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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憫若天(艾琳)2017.12.01

 

艾琳

本文原刊於《舉目》84期和官網2017.12.01

 

小小的教室,坐了七八位中東難民。他們一早來到家庭歡迎中心(Family Welcome Center)學習英語。在美國老師生動的教導下,他們用心地聽、寫一個又一個的新詞,認真地學習發音和語法。

家庭歡迎中心的幾位義工,分別幫助不同的同學練習會話,加強他們說英語的信心。義工愛鄰和學生H成了一組。 H是敘利亞難民,8個月前來到美國,已經上了7個月的課。愛鄰稱讚她的英語能力,肯定她的用功。

H有著燦爛的笑容。她說她有5個孩子,4個在身邊。提到遠方的大兒子一家,H雖然表達能力不夠,但思念之情表露無遺。愛鄰亦以各種表情、肢體語言,表達出她感同身受。

H打開手機,把8個月的孫兒的照片給愛鄰看。愛鄰也打開手機,給H看她的孫子。兩個“異國奶奶”,一下子打成一片。

H好奇地問愛鄰,平常做什麼?愛鄰沒法用最簡單的英語,向一個回教徒說清家庭事工。最後她說:“我教父母如何跟孩子講話,也教孩子明白父母。”H立刻熱情地說:“來!來!來!你來我家,好嗎?”

她們才認識不到一個小時呢!H顯然是感受到了愛鄰的關心和同理心——愛鄰能換位思考,能感同身受,並且向對方表達出來。難怪愛鄰在短時間內,就贏得H的信任!

 

 

同理心的確是很重要的關懷技巧,但不是所有人的同理心都出於愛心,也可能是為自己的利益,而不是對方的好處。政客和推銷員很會使用同理心,但他們只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與關懷、憐憫沾不上邊。

就此可以看出,同理心不等同憐憫。憐憫包含同理心,願意努力溝通,更重要的是,這種意願來自美善的動機,是為對方的好處。而且,真正的憐憫會帶來後繼行動,而不是停留在語言上。

我們所信的上帝,“有憐憫有恩典的上帝,不輕易發怒,且有豐盛的慈愛和誠實”(《出》34:6)。祂“以憐憫為懷”(《詩》116:5)。憐憫不單是上帝的性情,也是上帝對子民的要求(參《太》5:7;《路》6:36)。既然如此,我們就有必要認真瞭解何為憐憫,上帝怎樣憐憫我們。藉此,我們曉得如何憐憫人。

聖經中的“憐憫”,有以下的意思:

  • 大祭司的憐憫

希臘文“憐憫”一字(eleos),有進入人裡面的意思:以對方的眼去看,用對方的角度去想,感受對方的感受。《希伯來書》2章17節:“所以,祂凡事該與祂的弟兄相同,為要在上帝的事上成為慈悲忠信的大祭司,為百姓的罪獻上挽回祭。”主耶穌來到世上,刻意與祂所關愛的世人認同。祂成了肉身,作為木匠的儿子,住在一個籍籍無名的小鎮, 飽受人間疾苦,受試探,卻沒有犯罪。祂體會人的軟弱——祂憐憫人的高峰,就是將自己獻為贖罪的羔羊,除去世人的罪孽,解決了人最大的問題。

這樣的憐憫,充份顯露於“撒瑪利亞婦人”的故事中(參《約》4)——耶穌既不是撒瑪利亞人,又不是女人,更沒有5個丈夫外加情夫,怎麼會瞭解一個乾渴、一直不滿足的心靈的真正渴求?固然耶穌的神人二性是奧秘,我們無法完全理解,但可以確定的是,面對這個避開人群的婦女,祂選擇了同理心,而不是批判。祂沒有以不屑的眼光看她,也沒有責備她不守婦道、違背道德倫理,卻放下身段問她要水喝。

撒瑪利亞婦人因此撤去心防,與耶穌對話。他們由井水說到活水,從丈夫說到敬拜,從先知說到彌賽亞……耶穌的話,帶給婦人一個又一個的驚喜。最後,她被深深震撼,丟下水罐子,忍住羞恥,跑到城裡,向眾人見證:“你們來看,有一個人將我素來所行的一切事都給我說出來了,莫非這就是基督嗎?”(《約》4:29)

 

 

  • 父母般的憐憫

希伯來文“憐憫”有兩個字:hesed和rachamin。hesed是堅定的愛,rachamin的字根則是rechem,母胎。這兩個字實在太有意思了。憐憫是出於上帝堅定的愛,“大山可以挪開,小山可以遷移,但我的慈愛必不離開你,我平安的約也不遷移。這是憐恤你的耶和華說的”(《賽》54:10)。憐憫也好像母親對兒女那深厚的感情,少有母親忘記兒女,就算有,上帝斷不會忘記祂的子民,“婦人焉能忘記她吃奶的嬰孩,不憐恤她所生的兒子?即或有忘記的,我卻不忘記你”(《賽》49:15)。

《詩篇》的作者說:父親怎樣憐恤兒女,耶和華也怎樣憐恤敬畏祂的人,因為祂知道我們的本體,思念我們不過是塵土。耶穌對祂深愛的耶路撒冷呼喊:“耶路撒冷啊!耶路撒冷啊!……我多次願意聚集你的兒女,好像母雞把小雞聚集在翅膀底下……”(《路》13:34)

《路加福音》浪子比喻中的父親,最能表達天父對人的憐憫和慈愛。小兒子遠離父家、浪費財產和生命,父親卻牽腸掛肚,天天盼兒回家。兒子悔改回家,他不計前嫌,無條件地恢復兒子的權利。大兒子不懂父親的心,自以為義,父親也忍耐他的憤怒不平,放下身段就近他,好言勸告,同樣以恩典挽回他。

不管我們是哪一種的背叛,小兒子的,還是大兒子的,上帝都憐憫我們,呼喚我們悔改、回到祂的身旁。祂赦免我們的罪孽,饒恕我們的過犯。我們犯罪,祂肯定難過,甚至生氣,但因憐憫,祂多次消祂的怒氣,不發盡憤怒(參《詩》78:38)。祂真的是手下留情!難怪詩人說:“祂的怒氣不過是轉眼之間,祂的恩典乃是一生之久。一宿雖然有哭泣,早晨便必歡呼。”(《詩》30:5)

每一個蒙恩得救的人,都經歷過上帝豐盛的憐憫和大愛。在悔改信主以前,無論我們道德行為多好,其實我們行事為人都隨從今世敗壞的風俗,順從魔鬼,放縱肉體情慾,心中無神,目中無人……在上帝眼中,我們都是死在過犯中的。然而祂因憐憫,千方百計尋找我們,把救恩傳給我們。本乎恩,因著信,我們得救了。該受的刑罰、咒詛,主為我們承擔,給了我們這世界沒法提供的平安與喜樂。

我們歸主以後,仍然經常虧欠上帝,時常有軟弱跌倒,多少次使主傷心難過……《詩》130:3-4:“主——耶和華啊,你若究察罪孽,誰能站得住呢?但在你有赦免之恩,要叫人敬畏你。”是的,主豐盛的憐憫會領人回轉,激發人的感恩之情和崇敬,並且衍生對別人的憐憫。

聖經多次提到蒙憐憫的人應當憐憫別人:

  1. 弟兄姐妹中間應以恩慈相待,彼此饒恕,效法基督對我們的饒恕(參《弗》4:32)。主耶穌告誡祂的門徒,若不饒恕人的過犯,天父也必不饒恕他們的過犯(參《太》6:15)。
  2. 對信心被虛假道理影響、心有疑惑的人,我們要憐憫他們。也要以溫柔的心,挽回被過犯所勝的人(參《猶》1:22-23;《加》6:1)。
  3. 主看見許多人如同羊沒有牧人,就憐憫他們。愛主的人會體貼祂的心,尋找迷失的羊,牧養他們(參《可》6:34;《約》21:16)。
  4. 經濟有困難、遭遇不幸,或是社會弱勢邊緣人,我們要作他們的好鄰舍(參《箴》19:17;《路》10:30-37;《約一》3:17)。

 

結語:送一杯涼水

愛鄰所居住的城市,約有8萬個中東新移民。離她教會30分鐘車程的社區裡,有許多伊拉克和敘利亞難民。教會為這些人禱告,並就如何回應這麼龐大的需要,不斷尋求上帝的心意。經過多次與當地從事難民工作的牧者聯絡,教會開始投以經濟和人力的支援。

抱著“主啊,你要我們做什麼?”的心,愛鄰跟兩個同工到難民的社區中心當義工。經過實地瞭解情況,愛鄰既興奮又心情沉重。興奮,是因為她曾經為數以百萬計的敘利亞難民禱告,如今他們竟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而且,愛鄰目睹了上帝對他們的憐憫。戰亂使他們不得不離開家園來到西方國家,為謀生、為融入社會,他們來到社區中心學英語。基督徒無條件的愛吸引了他們,小小的中心擠滿了人,地方不敷應用……

同工告訴愛鄰她們,這些人非常友善,熱情好客。同工們探訪一個中東家庭,至少要3到4小時。這些人飽受戰火蹂躪,大人、孩子在各方面都有很多需要,加上新環境的適應……

聽到難民有這麼多需要,愛鄰頓感沉重:“上帝啊,我們的力量好有限!只有你才有豐盛的憐憫!我們能做什麼?”

