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青少年教育面臨的危機

熊璩

本文原刊於《舉目》05期

一.青少年教育的現狀

        b90e7bec54e736d1399cd3e99a504fc2d4626947 筆者2001年12月在北京,看到電視上介紹兩本暢銷書。一本是《不要“管”孩子》,一本是《孩子不可不管》。大意都是要尊重孩子,要講理,不要動輒用權威來壓制他們。相對於中國傳統所謂“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的觀念,這種新論點真是一大進步!

         無論在家庭或是學校,隨著社會的開放和現代化,中國教育方面的許多觀念和方法都已被重估。這讓筆者想起另一本書,就是1946年初版的《照顧嬰兒與孩童的基 本常識》(The Common Sense Book of Baby and Child Care)。小兒科醫生斯巴克(Benjamin Spock)這本一反傳統觀念的暢銷書,至今已經翻譯成三十九種語言,銷售量超過五千萬冊。

         該書引進了革命性的觀念。他呼籲父母親不要用 一刀切的(one size fit all)態度和權威性的方法來管教,要尊重孩童的個別性。他拒絕美國老式清教徒把兒童當作“蠻不講理、愛幹壞事、是應當學習禮數的小頑童”的觀念。他要求 父母把孩子當作是一個不斷蛻變的精靈,需要大量的注意力。譬如,若是學齡兒童有偷竊的行為,他建議父母親給予孩子更多的讚許、鼓勵,甚至增加孩子的零用 錢,使他不必偷竊。

        這種新觀念到了1960-1970年代就更為“前進”。最暢銷的育兒書(註一),要求父母們從嚴厲的“道德家”角色, 轉換為同情的“醫療家”角色。不論孩子如何無理取鬧,父母親應當保持冷靜,不下判語,用專業性的態度,幫助孩子釐清他自己的是非觀。逐漸地,孩子的責任感 被不可剝奪的權利感(entitlement)所取代,孩子就是行為不當,父母的角色也不在於告訴他對與錯,乃是幫助他發現自己的價值觀。

         因著這種理論推行到極至,美國許多年輕人已失去了對自己行為負責的觀念。

         那麼,這最近廿年又如何呢?實際情況是,不僅是美國的家庭教育處於困境,美國公立學校的教育更是陷在危機之中。

         改善公立學校的教育,是布什總統競選時最大的諾言。美國國會在2001年12月通過了教育改革法案,布什統總在今年1月7日正式簽署,這証明了公立學校教育 問題的嚴重性受到了大眾重視。歷年來,美國各級政府在教育上所投的經費,可能是世界上最高的。然而在中學裡,不但暴力與槍擊事件為全球之冠(例如 Paducah, Jonesboro, Littleton等慘案),美國學生的教育水平可能也是先進國家中最差的。

        在1983年發表 的一篇報告(註二)中,比較二十一個國家,美國高三學生的數學與科學水平排名第十九,物理學則敬陪末座。美國大學本科生對歷史和公民的知識也是極其貧乏。 以優異的長春藤盟校來說,竟然有四分之三的學生不知道發表葛低斯堡(又譯蓋茲堡)演說的是何許人(註三)!

         反觀美國訓練師資的學府,其所 著重的並不是專業的知識,乃是探討一些合乎政治風尚(politically correct)的課題。例如:性別和種族對學習的影響,提高學生的自我形像(self-esteem)、平等,等等。一位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教授,警 告一批年輕教師:“不要隨便修改學生在拼音與標點上所犯的錯誤,讓他們自我創新遠比遵循法則為重要。”(註四)。難怪有人認為,美國學生的學習素質雖然低,但學生的自我形像卻是全世界最高的!

        難道這就是華人青少年教育將來所要依循的樣板嗎?教育問題是一個極大的問題,不可能以一篇文章來涵蓋全面,讓我們單單從其基本理念來探討這個問題吧。

二.流行教育理念的哲學基礎

        任何指導我們生活的指南背後都有其理論基礎,都是價值觀和世界觀的延伸。

        人們或許認為,進化論的影響僅限於生物科學。其實它對人文社會的影響更為深遠。後現代主義思想家、斯坦福大學教授若提(Richard Rorty),冀望西方世界能放棄由希臘的形而上學和基督教的一神論所編織的世界觀,去擁抱由進化論者達爾文所勾畫、教育哲學家杜威所充實的、人類文明的 新圖畫。他認為,身為進化過程中較為複雜的動物,人類生存的唯一目的,便是適應周遭的物質和人文環境。

         生於進化論誕生年代的杜威 (1859-1953),其實驗主義(Experimentalism,或作工具主義Instrumentalism)的教育理論,對美國的教育理念有著 革命性的影響。杜威自大學起就深受達爾文進化論的影響。進化論的觀點主導了他的認識論,也主導了他對真理、倫理、教育、心理、民主社會等方面的觀點。因為 他對美國知識界的貢獻,他被公認為廿世紀美國自由主義思想界的巨擘。

