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昆西·亚当斯——当仁不让的政治家

本文原刊于《举目》72期。

文/庄祖鲲

政治世家的才子

在美国历任总统中,如果你要找一位最聪明、最有才华、外交资历最广的人,那么美国第6任总统约翰·昆西·亚当斯(John Quincy Adams, 1767-1848)一定是首选。他父亲是美国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父子俩为美国历史上第一对父子档总统(第二对是布什父子)。

下面是他的履历:BH72-41-7103-三十岁的约翰亚当斯 宽380

11-15岁随任大使的父亲赴法国、荷兰;14-17岁就赴俄国圣彼得堡担任美国特使的秘书。

18岁在荷兰莱顿(Leiden)大学读书;21岁(1788)毕业于哈佛大学。精通法语、荷兰语、德语,及其它数种欧洲语文。

26岁担任驻荷兰大使;28岁担任驻葡萄牙大使;30岁担任驻普鲁士(德国)大使;42岁担任驻俄国大使;47岁担任驻英国大使。

50岁担任美国国务卿8年(1817-25);58岁担任美国第6任总统(1825-29)。

36岁担任美国麻州联邦参议员(1803-08);总统卸任后,自64岁任美国麻州众议员达17年之久(1831-48)。

历史学家公认,他可能是美国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外交家。著名的“门罗主义”(Monroe Doctrine)就是在他应门罗总统之邀,出任国务卿的时候形成的外交策略。

所谓的“门罗主义”,就是主张欧洲列强不应该在南北美洲、继续扩张殖民地,也反对欧洲国家派兵到美洲、打压闹独立的南美各国。同时,美国也避免参与不必要的国际战争,持明哲保身的立场。这成为美国后来200年外交政策的主轴。

但是,约翰·昆西·亚当斯在1825年选上总统,是有点出乎意外的。因为他特立独行的风格,支持他的人,基本上只有美国东北的几州而已。

险胜总统与窝里反

原本,民众对三位候选人的投票, 以民主党的杰克森(Andrew Jackson)得票最高。却因未过半数,所以依照当时美国的选举法规,由众议院来投票决定。投票前,因为一件丑闻的争议,票数列第三的自由党(Whig)的克莱(Henry Clay),决定退出选举,并要支持者转向亚当斯。于是亚当斯险胜。这却引起杰克森的怨恨,成为亚当斯的终身政敌。

BH72-41-7103-图1-800px-John_Quincy_Adams_-_copy_of_1843_Philip_Haas_Daguerreotype 宽370约翰·昆西·亚当斯担任总统后,拒绝将支持杰克森的内阁阁员,更换成他自己的班底,因此后来许多阁员成为窝里反的源头。

在他第一次对国会的国情咨文中,他洋洋洒洒地列出许多方案。例如,资助国立大学;赞助科学研究;建立标准度量衡制度、天文台;设立内政部;改革专利法规;大规模的运河及公路开发计划等等。但是这些伟大的计划,都在不同范围内得罪了许多利益团体,加上杰克森与民主党议员的杯葛,亚当斯担任总统时的所有议案,几乎都无法通过。

杰克森后来索性辞去参议员的职务,专心积极准备下一次大选。4年之后,杰克森以压倒性的优势选上总统;亚当斯黯然回到波士顿的故乡。因此,亚当斯父子也是美国开国头50年中,仅有的两位因竞选失败而没有连任的总统。

2年后,在本乡父老的邀约和推举之下,亚当斯出任众议员。他答应的唯一条件,就是让他能不依据党派利益,只秉持良心投票。结果他一连做了17年,直到逝世。

1848年,德克萨斯州美墨之战后,并入美国版图。国会议员都同表赞成,讨论如何奖励这些作战英雄。一向反对与墨西哥宣战的亚当斯,却独排众议,站起来说:“不!”当他正想开口继续说话时,却颓然倒地;第二天就过世了。他的最后遗言是:“我在世的时候结束了,但是我已经知足了!”

特立独行的政治家

亚当斯的特立独行,是他一向把国家利益看得比党派立场更重要。

举例来说。1803年,他由联邦党(Federalist)提名参议员,但是他却多次支持对手共和党的提案,包括联邦党极力反对的购买路易斯安那州案,以及杰佛逊总统提议的对英法禁运法案。其中禁运法案,使美国对外输出减少了80%,直接打击了亚当斯的家乡——波士顿的经济利益。许多造船厂和航运公司倒闭,家乡父老也怒气填胸。因此,不到4年任期结束,联邦党就罢免了他,他也提前辞去参议员的职务。

后来,他与联邦党越行越远,但是民主党与共和党也对他很有戒心;

他那种不结党营私的作风,使他成为政坛上的独行侠。这固然成为他总统连任失败的主因,但也是他后来受人景仰的理由。他这种坚持正直诚信的原则,拒绝权谋取巧,却颇有中国儒家“君子行不由径”的作风。

