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icture
生活與信仰

父母皆禍害?

本文原刊于《举目》62期 嚴行          編者按:“父母皆禍害”,是豆瓣網上,於2008年一月成立的一個討論小組,名稱出自英國作家尼克•霍恩比的小說《自殺俱樂部》。目前成員超過6萬,也含少數80後、90後的父母。 聽上去這簡直駭人聽聞──父母皆禍害!         此語一出,直接撞擊中國的老話“沒有不是的父母”,讓幾千年“百善孝為先”的古訓開始顫動。孩子們,難道要反了不成?         不過,我非常理解孩子們發出的憤懣之聲。         因為我承認此語背後的事實:父母對孩子的傷害,比外人更甚。 父叫子死,子不得不死?         中國的親子關係,與歐美最大的不同,在於文化觀念。以基督教文化為主導的西方,視子女為上帝賜給的產業,父母是“委託監護人”,必須妥善照看上帝託付的產業。子女是屬上帝的,父母對子女負有養育、監護的責任,是對上帝負責。         中國文化則視子女為私有財產,將孩子視為“我的”後代。因此,父母對孩子擁有“所有權”。父母對孩子的愛,一種具有“私有”性質的感情。        傳統的中國社會,承認父母對子女有處置權,因此有“父叫子死,子不得不死”的說法。“二十四孝”中的“郭巨埋兒奉母”(埋掉兒子,節省糧食供養母親),甚至還成為美談,代代傳誦。         不同的文化觀念,必然帶來不同的教養方式。若孩子是上帝託付的產業,那麼,教養孩子就是對上帝負責。父母必須盡心盡力、盡忠職守,教養方法也須遵照上帝的旨意。         更重要的一點是:孩子既是上帝所賜,孩子的才華、秉賦、性格……也都源於上帝。孩子若日後一鳴驚人,功績也不全歸於父母。父母不必自鳴得意,而是應當感謝上帝。孩子若是平平凡凡,父母也不必自嘆自怨。         然而,中國文化將孩子視為私產,孩子的成敗就意味著父母的成敗。孩子若出人頭地,父母沾沾自喜;孩子平庸無才,父母怨天尤人。現在更兼遍地獨生子女,父母的面子、家族的榮光……都凝聚在這一個孩子身上,由他一肩擔起。他只能好,不能差;只許成功,不能失敗…… 我這是對她好!我犧牲多大啊!         出於這種私意,中國父母對孩子的愛,看上去遠大於西方父母。獨生子女嬌縱過度,已經成為普遍現象。父母對此要麼毫無意識,要麼申斥、打罵孩子,全不檢討自己的問題。         很多人在孩子一兩歲的時候,待孩子如玩具,如寵物。要什麼給什麼,千依百順,逗得自己開心。到了孩子的學齡期,卻以督戰隊的方式,逼孩子在學習上衝鋒陷陣,讓孩子拼搶前三名。課餘再學琴、學畫,不停加碼,令孩子幾無自由活動空間。         我在國內時,遇過這樣一位父親。他文革過來,沒讀什麼書,立志讓女兒彌補他的遺憾。然而,他的女兒資質平平,成績不好,老師的評價很低。他一怒而起,家裡戒掉電視,把女兒的課本拿來,每天逼著她背下所有的語文與數學。背不出來,就竹板伺候!每天如此!等開始學英語的時候,他更命令女兒將所有的單詞、課文甚至音標背下來!         果然有效,孩子的成績上升了。於是,這位父親興奮得到處講述他“成功”的教育經驗。我只見過這女孩一次,眼神怯怯的,見父親如鼠見貓。父親指著卷子問了一句:“這道題怎麼錯了?”女孩就開始篩糠……         父親呵呵笑著對別人說:“我這是對她好!……我犧牲多大啊!好幾年都沒在家看過電視……” […]

