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icture
成長篇

碑冷心猶暖

龔濟民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3期        人說世間最大的悲哀莫過於死別,而筆者所在教會的方偉姊妹,本有個幸福美滿的大家庭,夫妻恩 愛,育有兩兒兩女,皆已成家立業。不料在短短三四年間,丈夫、大兒子和兩個女婿,都被癌症奪去了生命。是她這個年邁的母親和婆婆,帶領女兒和媳婦,抹乾腮幫上的淚水,堅強地走出悲哀和陰影,活出了另一片天地。 東遷西移營夢鄉         方偉原先住在上海,十五歲即與在美商大東電報局住職的范家康結婚。十七歲生長女,二十出頭生大兒子,以後四年裡次女和小兒子又相繼呱呱墜地。         生活在上個世紀三十年代的上海灘,像他們這樣的小職員家庭,就如同風雨飄搖的黃浦江上的一葉小舟,隨時有翻覆的危險。為了應付日益增加的經濟負擔,方偉去學 縫紉。那位教師兼經理的外國人,看她聰敏、勤奮,於是便將看家本領都教給了她。從此,她學會做西裝和裙子之類的時裝,常常放在婆婆開的小百貨店裡寄賣。不久,去一家服裝公司應徵,頗得老板賞識,要她教六十多人縫紉。她索性寫了一本怎樣學縫紉的書,並上電臺教裁剪。         1950年11月,方偉夫婦倆帶了小兒子去香港另謀生計,三個大孩子則留在上海讀書。丈夫雖仍在電報局工作,但收入不多,而子女們兩地的生活費和學費都相當可觀,為此方偉必須繼續做事。她登報招人學縫紉,為了掙錢,即使偏遠地區甚至山上人家,她也願意親自登門教授。除了縫紉,她還有個絕活,那就是繡花。她為一家時裝公司的大衣繡花,花樣都是自己設計的,各式花卉、圖案,生動活潑極了,以致許多公司和個人都慕名而來。         1957年前後,長女、次女和大兒子也陸續來香港。方偉夫婦為孩子的未來著想,一個個送去美國留學。而他們自己則留在香港想方設法掙更多的錢。方偉的繡花越來越顯示出創意。能在旗袍上繡出立体花樣來的,她乃是第一人。此外,各種各樣的時裝,她也能配上不同的花樣,非常獨特,連出口行也來接她的生意,她忙得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為釋重擔虔誠尋          回想在香港那段時間的生活,方偉最大的感慨就是:“全靠主!”她是全家第一個信主的。早在1953年,她跟一個信主的朋友去教會,很快就接受了耶穌作救主並 受了洗。她說:“有困難,不得不求助主。”是的,工作和生活中的困難,常常壓得她透不過氣來,她深深感到人是軟弱無力的,必須尋求神的幫助。因此,不管怎樣忙,每個主日,她必準時步行到教會去參加崇拜,雷打不動。她還經常與另外兩個姊妹一同禱告、背聖經,每次選定章句,按規定時間背出來,當做比賽。多年來,這些經文爛熟於心,到今天猶能大段大段地背誦。         方偉經常在外傳道,在家則強調的是身教,用自己的行動做活生生的榜樣。確實,當她每個主日梳洗得整整潔潔,打扮得端端莊莊,不疾不徐地上教堂,她的丈夫看在眼裡雖不過問,但心裡怎能沒有感觸呢?         尤其是,當時香港的社會環境很不乾淨,黑幫當道,毒品暗流。方偉夫婦的小兒子瑞強尚在讀初中,頑皮得很,聽說他班上後面三四排的同學都帶著刀子上課,又聽說 黑社會有意要把他收進去,方偉怎能不提心吊膽?可是刺繡、縫紉的繁忙,使她擠不出時間相夫教子,她只有求靠神。每天夜裡工作到十一點多鐘,夜闌人靜,便爬到四樓的天臺上,跪在冷冰冰、硬梆梆的石板上禱告,把兒子完全交托在主的手裡,求主看顧。然後才拖著疲乏的身子放心上床睡覺。枕邊人當然知道她的所作所為,表面上雖然不聞不問,但又不可能無動於衷。眼看妻子如此敬虔愛主,而且兒子在媽媽帶領下,先在教會的詩班裡操練,後來也受洗歸主。他這個“一家之主” 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終於不聲不響地跟一個朋友去教會,不久也決志信主了。         有了這樣的父母作榜樣,他們家的兒子、女兒先後都水到渠成地接受了洗禮,方偉夫婦如釋重擔,無限欣慰,心中感到非常安泰:我們雖沒有給孩子們什麼財寶,但是把他們帶到了主前,他們就有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財富”。之後,孩子們一個個都在美國站住腳。年近花甲的方偉夫婦,便於1976年移民美國,與兒孫團聚。 災禍接二連三來         從大陸到香港再到美國,半個多世紀更換了三個生活環境,這是炎黃子孫的悲哀抑或幸運?方偉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好在有神的帶領,他們家這一葉小舟已經駛進幸福的港灣,確實該滿足了。不料1990年6月,平日身体很棒的大兒子瑞剛,突然發現罹患直腸癌,立即住院開刀,然後化療,痛苦難忍。病在兒身上,痛在母心上,方偉天天跪在地上禱告,求主的憐憫,減少兒子肉体的痛苦。         大兒子的化療尚未結束,又傳來小女婿周水澄患淋巴癌的消息,病情十分危急。 1991年9月,方偉匆匆趕去加州,含淚陪小女兒送走了水澄,這是他們家響起了第一聲喪鐘。小女兒維雯,向來是被爸爸視為好萊塢影星費雯.麗似的寶貝,如今四十來歲竟成了寡婦!方偉捨不得女兒,便暫留她家,以神的話語撫慰她受傷的心,並幫她收拾破碎的家。         從美國西海岸飛回美東自己的窩,已經是感恩節,獲悉瑞剛因癌細胞轉移至肝臟,必須做第二次手術。兒子是母親身上的肉,方偉恨不能代他擔當一切的病痛,好在瑞剛在電話中不斷安慰母親:“我知 […]

