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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一點,深一點,少一點——佈道新思維(董家驊)2017.07.17

董家驊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7.17

 

幾年前,我在教會大專團契當輔導。某年夏天,同工們覺得團契太內向,缺乏福音行動,於是決定在秋季開學時,舉辦一個大型的福音外展活動,廣邀教會周邊社區大學的學生參加。

為了這個福音晚會,大家興致勃勃,有的貢獻創意,有的發揮演技,有的大展佈置長才。

聚會前幾天,大家到各校園發福音單張,邀請人來參加,同時預備在美留學的實用資訊,以幫助學生更快融入留學生活。聚會當天,整個團契從下午就開始忙碌,把教室佈置成火車車廂,並在每個區域都安排了同工,關心邀來的新朋友。

當天來了20多位新朋友。在同工的張羅和賣力演出下,福音晚會很成功——有演戲,有短講,有歡笑,有尖叫,也有抽獎。聚會結束前,我們邀請新朋友下週來參加團契活動。我想,至少能來5位吧?

隔週的團契聚會,果真有5個新朋友出現了。不過,經過上週的“美好經驗”後,他們對“正常團契” 似乎有點適應不良。我們努力幫助他們融入,但他們的臉上明顯寫著“興致缺缺”。再隔一週,無一人來。晚會所有新朋友,就此都消失。

一場勞師動眾的福音晚會,若從凝聚同工的角度看,是成功的;若是從傳福音的角度,卻是徹底失敗了。

 

華麗佈道會的副作用

我相信這種經歷,許多教會都有過。教會投入許多資源,動員大批同工,轟轟烈烈地辦活動,傳福音的效果卻很有限。問題到底出在哪裡?是節目不夠精彩?還是後續跟進工作不夠?

我相信,一個重要原因是,福音聚會和一般聚會有極大的差距。許多人被精彩的宣傳所吸引,來參加福音聚會。如果福音晚會的品質極佳,講員的信息生動有力,他們可能被打動,甚至晚會上決志跟隨耶穌。然而當他們開始參加正常的聚會後,他們發現,聚會內容和福音聚會有巨大的差別,不再吸引他們,他們就可能不再來了。

如果仔細觀察現今華人教會的佈道會,我們會發現:

1.佈道有別於一般的聚會,教會往往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資源。

2.佈道會大量使用廣告行銷的手法,包括精心包裝文宣,邀請名嘴、名牧和明星,增添聚會的星度與熱度。

3.在佈道會呼召時,跟隨耶穌和委身教會,被一分為二,成了兩個呼召。

4.事後跟進力度有限。大多聚會完全沒有事後的跟進。好一點的,也只是持續跟進、關心當場決志的人。

這些做法帶來許多副作用。首先,教會投入大量的人力舉辦佈道會,大多數生命成熟的同工都被徵召去做事了,聚會當天能陪伴新朋友的成熟同工比較少,新朋友會覺得被冷落,或感到前來招呼的基督徒很形式主義。因此,他們感覺不到教會的溫暖。第二,教會把福音聚會包裝得愈華麗,給新朋友造成錯誤的期待就越大。第三,把跟隨耶穌和委身教會變成兩個不同的委身,導致有些人決定跟隨耶穌了,卻又同時認為,參加門徒群體(教會)是額外的選項。

詮釋福音的群體

當代多元社會對教會的佈道帶來不小的挑戰。現代人強調尊重、寬容他人的信仰及生活方式,強調人的主體性;受到消費主義的影響,強調選擇,追求多元;受自由民主的政治敘事所影響,高舉人權,支持人選擇的權利……在這樣的社會中,人的注意力不斷被各式各樣的信息所拉扯,等著被娛樂和吸引,各種慾望被激起,引導著行為,同時不輕易委身,包括不輕易委身於“真理”。

