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然後才能理解”——教會傳統的更新、變化(董家驊)2017.05.15

 

董家驊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5.15

 

我從小在教會長大。國小4年級那年,主日學老師受不了我的調皮,跑去告訴我母親:如果我不離開,她就不再教兒童主日學。自那時起,我開始參加成人的主日崇拜。

在週復一週的崇拜中,很多事變成行禮如儀,無聊得很。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看到主日要守聖餐,就覺得不妙,因為那天的崇拜會比平時長——牧師講完道後,還要唸一大串的經文,然後長老、執事慢條斯理地把餅和杯遞給全場信徒……為什麼有聖餐呢?大家一起唱唱歌,聽聽聖經,不就夠了嗎?

後來到美國讀神學,接觸到許多新建立的教會,強調用創意的方式來重新“成為教會”。我便想像,以後和三五好友建立一間教會,有些舊傳統可以廢除,有些東西要添加進去——也許,主日的敬拜要更有氣氛一點,講道可以更生動、活潑一些,教會擺設要有點後現代的凌亂美,崇拜程序要盡量精簡……

 

從零開始的迷思

對許多年輕人來說,傳統是包袱,教會的儀禮是老舊儀式。 現今的時代精神,視傳統為老舊和保守,是進步的障礙。於是有人想:如果我們能繞過教會2000年歷史傳統,直接從初代教會接受啟發,從零開始成為教會,那該有多好!

這種“從零開始”的想法是誘人的,卻是一種迷思。Freakonomics的節目主持人都伯納(Stephen Dubner),採訪2015年諾貝爾經濟學得主迪頓(Angus Deaton)時,問Deaton:“如果可以把地球上舊有的系統和制度通通丟掉,重新建構新的系統和制度,依你對經濟學的學識,你會做出哪些改變?”(註1)

迪頓回答,都伯納的這個問題本身就有問題——這種社會工程(social engineering)的思維模式很危險,一不小心就變成極權的暴君,遏制民主和自由。迪頓指出,所有現行制度,都是在歷史中發展出來的,有歷史脈絡,皆非從零開始。

美國加州矽谷以“創新”和“創業”聞名於世。從1955年矽谷掀起的半導體產業風潮開始,至1980年代的PC產業,到近十幾年來通訊和社群網路興起,矽谷一再展現出創新的能量。

當人們分析矽谷持續創新的秘訣時,都不會忘記北加州得天獨厚的創業生態系統——研究型大學林立,創業公司聚集……科技的創新不是在真空中產生的,而是在既有的科學理論上,發生於科學家的群體中。簡言之,科技創新靠的不是拋棄傳統,而是站在科學傳統的基礎上,以開放的精神,不斷衝擊和更新傳統。

“創新始於拋棄傳統,從零開始”,這其實只是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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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然後才能理解

不是任意一種行事風格或習慣都可以稱為“傳統”。“傳統” 是某種思想文化、觀念形態的表徵。英國神學家紐畢真(Lesslie Newbigin)說,科學家會在探索世界的過程中,不斷修正自己的判斷和認知,在科學傳統中不斷交互批判,建構新的理論模型(註2)。科學家並不是捨棄傳統,而是持續仰賴傳統,更新、精進理論和技術(註3)。

正如奧古斯丁所說:“相信,然後才能理解。”科學家必須先相信某些事物,然後在這基礎上使用理性,探索真理。紐畢真指出,科學最終所仰賴的,正是科學本身。

如同科學家的養成是在科學家的群體中學習這傳統一樣,基督徒也必須浸泡(indwell)在基督信仰的傳統中(註4)。當一個人信主,成為基督徒群體的一分子時,他在群體中學習基督信仰的真理,認識和經歷這真理,活出這真理……若要在信仰中持續整合,結出果子,就必須承認和委身於這傳統(註5)。

紐畢真雖然以科學家群體來作為基督徒群體的類比,但指出兩者之間並非完全相同。在科學家的群體中,這傳統是人類的學習、寫作和言說;對基督徒群體來說,這傳統是見證上帝在歷史中顯示自己意圖和目的的行動。基督徒不是活在一個靜態的故事或傳統中,而是活在一個上帝持續在行動的故事中。(註6)。

基督信仰的權威不是建立在某個人的洞見上,而是建立在三一上帝和祂所創造的真實上。人透過教會歷史的傳統來理解真實,同時向著真實敞開,隨時準備更新傳統。

 

在哪種傳統中使用理性

紐畢真借用哲學家Alasdair MacIntyre在Whose JusticeWhich Rationality?一書,說明現今的基督徒其實同時活在兩個傳統中:科學傳統和基督信仰傳統。如同宣教士進入異文化要同時掌握兩種語言,基督徒也不必把理性和啟示對立起來。基督徒需要認識到,理性和啟示不是兩種知識的來源。信仰與當代文化的衝突,不在於是否使用理性,而在於在哪種傳統中使用理性(註7)。

基督信仰的傳統不是建立在某些不證自明的基礎上,而是建立在上帝在特定的處境中向人類自我啟示的歷史事件中。在理性和啟示這兩種傳統中,基督徒讓上帝的啟示來教導自己如何使用理性,挑戰和更新世俗社會的傳統。

認識、辨識、互動、更新

大公教會流傳下來的各種傳統,包括神學和實踐;傳統本身並不是真理,然而,卻承載著歷世歷代基督徒與真理相遇的見證和反省。當北美的華人教會以此來理解什麼是傳統時,至少有兩點值得思考 :

首先,面對這變化快速的時代,教會不能固守所有傳統的表達形式,也不能把傳統等同於真理本身。華人教會常常強調“真理是不變的”,卻往往未能區分真理和我們對真理的理解,把自己對真理的理解等同於真理本身。因此,在強調“真理是不變的”時,其實在說“我對真理的‘理解’就是真理”。

大公教會的傳統不是真理本身,而是承載著對真理認識的見證。我們無法脫離傳統來認識真理,而是要在傳統中認識真理,與真理相遇。

其次,與真理相遇是要冒風險的。哈特(Trevor Hart)指出,成為基督徒,就是把自己置身於福音的故事中,發掘和活出這故事。這可能要冒險——與活著的上帝真實相遇,這相遇可能劇烈地改變我們的生活(註8)。