No Picture
透視篇

我看電視系列片《神州》

夏維東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1期         我花了兩個晚上看完《神州》,我知道這部片子註定了要眾說紛紜。它的優點是非常直 觀和簡潔,並富有詩意。這部七集的系列片從“道”的角度將中國歷史分成四個階段,即:敬虔時代、智慧時代、人本時代和回歸時代,它回答了這幾個無法迴避也 不應迴避的問題:一、上帝有沒有在上古的神州留下印記?二、中國苦難的來源?三、中國應該走什麼樣的路?        影片一開始就詩意地將《詩》、 《書》和《史記》等中華民族的古老記憶與聖經《創世記》裏記載的人類起源與信仰起源作了一番比較,旁引博證中國人和猶太人一樣,都來自上帝的創造。倉頡造 字的像形與表意生動地表明了“字中有信”、“字中有道”,比如“示”、“帝”、“祭”、“祝”、“禍”、“社”、“祈禱”、“禁”、“婪”、“船”都神意 冥冥地和《創世記》完美地契合。上帝的印記像基因一般鑄造著“神州”的文化載体,這個文字上的小細節幾乎和大歷史同樣重要地顯示或者喻示了神的存在。         然而文字上的“暗示”是不夠的,“神”在中華民族的精神屬性裏佔有什麼樣的位置?究竟是本原的還是“進口”的?         《神州》以“道”為切入口,剖析了古老中華文明與同樣古老的聖經的內在、神奇的對應關係。老子的《道德經》成了這個對應的座標,那個深沉的話外音告訴我們,聖 經裏說“神是自有永有者”,老子說“道以自身為法度”;老子更或直筆或曲筆地為後人勾勒出一個“聖人”形像,這個聖人是人認識道的中介,是天下的牧者;他 “不行而知,不見而明,不為而成”;他是義人的寶貝,是罪人的中保(救贖);他忍辱負重,卻為天下之主!對聖經熟悉的朋友,不需要想像就可以像大作家林語 堂那樣發出這樣的感嘆:“老子與耶穌在精神上是兄弟”。如此驚人的“巧合”只能是奇蹟了,或者說是神跡,那樣的思想和“想像”超過人的思考能力,它只能來 自啟示。這樣一來,老子就是大道失落之後見證大道的先知。影片對老子身份的述說,給了觀眾一個永久的“懸念”:“老子這個人神秘莫測,撲朔迷離。其姓名、 籍貫、仕旅、行蹤、享年、世系等等無一不成問題。‘舉凡先秦西漢關於老子之文獻,幾無一可據’”,《史記》裏雖提到老子,可最終司馬遷卻不得不“認輸”: “莫知其然否”。         這應該是《神州》片中最精彩也最有價值的部分,但爭議最多的似乎也正是這一部分。就我個人而言,爭論《道德經》究竟是普遍啟示還是特殊啟示實在沒有多大意思,關鍵的問題是,我們有沒有感覺或認識到“道”與神的聯繫呢?當然了,如果有人能從聖經的角度有理有據地反駁《道德 經》固然好,否則拿聖經上“沒有說過的”作為“論據”就太空泛也太教條了,甚至有些迂腐。         既然“道”曾在中國的上古執行,那麼就必須回答“大道存焉”的時代是怎樣的時代?它與此後的“失道”時代有什麼不同?         《神州》說:“西周滅亡以先的兩千多年,敬虔無疑是神州大地上的主旋律”,《史記》、《詩經》和《尚書》等古籍提供相當多的佐證或暗示。從炎黃、堯、舜、禹到 成、湯、文王、武王這些英明的帝王們都敬畏上帝,將天下視作上帝的託管之地,而非私有財產。所以他們能夠無私地傳位給“品學兼優”的賢能之士,而非自己的 子嗣。帝王的坦蕩無私必然影響他的臣民,所謂上行下效,上面好,下面也自然地跟著學好,想想看,人家帝王連天下都捨得讓出來,你我為了五斗米而折腰豈非 “太沒品味”?出現令孔夫子感慨繫之的“大道之行,天下為公”乃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是不是只要“大道存焉”,社會上就杜絕了醜惡呢?不 會,亞當與夏娃作為“第一代傳人”,他們與上帝的關係多密切呀,還是犯罪了。其實在大道未失的前春秋時代,不義的朝代也有,就像大衛與所羅門王朝一樣。 《神州》雖也提及到這些朝代,但仍然採用“宏敘事”,沒有從人性與原罪的角度予以闡發,給人感覺是只要信了神,就太平盛世繁榮昌盛。從世界史來看,也沒有 […]