的確,這個苦難的世界,需要實在太多,也太大,誰能滿足?正當愛鄰困惑、擔憂之時,她忽然想起一個來自越南的家庭——幾十年前他們以難民身份來到美國,有一個基督徒家庭接待他們,結果他們不但順利度過難關,還信了主。如今他們熱心愛主,積極傳揚福音。

聖靈提醒愛鄰,專注在上帝已經給她的恩賜上,能服事一個家庭就服事一個家庭。又大又難的事屬於上帝,但送一杯涼水給身邊的人,是她辦得到的。

當愛鄰這樣去做的時候,上帝就為她開路,她得到了許多意想不到的支持。她因而明白一個真理:自己的憐憫有限,但連結眾聖徒的力量,可以彰顯上帝豐盛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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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近受苦的心——展開憐憫之翼(周學信)2017.11.02

 

周學信

本文原刊于《舉目》84期和官網2017.11.02

 

傳說有一位異教徒來到猶太智者希列爾(Hillel)面前,提出只要希列爾能一邊單腳站立、一邊背完整卷猶太律法書《妥拉》(Torah),他就改信猶太教。希列爾欣然接受了挑戰。他很簡單地回應:“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就是整卷《妥拉》,其他都只是註解。”(註1)

這則故事的用意,是想讓大家更關注憐憫的重要性——基督信仰的核心就是憐憫,其他都是註解。13世紀德國道明會(Dominican)神秘大師艾克哈特(Meister Eckhart)曾說:“神對萬物做過最崇高的事就是憐憫……不管神做什麼,首先展現的總是憐憫。”(註2)

心與心的相遇

今日英文compassion(憐憫)一字源於拉丁文,來自cum patior這個字根,意思是“與……一同受苦”、“與……一同忍受”、“與……團結一致”。憐憫之意,就是我們深入關心他人,甚至願意為他負責,並且盡全力來減輕他的苦楚。

憐憫不是一份同情、優越或論斷的感覺,而是和所有生命患難與共、四海一家的感受。憐憫是我們內心深深明白,無論我們其中一人發生什麼事,都會影響到我們全體。這個字詞所指的,是人內心深處情感的核心,幾乎等同“心”(heart)這個字。

根據《出埃及記》34章6-7節,憐憫有13個屬性,“耶和華,耶和華,是有憐憫有恩典的上帝,不輕易發怒,並有豐盛的慈愛和誠實,為千萬人存留慈愛,赦免罪孽、過犯,和罪惡,萬不以有罪的為無罪,必追討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

憐憫的希伯來文是“Rahamin”,表達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身有同感的連結。這般連結的情感源自母親的經驗、腸子、內臟;因此,能幫助我們了解憐憫本質的主要意象,就是母親和她新生嬰兒之間身體上的親密關係。(註3)

雖然了解憐憫的主要意象是母性的,但其特性並非母親獨有,父親的心(參《詩》103:13)或兄弟的心(參《創》43:30)也會迸發憐憫之情。上帝的本性就是憐憫與慈悲(參《雅》5:11),《詩篇》作者也不斷重複述說上帝是“有憐憫、有恩典的上帝”(《詩》86:15,116:5,參《詩》145:8)。

因為上帝與受苦的人同苦,所以我們是在憐憫的舉動中與上帝相遇。當我們遵行“以慈愛憐憫弟兄”(《亞》7:9)的命令時,我們就能找到上帝。(註4)

耶穌在祂的教導和醫治(參《太》9:36,14:14)、在祂對迷失之人的痛心中(參《路》19:41),流露出上帝的憐憫;最大的憐憫就是祂在十字架上展現出自我犧牲的愛(參《羅》5:8)。同樣地,跟隨耶穌的人也要活出憐憫的生命,表達耶穌所吩咐的愛(參《太》5:4-7;《約》13:34;《雅》2:8-18;《約一》3:18)。

 

 

哪裡有受傷,哪裡就有憐憫

福音書裡,憐憫一詞常以希臘字splagchnizomai為代表,其基本字義為腸子、內臟;用在耶穌身上時,意思是指耶穌內心深處的情感被觸動了。

聖經記載耶穌走遍各城各鄉,“祂就憐憫他們”,因為那些人“困苦流離,如同羊沒有牧人一般”(《太》9:36)。耶穌也用好撒瑪利亞人的比喻作為憐憫的範例,因為好撒瑪利亞人對那位受傷的猶太人心生憐憫,進而採取行動,為他包紮傷口並付錢給旅店(參《路》10:25-36)。此外,在浪子回頭的比喻中,父親遠遠看見他的兒子,“就動了慈心”,趕快跑向前迎接他(《路》15:20)。

無論是耶穌的教導或其他經文,都告訴我們憐憫的重點在於他人的需要,而非我們自己的需求,憐憫也不單只是一種情感或被動感受,而是針對需要的主動回應(註5)。因此,憐憫絕不能侷限於個人之間的關係,也必須關注到社會問題:

哪裡有饑餓,憐憫就要我們去餵養饑餓的人;哪裡有逼迫,憐憫就要我們進行社會和政治改革。

戴著面具的憐憫

有真正的憐憫,也有虛偽的憐憫。事實上,戴著憐憫面具的騙子為數不少,所以分辨真實的憐憫和歪曲的憐憫非常重要。

  1. 憐憫不是同情

憐憫不是同情,不是為某人感到難過,把憐憫簡化為同情就是扭曲其真義。“同情”與憐憫不一樣,兩者的差別在於同情暗示著優越感,優越感則意味著分離。同情容易把對方看作是較弱或次級的。同情會帶出一種主體——客體關係,人與人是分離的,並且沒有分擔軟弱的意念。

  1. 憐憫不是感傷

憐憫也不是多愁善感,而是能使他人從痛苦中得釋放。在許多基督教書籍、講道和詩歌中,憐憫越來越變成一種多愁善感。把憐憫情緒化是最歪曲的手段(註6),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和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都將憐憫簡化為對痛苦的情感投入。

尼采評論道:“透過同情,受苦本身變成具有感染力;在某些情況下,可能會導致生命和活力完全喪失,和事因的輕重相比,這是非常荒誕的事情(以拿撒勒人之死為例)。如此令人沮喪且又具感染力的本能,削弱了那些能夠保護和增進生命價值的天性;透過不斷使痛苦倍增,再加上保留所有悲慘的事情,同情成為加速衰落的主要媒介。”(註7)

憐憫等同於一種情緒的感染時,就容易淪為尼采聲稱的──痛苦倍增器。憐憫一旦與行動分離,便容易受到感傷影響。(註8)

  1. 憐憫不是反智

憐憫是一種心智的生命,需要人展現其思維能力。憐憫並非反對理智。

活出憐憫的生命,必須也要有“能塑造生命的閱讀”的屬靈紀律,並且尋求明白真理和進入真理。憐憫反對任何形式的反智主義。反智主義是一種怠惰,不想動腦查究問題根源,也不想尋求解決方法。(參:反智主義 。編註)

真正的憐憫,是真實學習和真實明白所帶出的結果。(註9)

憐憫的三元結構——接觸、感動、修補

為要更能明辨憐憫的意義和實踐,我們的眼光必須從憐憫不是什麼轉移到憐憫是什麼。如戴維斯(Oliver Davies,倫敦大學神學及宗教研究教授)在其《憐憫神學》(A Theology of Compassion)書中所闡明主張:

“在憐憫中,我們能察覺一種可辨識的三元結構:我們接觸到他人的悲苦(認知),我們被所見之事感動(情感),然後我們主動嘗試去修補(意志)。在這個基礎下,如果我知道另一個人的痛苦、為之感動,但決定不採取行動(例如懼怕別人的眼光或怕麻煩),那麼我就不能被稱為有憐憫。既然如此,沒有行動的意願或動能,就只是同情了。不過,一個能明白他人之苦且感同身受的人,因某些限制而無法實踐減輕他人的痛苦(如癌症)時,他仍是有憐憫心腸的。”(註10)

  1. 敏銳察覺鄰舍之苦

憐憫是一種鄰舍之愛。

“當我們於自我存在的中心發現神就是神、人就是人,而且我們的鄰舍真是我們的同胞時,憐憫之心便油然而生。”(註11)有憐憫心腸,就是將受苦或有缺陷的人視為珍愛的人類同胞。憐憫因為與人際情誼相結合,而與其他愛的形式有所不同:

首先,鄰舍是和我有交集的另一個人,那個人不是我的朋友、家人或配偶,這是大家都懂的關係。其次,軟弱、罪和受苦,也是人類共通擁有的。因此,基於這些軟弱而建立的情誼,是我能和任何有交集的人所建立的友誼。

如天主教修士牟敦(Thomas Merton)在臨終前兩小時發表的最後一段談話中說到:“憐憫的一切乃根基於對所有活物相互依賴的敏銳覺察,萬物都是彼此的一部分,每個人也都與其他人息息相關。”(註12)

 

 

  1. 憐憫會帶出行動

憐憫並非只是一份感覺,它有手、有腳、有肩膀。憐憫是一個行動,使我們走出去為他人的生命帶來改變。我們採取的行動,其出發點在於我們看他人如同自己一樣是身陷苦難的人。

在好撒瑪利亞人的比喻裡,耶穌為我們定義了何謂憐憫。故事中,憐憫是非常行為取向的,包括走向他、為他包紮傷口、倒油、將他抬上自己的牲口、帶他到旅店並照料他。

在故事裡顯而易見,憐憫不是感受,而是為他人解除痛苦的具體行動;然而,感受無法脫離行動。耶穌說“你們要慈悲,像你們的父慈悲一樣”(《路》6:36),但接著就說到給予的行動(參《路》6:38)。對耶穌而言,憐憫不只是一份感受,而是給予的行動。(註13)

  1. 與受苦的人站在同一陣線

世上沒有一個人能免於對憐憫的需要,因為沒有人能免於痛苦。在受苦的時刻——死亡、疾病、喪失——我們渴求的並不是處方簽、醫療措施和勸告,我們能夠康復是因為別人愛的同在。

憐憫較像是使自己在他人的苦難中與那人站在同一陣線。

憐憫的字義為“與……受苦”,“憐憫邀請我們走進傷痛之處,分擔心碎、恐懼、困惑和憤怒……憐憫意味著全然投入身為人的處境中”。(註14)

如果是心理層面的痛苦,有憐憫心腸的人就需花一番功夫來減輕這樣的苦楚。如果是意志、身體或心智缺陷造成的受苦,我們就要付出耐心來包容。如果是倫理道德上的軟弱,憐憫更會使人做出饒恕、和善和仁慈的舉動。

上帝的愛激勵我們看見自己的軟弱,並看見我們自己和軟弱鄰舍之間的共通性。

在健康方面,我們能夠認同生病和臨終的人。力量方面,我們可以認同弱小的。在成聖方面,我們能看見犯了下地獄之罪的罪人。在人性方面,我們可以明白無情又貪愛金錢、權力的超級教會牧師,背後的驕傲與自我為義。

 

 

打開心胸,決定憐憫

猶太拉比赫舍爾(Abraham Heschel)曾說:“既然上帝是憐憫的,就讓人也成為憐憫的。”(註15)憐憫就是我們基督徒在效法上帝時必須做的事。

基督故事的中心,就是上帝與我們同在。基督承受人性,包括肉體,會遭受痛苦與死亡,甚至令人難以理解地也會受罪的試探。上帝的兒子選擇以耶穌的身分來彰顯祂自己,我們所經歷的祂都經歷過,因此能把我們包含在祂裡面。

上帝不願與我們分離。上帝臨到我們,正是因為我們的軟弱、痛苦和罪。

基督信仰的核心,就是上帝在耶穌基督裡憐憫的道成肉身。“在人生現實的盡頭,我們遇見了耶穌基督──上帝的憐憫,祂在我們之前、現身我們當中,亦深不可測地出現在憐憫的舉動中。”(註16)