面對這樣一個多元社會,教會該如何才能有效地傳揚福音、帶領人跟隨耶穌?紐畢真(Lesslie Newbigin)在《多元主義社會中的福音》(The Gospel in A Pluralistic Society)中強調,教會要成為一個詮釋福音的群體,才能在多元社會中有效地見證福音。

紐畢真說,這群體必是不斷讚美上帝的群體,銘記自己所領受的恩典,活在上帝恩典的記號中;必須是真理的群體,參與社會,卻不隨從世俗社會;是實踐祭司職分的群體,認識到上帝給予成員不同的恩賜,訓練和支持成員在不同的領域執行祭司的職分;是不為自己而是為鄰舍存在的群體;是互相負責、彼此守望的群體;同時,也是帶著盼望的群體,面對破碎的世界,因上帝的應許而懷有盼望(註1)。

 

結合造就和佈道

2016年我到紐約開會,順便到曼哈頓的救贖主長老會(Redeemer Presbyterian Church)聚會。當天剛好有兩個人受洗,主禮牧師凱勒(Tim Keller)在洗禮前說:很多現代人覺得洗禮多此一舉,心裡相信就好了,何必在意外在的儀禮!然而當年馬丁‧路德覺得被魔鬼控訴,魔鬼質疑他是否得救時,路德以他的洗禮,作為得救的記號。

凱勒邀請在場的會眾,委身基督。那場聚會,不僅基督徒被餵養,也很適合未信者。

福音佈道是否有可能成為教會正常生活的一部分,而無需頻繁投入大量的財力和人力,舉辦各種福音聚會?有沒有可能,教會的每週主日崇拜,都能既裝備、鼓勵和餵養信徒,非信徒亦可聆聽和經歷福音?

凱勒認為這是可行的,並在《中心教會》(Center Church)中,提出一些具體的建議(註2):

1,鼓勵教會的弟兄姊妹邀請非信徒參加每週的主日崇拜,塑造這種教會文化。

2,展示福音:帶領崇拜的人盡量避免使用教會術語,而使用一般人能理解的語言。在崇拜中,讓非信徒理解我們在做什麼,比如唱歌敬拜前,簡單地解釋我們在做什麼,為何要這樣做。在不同的環節,表達對非信徒的歡迎,創造機會讓他們探索信仰。

3,宣講福音:不論是信徒或是非信徒,每個人都需要上帝的恩典。因此,在崇拜中可以用各種方式,宣講福音和上帝的恩典,在各種儀禮,比如洗禮和聖餐中,闡釋福音的意義。千禧世代關心社會公義,因此在崇拜中表達對憐憫和公義的支持、重視,也能幫助人把福音和世界連接起來。

4,邀請委身:在崇拜中創造機會,讓人有機會委身於基督,委身教會。凱勒認為,聖餐禮中間和聚會結束後,都是很好的機會。

有一次,筆者和好友陸尊恩討論呼召人決志,尊恩提出,可以請基督徒先站起來,再邀請願意委身於基督的非基督徒站起來加入。這麼一來,委身基督和委身教會不再分開,而成為一個完整的呼召。同時,非信徒也不會因為不好意思,而不站起來公開表明自己的決定。我很贊同。自那時起,我帶領佈道聚會時,都盡可能這樣做。

透過群體的見證、自然發生

初代教會在經歷聖靈的澆灌後,其大部分佈道是透過群體的見證、自然發生的。《使徒行傳》中記載了初代教會的情況:“他們天天同心合意恆切地在殿裡,且在家中擘餅,存著歡喜、誠實的心用飯,讚美上帝,得眾民的喜愛。主將得救的人天天加給他們。”(《徒》2:46-47)

當然,這不是否定所有“特意”的佈道工作,認為一切都應該“無為而治”。而是,當基督徒群體不再以生命闡釋福音,而把佈道變成類似傳銷時,所傳的就會失去可信性。

 

慢一點,深一點,少一點

我們是否太忙碌了,所以沒有時間、耐心陪伴非信徒、聆聽他們的故事,並分享我們生命的故事?我們的福音聚會是否包裝得太華麗,所以當非信徒繼而參加正常的聚會時,就會覺得我們徒有其表,華而不實?我們的崇拜和團契生活是否太過僵化和制式,以致於只有“自己人”才懂得個中樂趣,“外人”被各樣套話和沒人解釋的儀禮排擠在外,難以把福音與生活方式連在一起?

