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生活学(董家骅)2016.05.30

Portrait of woman having fever holding her forehead

文/董家骅

本文原刊于《举目》官网言与思专栏2016.05.30

前阵子感冒发烧,面对满满的待办事项,才突然发现,原来我过去在做计划时,都假设自己会一直会保持着健康的状态。

我们都喜欢健康,也认为拥有健康的身体才能享受生活;然而如果我们愿意,感冒的经历也能教我们如何生活,调整我们,使我们朝向整全的永恒生命前进!

重要与次要

感冒时,我才发现许多忙的事、待办事项,其实根本不重要。

平时在计划行程时,往往都尽量塞满行程,要把握光阴,更有效率。但生病却打断了既有的生活节奏,迫使我重新审视自己的行程——到底哪些才是必要,哪些可以删除。

工作的价值

感冒也提醒我我不可能永远工作下去,总有结束的一天。因此,工作的价值不在于我能够完成多少,而是我参与在整个拼图的一部分。

这就好像玩游戏一样。游戏之所以好玩,是因为玩的人知道,不论结果如何,人生还是会照常进行,不会因为输了一局,就世界末日;也不会因为赢了一局,就能翻转历史,改变世界。

感冒让我看见,我不是拯救者。世界的最终结局,不是来自我有多努力,而是来自上帝的应许。正因如此,我更能够享受工作像玩游戏般地探索各种可能,追求创新、突破、并在过程中,拥抱与其他玩家的互动,激荡出各样火花,享受工作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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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的划上界线

感冒不只教我学习享受工作,也为我工作所带给世上的恶划下界线。

我们总喜欢彰显自己工作的“果效”,但我们所庆祝和想办法让人知道的“果效”,却非常具选择性。我们喜欢宣扬自己工作那些看似正面的成果,但却不愿面对那些负面的结果。

在教会服事的过程中,因着我的勤奋和努力,我自认帮助了一些人,也祝福了一些人。但也因着我的进取和专注于结果的倾向,伤害到一些朋友,甚至是亲近的同工。

有些人受不了,最终向我大爆发,我才明白自己工作的“负果效”;有些人则是对我坦白,愿意在事态还不严重时,就找机会向我进言劝勉。但大多数时候,身边被我伤害的人不会对我说,而是选择默默地转换服事,避免与我同工。

因此,从某种意义来说,感冒打断了我的工作,限制了我伤害他人的深度和广度,同时创造一个自省的空间,使我能对身体和心灵受伤的人更有同理心。

当人类犯罪之后,上帝把人赶出伊甸园,并以死亡为人类对自己、他人和世界所造成的伤害,划了一道界线,这其实是对我们和世界的一种保护。

接受自身的限制

感冒教我的另一件事,是强迫我接受自己身体的脆弱,以及有一天身体将渐渐失去功能的事实。

很多人不愿面对死亡,想尽办法逃离它。有人靠药物,有人靠运动,有人则靠打扮年轻,忌讳被形容“老”;而科学也带给我们一种盼望,好像总有一天,人类将永远战胜死亡。

在牧养教会中,常看到许多人与病魔挣扎。有些人奇蹟般地得到医治,但大多数的人则是身体渐渐失去功能,最后,与这世界道别。感冒,提醒我,我不会永远活着,有一天都要面对死亡,因此,有些事不用太执著,但有些事却也因此更要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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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的祝福

我在13岁时,被诊断出有“葡萄膜炎并发青光眼”。这是一种免疫系统的疾病,无法根治。只能透过早睡、避免过度用眼等方式来避免发作。

这个病,迫使我从国中开始早睡早起,养成规律的作息。

当眼疾发作时,我必须停止阅读、停止写作。然而,这反而帮助我去思考,帮助我回到上帝的面前省视自己。我发现,我需要这些无法阅读和写作的时刻,它们帮助我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不致失落在人生旅途上。

这个病,也使我经历上帝医治的奇蹟。大学时,有一次要到亚洲某个国家短宣,却在出发前一日眼压飙高。通常,眼压可以用药物降下,但最快仍需三五天,然而,在祷告后,仍有平安要出发,并在出发前的上午,门诊检查出眼压竟然是正常!

