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華人學生宣教工場初探──中短期宣教隊與當地宣教士的配合事奉

朱樂華

本文原刊於《舉目》21期

接力式宣教

        在中國留學生的眼中,東德原不是一個令人嚮往的地區。1989年中國發生六四事件後,大批學生湧出國門,不斷為出國留學尋找新的出路。同年,柏林圍牆倒塌,德國走向統一,原來的東德開始重建,中國學生開始注意東德(現稱德東)的學校。

        美國“九一一”事件之後,進入美國的中國學生減少。許多學生轉往歐洲。德東的中國學生激增。美國華人教會對德國的華人學生宣教事工開始重視,許多教會及團体 認領德國不同的地區,作為重點服事、援助的對象。有的每年差派短宣隊,在特定的地區向學生傳福音。也有的差派為期一兩年的傳道人去建立教會。近來,更有接 力性的中期宣教(或稱季宣)小隊,去關懷這些地區的學子。歐洲華人學生宣教的事工,似乎欣欣向榮,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

       事實上,廿多年前,德國的華人學生福音工作,已由英倫華僑佈道會,及海外基督使團開始(註1)。多年來,雖頻有短宣隊從美國及遠東來到,真正長期投身進入德國的華裔宣教士,卻仍屈指可數。從華裔人數與傳道人(宣教士)的比例來看,在德國宣教的工人實在太少了。

        筆者服事的教會,在過去十多年中,每年都差派同工前往華人學生較少的芬蘭,與當地的華人基督徒同工,並協助建立了赫爾辛基華人福音教會。最近這次,我們有近 三個月在歐洲,在德東有七週,稍稍瞭解了這些宣教工場的需要。因而將心中的一些想法寫下,與同受聖靈感動,對這塊禾場有負擔的弟兄姊妹和教會分享。

        如眾所知,短宣能達到的效果有限。許多短宣隊在熱心傳福音中,作了美好的見證,帶領人信了耶穌。但短宣隊走後,初信者卻因缺少跟進,失落的比例很高。

        有鑒于此,許多熱心的信徒,或剛退休的信徒,開始出來作一至三個月的宣教工作。如果不同的幾個團隊,前後相接,固定關懷某個地區,此即所謂中宣(季宣)接力。那麼對于宣教工場來說,就等于有了長期的宣教士。這種方式,是短宣的延伸,可以說是一種新的宣教形式。

        以往交通不便,費用昂貴,要從事宣教工作,莫不作長期宣教的安排。近年來,交通、電訊發展迅速,世界已形成地球村的型態,短期宣教應運而生。

協調與配搭

        按說,長期及短期宣教,應該相輔相成,使宣教工作更趨完善。然而如果配合不當,往往造成反效果。

        當大家看到工場的需要,會有許多人力、財力的投入。為了避免某些地區有大批團隊湧入,而某些地區卻缺少人去關懷。由一個機構來對短宣的人力、物力作協調分配,實為必要。

        在神的國度中,作為僕人的宣教者,實在是沒有資格自選工場。我們這些願意參與宣道的弟兄姊妹,固然應該尋求神的心意,而整個華人教會,也應彼此配搭,共同協力。

        在考慮工場時,不能只以經濟效率、工作成果,作為決定工場的因素,更不能以此作為日後評估成效的標準。否則,以往去偏遠地區的宣教士們,就全不符合今天的宣 教“評估指標”了,因為他們費時、費錢、費力,似甚“愚拙”。而耶穌講的那個一百隻羊失去一隻的故事,也太不符合今天的“經濟原則”了。

        另一方面,如果沒有協調配搭,先到某個地區的宣教隊,往往會把該區視為自己的勢力範圍,別人無法再參與工作。雖然對于華裔人數較少的地區,實在沒有多隊進入的必要。事實上,由于短宣的工作產生不了太大作用,如有別隊相互接力,更為實際。
況且現今交通方便,資訊聯絡容易,我們這些參與短宣的人,不能再有“地盤主義”的想法,重蹈以往某些差會在中國宣教的覆轍。同樣,在工場上的宣教士,也不能以為自己是工場地區的老大或先驅,就擺出一副主教臉孔,要所有短宣者(註2)向之報備。

        宣教士雖然長駐工場,要照顧好多的聚會點,難免疲于奔命。而且,也不可能兼顧大片工場,倒不如多為地區作協調的工作。短宣者來到,正是宣教士的助力,應該是求之不得的。想想看,以往的宣教士,哪有這樣的幫手?因此,在這個新的宣教形式中,協調配搭何其重要!