佈道,如果我們做得慢一點,深一點,必要時,少一點,是否效果更好?

慢一點,不是拖拖拉拉,而是不要像說服別人簽合約似的,要別人快速決定信主。要學習耶穌,向那兩個門徒說:“你們來看。”(參《約》1:38-39)邀請非信徒進入我們的生活中,在信任中,一起認識和跟隨耶穌,門徒群體中一起生活。耶穌透過與門徒3年之久的相處,在日常相處中帶領門徒認識自己、上帝的國和被賦予的使命,我們當以祂為榜樣。

深一點,不是指賣弄神學知識,也不是要把佈道變成神學和哲學課程,而是在門徒群體中實踐福音,讓人們不只“聽”到福音,也能“看”到和“體驗”到福音。每一次主日崇拜,序樂、宣召、敬拜、講道、聖餐、祝福、差遣……都要精心地預備,因為這都是展示福音、邀請人來認識與委身基督的機會。

少一點,不是不佈道,而是減少不必要的活動,讓大家有時間邀請新朋友來教會,也有空陪伴被邀請來的新朋友。

想像一下,如果我們每週的主日崇拜都適合非信徒參加,那麼,佈道豈不是更能成為教會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1. Lesslie Newbigin, The Gospel in a Pluralistic Society (Grand Rapids, MI: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 1989), 227-233.
  2. Timothy Keller, Center Church (Grand Rapids, MI: Zondervan, 2012), 302-306.

 

作者現在洛杉磯台福基督教會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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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宗教景況變化說明了什麼?(臨風)2015.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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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天下事專欄

2015年6月26日,因著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對“奧貝格費爾訴霍奇斯案”(Obergefell v. Hodges)的判決,從此同性婚姻受到憲法的保護,使美國成為世界上第21個容許同性婚姻的國家。

這顯然是1973年通過墮胎合法以來,最高法院對社會議題最重要的判案。在法律上,家庭和婚姻要重新定義,維繫社會的道德觀要全部改寫,它所引起的震撼可想而知。

在基督教團體中,更是激起了憤怒的反對聲浪,有基督徒認為,這是憲法干預宗教自由最惡劣的表現,甚至還有人認為,它違背了憲法的精神。例如,香港的基督教明光社評論,“9個法官投票,決定3億人的婚姻制度!”

另一方面,贊成者卻認為這個判例,堅固了美國憲法中的民權條款。看樣子,這個爭執還會不斷地深化。

            美國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一個被認為以保守派為多數的最高法院,會得到這個結論?這個事件具標杆作用,正是美國社會文化轉型的明證。

美國到底怎麼了?全美同性婚姻合法化,是不是代表基督信仰的式微,世俗化的抬頭?許多人認為,美國正逐漸成為一個異教的國度。基督徒將成為“世界不配有”的族群,世界末日即將來臨……難道這是唯一的解讀嗎?

我認為,這個事件與2015年5月12日出爐的《美國宗教景況變化》”(America’s Changing Religious Landscape——Christians Decline Sharply as Share of Population; Unaffiliated and Other Faiths Continue to Grow.)息息相關。現在就讓我們稍微仔細地分析一下這個調查報告,希望從中看出一些明顯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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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於2014年6 – 9月間的調查報告,是繼2007年第一次大規模調查之後,再度對全國所做的大規模電話訪問,受訪者有35071位成年人,調查誤差小於0.6%。

