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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自我表達(劉同蘇)2017.10.23

劉同蘇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10.23

 

如果歌即是人,如果道即是人,如果上帝就是一個人,那麼,實在而鮮活的個性就永遠不會消失。

你一發聲就是西藏

扎西平措以《阿媽的手》獲得了第二季《中國新歌聲》劉歡組的冠軍。扎西的聲線浸透了西藏的風味,他一開口,清麗的高原氣息就直撲到面前。

細究起來,倒說不好是哪一種發聲技巧使他的歌更為西藏。只能說,他這個人就是西藏,一個活生生的、個性化的西藏。他一舉手,揮的是西藏;一投足,踏的是西藏;一抖嗓子,唱的是西藏。他渾身上下都是西藏,因為西藏就在他的生命之中;他就是主體的西藏,整個人渾然波湧著西藏的律動。

實際上,西藏不就是由這樣一些主體生命構成的嗎?離開了這些主體生命,那兒只是空氣稀薄輻射強烈的一片高原。西藏是主體生命的一種形態,從而,西藏是活出來的。主體生命都是個性的,所以,西藏必須是由一個一個活生生的個人承載著的。

扎西歌中的西藏風味並不來自一般性的藏族符號。此歌中,微笑的雪蓮花兒,點頭的青稞穗兒,當然也是西藏,但那只是泛泛的大眾眼中的西藏,僅僅作為個性生命展開的背景。那長夜牦牛帳中的陪伴,溫暖爐火中彌漫著的糍粑清香,漸漸地把我們帶入了個人的生活場景。

主角是那隻手,阿媽的手。牛糞上蒙著勞作留下的塵土,無盡的勞作漸漸地磨礪掉了那手的掌紋,多少勤勞歲月的風霜才將這手蹂躪得如此粗糙?正是這雙每夜不停勞作的手,阿媽的手,撰寫了扎西人生的每一步,創造了扎西燦爛輝煌的人生。

整首歌未提西藏,卻讓我們見到了西藏,活的西藏,在扎西生命裡活著的西藏。扎西唱的是“我”,同時,卻也是西藏,因為西藏正活在他裡面。導師那英說,扎西的風格是“誠懇、自然”。

誠都是主體的,如果你外在表現出了一個東西,裡面卻沒有那個東西,那算是誠嗎?扎西不是來考察西藏的,扎西就是西藏,外在的考察從來不能進入西藏的真我,只有我裡面活著的西藏,才能通達真我。這就是誠的西藏。

自然就是本我。若西藏沒有成為我的生命,我的一舉一動又怎麼會有西藏在裡面呢?與扎西對唱的嘉賓譚維維評價道,扎西歌唱的律動是當下的,它使人的心顫動。只有活的,才是當下的;只有活的,才能顫動人心。這就是震撼人心的西藏,在一個人裡面活著的西藏。

 

 

一個人的上帝

上帝是生命,所以,上帝在一個人的生命中直接彰顯了祂的本相;上帝是主體,因此,上帝只在一個人的自我裡面全然表達了祂的自我。這就是三位一體的奧秘;這就是上帝啟示的本質。

主體就是自我,就是以終極態度支配自己並使“我”化外的生命形態。唯無限,才終極。無限上帝的本性就是自有永有的自在。自在的上帝是一切自我的淵源,是每一主體的本體,是所有終極的終極。

沒有上帝,就沒有自我,因為不達到無限的高度,又怎麼可能以終極態度面對自己與環境呢?反過來,沒有自我,也無法接納上帝。自我只從自我行過,不打開自己的終極之地,又如何可能容得下終極之物呢?信仰的悖論就在於此:不接納上帝,就不能成為自我;不用自我接納,所接納的就不是上帝。

生命都是當下的,誰的生命不活在當下呢?當下性是活著的標誌。作為終極的永恆恰恰存在當下裡面;若當下可以躲到永恆之外,永恆又怎麼稱得上覆蓋一切的終極呢?當永恆流過當下,當下就被永恆化,這就是永生。永生就是以自我形式存身於時間裡面的永恆。永恆成為時間的終極,就是永恆成為了時間的自我,永恆以終極態度把時間內的有形物凝聚為一個整體,就出現了有自我的個體。