No Picture
事奉篇

如入寶山

可安歇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1期 一字不識照樣讀           上個世紀二十年代,一位美國傳教士在山東內地傳福音,並給了我 祖父祖母一本聖經,他們由此蒙恩得救。他們牽著一頭小毛驢,在鄉間每到一村,就敲響小鑼,手持聖經,向團聚來的鄉民傳講神的救恩。我小時候在我伯父家看到 過一張舊得發黃的大照片,祖父祖母與父親、叔父、伯父們及堂兄姊們三代同堂合照,每個人胸前抱著一本聖經,令我肅然起敬。           在我開始上學識 字的時候,我對一件事甚為驚異:我祖母從未上過一天學堂,從未提筆寫過一個字,為什麼她能從頭到尾,朗朗有聲地誦讀聖經?我鄭重其事地問過她。她回答: “我得著神的話語,就當食物吃了。”當時我不懂,只覺得她語出驚人。後來自己識字多了,也能讀一些聖經了,就知道那是《耶利米書》15章16節中的話。靠 著聖靈的能力,祖母在追隨主,與信徒們共同事奉,每日操練神的話語中,硬是認識了聖經裡的每一個字。           祖母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讀經禱告。她讀經時要出聲,一板一眼,抑揚有致。常常地,我早上醒來,就躺在被窩裡聽她讀經,真是享受。她的頭微顫著,核桃般皺紋的臉上帶著感恩領受的情感,滿口裡只有五顆牙剩下,發出宣告般的莊嚴之聲。我的聖經啟蒙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床上的聖誕夜           文化大革命爆發,紅衛兵砸教堂,焚聖經,批鬥信徒,全國處在紅色恐怖之中。一次當人們在街頭呼喊口號,焚燒聖經時,我母親正從二樓窗口向外看,一個人就向她 揮手要她也交出聖經來燒掉。當時我們家只有那一本寶貴的聖經,鄰居們也都知道我們是基督徒。那本聖經已由我父親用油布包好帶到工廠,藏在他的工具箱底下。 就這樣,那本聖經保存下來。當紅衛兵們開始全國大串連,我就利用那幾年閑散在家的時間,學習聖經,積累金句,用的就是那本聖經。           在那極左橫行、萬馬齊喑的漫長日子裡,我們卻有自己的慶典。每逢聖誕夜,我母親就備有茶點糖果,擺在床的中央,讓我們兄妹們擁被而坐。唱完讚美詩後,我母親就打開 那本珍藏的聖經,從中抽出一張張紙條一一遞給我們,每一紙條上寫有一聖經金句。母親每年根據我們的不同情況,選擇一些經節來勉勵我們。我們就能輪流讀自己 所得的金句,大家分享。有時,窗外北風呼叫,雪花飛舞,我們卻沉浸在基督的愛裡,飽享因神的話語同在而得的平安與喜樂。 在美國領事館裡           國內實行改革開放後,我得到了機會到加州一所聖經學校學習一年的聖經。但能否得到赴美簽証是個未知數,到了美國生活如何也毫無把握。我無學位,有殘疾(小兒麻痺症),唯有仰望信實的神。           在北京美國領事館裡等候的三個多小時裡,我的手伸在背包裡,一直緊緊攥著那本1945年英文版的袖珍《新約全書》,心裡不住地禱告:主啊,如果去美國是你的 旨意,那麼到了美國你也必提供我的所需,就請你讓我今天得到簽証,我願成為一個你使用的器皿,我將我自己當做活祭獻在你的面前。           當我得到 簽証走出領事館時,我內心深處清楚感覺到我變了。之前我說我是基督徒,但有很多保留,例如我奉行身殘志不殘,個人奮鬥等,彷彿我仍離神很遠,只是依靠自己 的努力。但是此次經過在領事館裡握住聖經等候、禱告的三個小時後,覺得離神近了。從此以後,我不必再靠人智、靠血氣拼搏了,我要學會凡事先尋求神的旨意, 完全交托,謙卑順服。我的眼裡含著淚水離開了領事館。 “我盡父泉湧” […]

