蹒跚中的恩手

张敏

“曾有一双手使盲者复明
生命见光焕然一新,
祂奇妙的手常抚慰着我,
领我走向光明……”

        几年前,在莫斯科阿尔巴特街涌动的人群中,主耶稣伸出奇妙的手,把快要被黑暗凶险吞没的我救拔出来,引向光明之路。两年多以后,我进入神学院。

        回望走过的路上,留下点点印记,记下学步的艰难,蹒跚中恩手的扶持,也记下“葡萄入醡”所经历的痛彻和痛彻之后那无价的喜乐欢欣。

家信和家的故事

       还记得刚进神学院时有多么高兴。当一个疲惫追寻了三十年的“老三屇”一旦听见“至圣真道”,那份珍惜与期待,国人同胞大概能够理解。那时候我心目中的神学院,差不多该是“准天国”的样子:不是昨天的传道人,就是明天的牧师,聚集在一起,只管享受平安喜乐就是了。

          知入学不久,就遇到一连串出我意料的事,又因地域背景差异,加重了误解和受伤。心中郁积的失望抱怨,拖着我要走回头路。想到为读神学院离开温哥华的家,真是何苦!不如守着先生儿子,躲进安静避人的角落。冒出这些念头,自己也惊恐:莫不是要离弃主耶稣的带领?一天晚上,向两位作过多年牧师的同学吐露了心事。 他们鼓励我,与我同祷告求主帮助,直到夜深。

        安顿好我的心,投入课业之中。期末来临,报告、考试多,时间不够用。

       正忙着,接到家里先生和儿子打来的电话,父子间起了摩擦,各说各话。儿子已成年,两个大男人居然赶在期末大忙的时候一起来烦我!心中生气,电话里讲不清。我推开正赶写的学期报告,抽出纸写家信。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给先生儿子各写一信,封好贴上邮票。

        门口就是邮箱,手拿着信却不由自主收住脚步,重又坐回书桌前。信中那些发泄怒气责怪埋怨的话语坠住我的手。心里有声音说:“不轻易发怒”、“污秽的话一句不 可以出口”……想必这是圣灵的提醒。“实在没有时间,一闭眼寄出去就算了……”我的心在抗拒。明知应该除去信中那些不讨神喜悦的话语,却无法想像刚才写信 所花的时间全部报废,导致直接后果是耽误必交的学期报告。内心虽有挣扎,手还是拿起了剪刀,剪开封好的信重写,剔除所有“不该说的话”。前后足足折腾了四 五个小时,终于把信寄出,心里得着异乎寻常的平安。

        经历了许多回合,才知道神如何看顾我的家庭。最初,我从加拿大申请洛杉矶台福神学 院,神用各种方法拦阻,直到过了一年半,才让我入学。实在没有想到,开学第一天,恰恰是我儿子十八岁生日。我恍然大悟: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还有比儿子成年了再离开更合宜的吗?我因此明白了基督徒常说的“神有神的时间表”千真万确。如神所说:“我的意念高过你们的意念。”神借着我离家上学,让我先生和儿子这 对分离了五年的父子有机会在彼此相依相处中重建关系。假期全家团聚,看见他们的关系比以前和谐了许多,由衷感谢神赋予一件事情多重的美意,超过我们所求所 想。

        往前看,仰望交托给神;回首时,方知神的美意。

难忘严父管教

         在神学院有很多机会听道,却常常忘记圣经里说:“只是你们要行道,不要单单听道,自己欺哄自己。”(《雅》1:22)鉴察人的神,每见我硬著颈项不遵行祂的话,必施管教。

       夏日里的一天,我发怒当面咒骂了一位弟兄,口出恶语后毫无悔意,满心只想着有理。

       当时正准备外出去美国东部。时间很紧,要带的衣服洗好后来不及晾晒,天色已晚。我敞开窗户,把吊在天花板上靠近窗口的长页片电扇开到最高速,把衣服挂在安装窗帘的横梁上,指望能快点吹干好装进行李箱。

       刚刚骂完人余怒未消的我,蹬著桌子一件件挂衣服,离头上的电扇越来越近,我全然忘记了电扇的存在,直到飞转的页片碰到我的头皮。

       我大惊,顿时跳下俯伏在地,因我记得有一个关于电扇的惨剧。

       那是一件真事,发生在国内某地:在为孩子庆贺周岁的家宴上,寿星娃娃被来宾高高举起,就在极其喜庆的时刻,天花板上飞转的电扇页片,削掉了孩子的头……

       俯伏在地的我开口一声“亲爱的天父!”已是泪流满面。

        “神啊!你晓得我知道这故事,才特别藉电扇来管教我。你说:‘凡向弟兄动怒的,难免受审判’。(《太》5:22)主啊!我知罪了!你完全可以于瞬间把我的头打 烂,慈爱的天父,你却只让高速旋转的页片刚好擦到我的头皮!你让我领教主权在你,公义在你,留我一息尚存,是你的恩典!”