時間性的有形物都是有限的,所以,它們具有數量性的差別;數量性的差別可以被量化而通分,由此,他們能夠被更大的數量所吞沒。無限以終極效應聚合了有限形體,使其成為一個終極性的個性存在。這就是個人可以永生的緣由。無限是至上的,於是,具有無限終極性的形體便不被更大的形體吞沒。永恆是不可解構的,所以,內有永恆整體性的個性就不可分解,從而不被通分。寓於當下的永恆,才是活的永恆。承載永恆的當下,方可成為不滅的個人。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充充滿滿地有恩典有真理。”(《約》1:14)上帝以一個人作為自己的全然表現,這就是完全恩典,完全真理。恩典與真理都在這個肉身的個人裡面完全了,就別在這個人之外去找恩典與真理了。

在耶穌裡面,無限與有限水乳交融地交織為一體,道的終極不可解構地滲透於肉身之中,於是,這便成就了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個性。“個”的不滅,在於終極的超越;但是,若終極只是純粹的終極,則“個”又消失在無“個”的抽象理念裡面。終極的超越正發生在肉身中,超越不是抽離或居上,而是個體內指向無限的生命運動。

活的無限不過是肉身內在地趨向於無限的生命運動。單論肉身,就是可通分的數量差異;若肉身中有終極性的生命運動,形體差別就因著內在的永恆而形成豐富多彩的個性。耶穌是至上的個性,上帝並不是以抽象的普遍理念演繹出了諸般的同質單子,而是以自我的個性創造了世間多彩的個性。接受這位作為一個人的上帝,領略這位全然個性的上帝,不但是信仰的前提,也是自我個性存在的基礎。

 

 

我活著,就是基督

這個世代的最大問題就是:我活著,不是基督,也就是說,我沒有活在基督裡面,或者說,我與基督的關係裡面恰恰沒有我。基督是一個生命;沒有活在基督裡面的,就不具有與基督的真實關係。生命都是主體性的;不以“我”活在基督裡面,與基督同一的生命關係就沒有建立。

今天到處都在談論歷史的基督,理念的基督,就是少有活在我裡面的基督。基督就是一個“我”,這個上帝的“我”要見我的“我”。凡把基督作為理念的,就只得關於基督的理念。凡以理念接受基督的,所接受的“基督”就只是一個理念。

“我”和“我”都是終極,有限的理念怎麼可能成為“我”與“我”會面的媒介呢?當然,在罪性裡的老“我”都是有限的,每一次我與基督的會面,都是一次重生,基督的無限之“我”進入我的有限之“我”,於是,在我的罪之老“我”被破碎的同時,基督的“我”成為了我的新“我”;這就是十字架與復活。

十字架與復活不過是以“我”之破碎而達到“我”之復活的自我超越,而這一超越無非是基督之“我”的恩典。“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喪掉生命;凡為我喪掉生命的,必救了生命。”(《路》9:24)基督恩典的就是祂的“我”,不用我的“我”接著,就盛不下那恩典。只要我還留著些自我,來到基督面前的就不是真正的“我”,因為作為終極的自我應當是我的整體。

十字架都是“我”的;一個客觀的十字架只能釘死別人。十字架的本質就是捨“我”,而那罪的“我”一捨,基督的“我”就在我的終極境地出現了。理念的基督都是別人的基督,只有“我”——“我”會面的基督是臨在我的基督。

自我是生命的終極,卻不是抽象的人格。能從具象(即肉身)中抽離出來的,既不是生命,也不是終極。誰的生命活在肉身之外呢?只能在具象之外存在的人格,已經受限於具象而不成其為終極了。

終極恰恰是對當下形體的支配。“我”恰恰就在我的肉身之中,肉身在環境中的活動才是終極生命的實在內容。唯有挾著全部我的具象,來到基督面前的“我”才是實在的生命。若我把房子、汽車、職業、家庭都藏在老我裡面,只帶著大腦與嘴唇去會見基督,那個所謂的“我”是支配我全部存在的終極嗎?