內容的銜接

        如果我們這些宣教隊伍願意彼此搭配服事,也與宣教工場上的宣教士配合,接下來首先要考慮的,便是工作內容的配合。如果每隊都去宣講同樣的內容,一遍又一遍地 重覆,幾遍之後,聽眾必定覺得厭煩,對以後再來的隊伍不感興趣了。所以,宣教者應該協調,宣講的內容,有所銜接,由淺入深,有進度地施教,才能達到培訓的 效果。
然而,宣教內容的銜接與安排,可能比一般的教導更為複雜。譬如有宗派背景的宣教者,可能會強調宗派性的教導,不願“妥協”。

        不同的教導,勢必引起初信者的困惑。而且面對活躍的異端,初信者也必定有無所適從的感覺,更會造成初信者流失。這對福音廣傳增加了困難,而對堅固信徒信仰根基更是不利。

        因此,為著神的國度著想,不同的隊伍應該在宣教材料內容上有所協調。近年來,美國校園團契/海外校園雜誌社已經出版了成套的佈道、裝備系列叢書,這些教材, 或直接採用,或經編修之後,都可以作為良好的基礎教材。如果大家都能認同這類教材,各個不同的宣教隊伍,就較容易協調安排。

        以上兩種協調工作,由誰來負責?我認為可以從兩方面來考慮:一是差派者的協調,另一是工場部分的協調。

       如果有一個機構能提供工場的資料,並協助緊密聯絡協調,差派的教會就可省掉許多重覆的聯繫工作,短宣果效必定更為顯著。

        我個人認為,過去幾十年來,使者協會及海外校園在學生當中服事,已經被眾教會接納。由他們兩個機構負起美國東西兩岸的協調,似乎是順理成章。除此之外,有些 教會已對歐宣教數年,熟悉歐洲各地情形,似也可以挑此重任。當然,有關全世界華人教會及推動宣教異象的機構,如華福會,更可以考慮協助這類的協調。無論由 誰出面,這個問題必須由協調達成決議,而非由搶先爭得優勢。

        至于在宣教工場方面,宣教士們可能是適當的協調者。我們到了德東,在萊比錫的宣教士,已經為我們作了安排,使我們的行程更為緊湊,沒有浪費。

        如果工場上的宣教士,可以與差派地區的機構聯繫,提出工場各地實際的需要,使短宣者知道往何處去,去做什麼。這樣一個網絡,可使短宣者更加有效地達成目標。

        在德國的工場上,海外基督使團的宣教士,已在默默地從事這類的協調──這種安排方式,早已由內地會/海外基督使團施行多年。因此,筆者相信是一種可行的辦法。

        現在,華裔學生的人數激增,工場增大,需要更細的分工,才能達到協調的功能。我們這些短宣者,在取得工場宣教士的協調、協助之後,能夠更加容易準備及跟進。

        當然這類協調不是一個呼籲、一次宣告就可以達成的,這有賴宣教者的自覺和自願。只要大家都有國度的胸襟,接受歷史的教訓,應該是可以進行的。

功勞當歸誰
最後,讓我們為著宣教的效果,來看看宣教者的互補性。短宣的隊伍因為時間短,要迅速得到成果,在宣教的過程中必定是全力衝刺,領人決志信主。宣教士則無法作 長期的衝刺,他們像長跑者,為了保持体力,需一步一步按計劃工作。衝刺是短宣隊的特長,耐力則是宣教士的必須。宣教士不能衝刺,否則,會很快燃盡。