基督是所有基督徒思想行為的典範,在基督的憐憫裡,基督徒有責任要效法耶穌所行。因此說基督徒心胸狹小是矛盾的;寬廣開闊的心胸是一個選擇,對基督徒來說,選擇早已決定了。

接受上帝在耶穌裡的憐憫與恩慈,就是立定心志要努力打開和擴張自己的自我觀念和憐憫。

在憐憫眼中,沒有人是太過卑賤

當一個人承認耶穌是主,他對於軟弱、受苦者或罪人的同理程度,就不再有任何選擇;因為對他的主來說,沒有人是太過卑微的,對那些因主憐憫而生命得改變的人來說,也沒有人是太過卑賤的。因此,基督徒社群並不會單單滿足於天生有多少憐憫,而是效法憐憫並教導憐憫。

基督徒群體不斷持守溫柔的慈愛,展現上帝同在的愛,如此行是為要使信徒們進入主的寬闊之地。正如迦帕多家教父拿先斯的貴格利(Gregory of Nazianzen)所言:

“在我們有生之年,先來照顧基督吧。我們來服事基督的需要、給基督吃、給基督穿,給基督住、將尊榮歸給祂……因為萬物之主‘喜愛憐憫,不喜愛祭祀’,也因為‘一顆憐憫之心勝過千萬隻公肥羊’,讓我們透過貧窮人來把禮物獻給祂。”(註17)

 

註:

  1. Karen Armstrong, Twelve Steps to a Compassionate Life(New York: Alfred a Knopf, 2010), 50-51.
  2. Meister Eckhart, Sermon 31.
  3. Michael Downey,“Compassion”in New Dictionary of Catholic Spirituality, Collegeville, Minnesota: The Liturgical Press, 1993), 192.
  4. 出處同上,192頁。
  5. 出處同上,192~193頁。
  6. Matthew Fox, A Spirituality Named Compassion, (Rochester, Vermont: Inner Tradition, 1999), 2-3.
  7. Friedrich Nietzsche, Anti-Christ(London: Tn. fouls, 1911), 131, 134.
  8. Fox, A Spirituality Named Compassion, 6.
  9. 出處同上,23~25頁。
  10. Oliver Davies, A Theology of Compassion: Metaphysics of Difference and the Renewal of Tradition(Cambridge/Grand Rapids, MI: SCM/Eerdmans, 2001), 18.
  11. Henri, Nouwen, The Wounded Healer: Ministry in Contemporary Society, Doubleday, New York 1972. 41.
  12. Quoted in Michael W. Fox, The Boundless Circle: Caring for Creatures and Creation(1996).
  13. Fox, A Spirituality Named Compassion, 19.
  14. Henri Nouwen, Compassion,Garden City, New York: Doubleday & Company, Inc., 4.
  15. Abraham Heschel,“Last Words: An Interview by Carl Stern,”Intellectual Digest(June, 1973), 78.
  16. Davies A Theology of Compassion, 2001, 23.
  17. Gregory Nazianzen Oration 14.5, quoted in Daley, Brian E. 1999.“Building a New City: The Cappadocian Fathers and the Rhetoric of Philanthropy”.Journal of Early Christian Studies 7.3: 458.

 

作者任教於台北中華福音神學院,主授系統神學、教會歷史、靈修神學等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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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舊約中,上帝“很不一樣”?(高山)2017.09.21

高山

本文原刊于《舉目》83期和官網2017.09.21

 

信徒往往有這樣的疑問(尤其在未信主和初信階段):新舊、約中的上帝,似乎很不相同?舊約中的上帝,動輒殺戮,明顯比較嚴厲。新約中的上帝則不然,總是憐憫為懷,對人極為忍耐和寬容。

造成這種錯覺的原因很多,最主要的有如下幾點:

一、啟示的漸進性

上帝對人的啟示有兩方面,一個是普遍啟示,如:自然界和人的良心(心中的道德律);另外一個是特殊啟示:聖經。

聖經,又分為舊約和新約。從整本聖經來看,上帝所賜下的啟示是漸進性的。耶穌基督降世為人、十架受死、復活升天,是啟示的最高峰。同時,也完成了救恩的最終啟示。

上帝既公義又慈愛。舊約主要是表達上帝公義的屬性,而新約主要表達上帝慈愛的屬性。由舊約律法,我們得知,人無法滿足上帝公義的要求,一個良善的人都沒有(参《詩》14:3)。正如《羅馬書》3章20節中所說:“所以凡有血氣的,沒有一個因行律法能在上帝面前稱義,因為律法本是叫人知罪。”

面對公義的上帝,人只有一個結局:死亡。然而,上帝愛世人,不喜悅人死亡。所以,祂賜下獨生愛子,來替人滿足上帝公義的要求。耶穌完全遵行律法。滿足了上帝公義的要求。我們只要信靠耶穌,上帝就算我們遵行了律法,滿足了上帝公義的要求。難怪《加拉太書》3章24節說:“律法是我們訓蒙的師傅,引我們到基督那裡,使我們因信稱義。”

正因為啟示的漸進性,以及新、舊約側重描述了上帝不同的屬性,我們會誤解,以為舊約的上帝很殘忍、好殺戮。其實,上帝慈愛的屬性從未改變。即便在舊約中,我們也依然可以略窺一二。

在《利未記》19章18節,有這樣一句經文:“不可報仇,也不可埋怨你本國的子民,卻要愛人如己。我是耶和華。”“愛人如己”這偉大的愛的宣言,竟是舊約首先提出的。

現今世界有很多邪惡,並不比舊約時代好(如同性戀的合法化等)。然而,上帝並沒有滅絕邪惡之人。因為上帝本就是慈愛的,祂不喜歡殺人。只是為了啟示的緣故,祂使用了少數罪大惡極之人的結局,告誡後世所有人:人人都將面對上帝末日的審判。在此之前,人人都應悔改、歸信耶穌,進入祂美好的保障中。

啟示既已完成,所以上帝不太可能像對待所多瑪和蛾摩拉那樣,在現世按著祂的公義來審判人——人一切的結局,都將在末日審判的時候顯明,就像聖經啟示給我們的:“必要在基督台前顯露出來,叫各人按著本身所行的,或善或惡受報。”(《林後》5:10)“不義的,叫他仍舊不義;污穢的,叫他仍舊污穢;為義的,叫他仍舊為義;聖潔的,叫他仍舊聖潔。”(《啟》22:11)因為該說的和該做的,上帝都說了,也做了。

 

 

二、上帝愛的恩典

不得不承認,舊約中,上帝確實有很多殺戮。然而即便如此,那也是上帝的愛和恩典。這麼說,很多人會不以為然:殺人,還能算愛?那什麼叫做殘忍呢?

人之所以這麼問,顯然是覺得被殺之人很慘,對此不喜!其實,上帝也不喜歡!所以,上帝要藉著少數人悖逆的下場(上帝絕沒有濫殺無辜),來警示世人。因為這些少數人的下場,正是末世審判的縮影。

因此,一方面如前所述,上帝透過漸進性的啟示,讓人對比、發現:活在律法之下,不如活在恩典之下。從而,使更多的人進入到耶穌基督的福音中來(上帝要救更多的人)。另一方面,上帝要特別透過這些事,達成如下幾個目的:

1、除掉罪惡,減少遺禍

因為罪是會傳染的。所以,人若總是活在邪惡的環境中,作惡就很自然了。正如王肅(三國‧魏)在《孔子家語‧六本》中所言:“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

被作惡之人傷害的人,往往也會在仇恨的驅動下,選擇以惡報惡,從而使罪惡進一步擴散。所以,上帝透過除掉世間一些惡人,來減少他們對世界的敗壞和影響。

2、作為警戒,警示後人

上帝給世人一些反面教材,使人心中有所敬畏,不敢任意而行、胡作非為、最終和那些惡人一樣遭遇禍患。就如《彼得後書》2章6節所說:“又判定所多瑪、蛾摩拉,將二城傾覆,焚燒成灰,作為後世不敬虔人的鑑戒。”使人知道對錯,避凶趨吉,建立良好的道德是非觀念,也保障了人類社會的健康。

使徒保羅說:“因為我們成了一台戲,給世人和天使觀看。”(《林前》4:9)上帝正是要透過這一台台的戲,教導我們善惡之別、聖俗之異,使我們這些屬上帝的人,能夠更好地活在光明中。正如《提摩太后書》3章16-17節所說:“聖經都是上帝所默示的(或譯:凡上帝所默示的聖經),於教訓、督責、使人歸正、教導人學義都是有益的,叫屬上帝的人得以完全,預備行各樣的善事。”

這實是上帝極大的愛和恩典。否則,我們作惡能給上帝帶來什麼損失呢?我們行善又能給上帝帶來什麼益處呢?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好!

 

 

三、無需詳盡描述

聖經以救恩啟示為核心,所以非主要事件,聖經不會記載得很詳盡。比如舊約中,上帝吩咐以色列人將某某族滅絕淨盡。然而聖經往往只記載滅絕這一事件,至於滅絕原因,未必提到。即便提到,也比較簡略(因為不是重點)。所以,同情弱者的心態,常會讓我們誤會上帝,卻沒有意識到,這些被滅絕淨盡的,都是惡貫滿盈的。

就拿所多瑪和蛾摩拉二城而言,上帝之所以滅絕他們,是因為他們在上帝面前罪大惡極(參《創》13:13)。到底怎麼罪大惡極呢?舊約聖經中其實並沒有特別清晰的描述。不過,從兩個天使在所多瑪的經歷,可以對這二城的罪惡程度管中窺豹:

所多瑪城中唯一的義人羅得,熱心接待兩個旅客(其實就是天使)。然而看看所多瑪人的反應:城裡各處的人,連老帶少,都來圍住羅得的房子,要羅得把這兩個旅客交給他們,任其所為。“任其所為”,NIV版聖經譯得很明確:Bring them out to us so that we can have sex with them,就是要性侵對方(《創》19:4-5)。羅得想保護這兩個人,要把還是處女的兩個女兒給他們作為替代時,這些人罵羅得:“這個人來寄居,還想要作官哪!現在我們要害你比害他們更甚。”(《創》19:9)隨即開始暴力行動。

可見這城中的人有多麼的邪惡!他們不僅僅是同性戀而已,而是全城之人,都一味地行惡。設想一下,如果我們是進入城中的人,會有何感想呢?我們會不會覺得,這種城市,上帝滅絕它,豈不應該?