约翰·昆西·亚当斯是美国有史以来,唯一在卸任后,还降格担任众议员的总统。但是成为众议员的这些年,却是他一生中声誉最高的时候;虽然他未必最称心如意。

在17年的众议员任期间,亚当斯是反奴隶制度的急先锋,与英国的威伯大众(William Wilberforce, 1759-1833。参孙亚雷,《震动山河的政治家--记威伯大众,及其克拉朋联盟,与废奴运动》,《举目》4期,http://behold.oc.org/?p=7299。编注),相互辉映。他几乎每一年都会提出有关废奴的法案,但是都被居多数、自己蓄奴的议员否决了,因为这会影响到他们的经济利益。

后来为了阻止他的提案,国会甚至通过了一个违反宪法之“言论自由”的“禁言法”(Gag Rule),就是不准在国会中,讨论或提议任何有关奴隶的法案。但是这难不倒熟悉议会规则的亚当斯,他总是有办法绕个弯,然后舌战群雄。

虽然在他有生之年,奴隶制度无法废除。但是他已经预测,为了奴隶制度的争议,美国恐怕难逃内战。他甚至主张,为了废除奴隶制度,可以解散联邦;一旦内战爆发,美国总统应该以他的职权,宣布解放黑奴。后来林肯总统果然就是这么做的。

1847年,亚当斯担任众议员的最后一年,亚伯拉罕.林肯也初次当选众议员。两个人虽然不见得有深交,但是亚当斯却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见过美国所有的开国元勋,以及一直到林肯为止的历任总统之名人。

事实上,林肯总统直接或间接地深受亚当斯的影响。例如在内战期间,林肯那永垂不朽的《盖兹堡演讲》中的名言:“建立一个民有、民治、民享(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的国家”,就是取自约翰·昆西·亚当斯的话。

约翰·昆西·亚当斯一生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事迹,乃是1841年,一艘西班牙奴隶船阿米斯达号(Amistad),在由非洲航向古巴的过程中,因为西班牙籍船长及官员虐待奴隶,引发暴动。

在一位非洲王子的领导下,他们劫持了这条船,后来漂流到美国纽约长岛。依据国际航海法,应该将“凶手们”引渡至西班牙属地古巴,然后将他们处死。高龄74岁的亚当斯担任这些非洲奴隶的义务辩护律师。在最高法院一场义正辞严、动人心弦,长达4小时的结辩后,全船的奴隶获得无罪释放,最后全船航回西非。

这个事件在1997年拍成电影《阿米斯达号》。

上帝的仆人─美国最后一位清教徒政治家

1956年,约翰·肯尼迪(John F. Kennedy, 1917-1963。美国第35任总统)在当选参议员后,写了《当仁不让》 (Profiles in Courage。获普利兹传记文学奖。1960年代台湾的中译本,已绝版)。书中列举了8位有道德勇气的美国参议员,作为政治家的典范。其中约翰.昆西.亚当斯列为第一位,并且被称为“美国最后一位清教徒政治家”。

他的名言之一,也是被肯尼迪总统在《当仁不让》中所引用的,就是:

“民选的官员是仆人,但他不是人民的仆人,也不是私欲的仆人,而是上帝的仆人。”

亚当斯是自律极严的人。从11岁开始,他就每天写日记,很少间断,长达70多年。这成为研究他的生平,最好的第一手材料。日记上他自称,一生之中,总是每天固定读3、4章圣经,加上一些古典名著(包括他最喜爱的罗马时代西塞罗的演讲学),然后才开始每天忙碌的工作。BH72-41-7103-图2-1280px-Old_House,_Quincy,_Massachusetts 宽690

年轻时,虽然他父母加入了波士顿倾向自由派的“一体神论”(Unitarian)教会,他自己却还是在持守正统三一神论之加尔文派教会聚会。晚年,他固然也加入了一体神论教会,但是他还是不同意他们许多非正统的教义。但同时,他对加尔文神学的预定论等观点,也有点保留。

在1818-1848年间,他一直担任美国圣经公会的副主席。他鼓励人多读圣经,自己也身体力行。他认为读圣经可以让人成为好公民,并宣称:

“美国革命的最高荣耀,就是将自治政府的原则,以及基督教的原则,两者紧密地、无法分割地联系在一起。”

从他的一生看来,约翰.昆西.亚当斯的确是一位与众不同的政治家。

相关参考资料:

  1. Paul C. Nagel, John Quincy Adams: A Public Life, a Private Life(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9) 书中很多材料取自亚当斯的日记。
  2. Jack Shepherd, The Adams Chronicles: Four Generations of Greatness(Boston: Little Brown & Co , 1976).。这是亚当斯家族四代的编年史,包括他的父亲约翰.亚当斯总统。
  3. Joseph Wheelan, Mr. Adams’s Last Crusade: John Quincy Adams’s Extraordinary Post-Presidential Life in Congress (Public Affair, Reprint edition, February 23, 2009)。此书偏重他最后17年在众议院的奋斗。

作者为三一神学院宣教博士,现在波士顿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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