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愛打敗“進化論”——觀看《一個人的課堂》(小七)2018.03.19

 小七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8.03.19

 

去看電影《一個人的課堂》,正好趕上漫天飛雪。南方的冬天,很多年沒有飄過這麽大的雪。踏雪的痕跡,很快被覆蓋掉,倘若你處在這茫茫的天地間,不經然就會生出一種蒼茫的悲壯和渺小感。

有時候,這種渺小感讓人學會敬畏。丟失了敬畏感,人就變成了精致的功利者,他們喜歡的是“優勝劣汰,適者生存”,這是廣義上達爾文進化論的一個基本論點,這也成為我們社會的座右銘,強者的邏輯:當你沒有價值,被定義為弱者時,就理應被淘汰、被犧牲。

進化論中的弱者

從某種角度講,《一個人的課堂》就是一部弱者們的電影。

從電影上映來看,《一個人的課堂》於2016年榮獲第49屆休斯頓國際電影節最佳外語片獎,並定於2018年1月16日全國公映。雖然崔永元、袁立、范學德、李承鵬、劉宏、張鳴、于建嶸、土家野夫等上百位演藝明星與文化界名士紛紛呼求排片,但在一堆國內外大片的夾擊中,這呼求基本上是“悄無聲息”。

電影上映第一天,排片量幾乎為0,之后不少人自發組織起來,舉行了上千場的包場行動,到10天之後(1月26日)排片量達到0.02%。據貓眼電影數據顯示,上映兩天該片累計只有9萬元票房,而今年春節單日票房也超過了12億元。在這個追求市場最大利潤的時代,這顯然是電影中的“弱者”。

導演李軍林創作《一個人的課堂》的初衷也同樣緣起與“弱者”的相遇。“曾經李軍林坐綠皮火車過年回家,因車票緊張,沒有座位,於是在過道裡蹲了一晚上,同在旁邊蹲著的是一個乾瘦的老頭,他坐在自己的蛇皮袋上,裡面是棉被,雖只有50多歲,但看起來像70歲,他粗糙的手指頭纏著一小塊紗布,滲著暗紅血漬。他沒有手機玩、也不抽煙,旁邊是烏煙瘴氣的煙草味道和來來往往的呵斥聲,他只是默默地沈思,李軍林和他攀談起來,問他是哪裡人,他說他是邵東的,以前是民辦教師,教了30年的書,後來沒得教了,只好跟村裡人出來打工,搞鐵路護坡  。”(註1)

從電影的內容來講,它所直面和關注的是鄉村代課老師、留守兒童和老人,他們都是人們眼中的“弱者”。正如網易娛樂評論上說:“《一個人的課堂》那些古村的老屋、田地、樹木、流水充滿了真實感,對在暴雨中挪動課桌觸景生情。影片呈現出的留守兒童和鄉村教師,都是生命的一種狀態,當我們靜靜地看著這個故事時,看到的也不會只是這個故事,而是對這些生活窘迫的群體的關註”。也正如導演李軍林這樣描述自己的這部處女作:“一所學校,一個老師,一個學生,一面國旗,一聲上課鈴,一個老教師的流亡和精神殉道,這是鄉村底層知識分子最後的蒼涼輓歌。”

而這些弱者們,卻用愛來續寫了另一種可能,這愛是一種超越實用主義的價值主義,笨拙的、堅守的愛。

用愛打敗進化論

電影一開場,明明的父親在廣東打工的工地上墜樓身亡。包工頭跑了,媳婦也跑了。只剩下奶奶和上小學5年級的明明。而奶奶最大的願望,就是明明有書可讀,起碼能讀到初中畢業,多認識幾個字,將來出去打工的時候,能看得懂路牌。

明明只能在村裡讀完小學,而這個小學中,只剩下了一個民辦代課老教師宋文化,他需要教3個年級的4個學生。隨著學生轉學等情況的出現,學生漸漸地減少。直至,這所學校裡只剩下唐明明一個學生,成為一師一生的一個人的課堂。當宋文化送走明明後,這裡再沒了學生,昔日朗朗的讀書聲消失於繚繞的晨霧中。

宋文化是一個站了35年三尺講台的鄉村代課教師。鄉村代課教師是一個時代悲劇史詩的符號。我的母親也曾經是一位代課老師,我深知其中的辛酸。只是母親比宋文化幸運,她通過了一些考核。宋文化雖按要求努力學習電腦技術,但仍被多次發給他優秀教師獎狀的上級領導以教師考核不合格為由清退了。

電影中宋文化似乎只有在課堂上是自信的,生活中的他顯得笨拙,甚至讓人覺得“頑固不化”。因為愛和責任,他推掉了已經當老闆的學生專程到家的邀請(那老板要給他每月4000塊工資),他不顧妻子反對,堅持要守在這所下雨漏水的學校裡。在被辭退後,他依然牽掛著那裡的學生。

電影中有這樣一個細節的呈現:宋文化已經買好了票想跟著妻子去城裡了,臨出發又折了回來,就是因為他想著,明明還有半年就畢業了,他要送走他的最後一個學生。他只能慌亂地一邊哭,一邊埋怨數落她的妻子獨自進入車站。還有另一個讓人動容的細節:當明明因為要照顧臥病在床的奶奶而無法去上學時,宋老師竟然背起了黑板,把教室搬進了明明的家裡。這跋涉的山水之間,寫滿了笨拙的愛。

