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轉折

小約翰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7期

        這也許不算一般所說的見證,只是我個人信主後所走的幾段彎路,幾番轉折,不知你是否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神是神,我是我

        我于1997年1月4日決志禱告信主後,過的是一種“神是神,我是我”的生活。有時候去去教會,聽聽道,唱唱詩,聽別人禱告禱告,有時也看一些神學方面的書 或翻翻聖經。但生活上依然我行我素,沒有多少改變。說來好笑,這時候我還堂而皇之地讀過潘霍華的《跟隨基督》和唐崇榮的《佈道神學》呢。如果不是日記中寫了,我真想不起來了。

        當時日記中也常出現“主啊,主啊”的字樣,往往是傷心難過和良心掙扎之時才有“臨時抱佛腳”的自發禱告。有一次,我 居然對很多學神學的弟兄姊妹講我的見證,講我如何選擇了上帝,選擇了一種偉大的價值体系,講我“芒鞋踏破嶺頭雲,回來卻把梅花嗅”。可想而知,我的見證弄 得大家面面相覷。我呢,也是後背冷汗直冒,越講越乾巴巴,很是狼狽不堪。

        後來看到聖經中有我這樣的例子。比如《列王紀上》22章中的以色 列國王亞哈,自己早就決定去攻打拉末這一塊地方,但為了撫慰一下良心,便請先知來問一問可不可以去。雖然神藉米該雅先知告訴他不該去,但他依然不肯改變自 己的決定。頑梗、貪婪、順從個人私慾,亞哈和我不是一樣的嗎?

        我那時正忙著準備考博、忙著寫詩、忙著在核心期刊上發表文章,也忙著以風流才子自命去追許多女孩子,和自己不愛的女孩子調情說愛等等,根本不願意神來干預我興頭頭的生活。用駐紮在該撒利亞的羅馬巡撫腓力斯對保羅的話,就是“等我得便再叫你來”(《徒》24:25)。

        “等我得便”了,我便去去教會;“等我得便”了,我也會讀讀聖經。但平時,信仰在我的生活中只是一件可有可無的擺設。有人說這叫“禮拜天基督徒”,七分之一的基督徒。我則稱之為“等我得便”式信仰。

成功神學的影響

        一個人決志禱告後,就成了基督徒麼?我覺得不一定。上邊所說的那個時期的我,大概就沒有重生。遺憾的是在那一階段,我聽到的信息多是怎樣不發脾氣,怎樣禱告聚會,怎樣過信仰生活,而少認罪悔改。

        當時也很少聽到切實講解聖經的信息,一般的佈道信息都是講人生空虛,死亡可怕,所以當信主。但信什麼,怎樣信,信了又怎樣讀經,很少聽到。另一方面,我也沒 有辦法把信仰和自己的生活調和起來。我也知道自己正在加速墮落,最可怕的,是內心已如屠格涅夫所說“已經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就這樣我掙扎了七個月的時間,甚至真的不想信了。每每參加聚會,我心寧靜,但我覺得絕沒有可能過聖潔生活,因為真的不願意放棄墮落的快樂和報復的衝動。

        有一次一位深愛著我的弟兄指出我讀經犯了嚴重的錯誤:割裂聖經。我當然不服氣。因為本來就應該“取其精華,棄其糟粕”嘛。但那天夜裡與這位弟兄共同禱告時, 我不由得第一次誠誠實實禱告,更是第一次跪下禱告,深深意識到自己的驕傲,伏地流淚認罪──原來這個世界上,人因為我的優秀愛我,但有一種愛卻可以接納我的軟弱。

        我這位山東漢子的心軟化了。不必再裝成日本影星高倉健的剛冷之狀,原可猶如孩子回到父身邊,“如魚在水”般自然啊。

        這一夜以後,我讀經、查經並馬上熱心參與服事。但心態上仍舊有虛榮和驕傲的成分。這期間一本《蒙恩的見證》的小冊子,令我很著迷,尤其著迷于信仰所帶來的現世好處(比如出國和病得醫治等),便也學著時時向主祈求順利和平安,直到這種觀念在現實面前狠狠地碰了壁。