这个病,也让我拥抱自己的限制和软弱。我不是超人,没有拯救世界的能力,甚至连拯救自己的能力都没有。由于眼睛使用的限制,我没有时间熬夜看书,看完所有经典名著;我也没办法一直在电脑前工作、不断写作。然而,这让我有更多时间与家人和朋友在一起。

拥抱群体

眼疾虽然讨厌、麻烦,有时令我泄气、有时使我错失与朋友通宵玩乐的机会,但也是生命中隐藏的祝福,使我体会规律中所蕴含的生命力,同时学习依靠身边的人。

我们活在一个群体在瓦解和重构的世界,一个个体必须努力靠着自己生存的时代。

从小到大,各式各样的声音在告诉我们,要努力做自己,勇敢做自己,只有自己能救自己……然而在病痛中,我们却不得不依靠身边的人。

在与疾病共处的过程中,我需要依靠医生的诊断和处方,需要依靠身边的家人和朋友打理生活,在服事上也需要依靠同工发挥他们的才干与恩赐。

过去十几年,牧养的对象大多是年轻人,上茶馆喝饮料吃宵夜,是与年轻人建立关系的黄金时间。然而因为眼睛的问题,我必须学习放手,让其他人来完成我所不能完成的,做我所不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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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的时刻

牧师兼神学家毕德生(Eugene Peterson)回忆到,在他父亲的追思礼拜结束后,他一个人独自进入圣坛旁的房间,谁也不想见。这时,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抱抱他,说了一阵陈腔滥调的安慰话,然后为他祷告,接着离开。

毕牧师事后对他女儿说:“希望我不曾这么对任何人。”(注)当然,他知道自己也曾这样对过他人。我读到这段话时,不禁脸红了一下,想到过去我对他人那陈腔滥调的安慰、劝勉和急着了事离开的祷告。

也许,当我们陪伴身边生病的朋友时,我们不需急着说安慰的话,或急着宣告医治。也许,我们更应陪伴他们来聆听上帝的声音,并聆听上帝对他们在疾病中所说的话,陪伴他们庆祝人生的美好,回忆上帝的恩典,一起探索盼望的真谛。

有一天,我也需要有人陪我走这一程;而教会,应该成为一个可以陪伴彼此走这一程的群体,因为我们知道死亡并非最后的归宿。

迎向医治

感冒也提醒我们体会到健康的可贵,在大多数的时刻,我们也在其中经历医治。有时想,生病被医治的人,有一天人仍要面对死亡,那么上帝透过医生、内在免疫系统,或奇蹟般的医治,到底要对我们说什么呢?

我想,上帝是在悄声对我们说:“我是最大的医生,没有任何疾病是我不能医治的。”

其实每次从感冒中恢复,都是经历了一次恩典。我们在生病与复原的循环中,经历身体的自我修复,并以此基础使我们一瞥上帝未来要恢复万物的奇妙作为。

在教会中,这些神蹟,不是在应许我们今生将远离死亡,或是把上帝变成有求必医治的神医,而是应许我们,祂最终将击败死亡,因此我们不再需要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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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确的数算

“求你教导我们怎样数算自己的日子,好使我们得着智慧的心。”(《诗》90:12,新译本)

30 岁以前,不太需要面对死亡,感觉人生充满无限可能,也暂时看不到尽头,因此不太能体会《诗篇》90 篇。30 岁之后,不论在生活或在牧养中,逐渐开始需要面对死亡和疾病的阴影,现在读《诗篇》90 篇,逐渐能体会诗人的心境。

诗人一开始就宣告“主啊!你世世代代做我们的居所。”

真智慧,是始于认识自己的有限,与认识上帝的浩瀚。诗人看待人生,是先确立一个以上帝为中心的宏伟框架。在这框架中,上帝从永远到永远掌权;接着,诗人感叹人类的渺小、短暂和罪孽。

人生短暂,人若以自己为中心来建立存在的意义,那一切都将是飘忽不定的。如果不承认自己是被造的,那么我们为自己所建构的一切意义,都将随着我们的死亡而失落在宇宙的浩瀚中。

生病其实像是一盆冷水,即时泼在汲汲营营于经营自己人生的我们的脸上,使我们清醒,认识自己的暂时、有限和软弱,提醒我们以上帝的创造、人类的堕落和上帝的救赎为框架来数算我们的日子,即时朝向上帝永恒终末的国度而活。

朝向永恒

我们常常忘记,复活要先穿过死亡,新天新地之前将有大争战。

生病,提醒我,新天新地还未到,但在号角吹响的那一刻,基督徒将有新的身体,永远脱离死亡的威胁。

生病,提醒基督徒永恒、盼望和新生命,并邀请我们正确的数算我们在世上的年日。

注:毕德生,《牧者的翱翔》,吴震环译(新北市:校园书房出版社,2015),341。

作者现在洛杉矶台福基督教会牧会,并为北美正道神学院与创欣神学院兼任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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