哈特提醒基督徒,我們不是與傳統相遇,而是在傳統中與三一上帝和祂所創造的真實相遇。教會不能只是拿昨日的答案來回應今日的挑戰,而應把福音信息和當代世界觀連接起來。基督徒需要根植於基督信仰的傳統中,透過與新的知識來源和新的看待、理解事物的方式,進行反思和互動,更新我們所委身的傳統(同註8)。

在傳統中要得到真正的自由,不是捨棄或離開傳統,而是好好地認識和辨識傳統,同時帶著敞開的態度,聆聽其他的聲音,在與上帝和祂所創造的真實互動的過程中,不斷更新傳統。哈特稱這樣的傳統為“活的傳統”(註9)。

 

培育我們的聖餐

聖餐是基督教會歷史中的重要傳統,也是從初代教會至今,基督徒主日崇拜的主要元素,幾千年來,培育著基督徒的生命。現代人的崇拜,常把焦點放在“把上帝帶到我的故事和生命中”,但其實,崇拜是要將我們帶到上帝的故事中。在崇拜中,我們紀念上帝從開始到現在的故事,也預嚐將來。

前陣子,我們教會一位弟兄的母親突然過世。追思禮拜後,隔天剛好是聖餐主日。那天的聖餐,對我們來說,別具意義。分杯、分餅時,我們一起追念在主裡睡了的所愛之人,在聖餐中預演那將來羔羊的筵席。許多人在那次聖餐中體會到,聖餐不只是紀念過去的事,更是預嚐未來的事。母親剛過世的弟兄上前領主餐時,我看到他眼中強忍的淚水,他對母親滿滿的不捨,和真實的盼望。

聖餐不只是一個古老儀式,更培育我們的信仰生命(註10)。餅和酒提醒我們,上帝創造的美好。主指著餅和酒說:“這是我的身體……我的血”,反映出受造物與創造主聯合時,就變得完滿。餅和酒同時指向基督的犧牲,表明上帝戰勝罪惡,改變、更新和恢復世界的能力。餅和酒也提醒我們,耶穌為我們捨了自己的生命,顯明上帝透過耶穌對整個世界的救贖。餅和酒不只是提醒我們,上帝過去、現在和未來的行動,也提醒我們,上帝紀念自己所做的事。

面對後現代社會多元的衝擊,教會更需要扎根於大公教會信仰的傳統,持續更新而變化,在這個時代宣講上帝的故事,並邀請人進入上帝的故事。

 

註:

  1. Dubner, Stephen, “Earth 2.0: What Would Our Economy Look Like?”Freakonomics Radio,Podcast audio, April 12, 2017. http://freakonomics.com/podcast/earth-2-0-economics-edition-part-1/
  2. Lesslie Newbigin, The Gospel in A Pluralistic Society(Grand Rapids, MI: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 1989), 48.
  3. Newbigin, The Gospel in A Pluralistic Society,46.
  4. Newbigin, The Gospel in A Pluralistic Society,49.
  5. Newbigin, The Gospel in A Pluralistic Society,50.
  6. Newbigin, The Gospel in A Pluralistic Society, 50-51.
  7. Newbigin, The Gospel in A Pluralistic Society, 62.
  8. 哈特(Trevor Hart),《信故我思——神學思考方法獻議》(香港:基道,2015),260。

9 . 哈特,《信故我思》,205。

  1. 更詳盡的解釋,請參閱韋柏(Robert E. Webber),《崇拜:歷久常新》(香港:基道,2009),129-133。

 

作者現在洛杉磯台福基督教會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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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米念開始向加爾文主義挑戰(賀宗寧)2017.05.12

賀宗寧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教會歷史這一週2017.05.12

公元1603年5月8日,亞米念受聘擔任雷頓大學神學教授,開始對加爾文的神學提出挑戰。

公元1603年5月8日,當雷頓大學(Leyden University)的董事會正式聘任雅各∙亞米念為神學教授時,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這個任命會引起教會裡極大的爭議。

開始時,他們似乎做了一個非常好的選擇。亞米念不但受過很好的教育,畢業於日內瓦學院,又是阿姆斯特丹一位著名的傳道人。當時,最困難的是阿姆斯特丹那兒不肯放人。那裡的教會給了他終身的聘書。亞米念自己也說,過多的神學研究會使他的靈命枯乾。

位於荷蘭南部的雷頓大學

 

生平經歷

亞米念生於1560年10月10日。1576年,他16歲時進入荷蘭南部的雷頓大學文學系就讀,同時也修了許多神學課程。他的老師中有幾位是著名的加爾文派學者。這間大學也容許路德宗,慈運理及重洗派的思想。在當時,這是相當自由派的一間學府。

1582年,阿姆斯特丹的商會因為他卓越的成績,提供獎學金送他到日內瓦學院去跟隨加爾文的繼承人貝扎(Theodore Beza)學習。1587年畢業後,回到阿姆斯特丹牧會,1588年正式按立為牧師。他的講台與牧養在當地非常受歡迎。

除了牧養教會外,阿姆斯特丹的教會法庭(Ecclesiastical Court of Amsterdam)也交給亞米念一個任務:反駁昆赫特(DirckVolckertszoonCoornhert)的教導。當時昆赫特著文反對貝扎的墮落前神選說(supralapsarian,指上帝在創造之前就絕對並無條件的揀選祂的選民,同時詛咒其他的人,因此人的得救與否完全與人自己的行為無關)。

還有另外兩個傳道人也著文建議說,神揀選人的旨意雖然確實是絕對並且無條件的,但是這個決定是在人墮落以後才產生。這是墮落後神選說(infralapsarianism)。亞米念的任務是要去同時反駁這兩個論點。他很快的就接受這個任務。

但在更多地研讀聖經後,他覺得需要對這方面有更多的學習,因此沒有繼續地去反駁這兩派的論點。

 

出任神學教授

1602年,黑死病橫掃阿姆斯特丹,他作為牧者經常進入病患的家中,給他們水喝,並提供金錢來照顧。

這時,他的母校有兩位神學教授得了黑死病去世,只剩下一位葛馬如(FranciscusGomarus)教授。1603年5月8日,雷頓大學的董事會正式聘請亞米念與另外一位年青學者,接替去世的兩位。