        且看那時的日記:

        從9月5日到今天晚上(9月8日),我病了一場。這期間我想了很多,也懷疑抱怨過主我的上帝。我懷疑祂的存在,我抱怨祂不制止疾病在我身上的發生,我怨恨宿 舍中每一個人,我幾乎忍受不了目前的宿舍生活……同樣是傷寒,同宿舍的都好了,唯獨我的延遲不去。讀經也急于馬上讀完,雖然感動是那麼少,甚至不如讀小 說。

        我以前的興頭和熱心一下子冷卻下去了。我公開說自己靈命淺,沒資格傳福音。

        主必須像那本《蒙恩的見證》小冊子上一樣,給我帶來世俗利益好處!祂前陣子使我辦事很順利,所以我是多麼樂于見證祂。祂必須總給我順利、健康、喜樂才行。但是,在病中,而且這病,我禱告了幾次 也不見好,于是我就生氣了。于是我開始懷疑祂的存在,開始懷疑我的病是上帝的心意抑或祂的懲罰。

        後來有個人給我講了個故事:一個去做禮拜的人走在路上重重跌了一跤,臉都磕破了。于是,他就不相信上帝了。

        難道我也是這樣麼?于是,對于逆境,對于困苦,對于我們信主的人得病,我算嚴肅地思索了一次。

        這確實是嚴肅的思索,是生死存亡關頭的思索。當時我在日記上自問自答如下:

        神存在嗎?

        不知道。

        那麼,你信主後,你確實知道的是什麼?

        我明白了自己確實是一個罪人。信主前我不知道,信主後無可推諉。

        如果你承認你是罪人,承認你的墮落與犯罪,那麼在這個有罪的世界上,你得病、痛苦、不快樂、不如意,豈不才是正常的嗎?憑什麼你就認為自己該健康、幸福與快樂呢?上帝又不欠你的。

        在這樣的逼問下,成功神學那一套遭到了重創。在病痛中,我終于体會到十字架的恩典。主耶穌居然肯為我這樣頑梗、悖逆、可憐的、得病的罪人付那麼大代價,而我 居然還在懷疑與埋怨。我淚湧雙眼。我終于明白,唯有通過十字架此徑,我才真知道神,在我的痛苦中我與苦弱的主相遇。十字架之外,我無法與那個全能、強大的 神相遇。

       “神未曾應許天色常藍,人生的路途花香常漫。”確是如此。

        雖然我有如此的醒悟,但“成功神學”後來又影響過我。原因大致有這樣幾個:

        之一,讀經沒按正意分解神的道。當時我對《可》5:25-34那一段很看重。我相信:神醫治患血漏的女人是因為她有大信心,可見一個人只要相信就能得醫治;之所以得不到醫治,是因為不相信或信心小。

        之二,受一本叫《牧人的杖》的書影響,對裡邊身体得醫治部分很欣賞。

        之三,受一位弟兄影響。他大概受韓國趙鏞基的禱告神學影響。這位弟兄一聽說我還沒有配偶,便熱心指點我向主求,而且條件越詳細越好。比如個子多高、長得怎樣等等,都可以求。

        之四,個人經歷的影響。有一次,我夜裡用“方言”禱告,得到“異象”,看見使我得病的鬼從身上出來,進到雞群中去,雞死掉了。我認為這是神要醫治我身上所有的病的信號。

        之五,人的天性的傾向。人是比較自私和狡猾的,總願把神當工具來滿足自己。

        于是,那一階段,我鬧了不少笑話:我堅定相信,只要那位坐輪椅的弟兄有信心、肯配合,主就會醫治他(結果他還是坐著輪椅);我大聲命令我自己身上的病鬼出來 (結果我還是有各種病);我仔細認真地定了好多條件,向主求配偶,當時沒大好意思規定多高多矮,但確實定下了熱愛文學、大學畢業、性格活潑等條件。接著就 受“感動”,跑去對一位我並不愛的姊妹說:“神的旨意讓我和你結婚。”因為在某一個雨夜避雨時,忽然想到她符合各項條件,我就以為是主的靈“啟示”我了。好在那位姊妹沒有答應我的求婚 。

