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雲彩上再道謝

紀華

本文原刊於《舉目》18期

        一個病入膏肓、百孔千瘡的女人,要有怎樣的力量,才能頂著灸人的烈日,奮不顧身地奔馳三個小時!?

        這是Morris Plains華人教會前所未有的追思禮拜。但見大堂的講臺上下,密密麻麻地豎立著浸透淚水的花環,悼念逝者的人把心中的哀思寫在那素白的絹布條上:“朱兆 寧姐妹主內安息”、“兆寧姐妹安息主懷”……萬花叢中,兆寧姐妹終于停止了她二十年如一日的默默侍奉,躺臥“在青草地上”和“可安歇的水邊”。

       當弟兄姊妹開始講述兆寧感人的故事時,講的和聽的都泣不成聲。我更恍如大夢初醒:平日滿臉笑容的兆寧姐妹,何止像她的丈夫建華所說的:“……她的腿動了手 術,感謝主她還能跟大家一起敬拜、服侍主,公司還准她帶薪病休。”原來她的左足部只剩留一塊骨頭,她的左手掌僅靠兩條筋連接著前臂。難怪她在給英語堂推送 飯車、在主日禮拜清點奉獻箱時,雖然永遠是笑容可掬,但那一舉一動卻著實透艱辛。

       去年2月,她被診斷為晚期肺癌病人。但她卻把病情隱瞞得嚴嚴實實,以至于讓我犯下了彌天大錯──

       去夏的一個禮拜四晚上,我按時前往建華弟兄家討教,為帶查經“備課”。只見兆寧一如既往地為我們備好水果、茶點;和藹可親地督促兒女寫作業、練鋼琴。

        期間他們免不了又關心我的工作問題,因為我的公司將從新澤西州搬往德克薩斯州,員工們都在提前另找工作。我不無遺憾地歎道:“倒有一家公司讓我前去面談,可 我那多病的老爺車加上我這‘不識途的老馬’,我怎敢上陌生的高速公路闖蕩?”萬萬沒想到兆寧卻笑呵呵地應允,開車送我南下約四十哩,去該公司面談。一個病 入膏肓、百孔千瘡的女人,要有怎樣的力量,才能頂著灸人的烈日,奮不顧身地奔馳三個小時!?我想答案只有一個:基督的愛住在她的心中!

        追思禮拜進行了兩個多鐘點,人們仍言猶未盡,弟兄姐妹有多少貼心的話,盼望說給安睡中的兆寧好姐妹聽。無奈陵園的工作人員再三催促,數百位排起長長的隊伍, 依次來到她的遺体前告別。偌大的會堂頓時被肝腸寸斷的哭泣聲所淹沒,縱然是“有淚不輕彈”的七尺男兒,也難以克制失去一位如此完美的好姐妹而產生的悲傷。

       及至我來到她的面前,與其說是悲痛欲絕使我抬不起頭來,不如說是難言的羞愧和強烈的內疚,令我沒有勇氣直面她的遺容。我深知汪汪的眼淚不能洗滌這深深的內 疚,我只能利用這片刻時間,在心之深處向她訴說:“我一定效法你愛主,直等到耶穌將大家聚集在雲彩上時,我必再向你鞠躬道謝!”

作者原為西安交通大學英語教師,後移居英國倫敦,現住美國馬利蘭州,為電腦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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