拼命學習基督,卻沒見生命改變,這不是這個時代的通病嗎?癥結就是:如果不以終極態度將我的具象存在一樣一樣地帶到基督面前,基督就不會實在地成為我的終極。基督就是以肉身中之“我”彰顯的上帝,由此,不以肉身中的“我”,也學不到基督。保羅說的“披戴基督”,並不是留著自己的肉身,然後,在外邊再包裹一層自己以外的基督,而是讓基督成為自己的終極去支配自己的全部具象存在。

當代的教會為什麼不冷不熱地沒有力量?因為我們依靠的就是不鹹不淡的中性理念。我們用系統的神學理念取代了那在具象肉身中活潑躍動的實在生命。我們讓大腦拼命地向著基督衝鋒,卻固執地把具象的肉身留在世界裡面,結果只能無奈地在這種自我分裂之中陷入挫折、痛苦和悔恨。

為什麼當代教會平板灰色毫無生氣?因為我們只用普遍的神學理念聚合了眾人的大腦,那與具象不可分割的個性卻遺忘在每個人的世俗生活那邊。如果“我”都沒有經過十字架而復活在基督身體裡面,教會怎麼可能多彩且活潑呢?

我們喪失的是活在“我”裡面的基督;我們缺少的是見證著基督的“我”。以“我”,才能見到基督的“我”。挾著當下的具象生活,會見基督的“我”,才真正是終極性的主體生命。復興的希望只能是那位作為一個人的上帝,可不作為一個人,誰又能見到作為一個人的上帝呢?

 

作者現在美國北加州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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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劉同蘇)2017.10.02

 

劉同蘇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品書香專欄2017.10.02

 

本書試圖指向“我的”基督。生命都是主體性的,所以,凡生命薰染的東西都具有“我的”性質。基督就是生命;基督就是“我”形式的上帝。生命只可能被生命承載,故而,“我”只活在“我”裡面。純粹客觀的或歷史的基督,不過是風聞的資料;唯有“我的”基督才是在我裡面活過的生命。

聖經也必須成為“我的”,方具有生命意義。聖經不僅僅是一個文本,而是上帝的呼吸。只抓住聖經字句的“屬靈”者實際上是屬肉體的。字句本身永遠是外在的,至多以理念的形式鑲嵌在大腦裡面。精義(即聖靈)卻是內在的,可以內住於我的生命(有前輩說過:聖靈是我們裡面的上帝)。聖經必須成為“我的”,才具有生命含義。

僅僅禁錮在字句裡面的聖經是扁平的;上帝的呼吸卻使聖經具有無限的內在空間。理性只能達到與其身量同等的扁平之處;“我”卻可以在上帝呼吸裡面來到無限的居所。聖經的內在空間可以向無限向度敞開,哲學便是其中的一個向度。同理,在上帝呼吸裡面的“我”也可能以永生展開無限的向度;牧師是其一,思辨者也是其一。

本書由[海外校園機構]出版,每本$14.95美元,外加運費,加州居民另加州稅,歡迎訂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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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在你心上的“湖水”(劉同蘇)2017.09.25

劉同蘇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9.25

 

在《中國新歌聲》第二季第二期的舞臺上,來自西藏日喀則的中學數學老師扎西平措,用他的藏式流行唱法,將“一面湖水”演繹成了高原色調的畫面。樂器沉靜而平緩地低聲嗚咽著,間或沉浮著叮咚的打擊樂,呢喃的藏語擦著樂聲飄渺而來,漸漸地轉為疏淡的歌聲。

歌聲以敘事的行板平鋪出男子漢的內心獨白:“有人說,高山上的湖水,就像淌在地球表面的一顆眼淚”;高闊的晴空下,西藏高原上那一片一片清澈平靜的湖水,恰似晶瑩的眼淚,閃著純情的淚光。“那麼說,我枕畔的眼淚,就是掛在你心田的一面湖水”;心底的柔情自然地切入了前邊那夢幻般的客觀畫面。

在“一面湖水,一面湖水,一面湖水”的疊句蕩漾裡,忽有藏式獨唱特有的高亢聲調挺拔而起,“綿延起伏的山脈,綿延起伏的山脈”,如同倒映在水面上的喜馬拉雅山影,隱喻著鏡面似的湖水底下那一往情深的激蕩與深厚。

緊接著是動感韻律十足的奔放藏語饒舌,像那女神般的戀人散發著斑斕的繽紛,旋轉奔騰在愛戀者被震顫的心田上。停頓、靜寂,然後是蒼涼悠遠的歌聲,像是空曠高原上藏族男子漢的愛情獨白,堅韌不息的單向傾慕由心的至深處直達無垠的穹蒼。

