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以愛相待——高中校園服事經驗谈(慕同)2019.05.15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9.05.15

慕同

我是90後。從唸本科起,就一直服事大學生、碩士生、博士生,甚至學生的父母。本科畢業以後,我聽從神的呼召,到美國東南部的一個小城讀神學,認識了許多華人高中生,都是比我年輕的95後、00後。当然,此時我也不過才20歲出頭。

求人來吃飯

雖然和這些高中生年齡相差不大,我卻感到極不適應!

比方說,許多孩子不願意來團契吃飯,因為“不願意為五斗米折腰”。我厚著臉皮去拉人,有時候甚至還得保證,吃完飯就可以走,不要求聽完團契的分享。

我心裡一直嘆氣:“我在學生團契服事了5年,還沒有求人來吃飯的!”然而我也知道,他們願意來吃完飯就走,已經算是給我極大的面子了。

那些留下沒有走的,10來個人,每個人輪流讀一句經文,竟然有人還沒輪到第二回就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而那些没睡着的孩子們,他们異想天開的話語,常令我笑得不知道如何回應。

我還記得第一次進到這個查經班,一個孩子讀到《馬可福音》16章3節:“彼此說:‘誰給我們把石頭從墓門滾開呢?’”竟將“彼此”念成“波比”。

討論到《馬可福音》16章19節:“主耶穌和他們說完了話,後來被接到天上,坐在上帝的右邊。”有孩子問:“為什麼主耶穌要坐在上帝的右邊?”另一個孩子急急接過話:“因為男左女右啊!”

面對這樣一群孩子,我簡直又好氣又好笑。

    47毛錢

我在團契的第一個學期,聽著孩子們談論韓國女團、流行歌手樂隊,完全插不上話。直到有一天,一個愛做飯的男生給我發短信,問我能不能帶他去買螃蟹。

在路上,他和我講異地戀的艱辛,講他戀愛的開始和過程,還有期間的甜蜜。他說,女朋友信主,可是他不信主,導致溝通有些困難……自此之後,我每週末帶幾個孩子出去買菜,路上和他們說話、談心。

起初,我念神學院並不曾和父母要錢,因此沒有添置車子;現在為了帶這群孩子出去,每個禮拜都得和社區裡的神學生家庭借車,少則带三四個,多則带六七個。

那個學期,我在學校裡打工的收入,付了房租和手機費後,只能過非常簡單的生活。期末前的那一個月,我的卡裡只剩下了5美元。

結果,我花了4塊7毛,買了一塊肉回家。帶骨頭的部分煲了湯,帶皮的部分紅燒,瘦肉醃了以後放烤箱裡烤,竟也喂飽了來家裡的幾個高中男生……

得神的顧念,後來幾個月工資漲了一些。每個月剩餘的錢,便可以和孩子們去附近下館子。

也感謝神,雖然父母不信主,卻也知道我生活不便,願意支持我,不久給我買了車子。

    男孩說髒話

和男生相處比較容易,帶他們去遊樂園玩鐳射槍,或是跑跑卡丁車,他們便能滿足。他們每禮拜給我發短訊,高興的時候叫我“大姐”,不高興的時候叫我“阿姨”,需要幫忙的時候則喊我“親媽”……

常常聽到男孩子說髒話。我總會不自覺地皺一下眉頭——我在教會多年,已很久沒有聽到髒話了,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有個孩子,雖然信主了,仍然滿口髒話。我每次聽到,都會拍他的背:“你要說什麼,好好想一想,重說一遍!”

他有時候不服氣:“國內學校裡都是這樣說話的!”我時常很嫌棄地看他一眼:“說髒話都是因為詞彙量不夠,不會表達!”有時候實在難以忍受,我就直接告訴他:“我不喜歡聽這些話。好好說話!”

這類的勸誡,兩年間,我不知道和他重複了多少遍。

那時,我也聽到一些其他不信主的孩子會發評論:某某某信主了還不是這樣,我不信都比他好。我聽到的時候很難過,因為信主的孩子原本就是少數,又沒有很好的見證,如何去吸引不信主的孩子來團契呢?

可是,我又能為他們做什麼呢?生命的改變,不是只有神才能夠做到嗎?而我,唯有以愛待他們。

每禮拜的禱告會上,為這群孩子禱告的時候,我都點名為他禱告,奉主的名,不允許髒話從他嘴裡出來。

有一天,他告訴我,某個信主的孩子,考試還作弊。我隨口說:“你信主了還不是照樣說髒話?”他說:“你沒有發現,我已經很久沒有在你面前說髒話了嗎?”

我回想了一下,的確如此。心裡十分感恩。

    這樣的父母!

