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覺醒 ──認罪與赦罪

李捷

本文原刊於《舉目》36期

     很長一段時間,我力圖過聖潔生活,自己跟自己叫板、較力,屢戰屢敗,灰心喪氣,終日懷疑自己是否得救。有時甚至覺得,進流奶與蜜的迦南美地無望,在曠野的日子又熬得受不了,不如回“埃及”省心。

         有一天晚上,讀《羅馬書》9章,“倘若神要顯明他的憤怒,彰顯他的權能,就多多忍耐寬容那可怒預備遭毀滅的器皿”,不知為什麼,竟從那段話上沉思下去。

        我是“可怒預備遭毀滅的器皿”嗎?

        的確,憑現在對自己的認識,就知道奧古斯丁所言極是──“人除了罪以外,什麼都沒有。”因此,我不配得主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恩典,名副其實是“可怒預備遭毀滅的器皿”。

         然而,我卻還有希望,希望就在於“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由此經文推理,所有的人都是“可怒預備遭毀滅的器皿”。

        聖經上又說:“雙子還沒有生下來,善惡還沒有作出來,只因要顯明上帝揀選人的旨意,不在人的行為,乃在乎召人的主。”(《羅》9:11)

        既然,得救與行為無關,乃在乎呼召人的上帝,且人是因信稱義,那我可就慘了,“終日懷疑自己是否得救”的我,怎麼也算不上是因有信心而可稱義之人吧?

        好吧,假設我是神定意不要拯救的“可怒預備遭毀滅的器皿”,我對上帝的這一選擇,作何等回應?無語問蒼天?還是控訴上帝不公?

可曰絕處逢生

        說來慚愧,我已經當了十年以上的基督徒了。這之前受過父母的教育,受過學校老師的教育,和共產主義的教育,此外,還有閱讀書籍,以及親身經歷到的失敗所給與 的教育。不論是被動接受的,還是自我体驗的,對我人生影響最大的,真正使我認識自己的罪,真正能醫治我的,使我得到最大好處的,莫過於聖經上的教導了。

        曾經有人問我,你活到今天,最美好的日子是年輕的時候,還是慢慢步入中年的現在?你喜歡以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我毫不猶豫地回答“現在”。因為這十年的基督徒生活,對我而言是最珍貴的。

         因此,我多麼願意在有生之年,享受上帝的話語帶給我的福分吶!雖然我承認自己的汙穢、敗壞,不配得上帝的赦罪恩典。但耶穌對門徒們說過:“若不是蒙我父的恩 賜,沒有人能到我這裡來”(《約》6:65),而門徒也回應說:“主啊!你有永生之道,我們還跟從誰呢?”(《約》6:68)

         既然如此, 何不效法雅各與天使摔跤:“你不給我祝福,我就不容你去。”(《創》32:26)何不效法迦南婦人:“主啊,不錯,但是狗在桌子底下也吃孩子們的碎渣 兒。”(《太》15:27)我的底線,是死皮賴臉地擠入神的家中,乞求一分恩典。也像那位患了12年血漏的女人,來到耶穌的背後,摸他的衣服縋子。

        至少,審判的日子,我可以對神說:“我沒有因為被預定不得拯救而放棄,我是一個誠心求憐憫的人,願意像那個《馬可福音》記載的,被鬼附而抽風的孩子的父親一樣地說:“我信!但我信不足,求主幫助。”(《可》9:24)

        求他幫助我,我有什麼損失?如果他忽略我,我不會比現在的狀況差。如果我指責神,那就必然沒有得救的可能,一個審判神的人怎能得救?他已經站在地獄裡了。
就在那一瞬,驀然回首,驚奇地發現,自己又重新回到上帝的“你的信救了你”這真言實理的恩典之下。哦,還有比這更讓人快樂的嗎?

       心中的耶利哥城塌陷了,可曰絕處逢生。

寬恕了的回憶

        彼得說:“他顧念你們”。什麼話也不能比“他顧念你們”更安慰人啦!他顧念我,顧念我的心懷意念。我如釋重負。

        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中指出:“上帝一方面從亙古預定誰是他所要施恩眷或發憤怒的對象,而在另一方面不加區別地宣佈救恩,但是在這二者之間並無不和諧的地 方;其實,我認為是完全和諧的。因為他的應許乃是要對一切願意並追求他的人施賜憐憫,可是除了那些他所啟悟的人,沒有人願意追求他。而那些他所啟悟的人, 就是他所預定拯救的人。”(第三卷 24章 17節)

        巴刻在《認識神》一書中這樣寫道:“人的良心會出現兩種病態:一是對罪不夠醒覺,一 是對赦罪不夠醒覺。”這兩種病態同時存在於我之內。聽道這麼多年,加上閱讀了一些書,自以為“因信稱義”已刻骨銘心、完全接受了奧古斯丁。可怎麼也沒想 到,所行所思的卻十足的“伯拉糾”(Pelagianism),以為人當靠自己得救──這就表示,我對罪和罪的後果不夠覺醒。同時,我不能意識到神的能 力,不知道他比我更知道我有多敗壞,但他還是願意赦免我──這又表示,我對赦罪也不夠覺醒。

        因此,我想起祁克果說:當我在思考上帝時,不應該只是想到他的審判,不應該只是想到過去和現在的罪過,而是想到罪已被上帝寬恕了。我就平靜安逸地棲息於罪過的被寬恕中,以至於所謂過去,並不是對自己有多少罪過的回憶,而是對自己被寬恕了多少的回憶。

         馬丁路德在《基督徒的自由》中強調,因善行稱義的邪念,沒有真誠的信仰便無法戰勝。人的本性不能驅除它,甚至難以辨識,反倒視其為至高聖意的標誌。若再加上傳統習慣的影響……讓本性的邪惡得以確認,它就會變成不治之惡,將人引入歧途……

        上帝讓我對罪覺醒,也使我對赦罪覺醒。

        我的好上帝,我多願像你

作者來自北京,現居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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