No Picture
事奉篇

只要功夫深?──打造合“誰”心意的兒女

本文原刊于《舉目》60期 嚴行          “望子成龍”的文化,讓中國父母成為世界上最奮力栽培孩子的家長。而“教子有方”、“孟母三遷”等,又讓中國人相信,孩子是可以用人工的方法塑造,打造成自己希望的樣式,以滿足自己的心願。兒女能不能“成龍”,關鍵在於父母怎麼“修理”他們。只要功夫深,兒女定成才﹗          “早期教育”紅遍大江南北,狼爸虎媽“研製”出一批又一批成功的產品:“五道杠”、鋼琴10級、繪畫大獎、奧數天才、錄取哈佛……當然,還有更多的孩子,尚在苦苦奮鬥中:補習班、少年體校、雜技奇功……總之,“努力要趁早”﹗           滿中國還能找得出“無憂無慮的童年”嗎?          一 個從上海來加拿大研修的朋友,與我們一起到安大略湖畔遊玩。春天滿目新綠的草坡上,活潑的兒童躺在地上,像圓木一樣從高處往下滾去,笑聲傳到很遠。她忽然 感嘆:“多歡樂的孩子啊﹗……可惜中國看不到。中國的公園裡,只有退休後晨練的中老年人,沒有孩子……孩子都在書桌前,夜以繼日地讀書、寫作業呢……”           我無語。           社會的壓力,殘忍地直接壓在幼小一代的肩上。他們在畸形的環境中成長,前景會怎麼樣呢?          我尤其關心的是:這樣的經歷,會給孩子的心理造成怎樣的改變,進而對未來社會有怎樣深遠的影響?童年的印跡,常常是不可磨滅的,能貫穿人的一生…… 只求聰明,不求智慧         多年來,我一直參與多倫多心理健康機構的活動,見過太多極端聰明、卻最終被毀掉的孩子──全國數理競賽冠軍、重點學校天才班裡的佼佼者、哈佛的博士、把美國法律倒背如流的才子、國際象棋高手……他們都有令人瞠目的天資、他人無可企及的才氣﹗         這些孩子被毀掉,我認為,問題出在中國的文化上。中國文化一向教人追求過人的聰明、機智靈活、高人一招。然而,真正的智慧,我們從來不認識﹗          4歲的孔融、6歲的曹沖、7步成詩的曹植、空城計的孔明……這都是華人津津樂道的。然而,有誰往深裡想過,他們的結局是什麼?孔融被殺、曹沖早夭,曹植呢,按今天的醫學來說,一定是死於憂鬱症了。          孔明是中國人心目中“智慧”的代名詞,然而他一生的功業,除了早期預見三分天下,後輔佐劉備在夾縫中求生存外,無甚可觀政績。而且他一死,蜀國即亡,只落得後人憑吊時“長使英雄淚滿襟”。          只求聰明,不求智慧,這是中國文化在教育上的弊病所在。推究原因在於:人的短視。            “空城計”算是久唱不衰的名劇了,戲劇效果奇好。獨自搖著羽毛扇的孔明,竟抵擋住司馬懿的10萬大軍,華人無不嚮往、贊嘆:神機妙算啊﹗然而,在西方戰略戰術 研究中,這是絕對不可使用的小概率行為﹗這種成功率極低的危險做法,是做重大決策時絕對不予考慮的。簡單得很,只要司馬懿派小股部隊試探一下,孔明就完 了,蜀國就完了。            […]