         杜威認為,宇宙中沒有任何先驗或超驗的前提,人類的認知是一種自然演化的過程,經過假設、嘗試、比較和歸納的過程以取得新知。任何的知識(或者真理)都不是絕對的。知識的確切性並非自明的,而是完全建立在它的實用性上面。

        因為人類社會是一個動態的、不斷演化的環境,我們不能預知廿年後生存的環境如何,因此師長不能將成人的價值觀和目的強加於孩童身上。師長不應站在權威的地位,而應作嚮導,輔助孩子建立自己的道德感與是非觀。

        杜威派認為,學習的內容與方式應以孩子為中心、為主導。在校的學習不是為了要為將來(例如上大學)做準備,乃是幫助學生從與人交往中尋找自己、創造自己的生存環境。因此,學生才是課程及內容的決定者,老師不是。

        簡言之,這種觀點是實用主義與(盧梭式的)自由主義的結合,認為在生物自然演化的前提下,學習者都會自動朝著最大適應的方向前進,去自我提升,學習者一定是向善的。

        這就是流行於美國學府的世俗性自由主義(Secular Liberalism)的思想。它是人本的(humanistic),認為自主的人建構成對真理、知識與道德的認知。在不同的情境下,得到的真理、知識與道德認知也可能不同。

        這,就是美國主流教育的理論基礎,也是今天教育困境的主因。

 

u=3085087174,1222194609&fm=24&gp=0三.對杜威工具主義的針砭

 

        在實行上,特別是從醫療角度而言,杜威的教育理念其實有許多優點。他認為學校本身就是一個社區,是學生經歷人生的重要場所,而不僅是知識的傳授所。他給學生 更大的自由度,以發展自己的特長。他採取因材施教,而不是平頭式的教學方式。他給予學生更大的參與感,幫助學生形成自己的價值判斷。這些都是極有價值的教 育思想。問題出在它基本的前提假設。由進化論歸納出來的世界觀,將其推到一個極端,超越了它理論的可行度。

        首先,世俗性自由主義的烏托邦 思想,否定了人有罪性的觀念,也否定了具普遍性的道德感與是非觀。這在早年,當清教徒的世界觀尚是社會上無形的約束力時,情形或者不會過分離譜,因為社會 還有個是非的標準,就好像大家都知道正北極在哪個方向。但在一個多元化的社會,無論是影視、書刊、還是重金屬音樂、是社會風氣,孩子們所受到的不良的影響 都是很大的。但是因為沒有任何是非的尺度,沒有北極的觀念,人就自然失去了方向感和是非的標準。

        更因人的罪性,取捨多是憑一時的衝動,或者自私的動機。這就是為什麼作弊的風氣在美國的學校裡越來越盛,也是為什麼當課堂裡討論如何處理撿到的一千塊錢時,從實用的觀點出發,再沒有人會想到交給警察。

        當然,壓制性的權威教育,用意再好,也不是一個完美的教育方式。但是完全開放的制度,沒有任何社會倫理觀與道德標準的指導,表面上雖賦予學生更大的權力,事 實上卻剝奪了他選擇的能力。絕對的自由權帶來的不是絕對的自由,因為從人類第一個祖先所遺傳下來的罪性,叫我們不得自由。

        “惟有詳細察看那全備使人自由之律法的,並且時常如此,這人既不是聽了就忘,乃是實在行出來,就在他所行的事上必然得福。”(《雅各書》1:25節)

         青少年需要有清楚的方向和活動範圍,需要有榜樣,需要有正面的(不變的、永恆的)權威形像(上帝),這才能幫助他們了解什麼是努力的方向。許多統計資料指 出,接受“性教育”和“藥品教育”的青少年,濫交和使用麻醉上癮葯品(酒精、香煙、迷幻藥)的反而更增加,因為學校沒有提供道德準則,只提供多重的選擇機 會。

         由此一例,可見只有當青少年有了清楚的是非觀(使人自由之律法)、正面的教導(敬畏上帝、依靠祂的大能大力),和鼓勵(家庭與學校的支持),他才能從原始衝動的轄制下釋放出來,得到真自由。

        烏托邦的思想把邪惡與錯誤都歸罪於社會環境,個人總是良善的,是受害者(書唸不好一定是老師的錯)。這只能鼓勵不可剝奪的權利感 (entitlement)。這種心態,以為個人行為不必為外在道德標準負責。這也不能帶來社會的良善(virtue)。良善的社會是由良善的個人所組成 的。個人道德意識的提高才是促進群体道德的要件。同樣地,個人的罪孽(sin)是構成群体罪孽的主因。把私人道德與公眾道德、與正義分開,於是就有了“總 統的私人道德是與他的公眾道德無關”的言論!這種心態對美國的傷害是無可估計的。

         正面的自我形像對幼年期的發展非常重要。杜威學派刺激了學生自我形像的過度膨脹,反而不健康。對美國幾次學校槍擊暴力事件所作的檢討,發現多是因為自我形像的扭曲,孩子們無法承受失敗(或被拒絕)的事實,在絕 望中就做出了毀滅性的行為。他們不認識基督徒謙卑寬容的品德,受傷的心靈也無法尋到超越自我的生命意義,人只能孤獨地承受生存的焦慮,這是何等的可悲!