報告顯示,自認為是基督教徒的百分比從78.4%降到70.6%。也就是說,基督教徒的比例在7年中下滑了將近8%。

其中,新教“主流教會”的人數減少了3.5%(降到14.7%),天主教會減少了3%(20.8%)。不過,新教的“福音教會”僅僅減少了0.9%(25.4%),但因為人口的膨脹,在數目上還略有增加,從6,000萬上升到6,200萬。

主流教會”是個很鬆散的名詞,並沒有一個嚴格的定義,意思是,他們是歷史悠久,有豐富的傳統的教會。巴拿研究中心2009年把下面幾個宗派歸入“主流教會”:美國浸信會、聖公會、美國福音路德會、美國長老會(PCUSA)、基督聯合教會、聯合循道會,等等。

所謂“福音教會”,代表一個教會對傳福音、個人的救恩有負擔。它包括:無宗派的福音教會、美南浸信會、神召會(AOG)、基督教會(COC)、路德宗密蘇里教區、長老教會(PCA)。

           福音教會信徒

BH75-8007-圖2-無宗派福音教會與美南浸信會-中文根據Lifeway 的Ed Stetzer的研究(“The Rapid Rise of Nondenominational Christianity: My Most Recent Piece at CNN,” Christianity Today, 2015-6-12),美國基督教中成長最快的,是無宗派福音教會,這是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

不過,從皮尤調查中的“個人”角度來看,對於 “你是否重生,或為福音信徒?”,2007年有34%的人答:是;2014年有35%的人答:是。可見,這個比例維持幾乎不變(其中包括天主教和主流教會信徒對自己的評估)!

新教徒中,“福音信徒”的比例已經從2007年的51%上升到2014年的55%!

總的來看,這些數字似乎表明,在社會變遷中,越是不關注福音的人或教會,它所流失的就越多,或者吸收的新信徒就越少。

另外,新教徒下一代有半數以上離開教會。不過福音信徒的下一代仍然有三分之二留在教會裡。

同一調查還發現,認為自己沒有宗教歸屬的人群(nones)從2007年的16%到2014年的23%,上升了7%。今天,美國有接近四分之一的人是沒有宗教信仰的。這是歷史性的改變——許多人選擇離開有組織的宗教。

          對調查數字的解讀
第一、美國有宗教信仰的人群越來越趨向多種族化。

BH75-8007-圖4-白人與少數族裔基督徒比較BH75-8007-圖3-10之3美國成人為重生基督徒在自認“重生,或為福音派基督徒”的新教徒中(占人口30%),今天有超過三分之一不是白人。

 “白人福音信徒”的百分比從2007年的21%降到2014年的19%。調查並且發現,每10個“白人福音信徒”中,就有8個堅定支持共和黨。也就是說,許多白人福音信徒在宗教和政黨間,劃上等號。

不可避免地,這種趨向,給基督教抹上了某種不協調的政治色彩。

根據《宗教新聞服務社》今年5月12日的報導,紐約大學的社會學家與人口學專家Mike Hout表示,以往宗教是政治背後的推手,但現在卻剛好相反:

“今天許多離開保守的福音派或天主教的人,是因為他們看到教會與政黨掛鈎——他們不希望為政黨的利益背書。”

基督教,被認為是上了賊船!

第二、“千禧世代”(1981-1996)的變化,反映出文化轉型的加劇。

這個年齡階段雖然還有50%的人認為自己是基督徒,但卻是所有成年人中比例最低的。他們中間“沒有宗教歸屬”的比例也最高。其中,18-24歲中有36%沒有宗教歸BH75-8007-圖5-美國無宗教歸屬-中文屬,25-33歲中有34%沒有宗教歸屬,比7年前同年齡階段的人上升了9%!

