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艾梅——印度孤雏之母(庄祖鲲)2016.02.25

本文原刊于《举目》官网2016.02.25

文/庄祖鲲

爱玛

想到印度,很少人不知道那位得过诺贝尔和平奖的德兰修女(Mother Teresa,1910–1997。或译德蕾沙),她是人道主义的典范——在印度加尔各答,她更是像观音菩萨般地被崇拜著。

但是很少人注意到,在德兰修女之前,已经有一位爱尔兰姑娘埋身于印度南部长达55年,为拯救印度女童妓而努力。

贾艾梅(Amy Wilson Carmichael, 1867-1951)被许多印度人称为“爱玛”(Amma,这是泰米尔语的“母亲”之意),不但和她的名字“艾梅”发音相近,也很像闽南话的“阿嫲”(婆婆之意)。她不但是一位满有爱心的孤儿之母,后来更成为举世瞩目的女诗人。

贾艾梅出生于北爱尔兰一个富有的家庭,自幼便热爱大自然,以及一切的生物。但是她更爱周遭的人们,因此,她效法耶稣,为人类献出她全部的爱。

她生长的年代,英国正兴起向普世宣教的热潮。

1885年,剑桥大学7位风云人物(被称为“剑桥七杰”)同时加入内地会到中国传教,成为轰动一时的大消息。1887年,贾艾梅参加了一个著名的英国凯西培灵大会,聆听中国内地会创办人戴德生的演讲,也在上帝的感召下,立志到亚洲宣教。

她原来的计划是要加入戴德生的中国内地会去中国,但体格检查没有过。于是她在1893年就先去了日本,但是待了不到一年半,因为身体不适应,就去了孟加拉和锡兰一段短时间。然后因为她的义父─—凯西培灵大会的主席威尔森病重,她乃回英国照顾他。

不到一年,她又回到亚洲,却在印度南部塔米尔人聚居的杜尼法(Dohnavur)定居下来,并在那里服事了55年,从未曾返国休假!

100多年前的印度,比今天更加保守、落后。不但印度教与伊斯兰教根深蒂固,排外性很强;种性制度造成的阶级隔离,更是难以逾越。还有一些不人道的恶俗─—如妻妾殉葬及将小女孩送到庙里“嫁给神”等,都是令人发指的。

从收容第一个“庙里的孩子”开始,贾艾梅就投身在与这个恶俗奋斗的争战中。她曾遭遇到各方面的逼迫与威胁,但是她坚忍不拔地继续这个救援的事工。慢慢地,到了1913年,也就是12年后,她的家变成了孩子的庇护所,一共收容了130个孩童。

贾艾梅与一些有同样心志的人,成立了“杜尼法团契”(Dohnavur Fellowship)。

在这个团体里,除了一些印度妇女外,也有世界各地来的义工,在这里他们一起学习过彼此相爱、互相服事的群居生活。到1950年,就有3个“妇女公社”(Sisters of the Common Life)。后来他们也收容男孩子,更设立了一家医院。

在贾艾梅有生之年,一共帮助了超过1,000位女孩和男孩,不但让她们得到温饱,更受到良好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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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艾梅一反其他白人宣教士的惯例,终生都穿着印度的“纱笼”,她完全与印度人同化,至死也没有离开过印度这块土地。但是她最大的特征,还是她那水晶般透明的爱,以及像基督一样的品格。凡接触过她的人,没有人不被她的爱所吸引,尤其是小孩子。难怪她成为许多人的“母亲”。

贾艾梅后来因为跌伤以及脊椎骨弯曲,有20年之久,几乎足不出户,被局限在她的“平安室”(Room of Peace)里。这与被称为“暗室之后”的蔡苏娟女士有类似的遭遇。曾任上海江湾神学院院长的蔡姊妹有40多年,因为眼睛的疾病,被困在美国宾州幽暗的卧室之中。

但是非常相似的是,她们的心灵却并未受到局限,反而大放异彩,成为多人的祝福。

1951年,贾艾梅在睡梦中离世,享年83岁。依据她的遗言,她的坟墓极为简朴,只有一个普通的墓石,上面写着“爱玛”(Amma)。

“若”——贾艾梅的心灵白皮书

贾艾梅不但在宣教事业上留下不朽的痕迹,她在文坛上,更留下许多果实。她一共写了35本书,以及无数的诗歌。她以水晶般的透视力,极度敏感的心灵,及颤动的情感,写出她所体验到的人生,及对基督的爱。

其中,《若》(If)可能是她最轻、薄、短、小的诗集,但是当1969年苏恩佩女士将之翻译出来后,不但风行一时,再版超过30次,成为贾艾梅的著作中,在中文世界里流传最广的一本书。也是我最欣赏的诗集之一。