        關鍵時刻,看到了唐崇榮牧師的書,講到了“神的旨意”與“聖靈的引導”,講到了啟示的嚴肅性,令我悚然恍然。也是在那時候,有一次我在路上,聖靈藉著我的心思意念問我一個問題,令我大吃一驚:

       “你真的以神為你唯一的喜樂和滿足嗎?”

        我這才明白了,不知不覺中,我並不以神為我唯一的喜樂和滿足了,我需要的不是神自己,而是神賜給我的健康、成功、配偶與順利了。我忙著命令、操縱、指揮神為我忙這忙那──那麼,到底誰是主呢?

        成功神學至此遭到了滅頂之災。

u=1170301441,3572081083&fm=24&gp=0信仰與經歷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認為信仰只是一種信念。至于神蹟、奇事、地獄、天國等,漠不關心,骨子裡十分懷疑。甚至連耶穌的歷史性,我都懷疑。因為我高中學過的《世界歷史》中,提到了釋迦摩尼與穆罕默德,但沒有提到耶穌。

        而且耶穌的神性令人難以理解。我無法接受一個有位格的神。我寧可憑著意志投入一種學說中,為之生為之死。而且,當時傳福音的人常說“信耶穌,上天堂;不信耶穌,下地獄”。這讓我很反感,這種信仰太功利了吧。

        我讀聖經越來越多,又跟著一位老師學習聖經。他非常負責任地給我系統地講了聖經的主要內容,我也開始靈修。不知不覺中,我的生命發生了改變。這種改變是從讀 聖經來的,是在我決定割捨與自己的女友幾乎發生性關係的誘惑,並斷然與她分手之後顯出來的。又過了一段時間,驀然回首,竟發現我那種揮之不去的流浪漂泊的 荒涼感不見了,代替的是彌久的感動與回家的平安。

        永遠忘不了有一次我問一位弟兄:“我們所信的神是不是只是一種抽象象徵與價值体系呢?” 他斬釘截鐵地說:“不,只有生命才能改變生命!”一語九鼎。我這才猛然發現:我所信的真理居然是有位格的,生命之道帶出道之生命來,信仰不等于信念。且對 我而言,只有在信仰中,我才能經歷又真又活的神;只有經歷了又真又活的神,我才有了確實的信仰。

        遺憾的是,當我嚐到了經歷神帶來的甜蜜 後,就過分強調經驗的重要性了。這樣就產生了把信仰建立在個人經驗之上的危險。結果,信仰對我而言,必須是一系列急進的、刺激的、浪漫的、感性的滿足與得 著,否則我就失望與不滿,就覺得神不與我同在。我在信仰上恨不得一口吃成個大胖子──上帝居然用了一千五百年的時間才寫下聖經,用八十年時間訓練摩西,太 不講究效率了。

        直到我較為客觀地、詳細地查考了聖經的歷史、成書、預言與應驗,還有主耶穌基督的史料與復活的見證,尤其是聖經所述的整個救恩計劃,我才明白,如果上帝只是我所經歷的上帝,那祂就比我的經歷小,祂就不是真正的上帝。

        我這才學會,把信心建立在聖經的根基上,也才看到:神絕不只是教義的神,也是歷史的主宰;絕不只是我個人的救主,更是國度的君王;絕不只由我個人的經歷顯 出,更是由活潑浩蕩的歷史長河顯出……哪怕我經歷不到祂,祂仍然在,藉著道與我同在,“我們縱然失信,祂仍是可信的,因為祂不能背乎自己”(《提後》 2:13)。