歌的主題當然是愛情,但它的觸點是眼淚。眼淚是愛情的載體,因為眼淚是主體之間生命交流的媒介。生命是主體的本質;我就是存在著的我,即那個以“我”形式活著的生命。主體之間的真正交流都是生命性質的。唯主體才與主體同構,只有“我”才可能進入你,更正確地說,只有我的“我”才進入得去你的“我”,因為自我只與同頻的自我匯合。我若不以“我”活在你裡面,進入你的我就是一個幻影,甚至是一場騙局的表演(以不是“我”的東西,去引發你的生命傾倒,那不是騙局嗎?)。

愛情就是兩個主體融為一個“我”。兩個獨立從而排斥的自我怎能成為一個主體呢?“以命相許”是“二人成為一體”的關鍵。我要與你成為一個主體,我就必須把“我”捨給你,從而,我可以活在你裡面,與你成為一個“我”。眼淚之所以成為愛情的載體,就在於它是主體生命傾倒的一種形式。

信仰是至深的愛情,由此,信仰裡總有眼淚在流淌。歡笑是生命流溢的肯定形式,而眼淚則是自我傾倒的否定形式。笑聲後邊可能還留著些“我”,而眼淚裡面卻有“我”全然流出。死是自我的極限,於是,在死中,自我才全然走出了自我,這就是捨己的意義,這就是自我超越的否定。

眼淚就是捨己的否定;眼淚中忘我的給予,恰是“我”活在你裡面從而超越了我的前提。眼淚是衝破自我藩籬的水流,卻也是在他者心湖裡自我徜徉的管道。基督的十字架就是至上愛情的標記,由祂為罪人捨己的眼淚鑄成。誰能由死而超越呢?誰能從捨己而成己呢?上帝的自我是無限的,由此,基督的死才是生的表現。基督在十字架上先行捨出了自我,讓自我的生命之水流向罪人心中的沙漠。

十字架像是一曲獨自吟唱的單戀之歌,以生命的捨棄傾述著對罪人的愛情。儘管在猶大“賣主”的陷阱裡,心有著無盡墜落的痛楚;雖然於彼得“不認主”的堤壩上,愛被撞成了四散飄灑的飛沫;然十字架上那捨己的生命之流,仍然不息地流淌,直至在罪人的“我”裡找到自己的棲息。即使有恨的長矛刺穿了肋下柔軟的腹部,十字架上不仍有愛的眼淚灑向那帶血的矛叢?誰心上的生命平湖,不因著收藏了十字架上流來的眼淚而清澈呢?

牧養就是愛恨交織的愛情糾結。哪一次牧養的欣喜不是被捨己的淚水浸透?保羅在以弗所的3年不都是在日夜不息的淚河中度過的嗎?在筆者躊躇于是否前往一處牧養之地,一位現已在天家的前輩講了一句關於牧養的至理名言:最終只看你愛不愛這群羊。

愛是無理的“來電”;愛勿論“郎才女貌”的般配,也不介意“鮮花”“牛糞”的差別,有的只是不管一切的投入。好牧人只有一個標準,就是愛到捨命。捨命是愛的最高表現,因為生命的給予是愛的本質。

但是,作為有限之人,誰沒有淚盡的時候呢?在貪婪沙漠的吸嘬下,那枯竭的恐懼會像最深的夜色浸透整個心肺;經過污水惡浪的險灘,被礪石暗礁割破的心在流著痛楚的血;獨上西樓時望穿的雙眼,已經哭乾了昨日絕望的淚水。

筆者身邊就有人以青春年華撲入牧養,一年就白了頭。沒有牧養淚水的澆灌,就不會有生命在罪人裡面流動。但是,若不接著十字架的淵源,哪會有活水從牧者生命中流出呢?有淚為罪人而流,因為心中還有基督淚水蓄成的平湖。

 

作者現在美國北加州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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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力的真意——徐曉冬VS雷公太極比武的啟示(劉同蘇)2017.09.07

劉同蘇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09.07

已退役的自由搏擊拳擊手徐曉冬要約戰雷公太極的掌門人,這聽上去有點門戶不搭,似是籃球中鋒射門,足球守門員蓋帽的意思。但細想一下,“武”畢竟是“戰”之手段,而“戰”就是對壘;所以,無論“武”術如何不同,總要在“戰”的目的之下相遇。

說起來,徐曉冬一方還有些不上檔次,就算自由搏擊的業內人士,恐怕也沒幾個人聽說過這位不入流的拳擊手。太極雷公呢?他是太極拳裡中一門派的創始人,曾在中央四台的電視上露了一手功力,一發內功,黃雀在他的平掌上就飛不起來;一掌下去,西瓜是皮面如舊,內裡稀爛。