这本诗集,是贾艾梅在聆听一位杜尼法团契的义工向她诉苦之后,夜里失眠,似乎有微声向她述说。于是翌晨这本小诗集就出生了。

原本贾艾梅觉得,这似乎是太私人的隐密,有点犹豫该不该出版。后来她认为,若这本诗集能帮助更多人了解:什么是耶稣钉死在加略山十字架上所要彰显的爱?爱的实质是什么?以及如何去活出这样的生活?那么她没有拒绝出版的权利。

《若》是在贾艾梅过世后,于1953年出版的。所以,该算是她的最后封笔之作。

正如贾艾梅自己在序言中说的,这本诗集可能并不是为每一个人写的,而是特别为那些接受主的呼召,去牧养祂羊群之人写的。

“若我可以轻易议论别人的短处和过失;若我可以用漠然的态度讲论─—甚至只是一个小孩子的错失,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7101-图3-Lotus Buds,p. 19的爱。

“若我对别人的差错漫不经心,似乎把它们看作当然的事,‘哦,他们常常都是这样的!’;‘哦,她就是这样讲话的!’;‘他就是会做出这种事的!’,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的爱。

“若我在关心一个人而得不到响应当中,不堪劳悴,而想放下重担,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的爱。

“若我对一个曾叫我失望的人,抱疑惧的态度,而不抱信心的态度;若他跌倒的时候我会说:‘我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子的’,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的爱。

“若我将别人一件已经承认、忏悔、摒弃的罪仍然记在心里,并且让这些记忆污染我对这个人的想法,惹起我的疑心,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的爱。

“若我对那些长得很慢的灵魂,缺少了主的忍耐;若我没有经历到生产之苦─—一种尖锐的、剧烈的痛苦,直等到基督成形在他们心里,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的爱。

“若我会说实话而刺伤他人,却没有先做许多心灵的准备,也没有刺伤自己比刺伤对方更厉害,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的爱。

“若我不敢说真话,恐怕因而失去别人对我的好感;或恐怕别人会说:‘你不了解’;或怕损害我一向仁慈为怀的好名声;若我把个人的声誉,看得比对方最大的好处更重,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的爱。

“若我纵容自己,让自己舒适地陶醉在自怜与自我同情之中;若我不靠上帝的恩典,学习坚忍不拔的精神,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的爱。

“若当别人把一些我毫不知情的罪过推在我身上,我会感到深深地受伤,却忘了我那完全无罪的救主,也曾走在这条路上一直到底,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的爱。

“若我说:‘我愿意饶恕,可是我不会忘记’,似乎上帝─—那位每日两次把全世界所有海滩上的沙洗净的上帝─—不能把那些恨的回忆从我脑海洗去,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的爱。

“若别人的干扰叫我生气,别人的需要叫我不耐烦;若我把阴影笼罩周围的人,只因为我自己被阴影所笼罩,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的爱。

“若在我对祂─—就是对那位如此爱我,甚至把祂最爱的赐给我的上帝─—之奉献里面,还有任何保留的余地;若在我的祷告里面,还有一个私下的‘只是……’‘主,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要那个’,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的爱。

“若人的称赞叫我得意,人的责备叫我颓丧;若我不能在被误解中安息,而不为自己辩解;若我喜欢被爱,多过于付出爱,被服事,多过于服事人,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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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艾梅 vs. 德兰修女

从一个角度来看,贾艾梅和德兰修女有许多相似之处。她们虽然相距50多年,但都是在印度长年从事慈善工作的西方女人;都是广义的基督徒;都因着她们的感召,建立了规模不小的国际性慈善机构。

但是仔细分析,两个人也有明显的差异。德兰修女后来成为国际知名的人物,几乎走遍世界各地,晚年则多半住在梵蒂冈教廷,很少回到加尔各答;贾艾梅则50多年来,几乎没有离开过印度的杜尼法。

德兰修女除了诺贝尔和平奖之外,还得过国际上无数的奖;贾艾梅则拒绝接受任何的颁奖。但是两个人真正最大的区别,却是在她们的信仰上的!

德兰修女1997年过世之后,天主教立刻开始进行将她“宣圣”的过程。2003年,与她有多年深交的教宗若望保禄二世,破例提前将她列入“真福”(Beautifiede)名单。通常这平均需要50年的时间,才会达到这“宣圣五步”的第四步的阶段。

然后,一本包含她许多私人信件的德兰修女传记《德兰修女:来作我的光》(Mother Teresa:Come Be My Light),在2007年出版了,并引起了轩然大波。

2007年《时代》杂志曾为此书作了一篇专题报导(“Mother Teresa’s Crisis of Faith” http://time.com/4126238/mother-teresas-crisis-of-faith/。编注)。其中最令人震惊的是:德兰修女自己承认,有50年之久,她有信仰的危机─—她几乎不感觉上帝的存在!

甚至在她到挪威领取诺贝尔和平奖前不久,她还写信给她的心灵导师皮特神父说:“对我而言,寂静与空虚是如此巨大。我看,却无所见;听,却无所闻。”她在另一封信上也承认,她的笑容像面具、像外套,将一切都遮盖了。她甚至说:“如果你在场,你一定会说我是伪君子。”

虽然天主教教廷认为,德兰修女所谓的“信仰危机”,并不影响她的封圣。但是2003年迄今8年过去了,梵蒂冈教廷再没有紧锣密鼓地继续进行为她封圣的过程。可能这个争议,迫使教廷必须斟酌再三了!