在雷頓大學擔任神學教授期間,亞米念寫了許多神學方面的著作。這些著作後來為亞米念主義及荷蘭的抗議派,奠下了神學理論的基礎。

亞米念上任沒多久,葛馬如就指責他是伯拉糾主義的信徒。伯拉糾主義否定人從亞當得到原罪,而且人可以靠自己得救。他指出亞米念偏離了正統的加爾文主義。

 

對預定的看法

亞米念在面對這個指責時,堅定地否認他是伯拉糾的信徒。他說他對自己的論述非常小心,絕對沒有違反因信稱義的信念。他雖然沒有完全接受加爾文預定論的細節,他還是接受預定論,相信一切都是上帝的主權。上帝揀選了祂所預知會順服相信上帝的人。

葛馬如指出信心是預定的結果。在創造天地之先,上帝就以祂的主權宣告誰會相信,誰不會相信。

亞米念認為上帝所宣告的預定是,耶稣基督將成為中保及人類的救贖主。這個宣告是不需要人的回應的。但是,上帝决定個人最後歸宿的宣告,並不是基於上帝的主權,而是基於上帝預知人對耶稣基督的救恩的回應。

除了對預定的解釋外,亞米念均保持他正统加爾文的信念。

 

抗議文

但是,對他的神學信念的傳言,一直纏繞著他。一些加爾文派的學者,對在荷蘭不少支持亞米念的傳道人感到不滿。這樣的不滿最後導致雙方的正式衝突。

亞米念在雷頓大學擔任神學教授,一直到1609年10月19日他逝世。他逝世後3個月,1610年1月14日,46位傳道人以及兩位雷頓州立神學教育學院的領袖,在海牙召開會議,著文表達他們對這些有爭議性教義的意見。

這篇文章在數度修改後,於7月正式發表,稱為抗議文(Remonstrance)。內容有五點:

  1. 不同意無條件的揀選,認為上帝的揀選是由於祂的預知。
  2. 基督在十字架上是為所有世人代死。
  3. 同意人全然墮落,無法自救,必須與上帝合作才能得到拯救。
  4. 認為人有自由意志,可以拒絕上帝的恩典。
  5. 有關信徒蒙保守這點,抗議文認為聖經的教導並不清楚,所以有關信徒是否會再墮落的這點,需要更深入地研習。

多特會議

荷蘭國王為了要中央集權,8年後,召開多特會議(Synod of Dort, 1618-19)。這個會議由加爾文派主導,在會中判定亞米念為異端,並針對抗議文提出加爾文主義的五大信條(TULIP)。

描繪多特大會 (1618-1619)的17世紀荷蘭木刻畫

1631年,荷蘭允許抗議派恢復聚會,他們另行自组教會。下表將亞米念主義及加爾文主義的五大信念對比列出。

亞米念主義PEARL (1610) 加爾文主義TULIP (1619)
Prevenient Grace

先在的恩典

Total Depravity

全然的墮落

Election of the Faithful

信徒蒙揀選

Unconditional Election

無條件揀選

Atonement for All

普世的代死

Limited Atonement

有限的贖罪代死

Resistible Grace

可抗拒的恩典

Irresistible Grace

不可抗拒的恩典

Liable of Lost

可能會堕落

Perseverance of the Saints

聖徒蒙永恩

1795年,荷蘭政府正式承認亞米念主義也是一種對聖經的合理解釋。後來,有許多新教的信徒都接受亞米念的看法,其中包括衛斯理兄弟。

 
“教會歷史這一週”已經制作成3-5分鐘的視頻(蘇文峰主講),在橄欖社區網站(http://ocochome.info/)播出,《教會歷史這一周》的頁面短鏈接:http://wp.me/P5KG8P-7dW

或點擊后面網址觀看本期視頻:http://pan.baidu.com/s/1dEXyn4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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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期待與您再見(潔)2017.05.11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7.05.11

 
想要一個洋娃娃

童年時,我家境不好,爸媽沒有多餘的錢給我買玩具。有一回,我看到別人手中抱著洋娃娃,回家就纏著母親也想要一個,母親卻只是淡淡地說:

“女兒,對不起,媽媽沒辦法給你。”

後來,對門的叔叔去美國出差,順口問了我一句:“要帶什麼東西給你嗎?”我鼓起勇氣說想要一個洋娃娃,叔叔不好意思拒絕,我長久以來想要一個洋娃娃的盼望,終於實現了。

但那段日子裡,母親卻一直暗暗地收集著不同的碎花布,她費了心思,為我做了許多個精巧美麗的沙包。我第一次在朋友前拿出沙包時,就引起了“轟動”,大家都巴著要和我玩。

洋娃娃從此被束之高閣。但母親的用心,卻成了我兜在懷裡的驕傲和溫暖。

 

養兒方知父母恩

大兒子誕生時,我捧著手中軟得像棉花似的小傢伙,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辦才好。母親接到消息趕來,她放下行李,接過孩子,哼著兒歌,輕輕鬆鬆地,她很快就完成了兒子的首次洗澡“大禮”。那剎那,我真覺得母親像是神燈裡的精靈,“咻”的一下出來,“刷”的一下,就讓所有的混亂、無序了無蹤影。

“養兒方知父母恩”! 在我的3個孩子成長過程中,這句話不經意間,常竄進我的腦海。

孩子夜晚哭鬧不休時;孩子第一次上學,抓著我不肯放手時; 孩子逐漸長大,開始有了自己主見時……這些時刻,都會讓我不經意間想起母親,想起我是否也曾如此讓母親操心,讓她許多個夜晚失眠?是否也曾讓母親傷心流淚過?想著想著,愧疚、悔恨就爬上了心頭。


與癌共舞,為愛努力

7年前,母親被發現患了淋巴癌。這晴天霹靂的消息,卻只帶給母親1天的打擊。這之後,母親放下了所有的“為什麼”,她重新打起精神,努力活著。

這期間,母親經歷了幾次的化療,她忍受了所有藥物帶來的不適。但只要她身體好一點,她就照樣聚會、服事、關懷人。每年聖誕節我們去LA(洛杉磯) 看她,她照舊燒上一大桌菜,等著我們享受……

她的努力,讓我們不知不覺中鬆了懈,竟忘了她是個身患重病的人。我們狼吞虎嚥地享受她做的美食,經常沒日沒夜纏著她聊天,帶著她四處旅遊……

1年多前,我帶母親去芝加哥旅遊,來到一個大花園賞景。走了一半,她說累了,走不動了。她在樹蔭的長凳上坐下休息,陽光照在她虛弱蒼白的臉上,樹影在她臉上灑下點點交錯的斑影,那一剎那,我突然記起,母親是個癌症病人,這些年她不願再做化療,但誰知道那無情的癌症,在她身體裡是怎樣的肆虐猖狂?