No Picture
成長篇

約安娜的葬禮

馬世光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2期 殯儀館前     車子到達蘇城殯儀館時,已是上午十一時。殯儀館門外聚集著幾十人,他們面帶愁容在焦切地等待。七月中旬的巴西聖保羅市,正值隆冬季節。疾風呼嘯,草坪旁的合歡樹被風猛烈搖撼,發出低沉的嗚咽。     躺在殯儀館內的,是艾弟兄的小女兒。她遇車禍去世。     艾弟兄是第二代移民華裔。他取得博士學位後,在一家大公司任職。妻子也是開業醫生,他們都有非常理想的工作和優厚的薪資。然而,因愛主,他們捨棄了舒適的生 活環境,來到巴西一處寂寂無聞的窮鄉僻壤,播撒福音種子。妻子完全順服神所安排的環境,學習在家操持家務、教育兒女。他們二人把全部才華、時間和金錢都奉 獻上了。     他們育有四個子女,個個都是品學兼優、聰明乖巧的好孩子。最小的女兒約安娜只有七歲,聖經中的詩篇和金句已朗朗上口,並諳葡、 英、中、西等國語言,深得學校老師和同學的喜愛。約安娜富於感情,能與各種年齡的人交往,是個人見人愛的好孩子。每逢參加聚會的汽車來到她家門口,她都熱 情地與車上的弟兄姊妹招呼。當聚會結束後,她也一定站在家門外,依依不捨地與弟兄姊妹們揮手告別。待所有的人都走完,她回到母親膝下,還會問道:“媽媽, 什麼時候我才能再見到他們啊?” 突遭車禍     出事的當天晚上七時,艾弟兄的妻子開車帶著他們一兒一女、以及另外十一位青少 年,到鄰城一家大型超市採購旅行用品,準備下週赴美國洛城的特會。不料,在超市附近一處陡斜的路口,被一輛側面開來載運鐵板的重型卡車撞擊,艾弟兄妻子的 車尾被削去一角。車上多數孩童都安然無恙,惟有坐車後的約安娜和她哥哥但以理被撞到。約安娜被猛烈衝擊,摔到十數公尺之外的路旁,但以理被夾在車尾排氣管 的鐵皮之間。    當他們被送到醫院時,約安娜因內臟嚴重受創,已停止呼吸和心跳。而但以理也情況危殆,他的頭骨下陷,胸腔出血,股肌被削去一 大塊……處於昏迷狀態。教會弟兄姊妹聞訊紛紛趕到醫院。在急診室旁的走廊裡,三十多位弟兄姊妹跪在地上,為遇難受傷的孩子迫切禱告。他們只有一個祈求:主啊!你已取去一個,請把另一個留給我們。經醫生搶救,但以理脫離了危險。翌日,他甦醒過來,以微弱的聲音問他爸爸:“約安娜在哪裡?”艾弟兄忍住錐心泣血 的傷痛,安慰他說:“約安娜現時正在一個最好的地方休息……”但以理臉上泛起欣慰的微笑。 細花紗裙     時近中午,殯儀館的大廳裡已聚滿人群,晚到達的人只好站在館外長廊裡。肇事的卡車司机的兒子也到場。頭天晚上,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到醫院看望約安娜,轉達他父親的歉意。他 最擔心受害者家屬訴諸法律。他父親因內疚和自責,幾乎精神崩潰。艾弟兄不僅未曾責怪他父親,反而向他傳福音,並與他一同禱告。後來,司机的兒子對別人說, 世上竟然有這種奇人,不僅沒有向法院控告,反倒安慰他。他表示一定要去教會,認識上帝。     一個奶黃色的小棺木緩緩抬入殯儀館,上面覆蓋著一 塊白紗,周圍排置一圈白菊花。約安娜身穿一襲細花白紗裙,平靜地安眠在裡面。她沒有華美的衣衫,這件平凡的舊紗裙,是她媽媽親手裁製的。這是她生前最喜愛 […]