No Picture
生活與信仰

趣說簡樸

陳詠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3期                           美國人一提到無人不以為然的事就說,這事好比“motherhood and apple pie”嘛。“母職”之不可侵犯,眾所週知;“蘋果夾心餅”老少咸宜,亦無異議。“簡樸”對中國人來說就是這樣,一如美國人的蘋果派,任誰都不會反對,實不實行如何實行是另一回事。         在美國,起碼太平時候,沒聽過把“簡樸”拿當國策來提倡。個人自己為著某些理想某些原則來實行簡樸當然有,但呼籲全國一齊“艱苦樸素勤儉持家”可說是“非美國行為”。正好相反,消費好似是美國對人民的期望,國家有時懇切到幾乎是跪在地上求你多多花錢。人民也合作,有錢沒錢往往都能超額完成任務。美國人這份瀟洒離我們很遠。         中國人,也許因為我們是個太過成熟太過認命的民族,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簡樸”更是古今公認的美德,這一點連國共都可以合作,同喊口號。可以打睹,雷鋒同志種種甲等操行之中,不言而喻,必定也包括“簡樸”。模範人選本來就是善於刻己善於臥薪嚐膽的人,臥薪嚐膽的人不簡樸誰簡樸?如此類推,若是要選簡樸模範的話,仍然非雷鋒莫屬了。         問題是哪一個雷鋒?我認得的簡樸雷鋒太多了,我甚至可以這麼感嘆道:哀哉!我是個簡樸的人,又住在簡樸的民中,大家功德都不相上下,誰拿冠軍才好呢?         作為我們這一代早期一點的留學生,時代使然,國運使然,家運使然,艱苦樸素少有例外,自食其力是起碼,有些同學甚至還得無中生有的寄“美金”回國幫補家用,人人一心一德打工企檯洗碗打掃看孩子,甚至還有人為農夫收割莊稼,無粗不作苦工苦學。時勢造英雄,我們那一代的“新長城”真的是用我們的“血肉”築出來的。看,我不是說國共合作嗎?對我們這一代人,贊成也罷反對也罷,簡樸是己經成了我們的第二性格了。問我們的第二代就知道。         史丹福(真名,他哥哥叫康乃爾。)有個簡樸的媽媽,所以他自小穿著簡樸,但是阿福仔的衣服倒不算少,哥哥的舊衣服也穿,姐姐的舊T恤也穿(因為男女無別,起碼的標準他媽是有的),有時連別家哥哥的舊衣服他都有得穿,因為他媽媽和團契阿姨們不時會大包小包的彼此贈送交換:我的兒子未穿破的衣服請你的兒子繼續努力。         那年代史丹福的媽媽阿姨們有時連大人的衣鞋都彼此承繼,她們的口頭禪是:這件衣服還是好好的。其實老實說,她們那些衣服早該丟掉,因為連救世軍的窮人都會嫌太過古老,慘就慘在這些衣服好像穿來穿去都不破。近年來算是好得多了,因為史丹福的姐姐開始工作,當了律師,置了許多女強人新裝,舊衣服一概留在家裡,於是媽媽便都揀來穿了。就這樣,史丹福的媽在一把年紀之後突然間時髦了二三十年。         說史丹福的媽媽和阿姨們從不買新衣服嗎,那也不對。百貨公司不時大減價,比方說,百元的衣服二十元就可以買到,八十元不賺白不賺,這樣的浪費媽媽和她那批阿姨是辦不到的,只是回來仔細一穿有時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你以為她們就會拿回去退嗎?不一定,那八十元她們還是捨不得放棄,就這樣,因為節省,廢物就多起來了。他爸也好不到哪裡,平常性子急但找起便宜汽油來有無比的忍耐,繞來繞去繞好幾十里。同爸媽講邏輯,史丹福慢慢認命了,免談。聊可自慰的是,史丹福其道不孤。         他的好朋友亞力山大想要部新的腳踏車,一開口他媽就牛頭馬嘴的講他們小時候怎樣只是跳飛機,抓沙包,養蠶蟲……亞力山大說:“媽,這跟我有甚麼關係?”“甚麼關係?”他媽眉毛一揚,說道:“美國人的好處不見你學,就學他們浪費貪新厭舊,看,爸這部腳踏車不還是好好的,記得我們是中國人……”“Forget it(算了),”亞力山大說:“我後悔我開了口。”已經太遲了,他媽囉嗦完一輪之後,沒錯,腳踏車買還是買給他了,但是得不償失,亞力山大從今以後每星期六要去學中文,還連累了史丹福。亞力山大媽和史丹福媽一溝通,連史丹福也被逮去上課了。         史丹福的哥哥上大學,需要一部車子。他爸說他可以將家中的老爺車開走,還自告奮勇這幾天甚麼地方都不去,定工替他翻修妥當保證可以行駛如夷。史丹福瞧瞧那部像滾完泥坑的大笨象似的老車,又瞧瞧哥哥,不怪他面無喜色,想想如此這般考入了哈佛又有甚麼意思。        “車子舊是舊些,”史丹福的媽承認:“但是舊又怎麼樣?你媽入研究院時連舊車都沒有,地鐵罷工,我和室友徒步走,足足一個小時才走得到學校。就是有車子的人你知道是甚麼車子?李叔叔他……”一講到亞力山大的爹,史丹福的哥哥說:“知道了知道了,李叔叔的車子最厲害,連走都不走,原地踏步!媽,李叔叔的車子不是老,是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