QT之偏

        有好幾位弟兄姊妹,曾教給我一種靈修方法──QT(Quiet Time),我也拿去教過好多人。我甚至有過靈修表,每天讀十至十五節聖經經文,整天默想神為何賜給我這段話,神為何賜給我這個感動,我應該如何回應等等。

        這種靈修方法,在我剛信主時,確實幫助過我建立與主一對一的親密關係,幫我經歷主的許許多多恩典和大愛。我至今仍記得第一遍靈修《約翰福音》,發現聖經的應 許“活”,聖經的道“活”了的興奮。但是,也不得不承認,在我寫的許多本QT筆記中,越到後來越枯燥和形式化,其副作用也越來越大。

        當然,今天人人都很忙,這種方法輕鬆簡單,把聖經內容快餐化,易消化吸收。況且這種方法有其神學傳統。蓋恩夫人就說過讀經一定要慢下來讀,快讀、讀多是博士 們的事。“每日靈糧”類的小冊子也非常之多,我天天細讀,迫切尋求過神每天藉此給我信息、聲音、異象和夢境,渴望每天都有戲劇性的場面──神要是每天對我 說幾句話多好,也免得我自己受選擇之苦。其實我倒不怕受苦,我怕自己不屬“靈”。

        但是,靈命長到一定階段,還僅靠QT主觀感受的亮光來過信仰生活,就不夠了。這會加重以自我為中心的傾向,也會助長過分靈意解經的傾向,甚至會導致神秘主義、律法主義及各種異端。因為:

        1、聖經是一個整体,舊約到新約有神的漸進啟示,每段經文又有上下文,對任何一節經文的理解,應該以整本聖經的內容、聖經的總原則和上下文來平衡。

        2、 更重要的是,神不是為人而存在的。我們不能僭越到,認為神是天天只為了“我”而忙碌的神。也不能把個人的悲歡離合、經驗感覺,凌駕于神的計劃與心意之上。 神比我們的經歷大,神比我們的經驗高。若我們每天只盯著自己,只會越來越軟弱與混亂;每天只關注自己的得失,只會越來越自私。基督徒的生命應該是一支導 管,而不是一支試管;應該考慮的是神藉著我做什麼,而不僅僅是神為我做什麼。

        但是,今天我們基督徒有多少人,以“父的事”為念呢?我們有 多少基督徒的思想家、翻譯家、學者、作家、醫生、教師,為主而經營呢?又有多少場證道,只是引幾節經文為自己作開場白,或為自己的經歷作註腳而已?一位弟 兄曾說,聽證道聽了半天,怎麼也聽不出經文和內容的關係。因為經文、神已成了裝飾。“見到許多工人,為來為去為己,誰体貼主的心?”

        我記得加爾文說過,基督徒活著的目的就是:認識神並榮耀神。我們認識神多少呢?我們對全本聖經、聖經的歷代註解熟悉多少呢?我們讀經是否真的是為了要單單認識 神自己,然後為了神返回來裝備自己、經營生活、關注世界與愛人如己呢?我如早早明白這一點,也不至于天天醬在一小段經文的靈修裡尋找亮光,天天琢磨神為何 給我這一小段經文了。

        有一次,我讀《徒》27:18節很“感動”,講的是船上的貨物不斷被扔進海裡去。當時我就想:我自己就是條船,這是 主“感動”我把自己的一切財物與知識都捨棄去跟隨主啦。當時我就想放棄讀經、工作與學習,不帶錢囊,不帶口袋,不帶鞋,沒有任何裝備就出去當福音獨行俠行 乞傳道呢。

        神很廣闊,藉著認識神,與歷世歷代聖徒的領受合流,如此才能享受神更多,外面的事工更成為裡面生命的流露。

追求說方言

         我看到一本書上說,《使徒行傳》第2、8、10章說明,聖靈充滿是能看得見和聽得到的,其標誌是說方言。當時我對聖經不熟悉,聽人家這麼引經據典、頭頭是道地一說,就信以為真。是啊,連保羅不也“說方言比你們眾人還多”(《林前》14:18)嗎?