No Picture
成長篇

熨斗下的笑容

蔡 越         凡聽過劉曉湘的故事的人--哪怕只聽過個大概的,都覺得她已經有資格做文人筆下“熨斗熨不開的眉間皺,剪刀剪不開的腹內憂”式的人物。可是,當她在我面前坐下時,我看到的是一臉清清爽爽的笑容--無論是過去的苦難,還是將要面對的挫折,都在那笑容裡消隱得不留一絲痕跡。 破裂的婚姻        “我是1976年在大陸信主的。自從我的父母在文革中被隔離審查後,我就開始思索‘這個世界上有沒有真理’的問題。”        我知道她的父親,可算得上是著名的人物。那麼,他們一家在文革中吃的苦,是可想而知的。        “在當時的地下教會中,有弟兄姊妹一對一地教導我。可惜到了八十年代初,他們都相繼出國,從此我的靈命就沒有餵養了。”        “你什麼時候來美國的?”          “1990年。我先生比我早三年來,一到美國,我就感覺到他有外遇了。        “我們開始了無休止的爭吵,彼此間充滿了仇恨和憤怒。我先生不信主,心裡沒有神,也沒有悔恨,反而開始用趁我不在家時打兒子的方式折磨我。”       “是他的親生兒子?”我問。        “是的,”劉曉湘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苦笑,說:“當時才八歲。我先生知道兒子是我的命。只要我不在家,他就下手打兒子,後來打到這樣一個地步:我兒子一聽到父親叫他的名字,就開始發抖,頭上的汗珠一粒粒地冒出來……        “我帶著兒子逃出了那個家,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回到了神面前--因為我已經一無所靠了。”        當時的劉曉湘,真的一無所靠。一個單身媽媽,在美國沒有收入、沒有學位、沒有工作經驗,拖著個孩子,在洛杉磯,這個有著無數百萬豪宅、堪稱世界最富庶的城市之一的地方流浪。        “起初我和兒子居無定所,後來我們終於租到了一間沒有廳、沒有單獨的廚房、只有一個房間的屋子。我睡床上,兒子睡地上,這樣的日子整整過了兩年。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沒有足夠的飯吃,一天只能吃兩頓。早上吃飽一點兒,晚上吃少一點兒。兒子經常對我說:‘媽媽,我餓。’……”        劉曉湘的眼裡泛起了淚花。她看著我說:“你知道一個作母親的,聽到自己的孩子說餓,卻沒有東西給他吃,是什麼感覺嗎?”        我默然無語。我知道任何作母親的那時都必是心如刀割。         我問她:“教會知道你當時的情形嗎?”         “不完全知道,因為我總是告訴弟兄姊妹‘我不缺錢’。後來牧師對我說:‘你要學會接受。’ […]