想到這,我的心突然揪痛起來,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同在是恩典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母親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我也以為,母親是隨叫隨到的“精靈”,只要需要,她就會出現;只要給母親打電話,就能聽到她愉悅的聲音;只要開車到家門,就能得到她一個溫暖的擁抱——直到那天,我才恍然意識到,有一天“理所當然”會不再那麼當然;隨叫隨到的精靈可能不再會出現;打電話去,再也聽不到回音;開車到家門,也沒有溫暖的擁抱在等待……

原來,“能在”、“能出現”、“能聽” 、“能抱”都是有期限的,“同在”也都是恩典。

去年7月,母親的病況突然開始惡化,她不得不再次開始接受化療。化療使她失去了胃口;她坐上了輪椅,被送到了療養院;她多次進出急診室……

每個月我去看她,離開時,心都在痛,因為不知還有多少機會,可以為母親燒湯煮菜,讓她胃口可以開一點,食慾可以好一點……午夜夢迴,我無賴地求上帝,給母親長一點的壽命,讓我能為以前“理所當然”的錯誤,付上些彌補的心力;每天早晨讀經,我也都費盡心思,尋找任何有關生命得以延長的經文,寫上日期,告訴母親,為她加油打氣。

 

坦然面對死亡

但母親對生死,卻自有一番看法:
“留在地上,或到天家,都好得無比。活著是上帝額外的恩典,回到天家更是福氣!”

她坦然地交代後事,與我們商討所有喪禮的細節,沒有一絲害怕,也沒有一絲忌諱。她也決定,要自己出資重新出版外婆的宣教見證集,作為她喪禮中發給眾親友的紀念品。

“還有什麼禮物,比能帶給人生命影響的見證更有意義呢?”她說。

外婆是一個宣教士。她從前在中國西北的拓荒宣教經歷,曾激勵、改變了許多人的生命。一直以來,母親也不遺餘力地支持宣教事工,參與奉獻,即使生病後,她好幾次都提出想參與我和先生宣教的旅程。她知道自己可能體力不夠,笑著說:
“如果真走不動,我就找個地方坐下,你們去發單張,我為你們禱告。”

 

全部的擺上

在聖經中,耶穌曾誇過寡婦的兩個小錢,一個小孩的五餅二魚。因為他們的奉獻雖小,卻是全部的擺上。
母親的生命,也讓我看見那樣的“全部”。她患病後,她認真地與癌細胞奮戰,為愛她的人努力。她的身體雖判了死刑,但她仍沒有放下傳福音的熱誠。即使在她被困於病榻時,她仍關心詢問教會的事工,為弟兄姊妹代禱代求。甚至到她人生的終點,在嗎啡的使用下,她漸漸失去意識前,她還隨著CD 播出的詩歌,舉起雙手讚美神。
母親的生命,誠如保羅所說的:“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提後》4:7)

 

一塊紅桌布

在母親的追思聚會中,牧師提到了一塊紅桌布。其實這紅桌布是有“來頭”的。當年母親答應負責教會關懷新人的事奉之後,她就去買了一塊紅桌布。每主日她都會按時地把紅桌布帶到教會,散會後她就將之鋪在新人桌上。

“這樣醒目,容易讓新人看見,又能帶給人親切感。”母親曾告訴我。

主日結束,母親會謹慎地將紅桌布折好,帶回家清洗,下主日再帶到教會。這小小的一塊紅桌布,在人看來微不足道,卻代表了母親對服事的忠心。即使她已經是84歲的高齡,即使她曾經擔任過教會的負責人,但是在她年老時,她仍然忠心於上帝給她的任何服事,她在乎的唯有一點,要忠於託付,討主喜悅。

曾經,我對“一個洋娃娃”的情結,讓我體會到母親對我的愛,遠超過物質能給的滿足;曾經,一個新生兒的誕生,讓我認識到,母親是在我有需要時,就會翩然降臨的天使;而陪伴母親走過疾病的“一段路程”,更讓我領悟到,報恩需要及時,感恩需要隨時。

 

一棵樹,一瓶香膏

《詩篇》第1篇提到“一棵樹”,它因栽在溪水旁,而能按時後結果子。四福音中提到“一瓶香膏”,因著愛被打破,而成了福音中永遠傳頌的佳話。而人類歷史中最寶貴的,則是那孤立在各各他山上的“一個十架”,因著基督的甘願被掛,成了世人永遠的救贖。

母親的一生,像一棵樹栽在溪水旁,雖沒有繁枝大葉,卻能讓與她接近的人,生命得著滋潤;她的一生也像一瓶香膏,因甘願付出,而使人在她身上聞到基督的香氣。但若沒有那一個十字架的得勝,她的生命也無法活出對死亡的無懼,一切的榮耀都歸於那被掛于十字架上的基督!