        于是我開始追求說方言。第一次開口說方言就給我帶來了很大的“果效”。那一次,是和一位弟兄一起去一農村教會講道。本來安排的是我講道,他只是把我領過去就 行了。誰知到了以後,他要上臺講。他上去教唱很好,講道很流利。這樣我很不服氣,專在臺下挑他的毛病。毛病沒挑出來,大家對他又很尊敬,我有點嫉妒了。

         到了晚上,一些人在禱告時,我就站出來講開了方言(我現在絕不敢說那確是聖靈帶領)。講完之後,幾個人跑到我睡覺的房間,對我又羨慕又佩服,問我講的是什麼意思,又說方言是造就教會的。我覺得很受用,覺得自個兒與眾不同了。

        之後,我看了兩本書:《從監獄到讚美》和《讚美的大能》,一看之下,深獲我心,便趕緊複印下來,甚至還複印給別人。這是一位美國弟兄寫的,書上寫他信主之後 覺得做工乏力,找到病因是沒被聖靈充滿。那麼怎樣才能被聖靈充滿呢?那就要說方言。說方言很簡單,只要敢開口就行了,如果一開口覺得很傻,這就對了。你肯 為了基督而被人看為傻瓜嗎?結果那位弟兄勇敢而傻地開口,經歷了聖靈的大能,學會了運用讚美這一武器,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取得了神奇的效果云云。

        于是,我開始為別人按手,叫人領受聖靈充滿,開口說方言禱告。在主日證道時也教人說方言,鼓動人大膽開口。說實在的,我沒有經歷到什麼奇妙的大能,到今天也沒像那位弟兄有那麼多驚心動魄的經歷。

        直到一年多以後,我和幾位弟兄為說方言問題爭執起來,他們推薦我看了整套的唐崇榮牧師的書,我又聽了唐牧師批評靈恩派片面推崇說方言的證道,自己再平衡地讀經,才回轉過來。但已實實在在給主的教會和別人的靈命帶來了虧損。

        弟兄姊妹們,願意追求靈命成長是一件好事,但一不小心,魔鬼就會引人偏離正道。當然,我不能只怪魔鬼,難道我內心深處就沒有私慾嗎?說方言與追求聖靈充滿表面上說為了神的工作有果效;而另一方面,我確實有私慾:

        1、那可以使我與眾不同,滿足我的虛榮心與領袖慾。

        2、找到一條終南捷徑,可以不必花長時間讀經,不必付出艱苦努力學習神學,一下子就可以進入神奧妙的帶領中,只要敢開口說方言,就可以經歷聖靈的大能啦。

         但別忘了,生命的成長是緩慢的,甚至是不知不覺的。任何靈丹妙藥、獨家秘方,都不能代替在真道上扎扎實實下工夫、打根基啊。

律法與恩典

        有人把福音簡化成這樣幾條:

        1、不吸煙、不喝酒,不跪拜偶像。

        2、按時聚會,多禱告,多讀經。

        你不要奇怪,有多少人認為做基督徒的全部內容就是這些。我問過很多人:你憑什麼蒙上帝悅納?很多人說:禱告、讀經、參加聚會、不犯罪。

        所以很多人,讀經少了,聚會少了,犯了罪了,就擔心上帝會懲罰,于是抱著免受懲罰的心理來讀經與聚會。這種理解,實在是有偏差的。

        還有很多很追求的弟兄,照搬聖經裡的命令與要求,多讀經,盡量延長禱告的時間,參加很多聚會,多多摹仿愛主的弟兄、姊妹,拼命想藉這些來討上帝的喜悅。于是,做到了就驕傲,以致于看不起別的弟兄姊妹;做不到就沮喪,擔心自己靈性低落和主會懲罰。

        十一年前,郭善熙牧師講到的韓國教會的情況,大概同樣適用于今天的中國教會:

