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事奉 ──神学反省与回应

陈济民
本文原刊于《举目》33期

红砖姐妹╱弟兄:

         平安!

          编者把你的文章转给我,请我给你一些回应。虽然你在文章中没有说出自己的性别, 但我从字里行间猜测, 你可能是一位主内的姐妹。可是 ,又怕猜错了, 所以学西方人的方法, 加上一个“弟兄”, 以策安全。在我们要谈的这件事上, 性别并不打紧。要紧的是人。

           必需说,你这篇文章写得真好,看起来轻松自然,却又真的是有血有泪。你让我感受到,你气愤,不平,对人失望,也对神失望。从现象看,我觉得你很像那些做事太多而累坏(burn out)的人。

           说真的,读完了你的文章,我多少也能明白,为你叫屈,因为自己在教会中做事──基督徒叫“事奉”──的时候,也有不少类似的经历。有时候,也真的想离开教会呢﹗

           当然,在上帝的恩典下,至今还留着。一个主要的原因,是从圣经中读到一些真理,照着圣经的教导做,慢慢地也就从气愤、冤屈、不平和失望的心态中走了出来。所以编者吩咐我从神学的角度,写点回应的时候,也就很乐意地答应,希望借着经验的分享,可以对你有些帮助。

          谈到在教会中做事,你提到今天教会中二个现实的问题。第一, 就是你的朋友们所说的:一些人到教会去要不是要教会帮忙,就是要去占点便宜;而在教会中做苦力,就是犯贱﹗第二,就是教会中的一些“老前辈”的心态: 让年轻的去做﹗这两个观点,就造成了你最后所说的20/80的现象。可是,你大概没有想到:你目前的反应,岂不是让自己最后也走上这条20/80的路,甚 至可能更严重一点?

           我倒是觉得,你说教会总应该比社会好一点,不应当有这种20/80的现象, 这是对的。圣经中有好些重要的经节。其中最著名的恐怕是《约翰福音》三章16节。这节经文告诉我们:上帝爱世人,甚至将祂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祂的, 不至灭亡,反得永生。

          许多时候,我们读这节经文,把焦点放在我们可以“得”到的。这也难怪,因为我们知道自己没有永生。可是,我们忽略了,我们之所以有所“得”, 是因为上帝有所“给”;而且在我们有所得以前,是要上帝先有所给。而这个有所给,就是上帝具体地表达了祂爱我们。正如你所引用的《雅各书》的话, 爱心需要有行动支持。

           也许, 我们的问题,不是不知道上帝的爱和给,因为我们都会说上帝有恩典。我们的问题可能是,我们没有想到这个原则也要用在自己的身上。因此,在教会中, 我们看到的是美国世俗文化的阴影: 有钱的都搬到郊外的独立房子去了,很少人愿意为著福音的缘故留在市内。我们也看到中国固有文化的阴影: 上教会是为占便宜;做事是犯贱;老前辈坐着享福好了 ﹗ (其实, 这批拿“六四”绿卡的人正是大有可为的壮年或中年人﹗ ) 这, 确实都是表示说这种话,做这种事的人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爱心。

          更可悲的是,我们没有爱心也就罢了,却不承认,而且常拿“爱”压人,要别人有爱心一点。因此,你文章中那种自己不开放家庭,却要别人开放家庭的事也就常常出现。套用我们的话, 这正是不折不扣的“剥削 ”﹗

          爱,本来是超越律法而为人带来自由和喜乐;有人却把它当作律法,对人对己诸多要求,以致把别人和自己都压得死死的。

          本来, 爱是自由的,表达爱的方式可以有很多。例如,在传福音的事上,有人可以提供聚会场所,有人可以负责善后的工作,有人可以陪伴一些需要的人,与他们一同祷 告;如果我是你的话, 也许也会写点小品。可是,我们偏偏要强制某些人做某些事情,或是把事情都让少数人负担。而谈到爱心的行动,本来要紧的是:上帝的爱是自动自发的,志愿的, 也是甘心情愿的。可是,教会有时却会强迫人做事,而做事的人也没有上帝这种心志。结果,不少人像你一样, 失去了原有的喜乐。