迦南七族,也是同樣如此。並不是他們本來安居樂業,上帝要安置自己的選民,就大手一揮,把這“倒楣”的七族給滅絕了,而是這七族人同樣到了罪惡滿盈的地步。所以,上帝才滅絕他們。正如上帝對亞伯蘭所說:“到了第四代,他們必回到此地,因為亞摩利人的罪孽還沒有滿盈。”(《創》15:16)他們自作孽不可活,把上帝逼到非要出手不可。

四、屬地觀的影響

上帝的屬性,需要用兩個約,才能充分表達,顯明我們的上帝既是慈愛的,又是公義的。正如《詩篇》89章14節:“公義和公平是袮寶座的根基;慈愛和誠實行在袮前面。”

十字架是上帝公義又慈愛的完美體現:一方面,祂是公義的,祂不能容忍罪惡。所以,萬不以有罪的為無罪,必要追討人的罪惡(參《出》34:7;《民》14:18;《鴻》1:3)。結果就是,人人必因犯罪而死亡。另一方面,祂又是慈愛的,不願看到人滅亡。所以,祂差派獨生愛子耶穌基督,替我們承擔一切罪的惡果:祂去死,換來我們的活。

 

 

人往往因為受世俗價值觀的影響,以及自身的有限,無法正確看待上帝的作為:

1、不能平衡看待

雖然上帝永不改變,但是當人以片面的眼光看待祂時,就會看到兩種上帝:

(1)溺愛的上帝

當人只看到上帝的慈愛時,就會認為上帝是一個缺乏原則、溺愛子孫的老好人,因而對上帝缺乏最起碼的敬畏,對罪不敏感——反正犯了罪也沒關係,有耶穌的寶血可以隨時潔淨自己。

這種人會輕忽上帝的恩典,把上帝的寶血當做抹布。這種態度,是對上帝極大的褻瀆。

(2)嚴苛的上帝

當人只看到上帝的公義時,就會覺得上帝是一個異常嚴苛、唯有律法的大法官。所以,上帝不可親近,有距離感,甚至懼怕到無法正常面對上帝,不釋放,也不喜樂。自然,也無法用心真實地敬拜祂、渴慕祂,更談不上愛戀祂了。這實在是非常可惜的。

2、以世俗的標準衡量

用屬地的眼光,人很難理解上帝的審判,會產生各種質疑:我又沒有犯法,更沒有作奸犯科,上帝為什麼要審判?至於嗎?上帝是不是小題大做、反應過度?

這也是人覺得舊約中的上帝非常嚴苛的原因之一。以屬地的標準,去衡量屬天的作為,無論得出多奇怪的結論,都不足為奇!

燕雀永遠也無法理解鴻鵠,因為不在同個高度,不是同一水準。只有充分認識到上帝的聖潔、公義和良善,我們才會知道,地上一切的潔淨、正直和美善,與上帝相比,仍舊一無所是。我們才會瞭解到,上帝的標準是何等的高,高到地上的標準完全無法相提並論,高到無辜的耶穌必須要為我等罪人掛在十字架上。

3、自我中心,忽略上帝權柄

當上帝審判人,甚至將人定為死罪的時候,人還會下意識地反抗:憑什麼?我用袮管?

人很容易忽視這一點——整個宇宙都是上帝創造的,祂對萬物擁有審判的權柄。因為自我中心,人很難接受“命運被他人左右”,所以就認為上帝非常暴力。其實,上帝不過是動用了本就屬於祂的權柄而已。

何況上帝審判的目的,是為了阻止罪惡、拯救人。就仿佛人得了癌症(那些惡人就如惡性腫瘤),醫生只能將腫瘤切除。人豈可因此責備醫生太過殘忍?

五、結語

綜上所述,並非新、舊約中的上帝“判若兩人”,也不是上帝的性情突然大變。人之所以覺得新舊約中的上帝不同,是因為掌握的知識有限,認知有偏差,對上帝的屬性認識不清。

公義又慈愛的上帝,亙古長存,從未改變(參《雅》1:17;《瑪》3:6;《詩》89:34,102:27;《來》1:12)。有時我們無法理解上帝的作為,但是在質疑上帝之前,或許先思考這句話:人絕不會比上帝更公義。同樣,人也絕不會比上帝更慈愛。

 

作者在天津市氣象局工作,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電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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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生活不世俗(慕容)2017.08.23

 

慕容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08.23

 

在柏拉圖的著作中,我們可以看到,有些古希臘人褒揚靈魂而貶抑肉體。比如《斐洞篇》中記載,蘇格拉底之所以不畏懼死亡,乃是他相信脫離肉體之後,靈魂可以更加自由地探索真理,研究更加乾淨純粹的本質:

“……在研究中單用純粹的心思,思想時不要借助視覺,不憑藉任何其他感官,只靠乾淨純粹的心思鑽研乾淨純粹的本質,盡可能擺脫眼睛、耳朵以及其餘形體的影響,免除它們阻礙靈魂獲得真理和明智……只要我們有形體,靈魂受到形體的累贅,我們就不能如願以償,獲得真理。

“因為形體使我們不斷忙於滿足存活的需要,種種疾病向我們襲來阻礙我們探究真實。形體使我們充滿各種感情、欲望、恐懼以及各種幻想和愚妄……叫我們不可能進行思考……如果我們想要對某事某物得到純粹的知識,那就必須擺脫肉體,單用靈魂來觀照對象本身。”(註1)

以這樣的觀點來看,一位真正的哲學家是熱愛死亡的,他要幫助靈魂擺脫肉體的枷鎖。

在這樣的思想影響下,人會自覺或不自覺地將所有的存在物分成“物質”、“靈魂”兩類,並且貶低物質、貶低肉體,高舉靈魂,進而高舉靈性。

 

一、上帝所造都美善

 

在新約教會初期,靈智主義(諾斯底主義)的許多主張,與柏拉圖著作中的觀點類似。“靈智主義一致認為,物質本身是邪惡的,肉體無份於救恩,因此靈魂才能得救;如果真有復活的話,那必定純粹是屬靈的,那就是心靈被真理光照。”(註2)由此我們可以看到,靈智主義的拯救觀等同於靈魂的得救,拒絕了肉體的存在。

教父們理所當然地拒絕了這樣的觀點。《使徒信經》中明確地提到,“我信上帝,全能的父,創造天地的主”(註3)。上帝是美善的。祂所做的盡都美善。物質世界是由美善的上帝所創造的,所以物質世界也是美善的,至少是無罪的。《尼西亞信經》指出:“我信獨一的神,全能的父,創造天地和一切有形無形萬物的主。”(註4)這樣的宣告,也譴責了靈智主義的錯誤觀念。

早期的基督徒始終認為,物質世界是美好的。這樣觀念有著極強的聖經依據。《創世記》一開篇就說:“起初,上帝創造天地。”這個威嚴、宏偉的開端,讓人明白,世界的本源是上帝,只有上帝是自有永有的絕對存在,物質世界,包括天使在內的靈界,包括人類、時間和空間,全部都是由美善的上帝創造的。

《創世記》接下來的篇章,具體描述了上帝怎樣用6天創造了萬物。比如第一天:“上帝說:‘要有光’,就有了光。上帝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開了。上帝稱光為‘晝’,稱暗為‘夜’。有晚上,有早晨,這是頭一日。”(《創》1:3-5)

在6天的創造過程中,聖經不斷強調:“上帝看著是好的。”這個“好的”,也可以翻譯成“美善的,本為善、美好”等意思(註5)。《詩篇》136章1節,“你們要稱謝耶和華,因祂本為善;祂的慈愛永遠長存”,其中的“本為善”,和“好的”就是同一個字。上帝宣佈祂所創造的事物是好的,因此我們可以相信,宇宙萬物原本沒有任何邪惡的成分,也沒有任何殘缺。

上帝創造的最高峰是人類。《創世記》2章7節說:“耶和華上帝用地上的塵土造人,將生氣吹在他鼻孔裡,他就成了有靈的活人,名叫亞當。”

“耶和華上帝在東方的伊甸立了一個園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裡。耶和華上帝使各樣的樹從地裡長出來,可以悅人的眼目,其上的果子好作食物。”(《創》2:8-9)上帝沒有讓亞當自生自滅,而是給了他良好的生活環境,預備了豐富、美味、好看的水果做食物。

上帝又為亞當預備了工作,“耶和華上帝將那人安置在伊甸園,使他修理,看守”(《創》2:15)。緊接著,上帝認為亞當獨居不好,為他創造了一個女人,讓他們結婚,享受婚姻家庭的快樂。

從以上概略的描述中,我們可以看到,上帝造人,並且為人預備食物、工作和婚姻。上帝並沒有貶低人類日常生活的重要性,也沒有對衣食住行、飲食男女等瑣事嗤之以鼻,更沒有宣告人類的飲食起居、婚姻家庭等是罪惡。相反,上帝關心亞當的“世俗生活”,並且主動為他妥善預備。由此可見,人類日常生活中所包括的方方面面,並不是罪惡,反為上帝所看重。

 

二、耶穌基督道成肉身

 

耶穌基督的道成肉身表明,物質、肉體、日常生活不等同於罪惡。道成了肉身,充充滿滿有恩典有真理。耶穌曾經過著非常平凡的生活,忙碌著飲食起居,可能也幹著木匠的工作。最後,祂在十字架上替人贖罪。

如果肉體和日常生活本身就是罪惡,而上帝以罪惡的物質身體,過著罪惡的日常生活,那麼祂就是有罪的人。然而《希伯來書》4章15節明確告訴我們:“因我們的大祭司並非不能體恤我們的軟弱。祂也曾凡事受過試探,與我們一樣,只是祂沒有犯罪。”

“物質是罪”,這其實是異端邪說。這些異端,為了避免上帝之子接觸到邪惡的物質世界,甚至說耶穌是幻影。

正如布魯斯‧雪萊所說:“當我們認真閱讀第四福音書的時候,我們認識到作者約翰正處於兩種思想作戰。他的一批讀者不相信耶穌是完全意義上的神……但是,約翰還要考慮到另一類讀者,他必須說服他們信仰基督具有完全的人性。很明顯,他們認為基督是神以人形在世上顯現,但沒有真實的血肉。為反對這種觀點,約翰指出,當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時,真正的血水從祂被刺的肋旁流淌出來。”(註6)

三、復活的耶穌具有物質的肉體

 

復活的耶穌,仍然有著物質的肉體,這也表明上帝喜歡祂所創造的物質。“你們看我的手,我的腳,就知道實在是我了。摸我看看!魂無骨無肉,你們看,我是有的。”(《路》24:39)如果有人認為物質是罪惡的,復活的耶穌帶著肉身這個事實,是對他們最好的回應。

C.S.路易士說過:“人想比上帝更加精神化是沒有用處的,上帝從來沒有打算讓人成為純精神的造物。所以,上帝藉助麵包和酒這類的物質賦予我們新的生命。祂發明了飲食,祂喜歡物質,發明了物質。”(註7)

 