不想,成都比武一開戰,太極雷公毫無招架之力,不過20秒鐘,就被打倒在地,且有抱頭護首卻不免門面掛彩之羞。日後雷公申明:比武中未敢使用內功,若發功,對方恐有喪命之虞;且鞋為新購,致腳滑而跌,非對方力戰之功。好在比武過程有全程錄影,高下自有公論。

筆者對太極和自由搏擊都知之甚少,不敢論雙方功力的高下,只想藉此泛泛地談談對現代武術發展的一點理解。

由於熱兵器甚至熱核武器主宰了戰爭,武術的功能主要轉向了強身健體,操練品格;但是,武術原本是“戰”之手段,一旦離開了“戰”,術也就不“武”了。

首先,現代武術漸漸喪失了對戰的實用性。現代武術似乎只剩下了擺一系列架子的套路,談起來每一個架子,都含著玄妙功效且殺傷力奇異的狠招,演練起來也虎虎有聲,可惜打的都是空氣。其實,那些招術只是前輩武士實戰的記錄,但若僅僅將其抽象為一些架子,則對實戰沒有多少意義;單論架子,就是那些看完武俠片的小孩都擺得有模有樣,架子花了,表演起來十分養眼,卻不一定撼動對手。

其次,現代武術脫離了對戰的綜合性。對戰是活的生活,即使是最簡單的對戰,也以其綜合的特性而超越了任何抽象的套路。比如有人練了套路中的種種必殺絕技,卻次次都殺不成,因為那固定套路中的招術根本對不上紛繁的戰局。

最後,現代武術缺乏對戰的對抗性。無對抗,就無挑戰,從而就無法激發自我的潛能,達成自我的超越。裡險境生超越,生死激潛能。全然的自我控制,恰是對自我的局限,在應對他者衝擊的生死搏殺時,我才生成了超越自我的新境界。現在,談論起來,各門各派都是武林高手一代宗師,但是,戰起來呢?沒人知道,因為根本就沒人去戰。

現代教會似乎也有類似的弊病。信仰原本是耶穌使徒先知們在肉身中活出來的,聖經不過是這些生命見證的記錄。現代教會卻只知在這本記錄的字句上下功夫,好像不用在肉身中體會耶穌在肉身中活出來的道,只要在頭腦裡面想全乎了,口頭上說系統了,就是完備的信仰了。

其實,只要在日常生活的實戰中“溜溜”,咱們是騾子還是馬,即刻就會顯出來。一旦活的信仰被抽象為套路,教會就轉色為理念灰,常青的生命就被這灰色凝固。本來多姿多彩活蹦亂跳的個人,都被塞進了波利匹蒙的理念之箱,出來,倒一個個地成了平板的方正體,不會在紛繁的日常生活裡走路了。

就像那位實戰用不上絕招的習武者,我們從系統神學裡面學了種種必殺的教義招術,但怎麼我的境遇就是不肯擺出讓我殺的樣式呢?套路只是一連串固定的架勢,但真實的生活裡誰會和你對著擺pose呢?在自我的套路裡面自說自話,當然是百戰百勝了,因為在自己劃定的安全圈子裡面,自己避免了他者的挑戰;這是自我的絕對控制,雖有絕對的保險,可是,“我”也就錮在那絕對保險的自我裡面不能再超越了。

絕對他者的內住恰以有形他者的挑戰為條件。己所未控的外力挑戰,激發了主體去依靠至上淵源而超越自我的動力。“戰”就是生死,沒在死地走一趟,誰又會尋著絕對他者而重生呢?“十字架”是“復活”的前提,就是這個道理。“因這十字架,對我來說,世界已經被釘十字架了;對世界來說,我也已經被釘十字架了。”(《加》6:14)

我的十字架僅僅發生在與世界的對戰之中,若無與世界的對戰,所謂“我的十字架”只是自我欣賞的pose。實際上,沒有對戰世界之背景的自我十字架,不過是在自我裡面的自我玩耍;禁錮在自我裡面的自我否定,難道不是另一種自我肯定嗎?在世界的拳擊場以外高舉著金腰帶,那能彰顯信仰的至上嗎?若都是自己和自己玩,哪個不是金牌得主呢?