No Picture
成長篇

一個棄嬰的回歸

天嬰 “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我在母腹中,你已覆庇我。 我要稱謝你、因我受造奇妙可畏。你的作為奇妙。這是我心深知道的。 我未成形的体質,你的眼早已看見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末度一日,你都寫在你的冊上了。” 《詩》139:13.14.16 一個無聲的生命        當我來到這個世界,迎接我的不是父親滿足的笑臉,不是母親的懷抱,而是父親的背叛和母親的拋棄。雖然,我的生母下了決心要以引產給她痛苦的戀愛劃一個句號, 但是,我沒有死。雖然臉上的胎毛沒有退淨,一百天之內不哭,不知道用嘴去吸吮奶嘴兒,好心的護士還是為我找到一對兒善良的夫妻收養了我。         如果說人生有苦難,我想有我是因著苦難來到這個世界。因為一對兒以身相許的男女,因為一段海誓山盟的愛情,因為無法抗拒的誘惑,因為靈魂飢渴的沖動,因為恨,因為無奈。而我是這一切一切的一個結果,一個生命,一個在母腹中掙扎了七個月的生命。沒有選擇的權利,沒有抗爭的能力,帶著愛與恨,來到陌生而冷酷的 世界。據說我的生母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就離開我,好像囚犯離開監獄,釋放的自由掩蓋了一切的隱痛,一個生命被遺忘,被拋棄。雖然我不會講話,甚至連哭都不 會,但是那個無聲的脆弱的生命卻發出第一個發人深省的“為什麼”--上帝為什麼不公平?         記得我很小的時候,我常問自己﹕“為什麼我和 別人不一樣?為什麼別人有兄弟姐妹?為什麼我父母只有我這一個孩子?”我也無數次地盯著父母看,巴不得從他們身上看出“為什麼”來。雖然沒有答案,但我知 道我和我父母不一樣。也許是我知道我不同于別人,我從小就很乖巧,很會看父母的眼色。我們家不富裕,父親由于出生于封建御醫家庭而屢受沖擊,第一次戀愛的 情人也已劃清界限。一次火車事故使父親成為殘疾,由家人撮合,娶了一位鄉下女子。雖然母親沒有文化,但是心地純樸。盡管父親有兩個學位,但他一生唯一的要求就是過日子。        由于我在娘胎里就沒有長好,身体非常虛弱,三天一大病,兩天一小病,母親沒有辦法出去上班,全家靠父親一個月五十幾元 的收入生活,而我一個月的藥費和購買各種必需的補如葡萄糖,費用就近四十元。父親必須每個月向單位借出下一個月的工資才能維持家裡的生活。我不明白,為什 麼我要來到這樣一個家庭?難道我的命運還不夠悲慘嗎?我為什麼還要分擔別人的痛苦?雖然,當時我的父母沒有親口告訴過我我的身世,但是,在我幼小的心靈深 處開始有一種宗教情懷的波動。我開始思索,我的母親在哪里?我為什麼沒有死?一個生命到底要表明什麼?一個生命為什麼會從無到有?有一天,我有一個夢,我 的生母站在我的面前,她雖沒有說話,但我從她的眼睛里,找到了歸屬和滿足。就是這樣一個夢,伴隨我度過了充滿疑惑的童年。 這是狼多肉少的世界         在我小的時候,從大人的嘴里,常聽到一句我不完全明白卻讓我心碎的話,那就是“有人生,沒人養”。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被撕裂般地哭泣:“生我的人,你在哪 里?”淚水濕透了衣衫,卻沒有答案。我開始恨生我的人,我開始恨讓生我的人。我為什麼不死?為什麼讓我來世界上忍受這一份儿羞辱?我開始恨我的父母,他們 為什麼要收養我?我開始恨所有的人,我恨一切的所謂良善。我恨施舍和同情。人間一切的善行都出于不可告人的動機。我想,我既然活著,就要為活著打仗。這是 一個狼多肉少的世界,有人陪你笑,沒有人為你哭。         我整個兒的中學時代都是在這種打仗哲學指導下度過的。我不是用功讀書的人,但我的成 績不錯。所以,我也自視清高。我要上大學,但更深的一個想法是,有一天,我要站在我的生母面前,我要讓她後悔,我要看她哭,她怎樣讓我受屈辱,我就怎樣讓 她受百倍的羞辱。我當時以為我就要成功了,我就要看到所有的人向我行注目禮。但是,人算不如天算,高考的失敗讓我無地自容。由于人為的失誤,我的成績全部 錯掉。當時規定只可以查一門的分數,結果是僅這一門就錯了60分。 […]