母親走了,跟摯愛的人說再見,比想像中艱難許多。但因著再相聚的那個應許,我如今的等候,就成了滿有盼望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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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詩箋(新生命)2017.05.11

新生命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05.11

 

1

那一夜莊嚴,神聖,

我如新生的嬰孩般,

在袮的光中啼哭。

聲音驚動了袮,

感覺有溫暖向我傾斜。

袮為我命名:光明之子。

恩惠如大水,

而我以袮的氣息為筏……

 

2

麥田浩瀚,

每一株麥芒中都有智慧,

黃金般的麥粒,孕育著餅,新酒和油。

袮給野花穿七彩的裙子,餵養麻雀,也餵養我,

袮的話語澆在日用飲食中,

讓我的憂慮在鴿子的哨聲中穿過烏雲,

降下來,

成為袮喜悅的雨。

 

3

一群狂草的飛鳥,在天空留下一筆書,

彩虹中的約定清晰可見。

因為袮活著,所以我也活著。

 

4

曠野中,賜我嗎哪。

寬恕我,收我的悖逆入鞘。

將啟心的鑰匙掛在胸口,

我要將這一杯的苦,

一飲而盡。

像木頭上的袮,

死出饒恕、寬容和愛。

 

5

袮在高處引領孩子,

用杖和桿安慰我。

在青草地上,

我和羊臨水而居。

然後,沿著蔚藍的天路,

點燃祈禱。

省略掉千言萬語,

只說:謝謝袮!

 

6

袮用釘痕的手摸我,

用死的方式疼我。

疼的最深處,竟是袮的愛!

呼吸袮,我的臟腑藏金。

左眼是詩篇,右眼是箴言,

用美善作肋骨護心,也護良知。

 

7

春天真的發芽了,

綠色如煙樹杈間。

一隻雛鳥破殼而出,

巢穴溫和,安詳,

這是神賜的。

 

8

水是可讀的,

那些透明的文字滋養著水草,大魚和小蝦。

神的話語在高處,也在水中。

於是有了秩序,協和,美和愛的繁衍。

 

9

此刻,

我會繞過金子在一片麥地裡,聽麻雀歌唱,看野花起舞。

收憂慮入囊,用喜樂的繩子紮緊,

一輩子不打開。

 

10

秋天,大片的果子在舞蹈,

紅火焰跳躍心懷感恩。

剝開,裡面竟藏著天父的愛。

 

作者來自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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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高(新心靈)2017.05.10

 

 

新心靈

本文原刊于《舉目》82期和官網2017.05.10

 

我們都很熟悉這段經文:“聖靈所結的果子,就是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加》5:22)“喜樂”是基督徒的生命特質,是聖靈所結的果子。主耶穌命令門徒要喜樂,可是為什麼,我們的生命中常常沒有喜樂呢?為什麼信主很久了,仍不常有上帝同在的喜樂呢?

我想以我個人的成長經歷、我的生命中的碰撞,回答這問題。

 

  • 人生就是要追求快樂

 

從記事起,我就是杞人憂天的人。自小到大,擔憂不斷。從考試成績,到下鄉插隊,以及後來出國學習、找工作等等,許多的困難和挫折使得我思前想後,憂心忡忡。

正因如此,我特別願意做高興的事,特別喜歡快樂的事。我形成了“人生就是要追求快樂”的人生觀。我堅定地認為,我要奮鬥!要在職場上成功!要在社會上出人頭地!我還要有“妻賢子孝”的家庭!因為只有這一切,可以給我帶來最大的快樂和滿足。

 

  • 第一堂課:初信的喜樂

 

當我認罪悔改、歸向主耶穌的時候,我心裡油然出現一種“更好”的感覺。我特別喜歡到教會聽牧師講道,喜歡參加團契查經。那種感覺,和以前的快樂感不太一樣。牧師告訴我,那就是“喜樂”。他特地給我讀了《羅馬書》5章2節:“我們又藉著祂,因信得進入現在所站的這恩典中,並且歡歡喜喜盼望上帝的榮耀。”

初信的喜樂,使得我熱心參加教會的各項活動。在屬靈前輩的帶領下,不斷地聚會、讀經、禱告,不斷地與弟兄姊妹交通。我真想說一句彼得說過的話:“主啊,我們在這裡真好!”(《太》17:4)

這就是我剛信主的時候,聖靈教我的第一堂喜樂之課。

 

  • 第二堂課:患難中也歡喜

 

聖靈教給我的第二堂課,就不是我所希望的了——祂讓我學習在困境中喜樂:“不但如此,就是在患難中也是歡歡喜喜的。”(《羅》5:3)

這可不是容易學的。我雖然信主受洗了,但我多年的價值觀、人生觀,並未得到多大改變。相反的,我又為追求快樂加上了一層“屬靈”光環——我們要喜樂,不是嗎?我們只要聽上帝的話,事業和家庭都會得到上帝的祝福,將來更可以上天堂,那是何等的喜樂!因此,我禱告的時候,求的最多的,就是上帝為我消除一切困難。

然而問題來了,參與事奉並未給我帶來一帆風順。和周圍的人相比,我遇到的困難反而更多。作為大學教授,我要同時進行教學和科研,壓力很大。我每週要工作50-60小時,加上教會的事工,真有些疲憊,力不從心。有時回到家,就對家人發脾氣,搞得全家不高興。

我有些糾結了:保羅不是勉勵我們“喜樂”嗎?為什麼我信了主,卻常常不喜樂呢?

  • 錯把快樂當喜樂了

 

在讀經和禱告中,我不斷地思考。我發現,我根本沒有搞懂什麼是“喜樂”,也不太明白喜樂何來。我以為聖經中所講的“喜樂”,就是我們生活中的“快樂”,是追求來的。而且,我不知道如何得到喜樂。我認為只要向上帝求,就可以隨求隨得,就像和父母要禮物那樣。

“快樂”和“喜樂”是不同的。“快樂”可以源於外在之事,或者感官的刺激,比如看了一場好電影,吃一頓海鮮大餐,外出旅遊等等。“喜樂”則源自內心深處,與個人的內在有直接關聯。“快樂”往往是短暫的,而“喜樂”是長久的。“喜樂”與環境的關係不大,而“快樂”則不同。

於是我明白了:我錯把快樂當喜樂了。

讀經中,我驚訝地發現:喜樂不是天生就有的!在整卷聖經中,有173處講到“喜樂”,幾乎每次都和我們的天父連在一起,和主耶穌連在一起。很清楚,喜樂是上帝的祝福,“喜樂”出自我們的天父上帝!