不過,在“千禧世代”年齡階段中,福音信徒的比例與7年前基本相同,維持在21%。這是稍可告慰的。讓我提出另一個參考點。在皮尤2007年的另一份調查中,14%的福音信徒支持同性婚姻,到2014年,這個數字上升到21%,其中增加的絕大多數都是“千禧世代”。(參《不合潮流,或中流砥柱?——美國基督徒與同性婚姻(談妮)2015.04.27http://behold.oc.org/?p=26974

BH75-8007-圖6-美 • 認同同性婚姻的世代層-2015

另外,根據今年2015年6月,皮尤研究中心所發表的《對同性戀態度變化》顯示,“千禧世代”今天有73%支持同性婚姻。白人福音(派)教會新教徒對同性婚姻的支持率,從2001年的13%上升到2015年的27%,14年中增長超過一倍!

BH75-8007-圖6-美 • 贊同同性婚姻的基督徒與非基督徒-2015

在86%的自認生長於基督教家庭的人中,接近五分之一(19%)者承認,他們已經離開基督教。皮尤的研究統計發現,相對每一位新接受基督教的人,就有4位信徒放棄基督教。

從這些統計數字,我們感受到文化轉變的加速。而文化壓力帶來道德觀念的改變,又使人們比較容易變更宗教信仰。

這是“無宗教歸屬”群體增長迅速的原因之一,此在“千禧世代”中猶為顯著——“千禧世代”擁抱“多樣性”、不信任大型的機構和組織(不論是企業、政黨、教會還是媒體)。他們認為,任何大型組織所關心的,都不過是該組織本身的生存和發展,而不是個人的福祉。

在這個心態之下,教會當然是首當其衝。

無可諱言,“千禧世代”是社會的未來,他們的動向就更為令人矚目。

第三、皮尤的研究發現,教會人數縮減最顯著的是“主流教會”與“天主教會”。福音教會反而可以大致保持人數

這說明什麼?因為許多“主流教會”和“天主教會”在神學上妥協,把注意力從傳福音轉換為社會關懷。

一個從信仰基督出發的群體,如果失去了它的原動力,不知道為何而愛,為何而服務,如何能夠有吸引力?當教會淡化了人與上帝之間的面對(直接關係),當聖經不再是基督徒得力的泉源,人的心自然就冷淡了。這是我們都要深刻反省的。

     對趨勢的觀察

BH75-8007-圖7-By Demi DeHerrera.R20皮尤的資料是否證明,現代化(以及後科技時代)必然帶來“世俗化”(即,人本、無神論、相對主義)?這是否使文化的“世俗化”加劇?這是否人類越來越成為一切意義與真理的詮釋者?

這些都是值得我們探討的問題。

           ★沒有宗教歸屬”群體

不過,對比皮尤在2012年的另一個調查發現,在“沒有宗教歸屬”(nones)的人中,有14%認為,宗教對他們的人生很重要;有68%相信,冥冥中有位上帝或神靈;21%每天禱告; 37%雖沒有宗教,但卻關心靈性需求;只有12%是真正的無神論者。

可見,在自稱沒有宗教歸屬的群體中,有很多是“相信,但沒有歸屬感”的人。

根據皮尤2014年的調查,美國“無宗教歸屬”的23%人中,真正“世俗化”的無神論者,不過占了7%,雖然比2007年的4%高出許多,但仍然是屬於少數——說明全心擁抱“世俗化”、無神、認為人不需要宗教信仰的還是少數。

這個現象十分耐人尋味。

            趨勢共同點

從皮尤的統計資料,我們還可總結出幾個趨勢的共同點:

第一、在神學上比較自由,不注重福音的教會衰退得最快。

第二、非白人的基督徒人數,比例增加很快。

第三、“千禧世代”離開宗教信仰,或是離開原屬支派的比例很高,速度也特別快。這或許是最值得關注的趨勢。(參《美國新的“垮掉的一代”?(臨風) 2014.06.01》,《舉目》官網。http://behold.oc.org/?p=22702

針對這些趨勢,我們需要作進一步的分析和討論。不過,統計數字告訴我們,問題不是因為無神論或是“世俗化”的大大流行。社會學家曾建議,今天的問題出在“多元化”社會的現實,而不是“世俗化”的普及。