No Picture
成長篇

兩種順服,一樣信心—–韓航失事後的故事

蔡 越         1997年9月6日,一架滿載着觀光客及新婚蜜月夫婦的韓航客機,在向美國關島的國際機場降落過程中,因駕駛員的疏失,撞毀在機場附近的山坡上。有二百多 名乘客死亡,在救援現場搶救出了一名11歲大的女孩,即美籍華裔鍾怡珍。她的母親、兄、姐及一個表兄,全部罹難。她雖倖存,卻也嚴重燒傷。在立即趕到關島 的父親鍾開印的陪同下,她被轉往美國德州南部聖安東尼奧市的陸軍醫院治療。 王仰章:順服聖靈的感動        在聖安東尼奧市的另一家醫院,有一位華裔住院醫師,名叫王仰章。在主日崇拜時,他聽到教會報告韓航失事的消息,牧師並希望大家為鍾開印弟兄父女代禱。他心中頓時有一種感動,很想立即趕去探望那個受傷的小女孩和她的父親。        回到家裡,他無法靜下心來讀書--儘管他正忙於準備內科醫師的文憑考試,而且因為已比預定的進度落後了很多,正急於趕上。他覺得自己實在是沒有時間去探望鍾怡珍。然而,他心中很不平安,他感到一種來自心靈深處的催逼,催逼他獻上他最珍視的時間。        下午四五點鐘,他終於順服聖靈的帶領驅車來到陸軍醫院。當他走進燒傷加護病房區,看到走廊那端有一個中年男人孤獨地站着。他一下子就意識到:那一定是鍾弟 兄。他走上前去,鍾開印告訴他,女兒鍾怡珍剛剛動過手術,其間有30分鐘沒有心跳和血壓,經過急救後,情況尚穩定。手術前有很多當地教會的弟兄姐妹守候在醫院,一起禱告。剛才聽到情況穩定,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暫時散去了。        正在說話的當兒,病房門忽然開了,幾個還穿着手術服的醫生走到鍾開印面前,說孩子不行了,快進去見最後一面吧,接着便是一串的病情解釋。鍾開印頓時臉色慘白,手足僵硬,不能移動。王仰章見狀,便催着他,走向病房。        到了病床前往下一看,王仰章倒吸了一口冷氣:可憐的小怡珍因嚴重燒傷已體無完膚,腦袋腫得比成年人的兩倍還大。幸好王仰章是個見過許多傷患的醫生。否則他 一定沒有勇氣面對這種慘狀。他立刻向上帝禱告,求上帝給他力量幫助鍾家父女。在後來的時間裡,他陪鍾開印訣別了女兒,他安慰鍾開印弟兄--他對鍾開印說: “上帝做事有祂的美意。孩子傷得這麼重,如果真的活下來,可能受的痛苦更多。”他幫助鍾弟兄辦理醫院中大量的繁複手續,支持他走過平生最艱難的一段。        事後,王仰章在團契中談到他的一點感受。“不要消滅聖靈的感動,而是應該順從。”他這樣說。的確,聖靈在最適當的時候揀選了最適當的人去幫助鍾開印父女 --王仰章若不是一個醫生,他就沒有能力去面對當時的情景,更無法安慰別人;若不是一個醫生,他不會了解醫院的各種過程手續,就無從幫助別人。信,就是順 服。 鍾開印:順服上帝的主權         在這次空難事件中,鍾開印表現出的對上帝主權徹底的順服,亦深深打動了許多人的心。7月6日,當鍾開印在亞特蘭大聽到空難的消息後,他一直閉緊雙眼,不停地禱告。他告訴周圍的人,能做的事幾乎沒有了,只能禱告。          在聖安東尼奧的陸軍醫院,得知小女兒的生命已無可挽回時,他曾喃喃自語:“上帝啊,不要把我最後的一個安慰也拿走……”他的慘痛之情,難以言喻。他曾有一 個幸福的家庭,可是突然在一日之間失去了妻子、兒子、女兒,這僅存的小女兒實在是他唯一的安慰。他求上帝把她留下來,可是也明明白白地對身邊的人說:“氣息是耶和華賞賜的,祂也有權收回。”        所以,在小怡珍臨終時,他強忍悲痛,握着女兒的手,說:“女兒,不怕,去找媽媽和哥哥姐姐。他們那裡有耶穌。”         “賞賜的是耶和華,收取的也是耶和華,祂的名是應當稱頌的。”這句話就是對鍾開印弟兄完全順服上帝的主權的最好描述。□ 本文原刊於舉目前身《進深特刊》第二期,1997年。