        對于教義和倫理,韓國教會是在韓國文化傳統裡去理解並解釋的。從這意義上講,我們持有的是儒教文化,所以與舊約親熟。就是拿律法作戒律、當作生活規範,也沒有任何障礙。要一字一句地信從聖經,這種純粹的虔誠,成為了根基。

        為此,隱藏著容易忘卻恩典、妄然陷入律法主義、戒律主義的危險。其結果是很容易遇見由于守律法而驕傲,因觸犯律法而絕望,難以從懲罰意識中自拔的律法主義信 仰。遺憾的是很多人的信仰生活裡沒有恩典、沒有屬靈的喜樂與在基督裡的真自由。因此,我們今天的教會迫切需要《加拉太書》。

──郭善熙著《恩典的福音》之序

        這實在非常要緊。人的天性固然悖逆,但又比較傾向于律法主義和積善修德。有很長時間我就陷進律法主義傾向中,甚至到了苦修的地步。我拼命多禱告、禁食,多讀經與參加聚會,不斷追求榜樣和靈修方法,但內心卻一直是為奴的心態,而非神兒子的心態(這是約翰·衛斯理的話)。

        記得我看勞倫斯的《與神同在》,就著手操練“與神同在”;看《祈禱出來的能力》,就下決心延長禱告時間;看蓋恩夫人的《簡易祈禱法》與《馨香的沒藥》,我就學習那種禱告方法和學習逆來順受的心態──這些不是不可以學,只是我當時將其當成了自以為義和討神喜悅的方法。

       我還把《馨香的沒藥》中的話,“怒氣實在是驕傲的女兒,一個真真謙卑的人,就不該因任何事件發怒”,恭恭敬敬抄進日記,刻苦練習永遠不發怒氣。說實在的,我沒有做到。一沒有做到就更加生氣。

       讀到加爾文的《基督教要義》(中冊)第174頁,對我震動很大──

       假如在貧困中不感覺艱苦,在疾病中不感覺煩惱,在羞辱中不感覺憂傷,在死亡中不感覺恐怖──對這一切的不幸都毫不關心,又怎能表示一個人的忍受患難的耐性 呢?正因為每一種不幸都叫我們痛心,所以當一個信徒受到很大的刺激,卻因敬畏上帝而抑制自己的衝動,這就表現了他的堅忍。當他為憂患所打擊,卻仍以上帝所 賜精神上的安慰為滿足,這就是他的樂觀。

        現在在基督徒當中也有新斯多亞派,他們不但以憂傷哭泣為罪過,連孤單寂寞的感覺也認為是罪過。這種似是而非的理論大体上是從怠懶的人來的。他們喜冥想,惡行動,除創造似是而非的理論以外,別無貢獻。

        是啊,沒有恩典的律法只會陷入偽善。“既靠聖靈入門,如今還靠肉身成全嗎?”(《加》3:3)人性是如此敗壞和墮落,我絕對不可能憑任何行為來討上帝喜悅。 天父之所以悅納我,不是憑我做了什麼,甚至也不是憑我的信心,而是憑主耶穌基督把自己獻上,擔當了我的罪所付出的代價。我靠著那一位的代價而坦然無懼地活 著。“兩手空空無代價,只靠救主十字架。”

        這對我來說是極其寶貴的教訓。是的,我可以學習任何人,看到神藉著他對我帶領,但我不需要做任何人,我但願做神面前的我自己,一個平凡人,一個牢牢持守恩典的罪人而已。

知識越多越反動麼

         信主後很長時間內我特別看不起知識,認為是在“魂”裡面,而不是在“靈”裡面。因為有人告訴我,人分三部分:体、魂、靈。体需要食物,魂需要知識,靈需要神的話。這真是新鮮,一聽就覺得有道理。何況自己信主前,黯然銷“魂”的經歷太多了,能夠活在“靈”的狀態多好。