其實,紐比金(Lesslie Newbigin,1909-1998。編註)於1974年回到英國時,已經發現了這個問題。他1989年出版的《多元化社會裡的福音》(The Gospel in a Pluralist Society),第一次敲響了基督教界對這個問題的警鐘。

對於這個“多元化”的現實,基督徒應當如何應對。這才是問題的重心。

BH75-8007-圖8-By Joshua Earle.R40簡言之,基督徒既不應有離群索居的次文化心理——那是自我放逐;也不該與世俗同流——主流教會的發展已證明這個路線的錯誤。值得我們探索的,乃是凱勒牧師2005年開始宣導的“追求共同福祉的抗衡文化”(a counterculture for the common good。註)。

註:參

Tim Keller, “A New Kind of Urban Christian,” MAY 1, 2006, Christianity Today.

Andy Crouch, “What's So Great About 'The Common Good'?——Why Christians need to revive the historically rich phrase,” OCTOBER 12, 2012, Christianity Today. .

 

作者為本刊特約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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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樹有更多年輪

本文原刊於《舉目》74期。
文/臨風

BH74-19-7873-圖2-By Yoel-Salto-Angel_5284 宽650人總是對自己的師承和門派非常看重,古今一也,中外皆然。一世紀的哥林多教會,也是如此——“你們各人說,我是保羅派的,我是亞波羅派的,我是磯法派的,我是基督派的。”(新譯本《林前》1:12)每個人都覺得,我這個門派更正統、更有分量(別的門派,神學當然是不正確的囉)!

不但如此,還有些人喜好用自己門派的語境和思考方式,來解讀他派的語境和認知框架。例如,兩個人如果分屬阿米念派和加爾文派,他們都可能使用“自由意志”這個詞,但他們很可能各說各話,雞同鴨講。

甚至,人會把自己門派的觀點無限放大,用來解讀世界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否定其他的知識和學說。

究其原因,這多半是“近親繁殖”的結果——閱讀面太窄,只聽一家之言!

更多的年輪

最近有段視頻,是“福音聯盟”(The Gospel Coalition)的兩位創始人——唐納.卡森(D. A. Carson)教授與提姆.凱勒牧師,共同和約翰.派博牧師進行的3人對話。題目是:“讓你的樹有更多的年輪——向多個源流學習”(http://www.thegospelcoalition.org/article/get-more-rings-in-your-t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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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森是芝加哥北郊三一神學院的教授,著作等身。凱勒是紐約曼哈頓區長老會救贖主教會的主任牧師。無論是在講道、寫作、植堂方面,還是城市的社會關懷方面,大家對凱勒牧師都不陌生。派博兩年前剛從明尼阿坡利斯市的伯利恒浸信會主任牧師的位子上退休。他的“渴慕神”事工,相信大家亦是耳熟能詳。

他們3位都屬改革宗,對年輕人的影響都很大。不過從本次視頻中,可以明顯看出,他們的作風並不相同,各有擅場長。

視頻中,派博首先提問:我們幾個人受到誰的影響最大?應該推薦年輕人學習誰(哪些人)?