生活與信仰

信心與苦難

李 平        當苦難來臨時,信靠上帝會起到什麼樣的作用呢?        人生在世,每個人都要經歷苦難。導致我們受苦的原因大致有三種:         其一,由於自己的罪。如因怨恨導致自己心裡愁苦;或因飲食不當,違反上帝所定的律而生病等。         其二,由於別人的罪或環境的變化。如別人無端的指責使我們感到委屈;自然的災害或環境的污染造成的苦等。         其三,由於魔鬼的攻擊。如約伯的受苦。         在這三種原因中,只有第一種原因有可能藉着我們認罪悔改,蒙上帝寬恕使苦難得以較快地解脫。至於第二和第三種罪帶來的苦難,不僅使我們深受其害,而且常常 讓我們感到無能為力,無法在短期,甚至一生的時間裡加以解決。所以,即使我們把人格修鍊得相當完善,苦難在人生中仍是一個不由我們意志為轉移、不能逃避的 客觀現實。         而對付此客觀現實有三種辦法:首先,面對苦難,我們先要反思自己,看自己是否對此苦難負有全部或部分責任,若有,則要認罪悔改;其次,若自己沒有錯,又感 到上帝賜予足夠能力時,我們可以努力傳福音,挽救失喪靈魂,盡量減少世界的罪惡;最後,有時罪惡的力量過於強大,我們無力抗爭,苦難不僅無法避免,有時甚 至難以忍受。此時唯有專心仰望上帝,把注意力從醜陋的現實轉向美善的源頭,在苦難中尋求上帝的拯救,並努力用意志順服上帝的安排;用理智思考上帝大能、大 智、聖潔、公義;用信心執着於上帝的大愛和應許;用耐心等待上帝解決的時刻,使苦難的現實雖然暫時不能改變,卻能改變我們經受苦難時的心態,減輕我們的痛 苦,並在苦難中生成對永恆美好的盼望及戰勝苦難的信心。         人生的苦難就像船兒在大海中遇見狂風巨浪,信靠上帝就像給船兒安上了強力馬達和先進導航儀,使生命的航船在狂風巨浪中不至迷失方向或隨波逐流,並有衝破巨 浪的勇氣,避開暗礁的智慧,到達彼岸的盼望,及奔向避風港的能力。最終,信靠上帝使我們能在生命航船的目的地--永恆的彼岸得到安息。□ 作者來自北京,現住澳洲悉尼市。 本文原刊於《進深特刊》第二期,199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