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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篇

我要的英雄人生

權陳 本文原刊於《舉目》29期           我出生於重慶市。我的養父是個老共產黨員,在和日本人作戰時受過傷。養母是貧苦人出身,很小就成了童養媳。50年代初,他們進了掃盲班,學了點文化。          養父、養母對我的希望很簡單,就是早日入黨,不要做違法亂紀的事。          然而,我從小就有極強的叛逆性格,覺得養父母人老實、不得志,是“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我長大一定要出人頭地,既做英雄,又有權力 得意做了商人           1979年上大學那年,我16歲。在此之前,我的思想基本上是受共產主義理論和無神論教育的影響。可是,我還是能感覺到:雖然人人都講唯物主義,但人們還是會疑神疑鬼、怕死、怕報應。          上大學後,正值中國改革開放初期,知識分子如饑似渴地學習西方思想和文化,檢討文化大革命的根源。           我從小就喜歡文學和歷史,雖然在大學的專業是金融,但我卻偏愛讀文學和社會科學書籍。大學二年級,我讀了法國作家雨果的《悲慘世界》。這本書對我的人生觀有 相當大的衝擊。書中主角冉阿讓離開監獄後,偷了好心接待他的主教的銀器,但當警察抓住他時,主教竟稱是他自願把銀器送給冉阿讓,結果冉氏得以逃脫。           後來冉阿讓隱藏了自己的逃犯身分,最終成為了市長,幫助貧弱市民。但多年後,為了救一個被誤認為是他的人免於入獄,他放棄了他的市長位置,承認自己是逃犯。           這兩件事,這本書,使我徹底摒棄了階級鬥爭和激進集体主義,走向人道主義的世界觀。          大學畢業後,我被分配到安徽省銀行工作。雖然我少不更事,屢碰釘子,但我仍然像那個時代的青年知識分子一樣,對真善美有真誠的追求,對“再過二十年,我們再相會,我們的祖國該有多麼美”有美好的憧憬,對個人的前途也有信心。總之,理想主義色彩很重。          1988年我隻身闖蕩深圳,在一家商業銀行總行工作。不久我結了婚,有了兒子。           我在事業上的發展也頗為順利,不到27歲,我就被任命為總行計劃部經理。我相當驕傲,常有“天降大任於斯人”的感覺,而且常常向周圍人宣傳我的人生觀:不能做偉人就做名人,不能做名人就做商人。           我的行為也漸漸放縱,而且難以自控。記得有一次出去應酬,喝酒到爛醉。同事開車送我回家,我不但吐了人家一身,還打罵人家(平時對這位同事有不滿),洋相百出,且傷人甚深。           這種個人主義、功利主義的思想,還影響到我和家人的關係。有一次,幾家同事一起到公園遊玩,兒子在玩耍時,不慎腳踏到一個淺水池裡。我認為兒子丟了我的面子,當眾打他的耳光,給他心靈帶來很不好的影響。           雖然我的事業越來越發展,物質條件優越,我卻對一些社會現象感到失望。深圳有很多從農村來的打工仔和打工妹,他們的社會地位非常低,完全是三等公民。週末他們聚到門票便宜的公園或海灘上,連路人都瞧不起他們,遑論得到愛和關懷。            而且,我從小就欣賞梁山伯、祝英台堅貞不移的美麗愛情,但在現實中,“堅貞”卻像海市蜃樓一樣,可望不可及。人們的道德越來越敗壞(我也如此),愛情也越來越功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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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風雲變色

林秋如 本文原刊於《舉目》23期                                 到英國旅遊的客人常問我,牛津和劍橋相比,哪個漂亮?我總覺得牛津的建築宏偉,有皇家氣派的厚重與傲慢,而劍橋的風格是貴族的莊重與高雅,揉合詩人細緻婉約的氣質,是令人放慢腳步來欣賞的地方。         環繞劍橋主要學院的劍河與垂柳,那千絲怨碧,永遠是觀光客的驚豔。茵茵芳草的邊岸,聳立著乳白色歌德式的建築,任是斜風細雨、千霜萬雪,也令人讀她千萬遍也不厭倦。         觀光客流連於劍橋的羊腸小徑,忍不住撫今追昔,那一磚一瓦,都在向他們訴說歷史的故事。然而,大概只有住在這兒的居民,懂得欣賞劍橋的天空,那浩瀚無垠的天 幕,活像希臘劇場,天天上演不同的劇碼,多姿多彩的雲朵,各有各的形態與架勢,令人恣意延展想像的空間。天上舞台的荒誕詭異,叫人讚歎稱奇,而人生劇埸的 風雲變色,可讓人天旋地轉,不知所措。         我們的生命就像一台戲,可劇本不一定出自我們自個兒的手筆。當劇本不合邏輯而我們卻無由退場時,當如何自處?這是我在劍橋的思索。         披著一身絢爛的陽光回家,見外子獨自安靜地望著後花園,那深邃的眼神藏著憂鬱。他的指導教授在口試過程中,當場倒戈──這位新教授,發現自己陷入學院裡的政治鬥爭,為了自保,毫不留情地出賣了學生……        系裡的同學震驚不已,沒想到那位神學院教授,竟然做得出這樣的事情,沒想到向來領導系小組學術討論的外子,會遭如此下場。不服氣的外子,也上訴校方。經過漫 長的審核,校方接受丈夫的抗議,准許他繼續進行博士研究。但因外子所在的系中,能夠指導外子所選的專業的,只有這一位教授,所以外子必須轉系。         年屆45歲的丈夫,面對人生下半場,作出壯士斷腕的痛苦抉擇。他已厭倦學術界的派系之爭,不願再浪費中年的歲月,悵然決定離開劍橋。         這場波瀾,將我們捲入生命海洋的洶湧波濤裡,亂了我們的方寸,模糊了我們的視線。下垂的手已無力掌舵,極目四望,只見一波波雪白的浪花,破碎、再破碎,猶如 心中編織多年的願景,美麗一時,卻終究化為泡沫,歸於烏有。像一艘擱淺的破船,疲憊不堪地靠岸,乘長風破萬里浪的豪情,已如浩邈雲煙,隨風飄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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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棄嬰的回歸