明明是個可憐的孩子,但他又是個幸運的孩子,因為無論命運如何對待他,他始終都沒有丟掉那誠摯的笑容。哪怕所有的親人都離他而去,他知道還有牽掛著他的老師,在老師那裡,明明被珍貴著。

電影中,有很多次“笑”。當明明無法上學時,他看到老師接他上學的自行車時,明明歡欣雀躍地奔跑著;當奶奶聽到學校上課的鈴聲再次響起時,她露出久違的笑容;影片最後,一位教師和一名學生的畢業典禮,終結了宋文化的教學生涯。宋文化成了一個城市中的下水道清潔工,每月給明明寄生活費,給這個孤兒寫信,信裡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是宋文化能給孩子最後的呵護和承諾。他面對著窨井讀明明的來信,一邊讀,一邊笑,他笑的像個孩子。

弱者們用愛成全彼此,用愛重新闡明人之為人的價值,用愛對抗著“優勝劣汰”的法則。只不過人間的愛何等有限,正如明明依偎在窗口看天空絢爛的煙花,煙花雖美,但它們很快便消逝在漫漫的黑夜中,就像從來沒有燃燒過。

人人皆弱者

究竟誰才是弱者呢?

在世間,強弱似乎早有分曉。但透過這表面的強弱,卻可以看到每一個赤裸裸的靈魂,在本質上都是何等的脆弱,我們都為同樣的“弱者”。成長混沌焦灼,生活難捱刻薄。在流逝的時光面前,在疾病面前,在苦難面前,在死亡面前,我們都如同一株壓傷的蘆葦,都如一盞發出溫存殘火,但一定會熄滅的的燈。

摩西說:“我們經過的日子都在你震怒之下;我們度盡的年歲好像一聲嘆息。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但其中所矜誇的不過是勞苦愁煩,轉眼成空,我們便如飛而去。”(《詩》90:9-10);雅各也如此說:“其實明天如何,你們還不知道。你們的生命是什麽呢?你們原來是一片雲霧,出現少時就不見了。” (《雅》4:14);使徒保羅也道出了人必死結局的原委:“這就如罪是從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從罪來的,於是死就臨到眾人,因為眾人都犯了罪。”(《羅》5:12)

連稍微洞察世界的智慧人,也都會有類似的體悟:“當你學會跟自己相處之後,就會發現自己真不好處”;“生活有大段沒有邊緣的空白,恐慌之下,我們都會下意識想往裡面填點什麽,以逃避那些讓人焦慮的虛空,但那不過是更多虛空”;木心也說:“生命是什麽呢,生命是時時刻刻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弱者的命運是被丟棄、被淘汰、被審判,那麽地獄就是人類最恰當的安排和去處了。

壓傷的蘆葦他不折斷

“主耶和華啊,你若究察罪孽,誰能站得住呢?但在你有赦免之恩,要叫人敬畏你。”(《詩》130:3-4)弱者的結局被真正的愛改變,這愛是長闊高深,測不透的愛。因為榮耀的上帝的兒子,那位真正的“強者”卻为我们,成為與我們一樣的弱者,出生在馬槽,33歲死在十字架上。

在《暴力聖誕節》一文中,作者如此說:“聖誕節不僅僅是很容易被人用作推銷的溫暖毛茸茸的一面。記住它的全部——耶穌作為一個嬰孩屈尊降卑,生在骯髒的馬棚裡,睡在馬槽裡——這些提醒我們,祂是在糞堆中找到我們的。常常被人描寫成是可愛和俗氣的聖嬰降生故事,實際上是痛苦描述了我們的罪和墮落。最重要的是要記住,聖誕節是暴力和屈辱,這是因為上帝愛我們到如此地步,為了我們,幫助我們,容許這一切發生。在基督裡,我們再也不需要獨自憂傷、受苦和飽受屈辱。創造世界的那一位,作為一個嬰孩進入這世界,並要經歷這世界一切的苦難和不公義,好讓祂靠著神的恩典,能在將來的年間作我們的安慰。”(註2)

“因我們還軟弱的時候,基督就按所定的日期為罪人死。為義人死,是少有的;為仁人死,或者有敢做的。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上帝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5:6-8 )這是超越人間的愛,這是對所有承認自己是弱者之人的福音。“壓傷的蘆葦,他不折斷;將殘的燈火,他不吹滅;等他施行公理,叫公理得勝。”(《太》12:20)並非我們有价值,上帝才愛我們,而是上帝愛了我們,我們才能變得有价值。

或者只有經歷這種大愛的人,才能真正聽懂在烏蒙山裡的桃花源唱出的動人歌曲:“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也只有來自上帝的愛,才能真正改變弱者,給弱者帶來真實的盼望和微笑。

那天,看完電影,雪還在下,孩子們在雪地裡玩耍。作家劉亮程曾在《寒風吹徹》中寫道,“落在一個人一生中的雪,我們不能全部看見。”,但是那一位卻看見了,擔當了,並且勝過了。

 

註1:《一個人的課堂》百度百科

https://baike.baidu.com/item/%E4%B8%80%E4%B8%AA%E4%BA%BA%E7%9A%84%E8%AF%BE%E5%A0%82/4336627?fr=aladdin

註2:来源古旧福音网站 ,作者:Mike Cosper;

http://www.old-gospel.net/redirect.php?fid=13&tid=730&goto=nextnew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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