四、聖經未命令躲避生活

 

聖經命令以色列人和基督徒要過聖潔的生活,沒有命令人躲避生活。“‘我向埃及人所行的事,你們都看見了,且看見我如鷹將你們背在翅膀上,帶來歸我。如今你們若實在聽從我的話,遵守我的約,就要在萬民中作屬我的子民,因為全地都是我的。你們要歸我作祭司的國度,為聖潔的國民。’這些話你要告訴以色列人。”(《出》19:4-6)“袮曉諭以色列全會眾說:你們要聖潔,因為我耶和華你們的上帝是聖潔的。”(《利》19:2)

在舊約的律法中,我們可以看到一些非常溫馨的命令。比如:“新娶妻之人不可從軍出征,也不可托他辦理什麼公事,可以在家清閒一年,使他所娶的妻快活。”(《申》24:5)對於新婚夫婦,上帝的關心可謂無微不至。可見上帝也關心飲食男女之類的瑣事。

新約《以弗所書》、《歌羅西書》和彼得書信,也教導如何做丈夫、妻子、父母、兒女、僕人、主人。這些教導都指導基督徒避免犯罪,過聖潔的生活,而非逃避生活。

使徒教父也要會眾過聖潔的生活,這和聖經的教導一致。比如《十二使徒遺訓》說:“你要恨惡一切假冒為善,和一切不討主喜悅的事。不可摒棄主的誡命,卻要持守你所領受的,不可加添,也不可刪減……這是生命之路。”(註8)這並沒有什麼逃避生活的意味。

五、從罪惡而非物質裡拯救出來

 

耶穌基督將人從罪惡和死亡之中拯救出來,而不是從物質的肉體或日常生活中拯救出來。“她將要生一個兒子.你要給祂起名叫耶穌,因祂要將自己的百姓從罪惡裡救出來。”(《太》1:21)耶穌基督的工作,不是來毀壞宇宙,也不是來廢除世俗的生活,而是給人生命。“盜賊來,無非要偷竊,殺害,毀壞;我來了,是要叫羊得生命,並且得的更豐盛。我是好牧人;好牧人為羊捨命。”(《約》10:10-11)

閱讀使徒教父的著作,他們的言論的確沒有任何否定生活或者物質的意味,“分析他們的言論,可以發現他們主要強調:基督給予我們——新知識、新生命、不朽等等”(註9),但找不到否定生活、毀滅物質的意思。

相似的原因,猶太人並沒有將生活切割為聖潔和世俗兩個部分,而是將生活本身視為一個整體,整個生活都是宗教生活,都是在耶和華上帝面前的生活。“希伯來的聖潔律滲透到生活的各層面。聖潔並非只位於生活的某部分……‘宗教性’的那部分——而是彌漫於整個文化活動,以至人們不得不說:全部生活都是宗教,而非那些被狹隘地定義為崇拜活動才是。”(註10)

宗教改革神學家認為,基督徒不應該以鄙夷的眼光看待世界和人,而當以積極的態度來對待上帝所創造的世界,要在日常的生活中帶著讚美的心來事奉上帝。

“作為一個基督徒,不是——實際上是不可能——要拋棄世界;因為拋棄世界即是拋棄奇妙地創造它的上帝。世界雖然墮落,卻不是邪惡的……路德甚至讚美家庭事務的宗教價值,宣稱,雖然‘那是沒有明顯的聖潔表現,然而這些家庭雜務是比修士和修女的所有工作更有價值’。再有,‘上帝並不關心……工作是否無足輕重,卻注目於在工作中服事他的心靈。這是真的,即使每日工作是洗餐具或擠牛奶’”(註11)。

 

結語:這些不是罪惡

 

故此,我們可以有理由說,物質宇宙不是罪惡,日常生活也不是罪惡。基督徒可以在世界上生活,帶著讚美的心在工作中服事主。

“這個世界的物質性構成——植物、動物、岩石、江河——屬於上帝,這既是因著祂的護理,也是因著祂的創造:‘地和其中所充滿的都屬乎主’(《林前》10:26)。新約和舊約一樣,肯定被造秩序的美善,反對任何形式的禁欲自苦(參《提前》4:3-5)。新約也承認,人類的習俗制度就其和上帝的道德律法相一致而言,有美善之處。基督徒以婚姻、家庭、商業中的合宜正當行為服事上帝。”(註12)

 

註:

  1. 柏拉圖,《斐洞篇》,北京:商務印書館,2013年,第13-14頁。
  2. 凱利,《早期基督教教義》,臺灣:中華福音神學院出版社,1984年,第322-323頁。
  3. 麥格拉思,《基督教概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200頁。
  4. 改革宗長老會,《基督教改革宗長老會教會憲章》,匹茲堡:榮冠與盟約出版社,2012年,第4頁。
  5. Gary D. Pratico、Miles V. Van Pelt,《聖經希伯來文初階》,臺灣:中華福音神學院出版社,2009年,第67頁。
  6. 布魯斯‧L.雪萊,《基督教會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49頁。
  7. C.S.路易士,《返璞歸真》,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13年,第82頁。
  8. 克萊門等著,《使徒教父著作》,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3年,第169頁。
  9. 凱利,《早期基督教教義》,臺灣:中華福音神學院出版社,1984年,第111-112頁。
  10. W‧安德魯‧霍菲克編,《世界觀的革命》,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年,第65頁。
  11. 阿利斯特‧麥格拉思,《宗教改革運動思潮》,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年,第256-257頁。
  12. W‧安德魯‧霍菲克編,《世界觀的革命》,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年,第99頁。

 

作者現居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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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與華人文化中的勇敢(許宏度)2017.08.16

許宏度

本文原刊于《舉目》83期和官網2017.08.16

 

聖經與華人傳統文化都推崇“勇敢”的美德,但兩者之間有很基本的差異。本文嘗試從以下5方面探討“勇敢”這個議題:一、聖經中“勇敢”的經文;二、聖經中“勇敢”的重點;三、聖經中“勇敢”的秘訣;四、聖經與華人文化中“勇敢”的異同;五、信徒如何能夠越來越“勇敢”。

 

一、聖經中“勇敢”的經文(註1)

 

在舊約裡,我們比較熟悉,有關“勇敢”的經文,會和兩位舊約人物有關。(註2)首先是約書亞。在《申命記》,上帝要摩西囑咐約書亞,“勉勵他,使他膽壯”(《申》3:28);《申命記》接近尾聲時,摩西再次囑咐約書亞和以色列人:“當剛強壯膽,不要害怕,也不要畏懼”(《申》31:6-7)。

不但如此,在《約書亞記》,上帝自己再三地囑咐約書亞“你當剛強壯膽”(《書》1:6;《申》31:23),“只要剛強,大大壯膽”(《書》1:7),“你當剛強壯膽!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惶”(《書》1:9),“你只要剛強壯膽”(《書》1:18)。

另一個人物就是大衛。在《撒母耳記上》,非利士人歌利亞挑戰掃羅和以色列人。聖經描述歌利亞:“身高六肘零一虎口;頭戴銅盔,身穿鎧甲,甲重五千舍客勒;腿上有銅護膝,兩肩之中背負銅戟;槍桿粗如織布的機軸,鐵槍頭重六百舍客勒。有一個拿盾牌的人在他前面走”(《撒上》17:4-7)。

面對這樣一個超過9呎(相當於3米)的巨漢,難怪“掃羅和以色列眾人聽見非利士人的這些話,就驚惶,極其害怕”(《撒上》17:11)。獨有大衛向掃羅自我請纓,要去與歌利亞戰鬥(參《撒上》17:32),而且凱旋回來,以致“眾婦女舞蹈唱和,說:‘掃羅殺死千千,大衛殺死萬萬’”(《撒上》18:7)。

在新約裡,我們比較熟悉,有關“勇敢”的經文,很多都在《使徒行傳》中,包括“他們(大祭司和親族)見彼得、約翰的膽量,又看出他們原是沒有學問的小民,就希奇,認明他們是跟過耶穌的”(《徒》4:13);“禱告完了,聚會的地方震動,他們就都被聖靈充滿,放膽講論上帝的道”(《徒》4:31); “保羅和巴拿巴放膽說:‘上帝的道先講給你們原是應當的,只因你們棄絕這道,斷定自己不配得永生,我們就轉向外邦人去’”(《徒》13:46); “他(亞波羅)在會堂裡放膽講道;百基拉、亞居拉聽見,就接他來,將上帝的道給他講解更加詳細”(《徒》18:26);“保羅在(羅馬)自己所租的房子裡住了足足兩年。凡來見他的人,他全都接待,放膽傳講上帝國的道,將主耶穌基督的事教導人,並沒有人禁止”(《徒》28:30-31)等等。

二、聖經中“勇敢”的重點

 

在舊約裡,上帝要摩西囑咐約書亞的話:“(你)當剛強壯膽”,這是一句鼓勵性的話,因為上帝要約書亞接替摩西作領導者的艱鉅角色,帶領以色列人進迦南,並且消滅比他們強大的迦南諸族。這種鼓勵性的話在舊約持續出現。

在《歷代志上》,大衛鼓勵所羅門:“你當剛強壯膽去行!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惶”(《代上》28:20,22:12)。在《歷代志下》,希西家鼓勵耶路撒冷百姓:“你們當剛強壯膽,不要因亞述王和跟隨他的大軍恐懼、驚慌”(《代下》32:7)。《詩篇》也有類似的話,“要等候耶和華!當壯膽,堅固你的心”(《詩》27:14);“凡仰望耶和華的人,你們都要壯膽,堅固你們的心”(《詩》31:24)。

這種鼓勵人“剛強”或“不要懼怕”的話,出現在不同的處境,包括答應拯救(參《創》15:1,21:17;《賽》35:4,41:10),面對敵人(參《創》26:24;《書》10:25;《撒下》10:12;《詩》27:12-14),生產艱難(參《創》35:17),離鄉別井(參《創》46:3),安撫親友(參《創》50:19-21;《撒上》23:17),安撫百姓(參《出》14:13,20:20),治理國家(參《王上》2:2;《代上》22:11-12),建造聖殿(參《代上》28:20),改革國家(參《代下》19:11)等。(註3)

這種鼓勵性的話本身並不是最重要的,它們的上下文才是最重要的。摩西除了鼓勵約書亞要“剛強壯膽”以外,他也講出了為什麼約書亞“不要害怕,也不要畏懼”的原因:“因為耶和華——你的上帝和你同去。祂必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申》31:6)。同樣的,在《約書亞記》,上帝照樣應許約書亞:“因為你無論往哪裡去,耶和華——你的上帝必與你同在”(《書》1:9)。