天嬰 “我的肺腑是你所造的,我在母腹中,你已覆庇我。 我要稱謝你、因我受造奇妙可畏。你的作為奇妙。這是我心深知道的。 我未成形的体質,你的眼早已看見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末度一日,你都寫在你的冊上了。” 《詩》139:13.14.16 一個無聲的生命        當我來到這個世界,迎接我的不是父親滿足的笑臉,不是母親的懷抱,而是父親的背叛和母親的拋棄。雖然,我的生母下了決心要以引產給她痛苦的戀愛劃一個句號, 但是,我沒有死。雖然臉上的胎毛沒有退淨,一百天之內不哭,不知道用嘴去吸吮奶嘴兒,好心的護士還是為我找到一對兒善良的夫妻收養了我。         如果說人生有苦難,我想有我是因著苦難來到這個世界。因為一對兒以身相許的男女,因為一段海誓山盟的愛情,因為無法抗拒的誘惑,因為靈魂飢渴的沖動,因為恨,因為無奈。而我是這一切一切的一個結果,一個生命,一個在母腹中掙扎了七個月的生命。沒有選擇的權利,沒有抗爭的能力,帶著愛與恨,來到陌生而冷酷的 世界。據說我的生母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就離開我,好像囚犯離開監獄,釋放的自由掩蓋了一切的隱痛,一個生命被遺忘,被拋棄。雖然我不會講話,甚至連哭都不 會,但是那個無聲的脆弱的生命卻發出第一個發人深省的“為什麼”--上帝為什麼不公平?         記得我很小的時候,我常問自己﹕“為什麼我和 別人不一樣?為什麼別人有兄弟姐妹?為什麼我父母只有我這一個孩子?”我也無數次地盯著父母看,巴不得從他們身上看出“為什麼”來。雖然沒有答案,但我知 道我和我父母不一樣。也許是我知道我不同于別人,我從小就很乖巧,很會看父母的眼色。我們家不富裕,父親由于出生于封建御醫家庭而屢受沖擊,第一次戀愛的 情人也已劃清界限。一次火車事故使父親成為殘疾,由家人撮合,娶了一位鄉下女子。雖然母親沒有文化,但是心地純樸。盡管父親有兩個學位,但他一生唯一的要求就是過日子。        由于我在娘胎里就沒有長好,身体非常虛弱,三天一大病,兩天一小病,母親沒有辦法出去上班,全家靠父親一個月五十幾元 的收入生活,而我一個月的藥費和購買各種必需的補如葡萄糖,費用就近四十元。父親必須每個月向單位借出下一個月的工資才能維持家裡的生活。我不明白,為什 麼我要來到這樣一個家庭?難道我的命運還不夠悲慘嗎?我為什麼還要分擔別人的痛苦?雖然,當時我的父母沒有親口告訴過我我的身世,但是,在我幼小的心靈深 處開始有一種宗教情懷的波動。我開始思索,我的母親在哪里?我為什麼沒有死?一個生命到底要表明什麼?一個生命為什麼會從無到有?有一天,我有一個夢,我 的生母站在我的面前,她雖沒有說話,但我從她的眼睛里,找到了歸屬和滿足。就是這樣一個夢,伴隨我度過了充滿疑惑的童年。 這是狼多肉少的世界         在我小的時候,從大人的嘴里,常聽到一句我不完全明白卻讓我心碎的話,那就是“有人生,沒人養”。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被撕裂般地哭泣:“生我的人,你在哪 里?”淚水濕透了衣衫,卻沒有答案。我開始恨生我的人,我開始恨讓生我的人。我為什麼不死?為什麼讓我來世界上忍受這一份儿羞辱?我開始恨我的父母,他們 為什麼要收養我?我開始恨所有的人,我恨一切的所謂良善。我恨施舍和同情。人間一切的善行都出于不可告人的動機。我想,我既然活著,就要為活著打仗。這是 一個狼多肉少的世界,有人陪你笑,沒有人為你哭。         我整個兒的中學時代都是在這種打仗哲學指導下度過的。我不是用功讀書的人,但我的成 績不錯。所以,我也自視清高。我要上大學,但更深的一個想法是,有一天,我要站在我的生母面前,我要讓她後悔,我要看她哭,她怎樣讓我受屈辱,我就怎樣讓 她受百倍的羞辱。我當時以為我就要成功了,我就要看到所有的人向我行注目禮。但是,人算不如天算,高考的失敗讓我無地自容。由于人為的失誤,我的成績全部 錯掉。當時規定只可以查一門的分數,結果是僅這一門就錯了60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