        當短宣隊回到教會彙報之時,那種得人如得魚之易,常常令人驚奇讚嘆。然而短宣者對工場的人文環境不熟,對信徒的生活問題基本上也無暇過問。因此衝刺似乎成功,牧養則無能為力。

        按照保羅給我們留下的榜樣,宣教的方式需要針對宣教對象的需要和背景。在這方面,一般宣教士都瞭解,而且也身体力行。在長時間的接觸中,領人歸主雖然較為緩慢,但是效果比較長久,被帶領者能學到奉獻及事奉的榜樣。

        除了直接的福音工作之外,宣教士因為常常兼任牧養的工作,還要處理信徒及慕道者的生活問題。但是,由于處理的方式,要合乎聖經教導,要顧及文化差距,還要注意處理的技巧,難度甚大,常遭誤解,為人詬病。

        他們的工場報告(代禱信),常常提到遭遇難處,有時一籌莫展(就連保羅,在新約書信中,也不得不承認在宣教工場上受挫甚重。)因此,與短宣者的工作相較,宣教士的工作成效常常“相形失色”。

        這種情形如果得不到教會瞭解,會嚴重影響宣教士的經濟支持。宣教士的經費,多半靠自己到各處籌款,得來不易。尤其在德國的宣教士,必須納入德國的社會制度 中,因此費用很高,經濟壓力很大。短宣者只要負擔交通、生活及事工費,又常有教會的支援,甚或全部自費,鮮有經費的困擾。

        兩者相較,人們往往錯覺短宣果效鑿鑿,花費不多,較之長宣經濟實惠。慢慢的,對宣教士的支持、熱心就減少了。長此以往,宣教士也就愈來愈難堅持下去。如果宣教士因著經濟問題無法支持下去,折羽而歸,後果之嚴重,不言而喻。

        筆者每想至此,心中著實驚憂。因此,筆者在此要為宣教士請命。我們這些短宣者要儘可能與宣教士合作,如有任何“成果、榮耀”,不要攬于己身,應該將之歸于宣 教士們,使他們得到更多、更長期的支持,也能鼓勵更多的有心者進入宣教工場。如果我們祈求神興起華人的宣教士,這也是實際又富鼓勵性的行動。

盼蔚然成風
根據筆者的瞭解,除了一些宣教機構,已經差派一些駐歐的宣教士之外,使者協會與海外校園也開始了歐洲的事工。使者協會已與在英國的華裔宣教士聯繫,預備大力 支援英國地區的工作。海外校園則在德國柏林設立了培訓中心,對德國的信徒進行培訓工作,並已在當地登記,預備發行《海外校園》歐洲版(註3)。

        寫到這裡,我覺得在德國已有的一項特殊的文字工作──德國中文圖書館,對德國的華人學生影響深遠。許多華人學生稀少的校園,或者不便參加聚會的人,都可藉著借書的方式,接觸到福音,是一項值得支持的宣教工作(註4)。

        對歐洲的短宣,已有好些隊伍參與,在不久的將來,定會蔚然成風,會有更多宣教的團隊走向歐洲。筆者不揣淺陋提出以上的想法,希望以此就教于資深的宣教者,與對宣教有負擔的弟兄姊妹相互研討。

註:
1.戰後,王又得牧師在英國開始對英國的華裔佈道,成立華僑佈道會,是近代向歐洲華裔福音工作的濫觴。海外基督使團葛忠良牧師,于1978年就從遠東回到德國向華裔傳福音,1980年起,即關懷學生福音工作。
2.其實,所有參與宣教的基督徒,都可稱為宣教士。本文用“短宣者”來代表所有參與短宣、中宣的隊伍及個人,用“宣教士”代表長期駐在工場的宣教士,以示區別。
3.由角聲佈道團發行的《號角》歐洲版,早已在1998年出刊。目前發行量超過其紐約版,占海外其他地區(亞洲地區之外)第一位。
4.1980年起,由葛忠良牧師開辦迄今。捷克中文圖書館于2002年由陳郁莉教士開辦。

作者為退休的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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