我喜歡《加拉太書》5章22節:“聖靈所結的果子,就是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很清楚,喜樂是聖靈所結的果子。就是說,當我們相信主耶穌後,聖靈就在我們心裡扎了根,進而發芽、結果。其中一個果子,就是喜樂。

顯然,若沒有聖靈的扎根、開花,就不會有聖靈的果子。因此,喜樂是上帝賜給我們的寶貴禮物。世上的一切都不可能給我們帶來喜樂,喜樂只從上帝而來。

我按照《啟示錄》3章20節,在主面前禱告,求祂的聖靈進到我的心裡來。很奇妙,當我做了這樣的禱告後,心裡有一種釋放,是一種脫胎換骨的釋放。我告訴妻子:我真的有喜樂了!

我改變了。我父親重病住院的時候,我在父親的醫治方案上,和姐姐發生了衝突。我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和她爭吵得很激烈。她也對我說了難聽的話。我們鬧得不可開交,讓我年邁的母親很難過。

事後,我自己一個人跪下禱告,讓自己平靜下來。禱告後放聲痛哭。就在這個時候,我感到自己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來到父親面前,我感到主耶穌在撫摸我的心,我可以在祂懷裡大哭一場……

我剛硬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我到母親和姐姐面前,向她們認錯、道歉。我們重歸於好,而且那份親情超越了以前。我那時的喜樂,真的像源泉湧出。我知道聖靈已經在我心中結出了喜樂的果實。

  • 那不可缺少的一環

 

徹底改變我的價值觀的,是主耶穌基督的十字架。十字架讓我真正明白了喜樂的本質和源頭。

以前唱過一首歌,叫《跟著感覺走》。我在屬靈的道路上,也曾經跟著感覺走。然而跟著感覺走,是很靠不住的。因為困難、挫折時時伴隨著我們,每個人生老病死一條也不缺。我們會憂傷、難過,會有“崩潰”的感覺,也會像約伯那樣,悲怒交集。要是遇到人生的難關,上帝又未垂聽我們的禱告,我們還能覺得喜樂嗎?

在我困惑的時候,聖靈一次又一次地把我帶到主耶穌的十字架前,讓我反覆思考祂十字架的大愛。祂是那榮耀的主,但祂甘願道成肉身,來到世間,為我們傳講天國的道理,更是為了我們這些不配的人死在十架上。祂沒有一絲一毫的自私自利,沒有一點點的功利,更沒有為了到世間追求自己的榮耀而去找“感覺”……

我禁不住流淚,主啊,我實在太渺小了,太功利了!你講過,“你們要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太》6:33)。而我的所求所想,都是從自我角度出發,為自己的利益而求。主啊,我和你差得實在太遠了!

我立下心志:主啊,你既為我死,我要為你活。個人的事情都是小事,我要先求你的國和你的義。我願意把我的生命交託給你,為你所用。

我的價值觀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反轉!我心裡的喜樂一天比一天增多,而且就像保羅講的,在困境和患難中也是歡歡喜喜的。

我明白了,一個處處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是很難有喜樂的。要想得到聖靈的果子,往往需要在逆境中操練。這需要我們徹底改變以自我為中心。就是說,遇到問題不要總是“主啊,求你給我什麼什麼”,而是要以基督為中心,“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要時時思考主耶穌在十字架上為我們所做的一切,時時思想《羅馬書》5章3-8節的話語,樹立起“你為我死,我為你活”的價值觀。這是喜樂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環。

  • 操練在“死蔭幽谷”

 

我一生有不少困境和低谷,然而10年前我經歷的,才是真正的“死蔭的幽谷”。我得了慢性粒細胞白血病(CML),而且已經進入“加速期”。

那年我和妻子在國外短宣,有一段時間感到身體疲乏,四肢無力。走一段不太陡的路,都氣喘吁吁。而且咳嗽不止,吃什麼止咳藥,都不管用。

我在北京的一個小診所,做了個很普通的血像檢查,卻發現白血球竟高達26萬(正常人的白血球大約在5000到10000之間)。我妻子是檢驗技師,對血液檢查非常熟悉。她開始還不相信,但當診所的檢驗員請她親自觀看顯微鏡下的細胞形態時,她無語了,出來後就對我說:“看來是真的了。”

她說話時顯得很平靜,但我可以感覺得出她所受的那種突如其來的衝擊。她在努力地克制自己,是為了安慰我。

我當時頭腦也懵了一下。我怎麼會攤上這樣的病!怎麼是我!但是更加奇妙的事發生了,我很快就平靜下來了。回家的路上,我和妻子的談話非常平靜,好像在談一件與我無關的事情。這種感覺,連我自己都很驚訝:我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啊!

我做好了放療、化療、骨髓移植之類的準備。也許要脫一層皮,但是我真的很平安。一位弟兄說,化療和放療可能讓你掉頭髮的。我調侃:“不會的!我已經謝頂了!”還有人說,你會瘦許多的。我回答說,我血糖、血脂高,正好減肥了。

隨後發生的事更加奇妙。我所想像的“痛苦醫療”都未發生——回到美國,醫生告訴我,剛好有一種特效藥,不久前剛開始使用,可以長期控制我的病情。這是一種“靶標”型的化療藥,對人體正常細胞傷害不大,我可以正常生活、工作。

這種藥,一吃就是10年。

這10年中,我沒有中斷在大學的教學和科研工作,沒有中斷在教會和團契的事奉,更沒中斷我在宣教工場上的事奉。這段時間的生活品質,是我有生以來最高的!每天早晨起來,看到藍藍的天,聽到小鳥歡快的叫聲,我都發出讚歎:主啊,你真偉大!

有人問我,到底是什麼原因,你病中有平安、喜樂?我心裡很明白,這是多年的屬靈操練的結果。喜樂已經深深在我心裡了。主耶穌的十字架,給了我新生命的價值觀。我連死亡都不懼怕了,還怕什麼呢?

 

結語

 

我獲得喜樂生命的過程,就是屬靈品格的塑造過程。上帝操練我們,讓我們的屬靈品格“步步高”,真是有祂的美意!

我不知不覺地改變了。我不只一次聽到弟兄姊妹說:“哎呀,你和以前不一樣了,你的臉發光了!”