打鬧的互動關係,相對容易建立,但要真正碰觸到他們的生命,卻很有難度。

有個孩子告訴我,他媽媽為了讓他減肥,暑假兩個月只給他吃燕麥片和蘋果皮。他瘦了許多,腸胃卻因此喪失了正常消化的能力,以後即便暴飲暴食,也不會再胖了。一次在團契看見他吃了滿滿6盤的食物,如此食量卻完全不符合他的身材!

還有孩子告訴我,即便回中國,父母也沒有時間陪他吃飯,反而是他回到家,成了幫父母叫外賣的“那一個”。有個暑假,我收到他的短訊,說他回國期間在外面喝酒,血糖爆表,整個人昏迷,送到急診室。

每次聽到這樣的事情,我都很生氣:世上哪有這樣的父母!

後來才知道,這樣的父母不僅有,而且還不少!

另有個孩子,煙癮很重,曾經求我偷偷給他買煙。他說,他初中開始,便在網吧混到淩晨3點才回家。父母都不管他。

我沒有給他買煙,但是從餐館給他買了一盒小龍蝦作為安慰。

還有孩子有習慣性脫臼,每次學校出去活動,打籃球必脫臼。在群裡看到他又“斷手”的消息,我也總是一邊擔心一邊為他禱告……

我相信,不僅僅是他們,我們在教會、在生活中遇到的其他人,生命中都有一些破碎。我們願意去走進他們的生活,關心他們、愛他們、接納他們嗎?

    女生難說服

後來,陸陸續續有弟兄的家庭參加了這個事工,我慢慢地開始有更多時間與女生們接觸。

團契裡有一個女生問我,可不可以帶她學車。我心裡有許多顧慮,擔心發生事故、擔心不安全……種種原因,我考慮了許久。

終於,我問自己:“如果是我的孩子,我願意教她開車嗎?”答案是“願意”——我願意為孩子負責、承擔風險。

在神的保守下,我只帶她練習了兩次,她就通過了駕照的考試。我又陪她去買車辦保險。

這也是我學習信靠主的過程。

從輔導學來說,高中女生是世界上最戲劇化的一群,你永遠摸不透她們的心。她們不容易被道理與邏輯說服。她們更在乎關係,在乎遠近親疏。

因此,當我真心對她們付出時,她們就信任我。她們對我敞開。她們的意見、想法,以及生活裡的每一件小事,包括八卦,都拿出與我分享。

讓我比較頭疼的,是帶領高中女生的主日學。女生總是利用主日學的時間,與我辯論。

比如,談到同性戀,我講罪,講絕對真理,從科學和信仰的角度談同性戀的後果。她們聽完後,會說:“我們和你有代溝,因為你的思想是老古董式的。你需要跳出來看問題!同性戀也是愛呀!我們都有朋友是同性戀,他們是真的相愛的……”

我只能無奈地笑笑:“我就是和你們分享我的看法。這就是基督徒的觀點。”

她們非常反感教條,於是我的主日學教室成了座談會。這禮拜談一談奇葩的親戚朋友,下禮拜談一談她們不喜歡的老師、同學……

有一次,她們聊到一些親戚的惡行,特別是婆婆對兒媳婦不好的例子。有個女生問:“為什麼她們能做出這樣的壞事呢?”另一個女生自然而然地答:“因為罪啊!”

其實世界的罪、人心的罪,除非人昧著良心矢口否認,否則,不可能察覺不到。有些道理,我雖然未能用言語說服她們,她們心裡卻已經慢慢接受。我很感恩。

遺憾和反省

在兩年的高中生事工裡,我覺得遺憾的是,我沒有帶一個孩子信主!

過去服事大學生、研究生以及博士生,每隔幾個月,便會有人在我車裡決志。每禮拜帶的門訓,也不少於3批……

我一直覺得,那才表示事工有效果。

然而帶領高中生事工後,我不禁反省:我們要向神交帳的,是帶了多少人信主,還是自己的忠心呢?

一次吃飯時,一個孩子問我,畢業以後想做什麼。我說,想去中東或是中亞傳福音,把主耶穌告訴他們。他說:“你想做這些,回中國也可以啊!為什麼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呢?”

這個孩子,我邀請了一個學期,他都不願意來團契!他竟然花了20分鐘,苦口婆心地勸我要注意安全。我心裡覺得很溫暖。

在我失戀的時候,女生們邀請我出去吃飯,用她們的失戀經歷替我打氣。她們買花送我,告訴我,即使失戀了,世界上還是有許多人可以送我玫瑰。

和這些孩子接觸,我收穫了滿滿的愛與恩典!我是何等不配!在高山低谷中,主恩待我,藉著他們來愛我;面對事工的艱難,當我無法靠自己的經驗、能力或口才,成就任何事情之時,神提醒我:唯有以愛相待——他們都屬乎主,而我,當盡最大的努力去愛他們!

作者來自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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