           在实际运作 中, 我觉得我们需要学习的有二样。第一, 倘若爱心是出于自愿,而不是出于勉强, 那我们就要学会敢于说“不”。华人文化中,面子和人情是我们处理人际关系时两个重要的指导原则。有时候, 加上“这事情很重要, 没有你就不行”, 我们就碍于“不好意思”和“需要做”而做一些自己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做的事。结果我们做起来就非常辛苦, 甚至感到非常痛苦。在这种情形下, 倘若教会或周遭的人再加上“要有点爱心嘛”, 那压力就更大, 最后造成“烧尽”的现象,对教会和自己都没有益处。

           要让教会知道, 也要告诉自己:我不承担这个工作,不是没有爱心,因为我可以做, 也正在做其它的事。倘若有人说: 就是你这一家在这里, 那就告诉他们:“这是你们计划的时候就该想到的事情。何况,可以考虑是不是有人可以把郊区的房子卖掉搬进来嘛﹗”当然, 这是气话。我的要点是: 不需要让他人强迫自己去承担自己承担不起的事, 因为这不是爱心; 反而, 学会说“不”是成熟的一种表现, 因为你坦诚,你勇于承认自己的限制。

          第二,这并不是说:倘若自己任何事情都没有意愿做,就可以什么都不做。在这一方面,圣经是说,倘若自己没有意愿做,就要让自己有这种意愿。这怎么可能呢?首先,可以与教会的负责人坦诚沟通面对的难处,看看是不是有解决困难的方法。

          例如,付钱找人帮忙你善后。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是教会的责任,更是他们爱心的表现。对教会而言,花点钱请人清洁,总比自己租个地方划算,更比没有地方 用更好。可不是?更基本的,圣经的答案相当清楚:思想上帝的爱,让祂的爱激励我们;也求告上帝,求神给我们一个真正的爱心。

           说到祷告,也 许你会说:我不是说过了,祷告什么?﹗不是没有用吗?那就让我分享一个祕密。在教会做事以后,我也像你一样地发现:人非常不可爱;连最好的基督徒都不可 爱。而可怕的是,我自己也不见得那么可爱﹗读《约翰福音》,我又发现另一个更可怕的现实:真正要爱人,是会要你的命的﹗请看:上帝爱世人,结果是赔上了自 己的独生爱子;耶稣爱世人,结果是给自己的学生出卖,而且被人钉上十字架。不是吗?这一点,你实际上也多少经历了:开放家庭的结果是被折腾一翻,周一上班 时无精打彩,教会的人又视而不见,也没有实质上的帮助。

           我自己经历过的则是一些不同的遭遇。看到了这一点,又有了一点个人的经历,我终于明白:要自己爱人,并不在自己能力的范围之内﹗短期也许可以勉强撑一下,长期绝对不行,特别是在生命攸关的时候。

          我不是说过吗?当我发现别人不可爱的时候,我气愤,我会想愤而不干。在这种情形下,我能做什么呢?就是刚才所说:思想上帝也爱我这个不可爱的人,也求上帝将 这种人间找不到的爱赐给我。在这件事上,真心的祷告一定会蒙神垂听。我自己就试过,而且每次都灵验。不信,你也可以试试看。试试每天都为这事祷告。一个月 就好。行吗?保証你会发现这种祷告很灵,也会继续祷告,因为你会重新得到爱中的自由和喜乐。

           在我们的世界中,唯物的看法有严重的盲点,历史也已经証明斗争的路是行不通的,因为它导至文化的破产,社会的分裂,也使人失去了生存的价值。可是,你已经发现灵界的存在是真的。相信你会继续经历到:上帝更是真的,祂所应许的救恩也是真的。

上帝在你身上显明祂真实可靠

你主内的弟兄,

陈济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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