也有許多願意為他效命的勇士圍繞他(參《 撒下》 23:13-17)。我相信這與他的信仰有關,因為他不是貪圖自己的榮耀,而懂得榮耀上帝,並且與隊友分享。

祝福他拿到更多冠軍戒指與MVP獎項,將來進入名人堂——不僅是因為三分球,更因為他的人格風範!

 

作者在休士頓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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