凱勒回答,每個人都應當接受多樣的薰陶——不僅僅是向多人學習,而且是向多個源流學習。

他用了一個很好的比喻:如果把傳道者比喻成一棵樹,那麼,觀看樹心,它應當有好多層年輪,而非一層。如果你僅僅跟從一兩個源頭,那麼,你可能變成複製品。

凱勒說,有些人完全不看清教徒的作品,這類人容易偏失。但也有些人相反,完全迷失在“清教徒的森林裡”,那同樣危險。

他自己受路易士(魯益師)與愛德華茲的影響很大。這兩個人完全不對港,可以說是站在兩個極端。然而,他們不同的觀點,卻能幫助凱勒平衡,不至於偏激。

派博也有同感。路易士和愛德華茲同樣對他影響最大。筆者記得,2013年路易士逝世50周週年的時候,派博主持的“渴慕神年會”,主題就是紀記念路易士。

在本次視頻中,派博提到,愛德華茲的講道中表達了“上帝榮耀的厚重”——今天的講道比較生動、風趣,但是很少有愛德華茲和鐘鍾馬田的迫切感,能讓人感受到上帝榮耀的分量。

卡森也認為,如果人僅僅學習一家之言,就會成為很糟糕的複製品;如果僅僅師從兩個派別,那麼,就會完全搞糊塗了。只有多方學習,才能塑造自己的信仰,更自由地領會聖經。

他本人深受加爾文、懷特腓德和衛斯理的影響,並從另外一位牧師學習禱告。

他們的話很值得我們三思!

兩個小故事

派博曾在講道中說到,2007年3月19日,他清楚聽到上帝藉用《詩篇》66:5-7,以英語對他說話。

這讓反對禱讀(Lectio Divina)的人,跌破眼鏡,也讓改革宗內部那些堅持“神跡蹟終止論”者,覺得不可思議。

為此,派博受到許多批評。

我從旁觀察,派博顛簸的人生經驗,幫助他有了更寬廣的心,不再受拘於神學架構——上帝似乎也常常不按照神學的牌理出牌。

更不可思議的,是鐘鍾馬田被聖靈充滿的經歷。一向保守、極力鼓勵聖公會基督徒離開宗派的鐘鍾馬田,對傳記作者講述過自己1949年靈程低谷時的一段經驗:

有天早上6點鐘醒來,他深深感到撒但的“同在”,心情特別沉重。穿衣時,他不經意地看到床頭一本翻開的書上“榮耀”一詞。陡然間,這詞猶如一道強光射入他的心。他強烈感受到上帝榮耀的臨到,心中一切的懷疑和害怕都消失了。

他感受到一種狂喜,感覺自己距離天堂很近。他知道這是聖靈的充滿。這樣狂喜的感覺,一直持續了好幾天。這是他個人靈程的轉捩點,也讓他在神學上謙卑下來,不再堅持普林斯頓學派B. B. Warfield的“神跡蹟終止論”了。

這樣一位注重邏輯思維,把“講道”看作是“著火的邏輯”的人,居然經歷到“聖靈充滿”這種超出邏輯的事,可見上帝的心比我們的大。

在上帝面前,沒有人能堅持自己的神學傲慢。

按照基督徒作家Randy Alcorn的描述,那些以自己的神學誇口的人,頂多不過是有成就的邏輯學者,而非真正的聖經學者。

聖經學者不會強解聖經,以求符合自己的神學架構。他忠於聖經,而非神學宗派。因此,他可以接受兩段看似衝突的經文,他會忠於原意釋經,因為他相信,在永恆的上帝面前,經文必然是統一不悖的。

“福音聯盟”

其實,這也是“福音聯盟”的原則。

如果我們閱讀其網站(thegospelcoalition.org)上的“前言”(Preamble)、“認信聲明”(Confessional Statement)和“神學視野”(Theological Vision),將不難發現,這本來從改革宗傳統出發的信仰團體,不再尋求宗派神學上的統一,而是期望能凝聚有共同基要信仰的宗派,攜手共進,一方面遏制“消費主義”和“宗教政治化”的浪潮,另一方面抵擋神學和道德上的相對主義。

“福音聯盟”不再堅持宗派的“純粹性”,反而在神學立場和信仰表達上,展現出了寬廣的胸懷——以“天國子民”的身份,超越宗派的眼界,相信上帝的國在這個世界,有“進攻性”的力量。

基督徒當面向世界,而不僅是自己教會的小圈子。如此尊耶穌基督為主,靠聖靈的大能大力,轉化個人、社區和文化。

在這個框架之下,我們不難瞭解卡森、凱勒和派博此番對話的意義了。

作者為本刊特約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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