四.“新”的實驗

         教育是國家之大本,是社會命脈所繫。在所謂“文化戰爭”(保守與前衛的世界觀之間的鬥爭)之中,教育是最重要的戰場。在此,我們要介紹一些非主流的觀點,和一些新的嘗試,這些都是基督徒面對困境的回應。

         因為孩童的可塑性高,他們所受到的教育,對他們的一生有著決定性的影響。對一個拿起上膛槍枝的孩子,我們不能慢慢地讓他自己去發現玩槍是否危險。同樣地,完 全由學生主導控制、所謂建構性(Constructivist)的教學也是危險的。應由教師採取直接教學方式,藉著連續不斷的課程,和重複地復習,讓學生 接受客觀的道德標準和知識。

        這其實就是聖經的模式。我們要敬畏耶和華上帝,才是智慧的開端。孩童並不只是一個生物体,他乃是照著上帝的形 像所創造,帶著從上帝來的尊嚴和道德感。因此我們得幫助他認識這些客觀的理念。同樣地,他犯罪的傾向也會引導他進入歧途。我們應當用直接教學的方式,啟發 他、引導他、訓練他、支持他、鼓勵他,使他知道“北極”的方向,而不是只靠他主觀的羅盤來確定方向。

         聖經常常教導我們,要把上帝的道理教 給下一代,美國許多名校也都是基督教設立的。由於公立學校的缺失,許多家長把孩子們送到基督教學校。許多基督教機構特別在大城市的貧民區開辦學校,他們所 訓練出來的學生(絕大多數是少數族裔),參加標準考試,成績居然遠超過全國的水平(註四)。還有些基督教學校特別注意古典文學與音樂的教育,獲得非常好的 成果。

         另一種越來越普遍的便是家庭學校(Home Schooling)。今天,美國有超過一百七十萬的孩子是由父母在家教學,其平均成績遠遠超過公立學校,甚至高過三至四個級次(註四)。其實不管是否實 行家庭學校,家庭總是教育的第一線,也是最重要的一環。基督徒若是能夠建立一個基督化的家庭,建立符合聖經原則的父親形像和母親形像,並能成立家庭的祭 壇,這才是良好教育的基礎。

        各地教會也應當發揮功用,幫助青少年分辨護教和世界觀的課題,讓青年們對不同的理念能夠有分辨的能力。例如科羅拉多州的“高峰機構”(Summit Ministries)就是在做這類工作(註五)。

        美國還有一種實驗叫做“契約學校”(Charter School)。它多半是公立學校,也有由基督教機構支持的。去掉了工會的保障,教師的薪水和契約都是根據他的表現來決定。教師們也有較大的自由度,不受 州政府規格的限制。許多推動直接教學的契約學校,都得到良好的成果(註四)。

        還有許多機構和基督教團体,利用課後的時間,開辦一些課餘課程。這種課餘課程對大城市內的貧民區和少數族裔特別有用,一方面避免孩子閑蕩、搞幫派,一方面幫助他們增進學業或体能。

        總之,許多有心人士已經認識到教育問題的嚴重性,希望在德、智、体三方面取得均衡的發展。本文希望提高父母、師長和基督教界領袖,對這個問題的重視,特別是 注意其背後的理念和世界觀。我們必得站住真理的立場,應用聖經的原則,以指導我們的家庭教育,補足公立學校教育的不足與不當。

         在繁忙生活中掙扎的父母們,下一代的教育是嚴肅的挑戰!不要以為只要孩子成績好就行了(在這點上杜威反倒是對的)。處在這個多元化的後現代社會,面臨這場思潮的交鋒,你的孩子準備好了嗎?你自己準備好了嗎?

         力求現代化的中國啊!你要認清教育方法背後的理念,不要在丟棄了教條性、壓制性的教育制度後,再步入“世俗性自由主義”的死胡同,也不要盲目地跟隨“無神的進化論”的老路子。這些實驗前人都做過了,都失敗了,我們不必再去重蹈覆轍。

        編按:本文可能引起為人父母者的許多問題。譬如:

        1) 身為基督徒的父母是否應當把孩子送進基督教學校?

        2) 家庭學校(Home Schooling)的利弊是什麼?如何得到這方面的更多的資訊?

        3) 可不可以体罰孩子?應當怎樣体罰?

        對這三個問題,我們希望得到您的回應,以便進一步討論。

註:
1."Between Parent and Child", Haim Ginott, Avon Books, 1969; "P. E. T. Parent Effectiveness Training", Thomas Gordon, 1975.
2."A Nation at Risk", published by National Commission on Excellence in Education, 1983.
3.National Center for Education Statistics (Washington D.C., 1993)所作的調查。可參照 http://www.nces.ed.gov/ 的網頁。
4."How Now Shall We Live, " Charles Colson and Nancy Pearcey, Tyndale House Publisher, Inc., 1999. 本文多處引用此書。
5.參見 http://www.summit.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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