筆者系一介書生,卻賴在“野戰連隊”,並非有什麼高強的“武功”,實在是知道非此不足以維繫屬靈戰士的生命。即使到了“前線”,所見還是:那些對世界高懸免戰牌躲在神學堡壘裡的空炮,所發出的只是隨風消散的空洞理念。在自己陣內舞出的教義套路,不但打不著敵人,反弄殘了不少自己人。

這不免令人傷感。拿破崙說:“先投入戰鬥,再見分曉”。不投入戰鬥的,早見了分曉,那就是鐵定的失敗。現代教會在世界面前的敗退還不說明問題嗎?我們這些靈命的“太極雷公”,在世界面前還敗陣得少嗎?要承受生命之道的實在,活潑和超越,除了投入屬靈的爭戰,別無他法。

 

作者現在美國北加州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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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目》72期——編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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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於《舉目》72期。

文/談妮

如果,我們不能頌讚 “上帝的道路,高過我們的道路;上帝的意念,高過我們的意念”,就很難在“上帝的意念不同於我們的意念,上帝的道路不同於我們的道路”(參《賽》55:8-9)時,做到順服。

對上帝尚且如此,對人就更難了。怎麼辦呢?

周學信提醒我們,聖經裡的順服明顯不只一種,而且也異於我們來自文化,或本能地解讀;邱清萍則指出,對上帝的愛決定我們是否順服人,這是順服的藝術;周傳初認為,個人與教會的成熟,第一要效法主耶穌的順服;陳正華見證,她如何實踐“順服丈夫”;張在孜從文化出發,談我們如何順服上帝,“離開父母”,並孝敬父母。

順服上帝,也體現在我們如何區分同性戀行為與同性戀者(鐘德民);在貧困中仍不忘作跨文化宣教(郭開智);以上帝國度的眼光來服事(高山);從政,卻不結黨營私(莊祖鯤);以憐憫的心,承擔被騙的風險(薛主流)。

順服上帝,是因為我們知道耶穌基督已經復活,並盼望祂榮耀的再臨(小志),也是因為審判與悔改,不論是現在或未來,各人都免不了要直接面對上帝(劉同蘇)。

《舉目》72期目錄:http://behold.oc.org/?page_id=26335

下載:舉目 第72期 2015.03 繁體版 PDF檔

在線閱讀:舉目 第72期 2015.03 繁體版 在線翻頁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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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的落處——《約翰福音》8:1-11

本文原刊於《舉目》72期。

劉同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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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頭紛飛的日子裡來到主前。

(一)達到文士與法利賽人的義了嗎?

與往常一樣,文士與法利賽人在律法上總是義的!在程序法上,他們以“當場抓獲”,滿足了對證據真實性的要求;在實體法上,他們的直指,全然吻合律法(參《申》22:24)。

有人以他們未起訴通姦男子為由,指責他們未滿足社會公義的要求,但那要求已經超出了律法的範圍,更不在經文所描述的場景之內(誰知道他們沒有在另一場合,起訴那位通姦男子呢?)。總之,在律法的直接意義上,文士與法利賽人,滿足了“義”的要求。

今天,在教會裡,未經程序的指控和沒有證據的謠言滿天飛,我們連文士與法利賽人的義,都沒有達到,更不用說勝過了;而世界的法律要求:在經過正當法律程序證明其有罪之前,一個犯罪嫌疑人應當被視為無罪。

我們的定罪,符合這個程序要求嗎?

(二)超越律法的最後審判

文士與法利賽人,滿足了律法所要求的義。所以,他們的挑戰,似乎將耶穌逼到了死角——義,就要判處通姦女人死刑;赦免該女人,就要違背律法的義。

“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有權)先拿石頭打(死)她。”(《約》8:7b)

律法是義的,但是,律法之義並不具有終極效力。

律法是針對外在行為的,從而,只具有外在的普遍效力。外在的行為及其規則都是有限的,由此,總有人可能避免某種外在行為的錯誤,且在該行為方面,以義人的身份審判他人。

不過,最後審判卻是針對內在生命的,即最後審判總是指向自我的:只要是指向自我,則罪人之自我所覆蓋的全體外在生活,必有罪行顯露;就算罪行沒有顯露,罪心也無處藏匿。

換句話說,只要是指向自我,誰不是罪人呢?只要自己也是罪人,那石頭是不是應先落到自己的頭上呢?