大衛鼓勵所羅門時,也加了一句話:“因為耶和華上帝就是我的上帝,與你同在;祂必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直到耶和華殿的工作都完畢了”(《代上》28:20)。換言之,舊約聖經不只是鼓勵讀者要勇敢,更指出要勇敢的原因或基本條件,也就是“耶和華上帝的同在”。難怪詩人大衛強調“要等候耶和華”(《詩》27:14)和“仰望耶和華”(《詩》31:24)。

值得注意的是,約書亞明顯學會了這個屬靈功課,因為他後來用同樣的話,去鼓勵他所帶領的以色列人:“你們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惶。應當剛強壯膽,因為耶和華必這樣待你們所要攻打的一切仇敵”(《書》10:25)。

上文有關大衛和歌利亞爭戰的故事,指出的也是同一個真理。大衛為什麼有勇氣有膽量挑戰巨人歌利亞?因為他從前牧羊時,就曾經歷過耶和華上帝的同在和幫助。正如他回答掃羅王時說:“耶和華救我脫離獅子和熊的爪,也必救我脫離這非利士人的手”(《撒上》17:37)。大衛過去的屬靈經歷,給他信心和勇氣去挑戰巨人歌利亞!(註4)

在新約裡,我們看見同樣的現象。彼得和約翰因為“跟過耶穌”(有耶穌同在過的屬靈經歷),雖然是“沒有學問的小民”,但卻很有“膽量”。他們和其他信徒禱告以後,“就都被聖靈充滿”,以致能“放膽講論上帝的道”(參《徒》4:13、31)。

為什麼“掃羅到了耶路撒冷,想與門徒結交,他們卻都怕他,不信他是門徒”(《徒》9:26),獨有巴拿巴願意接待他,領他去見使徒,因為他“被聖靈充滿,大有信心”(《徒》11:24)。同樣的,保羅和巴拿巴也因為“倚靠主”,所以能夠在宣教旅程“放膽講道”(參《徒》14:3,19:8)。和彼得、約翰相似,保羅在強權面前,一點也不懼怕,“放膽”向亞基帕王和巡撫等人“直言”,以致巡撫非斯都說:“保羅,你癲狂了吧。你的學問太大,反叫你癲狂了”(《徒》26:24)。

聖經中勇敢秘訣

 

無論是在《使徒行傳》,還是在保羅書信,我們都看見一個勇敢無懼的保羅。在《使徒行傳》,作者路加描述的,不是一個凡事順利,所以勇往直前的保羅;而是一個常遇逆境,但仍堅持不變的保羅(參《徒》14:19-22,16:16-34,17:4-10,《林後》11:23-27;參《腓》1:12-20;參《帖前》2:2

在保羅的身上,我們不僅看見“勇敢”的表現,更重要的是,我們看見保羅“勇敢”的秘訣。首先,他“倚靠主”(參《徒》14:3)或“靠我們的上帝”(參《帖前》2:2),而“不靠著肉體”(參《腓》3:3)。這不是說,他沒有肉體的優勢或條件,他不僅有,而且有很多。他在《腓立比書》3章就列了他的“履歷表”:(參《腓》3:4-6)。只是他願意放棄這一切,將“萬事看作糞土”,為要經歷基督“復活的大能”(參《腓》3:8、10)。

其次,保羅和大衛、巴拿巴一樣,都是大有信心的人。他在《以弗所書》3章這樣說:“我們因信耶穌,就在祂裡面放膽無懼,篤信不疑的來到上帝面前”(《弗》3:12)。

第三,他是大有盼望的人。他在《哥林多後書》3章說:“我們既有這樣的盼望,就大膽講說”(《林後》3:12)。

第四,他是個不住禱告和不住託人代禱的人,特別是在宣教的事情上。(參《弗》6:18-20;參《腓》1:19-20;參《帖前》5:17)。筆者在台灣教學時,就常聽到牧者說:“多禱告,多有力量;少禱告,少有力量;不禱告,沒有力量!”為什麼呢?因為禱告就是一種倚靠上帝的實際行為。

 

聖經與華人文化中勇敢的異同

 

從上文我們不難看出,聖經與華人文化中勇敢的異同。首先,聖經與華人文化都崇尚勇敢、無懼、英勇的精神和行為。漢語中就有不少這種的成語:勇冠三軍、勇猛果敢、勇往直前、有勇有謀、智勇雙全、見義勇為、忠肝義膽、一身是膽等。同時,華人也推崇不少擁有這種美德的英雄人物,如荊軻、岳飛、文天祥、孫中山等。

可是,聖經與華人文化所指的勇敢也有明顯的不同。儒家思想的勇敢講的是“自力”,靠的是“自己”,正所謂“藝高人膽大”。可是,聖經講的是“祂(上帝)力”,靠的是“耶穌基督的靈”。

無論是在舊約,還是在新約,上帝的子民都不應倚靠自己的才能或智慧。誠如《撒迦利亞書》所言:“不是倚靠勢力,不是倚靠才能,乃是倚靠我的靈方能成事”(《亞》4:6,參《申》8:17-18)。使徒保羅更是以身作則:“因為真受割禮的,乃是我們這以上帝的靈敬拜、在基督耶穌裡誇口,不靠著肉體的。其實,我也可以靠肉體;若是別人想他可以靠肉體,我更可以靠著了”(《腓》3:3-4)。

信徒如何能夠越來越勇敢

 

華人信徒受華人文化影響,所以很容易倚靠“自己”,特別是在順境的時候,正所謂“無事自己作主,有事禱告求主”!(註5)可是,聖經卻教導我們,無論是在順境,還是在逆境,我們都要凡事倚靠“聖靈”。

保羅在《羅馬書》就講得很清楚:“體貼肉體的,就是死;體貼聖靈的,乃是生命、平安。原來體貼肉體的,就是與上帝為仇,因為不服上帝的律法,也是不能服,而且屬肉體的人不能得上帝的喜歡”(《羅》8:6-8)。

筆者在台灣教神學時,每週儘可能和同學們打羽球。我們一般是打雙打,我發覺,打雙打時,同伴之間的默契和配合非常重要,而且往往是勝負的關鍵。筆者在此事上,領悟到了一個屬靈道理:為什麼我們這些主的門徒,不論在生活上,還是在事奉上,常常會跌倒,常常會輸給撒但?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們沒有學會與上帝配合,與上帝雙打!我們在應該雙打時,自顧自地單打獨鬥,無視上帝的存在,結果就是我們常常懼怕,常常驚慌,常常跌倒,常常輸給撒但!

主耶穌是一個很會打雙打的人!祂在《約翰福音》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子憑著自己不能做什麼,惟有看見父所做的,子才能做;父所做的事,子也照樣做。‘我憑著自己不能做什麼,我怎麼聽見就怎麼審判。我的審判也是公平的;因為我不求自己的意思,只求那差我來者的意思。’”(《約》5:19、30)耶穌每一次提到“那差我來者”的時候,就是在給我們一個打雙打的榜樣,祂專注的看上帝的帶領,然後全心全意地跟隨、配合和順服上帝。(註6)

其實,這個打雙打的道理,也不只是限定在打羽毛球或網球上。結了婚的夫妻,何嘗不是需要學習雙打呢!在日常生活中,夫妻常常需要彼此溝通,彼此配合;否則,他們的婚姻一定會出現問題。

如果,我們從“與上帝雙打”這個角度去看我們的信仰生活,那我們過一個“勇敢”的基督徒人生,成為一個不畏強權,“得勝”的基督徒(參《啟》2:7、11),就指日可待了!(註7)

 

結語

 

聖經與華人文化都同樣推崇勇敢的美德,但兩者卻有很基本的差異:華人儒家思想講的是“自力”,靠的是“自己”;聖經講的是“祂(上帝)力”,靠的是“耶穌基督的靈”。倚靠“自己”的信徒,遇見比自己強大的“歌利亞”時,就只會驚惶害怕,不知所措!唯有學會與上帝雙打的信徒,才會活得像大衛、但以理、彼得、巴拿巴、保羅等,靠著主復活的大能,勇敢地去與“歌利亞”戰鬥,而且凱旋回來,榮耀主名!

 

註:

  1. 舊約希伯來文的“勇敢”,主要是אמץ,חזק和עזז 。新約希臘文的“勇敢”,主要是 παρρησία,παρρησιάζομαι 和 πεποίθησις。和合本翻譯這些為“剛強”(參《書》1:6),“壯膽”(參《書》1:18),“堅固”(參《詩》27:14),“膽量”(參《徒》4:13),“放膽”(參《徒》4:31),“大膽”(參《林後》3:12),“勇敢”(參《林後》10:2),“靠”(參《腓》3:4)等。
  2. 讀者可能也會想到其他的舊約人物,包括約瑟(參《創》39:7-10),迦勒(參《民》13:30),以笏(參《士》3:15),約拿單(參《撒上》14:6),大衛的30多位勇士(參《撒下》23:8),但以理(參《但》1:8-16,2:14-24,5:17-28,6:10-11),但以理的3位朋友(參《但》3:1-27)等。
  3. 在新約裡,“膽量”常出現在初代教會的宣教(參《徒》4:13、31,13:46,14:3,28:31)。
  4. 參拙作,北美華神季刊102期“聖靈系列(二):聖靈與屬靈經歷”。
  5. 參拙作,《如明光照耀:突破信仰的瓶頸》(香港,天道)第七章“主權的瓶頸(一):臨急抱耶穌腳!”
  6. 參拙作,《如明光照耀》第八章“主權的瓶頸(二):我父的事”。
  7. 但以理特別值得我們注意,因為他跟基督徒上班族很像,他和他三位的“老板”(尼布甲尼撒、伯沙撒、大利烏)的信仰非常的不同。讀者可以從但以理和他的“老板”的互動,來思想《但以理書》的經文,成為一個榮耀主名的基督徒上班族!

 

作者是加拿大華人神學院特約教授,主授新約。

 

聖經與華人文化中的勇敢(許宏度)2017.08.16 已關閉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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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誰的鄰居?——撒瑪利亞人比喻中的憐憫(鄧紹光)2017.08.07

 

鄧紹光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7.08.07

 

《路加福音》第10章記載了“好撒瑪利亞人”的比喻——律法專家試探耶稣,耶穌以此比喻回應,並問律法專家:“你想,這三個人中,誰是那個落在強盗手中的人的鄰舍呢?”對方回答:“是那憐憫他的。”耶穌說:“你去,照樣作吧。”(《路》10:36-37。本文引用新譯本聖經)耶穌比喻中的好撒瑪利亞人,在途中看見有人被打得半死,“就動了憐憫的心,上前用油和酒倒在他的傷處,包裹好了,把他扶上自己的牲口,帶他到客店裡照顧他。”(《路》10:33-34)耶穌講述的撒瑪利亞人,不是僅僅內心動了憐憫,卻沒有相應的行動,而是立刻“上前用油和酒倒在他的傷處”,“帶他到客店裡照顧他”。律法專家因而承認,撒瑪利亞人是憐憫人的——律法專家他是聽了整個比喻裡3個人的實際行動,方才作出了判斷。

於是耶穌告訴律法專家:“照樣作吧。”意即:“去照樣做個憐憫人的人吧!”憐憫、幫助那需要幫助的人,是基督信仰在生活中的踐行。只是,這種踐行有多重要呢?為什麼要踐行呢?