是啊,當我們漸漸有了基督長成的身量,我們的臉會發光的!我們的喜樂也會像活水流淌出來的!

 

作者來自北京,原為大學教授,現為OC特約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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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忍為國(蘇文峰)2017.05.08

蘇文峰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5.08

 

編按:“同樣都是愛主的人,為什麼不能同工呢?”這是幾個禮拜前,一位老姐妹面對她們教會因紛爭導致有人離開教會,對編者發出的提問。其實多年來每當聽聞教會或信徒間有紛爭時,這個問題總在編者腦海縈繞。大約兩年前(2015.09.20),本專欄曾刊登過一篇勸勉弟兄姐妹“相忍為國” 的文章,特再次與讀者分享、共勉、警惕。

 

中國古書《史記》中記載,戰國時期“完璧歸趙”的大臣藺相如,為了“先國家之急而後私仇”,甘願忍讓武將廉頗的挑釁,感動廉頗自動負荊請罪。這個“兩虎不相鬥”的故事令人敬佩。清朝乾隆年間,有一個家族因守一個忍字,竟能五代同堂,也傳為千古美談。

這些人並非天生賢哲,而是和我們有同樣性情的人。他們之所以忍人所不能忍,乃因以國事、家庭為重,不願因小我一時的衝動,破壞了大我長久的和諧。

這種相互容忍的精神,在一些華人教會中,卻知易行難。按理說,基督徒既稱生命改變,就應能克服中國人(所有罪人)內鬥的習性,在信徒之間彼此相愛才對。可惜,大至一些宗派之間,小至一個教會的成員之內,同工同“攻”,相敬如“兵”之事卻時有所聞。痛心之下,不禁歎問:難道聖經中“用愛心寬容、用和平聯絡”的教導,竟只是一些可望而不可及的理想嗎?

對於這種現象,我們辯稱:有“人”的地方就有問題,教會既由一群不完全的人組成,當然不可能完全!也有人說:我知道應該彼此寬容,可是對方的態度方式太霸道,是可忍、孰不可忍也。也有人悍然說,我是為真理作戰,豈可妥協!

我深信,體念我們軟弱的主,既未在迦密山的雷聲火焰中向我們發令,而是在謙柔的洗腳聲中賜我們榜樣;祂要我們合一相愛的命令,絕不是無法達成的,端看我們有無捨己的心志與操練。

 

  • 容忍是聖靈的果子

我們必須瞭解,基督徒的容忍,不是一種唾面自乾的人生修養,而是聖靈的工作。只有真正將老我與主同釘十字架,每天讓主在裡面活著的人,才能克服人類好鬥的天性,恒常地活出聖靈所賜的忍耐的果子(《加》5:22)。

 

  • 容忍是因對上帝有信心

容忍不是姑息養奸,也不是像鴕鳥把頭埋在沙堆裡逃避現實。容忍是對上帝有充足的信心,等候祂指定的方法和時間(《雅》5:7、8)。很多時候我們自命為現代的十字軍,鼓起捨我其誰的壯志、急於在教會中除舊佈新。事實上,若我們真的深信上帝仍坐在寶座上明察秋毫,我們會有更謹慎合宜的做法,不會揠苗助長,不以人的怒氣來成就神的義。

 

  • 容忍必會受苦

在容忍的過程中,受苦是不可避免的(《雅》1:3)。這些苦處不一定是身體或物質的艱難,往往是尊嚴、心靈、意志的折磨,就如基督在十字架上所忍受的一般。只有甘願忍耐,“堅固你們的心”,並願意“忍受罪人頂撞”的,才不至於疲倦灰心(《來》12:3)。

 

  • 容忍也是基於我們重視人勝於工作

教會中有許多衝突是因為急功近利。有人為了講求效率,忽略禱告、溝通、同心的重要,想以多數表決來促其速成,有些人甚至像拉選票,或搞破壞,以各種手段達到目的。事實上,工作的興旺在於同心合意(《腓》1:5)。若我們遇到意見不同時願意忍耐等候,且以這些反對的看法為修正和考驗,我們的決定將更成全完備,而且皆大歡喜。

 

  • 容忍是因有自知之明

我們可從聖經中發現,容忍是一個時常謙卑自省的人自然的表現。當大衛逃避押沙龍時,掃羅族的士每在他的臣僕面前咒駡他,又拿石頭砍他。大衛本可輕易置士每於死地,但他容忍不發,因他想到自己犯過大罪,認為“這是耶和華吩咐他的”(《撒下》16:11)。這種反求諸己的美德,只有真正體認自己“是在罪孼裡生的”(《詩》51:5),嘗受赦罪之恩的人,才能真正表現出來。

 

薛爾頓(Charles Sheldon)在他著名的小說《跟隨祂的腳蹤行》(In His Steps)一書中,描寫一群信徒回應牧師的呼籲,決定在做任何事之前,先問自己:“如果耶穌基督是我,會怎麼做?”他們一生的道路,因而截然不同。

今天,我們華人信徒,也必須面對相同的挑戰!如果古人能為國家的好處彼此相容,基督徒若以耶穌的心為心,豈不更能以神國大業為重,與神家中的弟兄姊妹相忍相愛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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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運動(賀宗寧)2017.05.05

賀宗寧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教會歷史這一週2015.05.05

 

公元1919年5月4日

五四運動發生於1919年5月4日北洋政府所在的北京,是以青年學生為主的學生運動,以及包括廣大公民、市民和工商人士等中基層廣泛參與的一次示威遊行、請願、罷課、罷工和暴力對抗政府等多形式的行動。

事件起因於第一次世界大戰後舉行的巴黎和會中,列強把德國在山東的權益轉讓給日本,即山東問題。當時北洋政府未能捍衛國家利益,國人極度不滿,從而上街遊行表達不滿。當時最著名的口號之一是“外爭國權(對抗列強侵權),內除國賊(懲除媚日官員)”。

廣義的五四運動則是指,自1915年中日簽訂《21條》至1926年北伐戰爭間,中國知識界和青年學生反思華夏傳統文化,追隨“德先生”(“民主”的英文“Democracy”)和“賽先生”(“科學”的英文“Science”),探索強國之路的文化運動的繼續和發展。

 