勒住舌头

         圣经上说:“若有人自以为虔诚,却不勒住他的舌头,反欺哄自己的心,这人的虔诚是虚的。”(《雅》1:26)“若有人在话语上没有过失,他就是完全人,也能勒住自己的全身。”(《雅》3:2)每读到这些话,我便觉得特别扎心。

       论断人是我的痼疾,并有为自己开脱的借口:谁让以前作记者,干的是专看别人“眼中有刺”的活儿,倘若没有论断错,就算是好……

        圣经中反复说“你们不要论断人。”我不听话。

        吃了几次苦头之后,与一位主内姊妹相约,互相鼓励,不再说别人坏话。坚持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与他人之间出现了广阔的宽松地带,人际关系和谐。体会到神的话语奇妙,一句“不要论断人”寥寥几个字,就改变了与很多人的关系,使自己和他人同时蒙福。

        多好的事情!我却坚持不住。真像保罗所说:“我觉得肢体中另有个律,和我心中的律交战,把我掳去,叫我附从那肢体中犯罪的律。”(《罗》7:23)不知不 觉,我又回到老路上,开口论断人。事过之后,心生懊悔。哪知才过几天,又遇一件事,竟至悔意全消,只嫌原来“论断”的不够。如此反反复复,心无一刻安宁。

        清晨起来,看墙上缀著红流苏的壁挂“凡事谢恩”。注意力在“谢恩”二字上,不知该怎样为多日的不安谢恩。

        当晚行车,在繁华路口尾随一长串车左转,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走出不远,从后视镜看见警车闪灯跟着,不知灯为我闪,还走。直听到扩音器叫停,连忙踩闸,同时被另一辆闪著灯的警车迎面卡住。

      那一刻的我,活像被“国际刑警”缉拿的要犯。

       “我怎么了?犯了什么罪?……”还没完全吓昏的那部分大脑正呆呆木木地反省著。雄纠纠的警察递过来“红灯左转,请于X月X日前去驾驶学校”的黄票。

       到洛杉矶开车一年多,没有不良记录。这次充其量是随着大流走,正赶上黄灯变红灯,何至于招来两辆警车?

        被闪灯的警车夹住后吃力反省的那种“感觉”,今生今世难忘。我相信这是神特意给我的警告异象。

        归途中,心里有声音说:“你犯规了。你不看红灯。要谨慎脚步。”最后一句,重复多次。

        回到宿舍再看墙上“凡事谢恩”的壁挂,有意念告诉我:“你好好看‘凡事’。”我就思想有关“凡事”的经文。“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又有声音说:“难道世上有什么事在我所说的‘凡事’之外吗?你不懂得‘凡事’就不会有‘重生’的样式。”

        借口某事特殊,就偏行己意,血气升腾去论断人,因而犯罪的不正是我吗?一意孤行时,根本不理会“黄灯”已经变成“红灯”。

        圣经说:“你是什么人,竟敢论断别人呢?”(《雅》4:12)“你在什么事上论断人,就在什么事上定自己的罪;因你这论断人的,自己所行,却和别人一样”(《罗》2:1)

神威严公义而且幽默。以上经文所预言的事,果然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开始,我浑然不觉。神接连作工,直到我看清自己怎样做出与被我论断者相同的事,这才醒悟。细想有些事不过因极偶然的因素触发,更觉奇妙,可见都在神的旨意之中。祂教我认识我自己。

        原来,根治论断人的痼疾不能靠简单的“克制”,必须完全粉碎自己里面自以为义的骄傲。

        我终于尝到神“两刃的剑”将魂与灵、骨节与骨髓刺入剖开的痛彻,流下懊悔的泪。些许畏难和灰心,也随之悄悄袭来。

        想到诗篇中说:“神所要的祭,就是忧伤的灵。神啊,忧伤痛悔的心,你必不轻看。”(《诗》51:17)

        生命成长路上,我虽步履蹒跚,知有恩手扶持。每跨过艰难的一步,便会想起那首歌:

“你若不压橄榄成渣,
它就不能成油;
你若不投葡萄入酢,
它就不会变成酒;
……”
作者来自北京,现在洛杉矶台福神学院读神学。

本文原刊于《进深特刊》第三期,19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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