這就要細想耶穌的比喻。律法專家問:“誰是我的鄰舍呢?”(《路》10:29)耶穌卻似乎答非所問。然而實際上,耶穌是智慧的。純理論問題可以無窮無盡地爭辯下去,因此,耶穌選擇以一個具體踐行的比喻,回應律法專家。

律法專家提出“誰是我的鄰舍呢”,是要懸擱上帝的誡命,不遵行。他本來是想試探耶穌:“我該做什麼才可以承受永生?”(《路》10:25)然而耶穌反客為主:“律法上寫的是什麼?”(《路》10:26)律法所要求的,就是去行,因此律法專家回答:“你要盡心、盡性、盡力、盡意愛主——你的上帝;又要愛鄰舍如同自己。”(《路》10:27)於是耶穌就吩咐他:“你這樣行,就必得永生。”(《路》10:28)

耶穌的回答,回歸了基本:行上帝所吩咐的,就得生命了。順服上帝的話語,是首要的。順服包含了踐行:“照著去做。”耶穌沒有討論任何概念,而是以具體的人、具體的事,來具體展示對上帝誡命的順服或不順服。撒瑪利亞人以憐憫的行動,踐行了上帝的誡命“愛鄰如己”,他必得生命。而律法專家追逐知識,不過是一再逃避上帝的誡命,不免喪失生命。

耶穌對律法專家提出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祂沒有問:“誰是撒瑪利亞人的鄰舍?”而是問:“哪一個是那落在強盗手中的鄰舍呢?”(《路》10:36)上帝的誡命說要“愛鄰如己”,律法專家追問:“誰是我的鄰舍呢?”換另一個問法,就是:“我要愛的人是誰?”然而耶穌的反問,使得問題從“誰是我的鄰舍”轉換成了“我是誰的鄰舍”。顯然,在耶穌的比喻之中,這兩個問題是同一個問題——撒瑪利亞人跟那個落在強盗手中的人,互為鄰舍。

憐憫人的,亦是被憐憫者的鄰舍,他也需要被憐憫者愛。如此一來,憐憫並非強者的特權,強者不能以優越的姿勢憐憫弱者。

一般人都認為,強者憐憫人,弱者被憐憫。憐憫是強者之專利,至少,比對方強的,才能施予憐憫。憐憫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的。然而,耶穌的撒瑪利亞人比喻,卻從開始的那一刻,就打破這種強者憐憫理論——在猶太人的社會之中,撒瑪利亞人從來不是強者。反之,律法專家、宗教領袖等方才稱得上強者。然而在耶穌的比喻中,主角不是“聖潔”的祭司、利未人,而是“不潔”的撒瑪利亞人。

最後,耶穌卻出奇不意地表示,這個撒瑪利亞人是那落在強盜手中的人的鄰舍。這個憐憫人的,是那被憐憫者的鄰舍。耶穌沒有單方面將弱者抬高為強者,反而指出,他是那個“弱者中的弱者”的鄰舍。由此,耶穌解消了強者式憐憫的誘惑,避免了人透過憐憫的踐行而自高自大,扭曲上帝的律法來服事自己。

前來試探耶穌的律法專家,沒想到順著耶穌的提問,會離開知識的追逐,並且得出耶穌的終極看法:在憐憫鄰舍的同時,也成為被憐憫的人的鄰舍。只有這樣的憐憫,才能得生命。耶穌最後對他說:“去照樣行吧!”(《加》10:37)

註:本文是《舉目》84期的主題文章。

作者是香港浸信會神學院基督教思想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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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信稱義與華人文化(陳濟民)2017.07.24

 

陳濟民

本文原刊于《舉目》84期和官網2017.07.24

 

一、引言

 

從歷史的角度看,改教運動使基督教有別於天主教,而改教的核心理論是因信稱義,這是無可否認的。500年來基督教新約聖經的詮釋,也是深深地受這信念的影響,同樣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在20世紀中葉以後,它不僅是基督教與天主教互動時討論的課題(註1),近年英美福音派一些新約學者,也為著因信稱義的看法不同而爭論(註2)。

本文的目的是要與華人信徒分享個人在因信稱義這課題上的一些心得,希望在建立華人神學的過程中有點幫助。在這篇文章中,我們會先用較大的篇幅看看保羅對因信稱義這個課題講些什麼,然後稍作反思,談談這課題在我們華人文化處境中的意義。

 

二、從保羅書信看因信稱義(註3

 

  1. 因信稱義的要點

談到因信稱義的聖經根據,當然不能不談保羅書信,特別是《加拉太書》和《羅馬書》。在這兩卷保羅書信中,《羅馬書》3章21-31節是最重要的一段經文。所以我們要用這段經文為主,談談因信稱義的要點。

首先,保羅指出世人需要因信而稱義是因為人的罪(參《羅》3:23),也就是1章18節以下所說的不義。因此,保羅所要處理的是一個人宗教、社會、家庭和個人倫理道德的生活。

這一點,保羅完全是承接舊約的精神和教導。一個人若是行“義”,就是以敬拜和榮耀上帝為生命的目的,因而依照祂的心意生活。

也就是說,保羅講稱義,是以獨一真神的信仰為核心,絕對不是要容許或鼓勵人犯罪。他講因信稱義是要人面對並處理自己的罪惡。若有人講因信稱義之道而在有意無意之間容許或鼓勵罪惡,根本是曲解了他的意思。

其次,緊接著3章20節。保羅在20節用“稱義”這一個字,講到猶太人在上帝法庭中聽到上帝的判決(參《羅》3:21-31)。因此,“被稱為義”這一用詞講的是上帝不再生我們的氣,而且在祂的審判下被判為無罪,不需被處死刑。稱義一詞有法律含義,這是無可否認的。

第三,稱義本來是上帝在末日審判時對人的判決,可是上帝卻在現今的世代提前宣告了。這表示因信稱義的信念與末世論有關,而且對罪人是莫大的恩典和福音。

第四,稱義是上帝的作為。公義的上帝實踐了祂在舊約時代的預言,為人提供了脫離罪惡與死亡的方法。祂特別以舊約祭祀的制度,讓我們看到上帝稱人為義,是為世人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參《羅》3:24-25)。因此人不必活在死亡和罪惡之下,反而可以活在祂面前敬拜祂(參《羅》5:1),這是上帝愛罪人的行動(參《羅》5:8)。

第五,稱義是上帝的恩典。保羅強調稱義不可能是靠著遵行舊約的律法,而完全是藉著上帝在耶穌基督裡所提供的救贖。這也是為什麼保羅也說稱義是上帝免費的禮物。

第六,經文也一再講到人得以稱義是通過或藉著信心。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保羅將它與律法之工對比,又說稱義是上帝在律法之外所做的事,讓我們看到保羅講信心也就是在講恩典。因此他在第4章就進一步指出靠信心不是工價,而亞伯拉罕的信心就是相信上帝的應許必定成全,能起死回生,也就是信靠耶穌基督的救贖。

第七,在保羅看來,因信稱義是舊約教導中的福音信息,在新約時代救恩具體的實現。這也就是說,舊約和新約講到世人得救的方法是一致的,猶太人和外邦人得以稱義的途徑也是一樣的,同樣是因信稱義。保羅接著就在《羅馬書》第4章強調,亞伯拉罕是因信稱義,更是猶太人基督徒和外邦人基督徒共同的祖先。

第八,稱義的對象不僅是猶太人,也包括了外邦人(參《羅》3:21-31)。保羅在講到福音的使命時,也同樣是說福音的對象是全世界的人,超越了人間種族、文化、和教育程度的藩籬(參《羅》1:14-17)。因此,保羅在面對宣教問題時,是以因信稱義這個基本的救恩觀來處理。

         

 2.《加拉太書的貢獻

讀《加拉太書》,我們可以看到因信稱義對保羅而言實在非常重要。

 (1)變質的福音

保羅在《加拉太書》一開始就是以非常嚴肅而緊張的語氣,表達出他對整個事件的重視,因為保羅認為加拉太人面對的是一個變質的福音(參《加》1:6-7)。用我們現代的話,這是異端與正統之爭。

到了第5章快結束時,保羅在《加》5章11節更說這件事對他自己也非常重要,因為他談的是改變他一生的關鍵。他在6章12節更指出整個爭論對另一方也有一個非常切身的關懷——是否會為傳揚基督十字架的救贖而受逼迫,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對保羅而言,因信稱義是他作為基督徒與作為猶太教徒最基本的分界線,也為他自己及所有信徒帶來生命的威脅。

 (2)信心與律法

《加拉太書》與《羅馬書》一樣,都是將信心與律法對比。但是《加拉太書》非常明顯地指出所謂律法含蓋了律法中的割禮和節期(參《加》4:10,6:12),這等於是說,加拉太的異端認為遵守律法也就要依照舊約猶太人的生活方式過活。

保羅在《加拉太書》為因信稱義辯解時,針對著彼得裝假之舉說了一段話,不好解讀,卻又相當重要(參《加》2:15-16),其中一個要點是:“信了基督耶穌,而使我們因信基督稱義。”

這話讓我們看到他的信仰與彼得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信主耶穌。而保羅講因信稱義就是建立在這個根基上。在《羅馬書》3章,我們同樣看到因信稱義之所以可能,是因為耶穌基督十字架上的救贖。用改教的神學用詞表達,這是唯獨基督帶進了唯獨信心。基督論與救恩論在保羅神學中是一個系統裡緊密相關的事。

(3)生活與宣教

談到《加拉太書》中保羅自己的看法,筆者常用的一段經文是《加拉太書》3章1-5節,因為它將保羅的立場放在一個較大的框架中,讓我們看到因信稱義在生活上會發生什麼影響。

在這段經文中,保羅是根據加拉太信徒經歷的生活上的事實,故意以反問的方式,指出他們不可以回頭違背當初因信稱義的原則。

那加拉太信徒親身的經歷又是什麼呢?加拉太信徒本來就是聽了福音之後信主耶穌而領受聖靈,經歷上帝和聖靈的大能,這也就是保羅所傳的因信稱義的福音——不是靠律法,而是靠信心。

保羅在《羅馬書》5-11章說的,其實也是發揮了《加拉太書》這個內容。這表示我們詮釋因信稱義時不能只從狹義的定義理解,而必須從廣義的角度講解才能準確地掌握到它真正的精神。

保羅講的因信稱義,不僅是講非基督徒如何成為基督徒,也是講基督徒如何過基督徒的生活。

由於他說話的對象是基督徒,因此可以說他處理的是一個教會問題。但是,由於這些人事實上是初信的外邦人,也許我們應該更準確地說,保羅是在處理一個宣教工場上的問題。而且,這個問題渉及一個人得救之路,是他們得以被稱為義之路,也是他們成聖之路。

         

  3. 因信稱義與保羅神學

問題是,在保羅整體的神學系統中,因信稱義真的那麼重要嗎?它是保羅福音信息的一部份或全部?這些都是20世紀以來西方聖經學者討論的課題(註4)。談到這些問題,筆者覺得有幾點值得我們注意。

(1)我們要怎樣為因信稱義定位呢?