新思想的傳播與社團的發展

西方思想在晚清尤其甲午戰爭後大量傳入。而在民國初年,這種影響隨著《新青年》等刊物的發行,以及白話文運動的推展,自由和反抗傳統權威等思想,影響了學生以及一般市民。

新文化運動提倡民主和科學,從思想、政治和文化領域,激發並影響了華人,尤其是華夏青年的愛國救國熱情。這兩種理念從根本上為五四運動奠定了思想和智力基礎。

社團組織在民國的發展包括少年中國學會、工學會、新民學會、新潮社、平民教育講演團和工讀互助團等等,讓五四運動在全國的展開有了組織上的基礎。

中國的教育制度在清末的新政改革,是以學習西方及日本學制為主。到了民初,高等教育進一步地發展。尤其是北京大學,在校長蔡元培的領導下,引進了開放的學風,提出了“思想自由,兼容並包”的辦學方針。

李大釗、朱家驊、陳獨秀、章士釗、胡適、辜鴻銘(英國文學)、劉師培、錢玄同(教音韻學)、吳梅(教戲曲史)、劉半農(教新文學)、嚴復(翻譯家)等被聘於北大任教,同時培養學生獨立自主、開放進步的思想和精神。這種思想和精神成為五四運動的重要動力。

反教同盟衝擊教會
1922年,世界基督教學生同盟(World’s Student Christian Federation,以下簡稱世盟)計劃於4月,在北京清華大學舉行第11次國際大會。

在大會召開前一個月,一群上海學生以“非基督教學生同盟”的名義,發表宣言反對世盟借用中國的國立大學開會,攻擊基督教及基督教會為資本主資經濟侵略的“先鋒隊”,並通電全國各校,要求支持。各地響應者甚眾。

延續6年的非基督教運動(以下簡稱非基運動)由此展開,為中國教會帶來不少衝擊。
上海的非基督教學生同盟宣言說:“我們反對世界基督教學生同盟。我們為擁護人們幸福而反對世界基督教學生同盟。我們現在把我們的真態度宣佈給人們看。各國資本家在中國設立教會,無非要誘惑中國人民歡迎資本主義;在中國設立基督教青年會,無非是要養成資本家的良善走狗。簡單說一句,目的即在吮吸中國人民的膏血。

“因此,我們反對資本主義,同時必須反對擁護資本主義欺騙一般平民的現代基督教及基督教會。學生諸君!青年諸君!勞動者諸君!我們誰不知道資本主義的罪惡?我們誰不知道資本主義的殘酷無情?現在眼見這些資本家走狗在那裡開會討論支配我們,我們怎能不起而反對!起!起!!起!!!大家一同起!!!”

1924年8月,在國共兩黨支持下,“非基督教同盟”在上海成立。同盟出版《非基督教特刊》

面對連串的反教運動,中國信徒有嗤之以鼻,不屑一顧的,也有積極回應,為信仰辯護的。回應的方式各異,有致力抵抗,反唇相譏的,如張亦鏡、梁均默等;也有從自省(甚至是自責)的角度,著力解釋信仰,以求國人接受的,代表人物有:徐寶謙、趙紫宸等。

這些護教家當中,有嘗試回到基督教的根本─耶穌和聖經,企圖重塑一個較正面和本色化的基督信仰,來迎合當時代的需要。

上海的非基督教學生同盟宣言中,點名提到基督教青年會。青年會於1895年在中國成立,25年間在全國31個主要城市皆有市會,共有四萬多會員,而在基督教大、中學建立校會,會員也近二萬人。

青年會的工作,除主辦課程外,主要替青年提供各項球類和游泳運動,並舉辦演講會和查經班。1920年參加查經班的人數達二萬四千多人,其中有二千多人是在當年信主的。

世界基督教學生同盟大會的籌備,全得青年會的支援,兩者關係密切,而青年會的吳耀宗也是當年北京地區的幹事之一,有分協助籌備。當非基督教運動全面發動,許多攻擊是衝著青年會而來,以致在1922年至1927年間,青年會的事工由極盛變為沒落。

非基督教運動歷時6年,第一階段於1922年爆發,不同於義和團的暴力,主要是文字上的攻訐,經過幾個月後便靜下來。

第二階段由1924年開始,有國民黨和共產黨的支持,群眾示威抗議基督教,騷擾教會。

第三階段由於1925年發生了“五卅慘案”,各界罷工、罷市、罷課,排外情緒高漲,不少傳教士被迫離開中國,反基督教轉趨暴力化,並指教會學校對青年進行奴化教育,要求收回教育權。

非基督教運動結束於1927年。國民政府定都南京後,開始清黨,掃除共黨份子,壓制社會運動。共產黨大受挫折後,便無法在幕後導引非基督教運動,再加上蔣介石在宋美齡帶引下信了主,於1929年受洗,反教風潮便沉寂下來。

 

中國教會走向本色化
1907年是基督教來華一百周年,當時的西教士人數達3,383人,到1922年達8,300人。經過非基督教運動之後,人數降至3,150人。非基督教運動無疑對基督教在中國的發展是一個挫折,但卻加速了中國教會的本色化。

基督教在中國的傳播,主要都是靠西教士的努力,所以全國各地建立了不同的宗派教會。早在19世紀末,已有西教士提出華人教會要自治及自養,之後也有華人信徒建立了無外國色彩的教會,如真耶穌教會、聚會所、耶穌家庭等。

許多宗派教會亦在20世紀頭20年相互合併成新的教會,並冠以“中華”二字,如中華基督教會、中國基督聖教長老會、中華聖公會、中華信義會等。

機構方面,也成立了中華基督教續行委辦會,出版《中華基督教會年鑑》。

自傳方面,石美玉和胡遵理於1925年創辦了伯特利佈道團,成員有計志文和宋尚節,他們的足跡走遍全國。

 

 

“教會歷史這一週”已經制作成3-5分鐘的視頻(蘇文峰主講),在橄欖社區網站(http://ocochome.info/)播出,《教會歷史這一周》的頁面短鏈接:http://wp.me/P5KG8P-7dW

或點擊后面網址觀看本期視頻:http://pan.baidu.com/s/1boLWt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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