其实在这本传记尚未出版前,就有一位以尖刻批判基督教而称著的英国记者席金斯(Christopher Hitchens),在1995年特别写了一本书《宣教立场:德兰修女的理论与实践》(The Missionary Position: Mother Teresa in Theory and Practice),严词批判德兰修女。他甚至说:“你所知道的德兰修女,不是部分是假的,而是全部是假的。”书中他列举的指控有:

德兰修女大部分时间在梵蒂冈,或在外国访问,很少在加尔各答。

她所创立的慈善机构,是全印度唯一不公开帐目的机构,而捐款去向不明。席金斯指控她将捐款用在建教堂,而不是用在穷人身上。所以疗养院设备简陋,连救护车都没有。但修女们却有专车,接送她们去参加祷告会!

德兰修女不能算是伟大的人道主义者,因为她不提供医疗,也禁止使用止痛药。她只准备让病人“有尊严地去死”。而且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没有受过医疗专业训练的修女。

她似乎过著清贫的生活,但是当她自己生病时,却选择到欧美一流的医院接受治疗,而没有留在她自己所设立的简陋医院里。晚年健康恶化时,她还认为自己被邪灵附身,曾要求梵蒂冈的神职人员为她驱魔!

当然,有些席金斯的指控,可能是出于他自己的成见。以此指责德兰修女,并不算公允。

然而在心灵深处,她已经几乎失去信仰了,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如果是如此,她还可以被封圣吗?天主教网站上,有很多为她辩护的文章。其中主要的论点,基本上就是强调:谁无软弱?她肯坦承吐露心声,正表示她有道德勇气,这正是她值得佩服的地方,……等等。

的确,圣经上也有些人物曾软弱到发怨言,甚至求死的地步。可是,几乎所有的人最后都经历一个信仰的转折点,他们至终还能发出信心的凯歌。

却从来没有一位圣经人物像德兰修女一样,至死都没有走出她信仰的幽谷。事实上,她曾留下遗言,要将她所有的信件销毁,为的是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秘密。然而由于教廷想将她封圣,所以下令封存她所有的私人信件,以致于她的秘密反而被曝光了!

所以,德兰修女是诚信正直、里外一致的道德典范吗?还是一个欺世盗名、假冒为善的伪君子?这恐怕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了。但是不可否认的,德兰修女的事件,恐怕让许多原本就批评基督教不遗余力的人─—如席金斯等人,更有可以攻击的把柄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因此,我更佩服像贾艾梅这种低调、谦卑、默默服事的人。她始终里外如一、心灵透亮。她很像先知以赛亚“仆人之歌”里所描绘的那种谦卑的仆人:

看哪,我的仆人——我所扶持所拣选、心里所喜悦的!我已将我的灵赐给他﹔他必将公理传给外邦。他不喧嚷,不扬声,也不使街上听见他的声音。压伤的芦苇,他不折断;将残的灯火,他不吹灭……(《赛》42:1-3)

最近有人去访问杜尼法,虽然贾艾梅已经过世50多年了,但是去的人都还能感受到那里的气氛非常不一样,老老少少都表现出温馨、喜乐的心境。这就是贾艾梅所留下流芳百世的心灵遗产。

作者为三一神学院宣教博士,现在波士顿牧会。

相关著作:

If. 《若》,贾艾梅,苏恩佩译,中国主日学协会,1969年出版;证主出版社。

Amy Carmichael of Dohnavur, Frank Houghton, London: S.P.C.K., 1954。中文译本为《恒爱的光辉:贾艾梅奉献的一生》,以琳,1994年。

《你是我的藏身处》,贾艾梅,大使命团契,1998年。

《印度之母:贾艾梅》,狄贺妮著,乐思年译,大使命团契,2000年。

《空谷幽兰:上帝所喜悦的宣教士》,橄榄出版社。

1 Comment

  1. 作者讲贾艾梅女士的事情,这很好。但难道一定要贬Mother Teresa吗?作者是读了别的媒体选登的Mother Teresa日记,还是读了更全的日记版本?

    Mother Teresa: Come Be My Light

    http://www.amazon.com/Mother-Teresa-Come-Be-Light-ebook/dp/B000UZJQD2/ref=asap_bc?ie=UTF8

    基督徒是否有感到上帝似乎远离自己的时刻?是否该把这样的时刻说出来?

    这篇文章如果不用这种对比的手法来写,如果作者多读一些Mother Teresa的文字,我想,会更好。

    现在,文章本身却似乎成了一个讽刺。"若我可以轻易议论别人的短处和过失;若我可以用漠然的态度讲论─—甚至只是一个小孩子的错失,那我就还是丝毫不懂加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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