根據我們在第一大段的論述,我們已可以看出,保羅講因信稱義事實上是假定了一個重要的真理,就是世人作為被造者就應當敬畏並敬拜那創造的獨一真神。也因為這樣,上帝使人得以因信稱義,目的正是要使人得以在祂面前生活,以祂為榮,也榮耀祂。

此外,在第一大段,我們已提到,要講因信稱義,就不能不談創造真神的恩典和耶穌基督的死。這是說,談因信稱義就不能不談舊約,也不能不談神論、基督論、救恩論和末世論,它甚至影響了我們的倫理學、教會論和宣教學。這些都是保羅神學的一部份。

(2)我們可以從《哥林多前書》有所學習。

首先,保羅在1章2節說哥林多信徒是在基督耶穌裡“被分別為聖的人”(直譯)。他用的是完成式分詞,表示這是一個事實。在6章11節,保羅則是用過去式動詞,說他們“成聖了”,表達同樣的看法。

其次,更值得注意的是保羅在1章30-31節的話。他說:基督耶穌是信徒從上帝那裡得到的“智慧、公義、聖潔和救贖”。這話一方面表示成聖已是信徒的事實,另一方面更是表示保羅在稱義之外,還可以講成聖,也可以用哥林多人喜歡的詞彙“智慧”講救恩。

可是,當他講稱義與成聖時,他同樣說有罪的人不能進天國(參《林前》5:9-11);當他講智慧時,他引用《耶利米書》,說誇口的當指著主誇口。(在《羅馬書》3:27,因信稱義正是要使人無可“誇口”!)而且他也以主耶穌的十字架為信息的中心(參《林前》2:2)。

他在《哥林多前書》1章18節這一段沒有用“罪”這個字,卻是用“愚拙”這一個同樣令人不快的用詞代替。這是說,無論保羅講的是稱義、成聖或智慧,他都有一個共同的基本信念,那就是救恩是從上帝而來,也是在耶穌基督裡獲得,目的是要使人活在上帝面前,而不活在罪惡和死亡的權勢之下。

這也是說,在保羅神學中,稱義並非他表達救恩唯一的用詞,但是,即使我們不用稱義這個名詞,我們還是不能不談稱義的基本精神和目的。

 

三、從文化的角度看因信稱義

 

最後,我們要談談因信稱義的真理對華人信徒的意義。

講到這一點,筆者覺得我們可以從西方教會有所學習。我們可以從近年英美新約研究熱門的一個課題開始。這就是所謂保羅新觀的問題(註5)。當然,這是一個大題目,我們不可能在這裡仔細討論。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它背後所要處理的問題,也就是基督徒與猶太教的問題。

 

 1. 二次大戰反猶引發的問題

歷史事實是:二次大戰期間,600萬猶太人在德國這個基督教國家喪失了生命。在這背景下,西方基督教徒不能不問:錯在哪裡?我們對猶太教的認識正確嗎?我們講因信稱義對嗎?這絕不是抽象而無關痛癢的事!這問題非常切身,也與許多人的生命有關。

不過,在保羅的時代,喪失生命的人是保羅和基督徒;這一次,是猶太人!在這種背景下,保羅新觀的學者嘗試重新詮釋猶太教和因信稱義,不過筆者覺得他們雖有貢獻,但並不成功。

這也就讓我們要回到第一大段的內容。讀完第一大段以後,相信不少讀者一定會發現,筆者對因信稱義的理解基本上與一般傳統的理解是一致的。也就是說,所有的世人都是被判了死刑的罪人,只有在上帝無條件的恩典下,藉著信主耶穌才不被定罪,以致能活在公義的上帝面前,享受做為上帝兒子的福份。

不過,保羅《羅馬書》中的世人非常具體,他們是當代的猶太人和外邦人。保羅在《羅馬書》第3章更是一再強調猶太人和外邦人都是因信稱義。而他在《加拉太書》更是說,外邦信徒在因信稱義的原則下不需要割禮,也不需要遵守舊約中的節期等律例。這造成此後基督教在敬拜禮儀和生活上與猶太教有明顯的差別。所以我們可以說,保羅宣教的對象超越了人間種族、文化和教育程度的藩籬,而他談因信稱義時也就是在談一個宣教的問題。

從這個角度看,這與馬丁路德講因信稱義不完全一樣。在改教時,馬丁路德和天主教都相信世人有罪,但他卻是以因信稱義的真理針對著當時的功德主義,提出個人得救的方法是依靠信心而非行為。

保羅面對的挑戰則是向外邦人傳福音的問題,也因而渉及了宣教,種族,文化和生活方式的問題。這不是說馬丁路德錯了,他只是將因信稱義的基本要義應用在他的時代。

       

  2. 華人教會面對的困難

在華人教會,筆者覺得我們傳講因信稱義時面對著好幾方面的困難。

(1)成聖不是可有可無

我們在系統神學中,沒有人只講因信稱義。談到救恩論,我們通常是講了稱義之後講成聖。在《羅馬書》註釋中,我們也常說保羅在《羅馬書》6-8章講的是成聖。但是,在傳講中,我們卻說因信稱義是救恩的第一歩,而成聖是第二歩。

可是,由於我們缺乏西方抽象的思維,不明白這兩個歩驟只是邏輯上的差別,以致使不少人以為成聖是可有可無的一歩,以為基督徒可以繼續犯罪而還可以得救。這種錯誤的理解完全違背了保羅講因信稱義的基本精神。

(2)性善和修身

華人文化主流講的是性善和修身,不講罪和悔改,因此,我們向在一個道德主義下的人傳講因信稱義,往往被介定為自傲,不受歡迎。

(3)無條件的愛和恩典

由於我們修身的功夫做得不錯,我們很難體會自己是無可救藥的罪人,也很難明白無條件的愛和恩典,更是很少想到我們日常的生活需要依靠聖靈的大能。

(4)超越的存在

我們很難掌握活在上帝面前是怎麼一回事,因為我們的思想系統向來缺乏超越的存在,而且對靈異鬼神向來存著介心。

在這種多重的因素下,因信稱義在我們的處境中並沒有發揮它那種改變時代的作用。

 

四、結論:全球化挑戰和超文化宣教

 

我們不是不需要傳講因信稱義。只是“稱義”,並非保羅用以表達救恩唯一的用詞。

雖然採用比較適合國情的“和好”或“成聖”為談救恩的進路,本是無可厚非的 ,但是,這樣做還是無法完全避免“稱義”這個含有法律層面的用詞。而因信稱義最終所要達到的目的,是敬拜那獨一的真神和信奉釘十字架的主耶穌基督。

此外,我們面對在21世紀,要建立一個法治的社會,這本來就有法律含義的因信稱義,是不是有一些值得我們借鏡之處?這是值得探討的。

當我們面對全球化的挑戰和走向超文化宣教的時候,我們需要的,也正是因信稱義的真理,因為保羅當時面對的挑戰,正是如何在一個大羅馬帝國下,向猶太人和外邦人傳揚神國的福音,使他們都在耶穌基督救贖的愛中共同成長,榮耀真神和主耶穌基督。

 

註:

  1. 在這方面,相當重要的是天主教與信義宗的對話。見“Joint Declaration on the Doctrine of Justification ,”by the Lutheran World Federation and the Catholic Church. http://www.vatican.va/roman_curia/pontifical_councils
  2. 參看Blackwell 2015,  Wright 2015.
  3. 大部份資料採自筆者所著《保羅神學十堂課》。
  4. 與註2同。
  5. 與註2同。

 

參考書

  1. Blackwell, Ben C.,“Paul and Judaism,”Journal for the Study of Paul and His Letters, Vol.5 ( Fall, 2015), 157–67.
  2. Dorman, Ted M,“The Joint Declaration on the Doctrine of Justification: Retrospect and Pospect,”  JETS44/3 (September 2001), 421–34.
  3. Dunn, James D. G. , The Theology of Paul the Apostle,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8.
  4. “Joint Declaration on the Doctrine of Justification ,”by the Lutheran World Federation and the Catholic Church. http://www.vatican.va/roman_curia/pontifical_councils
  5. 馮蔭坤,《加拉太書註釋》,兩冊,台北,校園,2008;《羅馬書註釋》,四冊,台北,校園,2013。

6. Jewett, Robert, Romans: A Short Commentary, Minneapolis, Fortress, 2013.

  1. Longenecker, Richard N., The Epistle to the Romans: A Commentary on the Greek Text, NIGTC,

Grand Rapids, Eerdmans, 2016.

  1. Moo, Douglas, The Epistle to the Romans, Grand Rapids, Eerdmans, 1996.

(中譯: 穆爾, 《羅馬書》,美國,麥種,2012。)

  1. 鮑會園,《羅馬書》,兩冊,香港,天道,1991-96。
  2. Schnabel, Eckhard J., Paul the Missionary, Downers Grove, IVP, 2008.
  3. 陳濟民,《十架牧養學》,台北,校園,2009;《保羅神學十堂課》,台北,校園,2008。
  4. Wright, N. T., Wright, Paul and Justification: God’s Plan and Paul’s Vision, Downers Grove, IVP, 2009.
  5. Wright, N. T., Wright,Paul and The Faithfulness of God, 2 Vols, Minneapolis, Fortress, 2013;
  6. Wright, N. T., Wright, Paul and His Recent Interpreters, Minneapolis, Fortress, 2015.
  7. Wright, N. T., Wright, Paul In Fresh Perspective, Minneapolis, Fortress, 2005.

 

作者曾任台灣中華福音神學院院長,現住美國洛杉磯。本文亦在2017年8月5日,發表於第四屆華人知識分子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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