        但這也就種下了我信主後輕視知識的根由。以前我一心追求學歷和學問,信主後當然要取消一切名利思想,不可像那位少年的官那樣不肯放棄金錢(《路》 18:18-23)。還有,我也一再被告知:主快要來了,主來時,你在哪裡?彷彿一切都來不及了,來不及去婚喪嫁娶、讀書學習了,趕快去傳福音吧。似乎只 有傳福音,只有讀經、禱告是屬“靈”的,其它一切,都不屬“靈”。

        更嚴重的是,後來我乾脆把頭腦的計劃與思考也當成是信心小的表 現;“Don’t think, but look. ”(“不要想,只要看”,這是維特根斯坦的話)。有一次我帶領查經,就要求大家只管細看經文,千萬別“思考”。保羅不也講過麼,“知識是叫人自高自大,惟 有愛心能造就人”(《林前》8:1)?

        讀聖經時若看參考書,找註釋,我認為就是不相信聖靈會動工;去關注社會人群,我認為是浪費主賜的精力。有一個階段我就不讀書、不讀報、不讀教會歷史,而是想著怎樣直接拜聖靈為師,能一打開聖經就明白。我認為這是依靠神的方法,不靠人的方法。

        後來,我才明白,知識被放在主的手中,就成為小孩子獻出的五餅二魚,可以祝福許多人。而完全輕視知識,只會為各種錯誤思潮、異端邪說打開了大門。一位博士 說:一個人迷了路,只給他正確的地圖是不行的, 還要給他指出現在到底偏離了多遠。如果不去關心一個人目前的思想所迷失的程度,怎能回答他呢?即使不是為了做工,那可不可以就是欣賞神賦予人的普通啟示、 普通恩典呢?

主耶穌的目光

        近2000年前主藉保羅就寫下“我們眾人在真道上同歸于一,認識神的兒子,得以長大成人,滿 有基督長成的身量。使我們不再作小孩子,中了人的詭計和欺騙法術,被一切異教之風搖動,飄來飄去,就隨從各樣的異端”(《弗》4:13-14)。這固然講 的是教會,其實何嘗不適用于每個基督徒的靈命建造呢?雖然我不曾被各樣異端擄去,但在各種錯誤思潮和傾向間“搖動,飄來飄去”,在我是經常的事。其原因就 在于靈命稚嫩,沒緊緊依靠神的恩典,聖經根基不牢固,沒有穩定的神學架構,缺少慎思明辨的能力。

        甚至有一段時間我不敢去分辨信息的真偽正誤,以為那是在驕傲地論斷,是在不尊重神設立的權威呢。當然,人天性的敗壞又處在複雜的環境中,也是容易走偏的重要原因。

        再深入思考一步:教會什麼時候沒走彎路呢?也許只在使徒時期吧。以前,我讀教會史時常常很難過:主為何容許祂自己的教會墮落到那樣的地步而“無動于衷”呢?主又為何容許我屢屢走偏呢?

        後來,我心生感恩:如果主稍微嚴厲一些,馬上懲罰犯罪與過錯的話,肯定我早就被主擊殺,哪有機會在這裡見證呢?再說,我的確一無所誇,天性敗壞,走錯才是我 的“正途”啊。現在能一再歸正,不正是主的恩典麼?而這種失敗和軟弱,焉知不是生命成長的過程和神帶領的途徑呢?因為神使萬事互相效力啊。

         實在感謝主引領我,以祂話語的“亮光和真實”(《詩》43:3),不斷帶領我走出黑暗和虛假。我始終忘不了當彼得軟弱跌倒三次否認主時,主耶穌轉回身來看彼得的目光(《路》22:61)。

         那溫柔、責備而憐憫的目光,一次次把我攙扶起來,走在祂的正道之上。

        那慈繩愛索、伸出的雙手,一次次把我牽引過來,走在祂的心意之中。

        也正是那溫良細語、嚴厲責備,一次次把我挽拉回來,走在祂的引領之下。

作者現在中國高校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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