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我,我懂(劉同蘇)2019.8.26

劉同蘇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19.8.26

2019年的“中國好聲音”又開幕了。至今四期,除了去加拿大營會講道的週末外,期期我都即時看了,略感失望,沒有印象特別深刻的歌手或歌曲。據說,現在看“中國好聲音”,主要是看導師,精彩不精彩的,就看導師“公”聊得怎樣。

歌賽這一類的“授”,是批量生產方式的產物。好處呢,是采取準對歌的形式,以個別對個別的挑戰而激發起歌手的演唱靈氣。不好呢,就是硬要按同一的尺度,在不可解構的個性演唱之間分個高低,結果搞得桃紅不讓李白,醬油非得壓醋一頭;在這種通分式的評判平臺上,演唱的個性只會漸漸地抹平。沒有特點,大概就是此次賽事的特點了。不過,導師們“演”來“演”去,倒有一位的個性棱角了出來。

導師中有一位名叫“李榮浩”的原創歌手;以前未曾聞名(實際上,對當下知名的歌手,筆者大都處於寡聞的狀態),幾場看下來,感到其透著一種不顯山不露水的個性特征。對於待宰(或待售)的歌手,歌賽的導師一般只評論其音樂資質和演唱水平,然後,誘之以隊內角色、比賽名次、甚至職業前途,李榮浩導師卻在“電”心。

比如,第二期那位胖乎乎、笨萌笨萌的劉明軒,其歌聲聽似平淡,卻以收著的環護和極高之真音或假音的突發,具有了一種無形的厚度(不是音域寬闊的深厚,而是將厚推至音域之外的厚,是無聲勝有聲的厚)。四轉之後,其他導師們的講評都直奔著高音去了,可是,李榮浩卻從歌手唱內唱外的舉措裡面,看到了他的害羞;更進一步,他以人格的視野反向地透視到其內在的豐富。以至於歌手在選擇以後感嘆到:若不是賽制的規則,李榮浩老師說完了,我就要選他。

又如,第三期裡面那個媽寶式的大男孩,演唱以點到為止的“中”超越了為唱而唱的“高”;圓滿的豐富卻在於含蓄,讓歌聲恰好高到曲意的全然表達,那就是拿捏的最高境界(少則力乏,多則遮蔽,中才是至上)。李榮浩對其的點評,說的是該歌手唱與談中表現出的自卑,而其實自卑裡面卻隱含著同等的自信,目前的狀態正不時在自卑與自信之間遊移。與劉明軒一樣,此歌手選師後,也感嘆到:李老師懂我。

李榮浩甚至選了一位發聲有明顯瑕疵的選手(除他以外,無一導師轉身);若人的個性是終極性的,技術的瑕疵也可以在終極個性的綜合裡面,凝聚為特色的光輝。有的導師應允的是更高的名次,而李榮浩是讓你做最好的自己。不少選手只盯著偶像,投奔的是人氣,而李榮浩的賣點是朋友,展示的是知心。那位聲音天賦不是太高、卻執著地選唱高難度小眾歌曲的女孩,先行就選好了從初選到決賽的歌曲、一色的李榮浩;那位以美聲唱流行的19歲男孩,未等主持人喊出“你的選擇是……”,就急不可待地噴出“我選李榮浩老師”;他們奔的不只是老師,而是知心——我懂懂我的。

本週末,我不禁在講道裡面,據《詩篇》139篇,談了那位天上的導師。詩人上來就說,你懂我,上帝。這是信仰特有的思維立點。自我中心的人,總說:我懂你,或者,我不懂你;而信仰者卻對著上帝說:你懂我。你懂我,而且怎麼這麼懂我啊?!

無論天上陰間,我的一念一動,你都知道。我躲到學校廁所裡面抽煙,你怎麼也在那兒?我大半夜悶著被子偷玩遊戲,怎麼也沒逃過你的法眼呢?我笑著與閨蜜勾肩搭背時,心裡嫉妒得狠狠地咬了她一口,你怎麼鉆心地也聽到了那“咯嘣”一聲呢?望著前女友挎著他人的臂膀離去,冷面之下我的嚎啕泛濫於心,怎麼你的面上也滿是我的淚痕?你懂我,不是因為你外在密布了攝像頭而全知了我,而是內在地執手我心同歷了我的每時每處。上帝,你知我心,你是我閨蜜中的閨蜜,我哥們中的哥們,你是我心上的“蟲”啊。

我還“未成形的體質”,你就先知了我。這不是時間次序的前定,而是永恒與時間的同時。你不是按圖制造了機器人式的我,而是自由地創作了自由的我。你在我至深的終極之處,以你自己的躍入而創作出了全然自由的我,一個以你的終極整體之我(上帝形象)而成為終極自我的我。你在我的自由裡面自由著,從而,使我的自由成為自由。這不是宿命的機械操作,而是自在者與自在者定情的同心。

上帝,你知我心,因為你就是我心。你以無限之軀卻捨身十字架而躍入我心,於是,全然震顫我心,與你的心跳同頻,在十字架的同心結中躍入你心。你懂我,因為你把你的心擱在我的心裡;我懂你,因為你的心就在我的心上。一個心不在我心裡的無限,我怎麼可能懂他的心呢?我的同心,你怎麼會不懂我呢?我的同心,我怎麼會不懂你呢?

理念的批量平面上是生不出我的。我的個性終極超越任何理念體系的高度。除了活生生的無限上帝在我的至深之處居有,誰能成為終極性的唯一之我呢?我是一個悖論:不到終極的上帝那裡,我就不能成為終極的自我,而不以終極自我,我就不能到終極的上帝那裡。

理念的同義反復就是排除悖論,所以,理念只能覆蓋無個性的個體,卻不會生出終極個性的自我。耶穌以捨己的自我而進入了我們的自我,從而,才可能在我們裡面,以自己捨己的自我共振起我們自我的捨己,由此而攜帶著我們的自我返回自身。這並不是一條單向直線作用的對折,而是往與返的同時,捨與得的統一。我必須躍入無我(捨己)才可能成為我,這是最高的理念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懂我——我懂”是心與心對撞的共鳴,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情話。上帝以一個“我”而來,就是來會面我們的我,由此,在我們裡面建立真正的我。上帝與我的(我—我)關係是真正的也是唯一的自我超越。“懂我”恰恰在“我懂”裡面先行著,於是,我——我才不是自我反復的同一,而是自我超越的統一。

注:在昨天“中國好聲音”李榮浩戰隊V王力宏戰隊的對決裡面,選手邢晗銘在決勝輪以42比16的懸殊比分為李榮浩戰隊贏得比賽。在演唱結束時,邢晗銘對導師說了一聲“謝謝”,那是她自排練以來對導師李榮浩說的頭一句話。得有什麼樣的“懂”,才能從以無語對答的學生裡面操練出震驚全場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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