最後審判的效力,總是向內的——那落在心上的石頭,總是拋向自己的。由於自己先行挑選了“乾地”,外在的客觀的審判,永遠是朝向他人的。當我們義憤填膺地審判他人的時候,恰恰將自己劃在最後審判的效力之外。

這裡,耶穌將律法的審判轉換為最後的審判。於是,真正的審判,不再僅僅及於外在行為,更觸到了內在生命;不再只是一時的糾正,而是永恆的翻轉。

什麼時候審判是針對自我的,什麼時候審判才可能具有終極性!

BH72-44-7876-圖2-By wallyir-file000231280495 R 宽690 官网博客(三)對指控者的憐憫

耶穌無言地蹲在地上劃字。這個舉動被人解釋為迴避兩難困境的策略。但是,既然是迴避發言,那麼,為什麼在發言之後,又蹲回去無言地劃字呢?

其實,耶穌不僅對罪人(行淫婦人)憐憫,對自以為義、指控她的人(文士與法利賽人)也憐憫。耶穌來,就是拯救罪人的——那自以為義地指控罪人的,不也是罪人嗎?不也在需要拯救之列嗎?

耶穌的無言,不正是對自我悔改的等待嗎?其發聲後的無言,恰恰揭示了其發聲前無言的性質。既然最後審判是針對自我的,只有自我的醒悟,才是最後審判的效力。外在的指責,無法觸及內在的生命;正是通過自我的審判,上帝的審判,才觸及了罪人的內在生命。

無言,是上帝的憐憫;無言,是上帝留給罪人從裡面悔改的機會;無言,是上帝的等待……祂在等待!

(四)自我直面上帝的可能BH72-44-7876-圖3-By beglib-file000693070568 R 宽690 官网

群起而攻之的人們,卻一個一個地走了。

當“群”的外在轉向了“個”的內在,生命便被觸及了。除非作為“個”,自我從而生命,是無法真正來到上帝面前的。只要躲在“群”裡面,誰都不用以自我來擔當。

自我,必須由自己扛著;由“群”扛著的,都不是自我。一個無“群”遮擋而直面上帝的自我,怎麼可能不見自己虧缺上帝榮耀的黑暗呢?

場景裡,只剩下了行淫婦人與耶穌。這就是自我面對上帝的場景。旁人的幫助與批評,至多是輔助,最終能夠將生命帶到主前的,只能是自己。

上帝啊,就是你和我。只有在這裡,你觸摸了我生命的終極之地!

(五)赦罪的效力

“不定罪了”不是說“把罪作為非罪了”。

公義的上帝,怎麼可能將罪作為無罪呢?若準確翻譯的話,該經文的意思是:免去該罪的後果,取消對該罪的刑罰。

犯罪不用承擔後果?那,趕緊再去找一個情夫吧?

今天教會裡面,不是充斥著這種“犯罪也不是罪了”和“犯罪也無需承擔後果”的赦罪觀嗎?

一切世間法律的公義,都是向後看的:對罪的刑罰正與以前犯的罪相等。但上帝的法律卻是向前看的:一個悔改的生活,正反向地與一個犯罪的生活相等。

赦罪的真正效力,不在於取消過去的罪(過去的罪已經在那兒了,怎麼取消呢?),也不在於填補過去的罪(若罪與罰抵消了,又如何產生創造新生命的力量呢?)。赦罪的真正效力,在於產生未來的新生命。赦罪的真正效力,就在“從此不要再犯罪”的生活裡。

“我們得知真道以後,若故意犯罪,贖罪的祭就再沒有了。”(《來》10:26)

赦罪不是無賴犯罪的藉口,而是包含著無限希望的愛意。赦罪是以“十字架”為前設的——只有在十字架上為罪人捨己的耶穌,才具有赦罪的能力。也只有這捨己的赦罪,產生改變罪人生命的能力。

作者現在美國加州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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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城市家庭教會的新挑戰

劉同蘇

本文原刊於《舉目》52期

雙城記       2010年,我兩次回國,行程中特別關注了A和B兩城的教會事工情況。觀察兩個城市的教會發展,可以發現城市家庭教會正在面對新處境、新問題、新挑戰,同時,也是新的機遇。

A城印象:新都市人,新城市家庭教會

        都市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文化。

        都市化是文化的變遷,是人類生活方式的改變。都市化必然伴隨著人口的遷移。都市像一個磁石,將以往散佈在農村的人吸引過來,高密度地聚集在都市裡面。

        據統計,目前中國城市居民的60%來自農村。在這方面,A城與北京或上海的情況類似。在大街上行走,僅僅依據衣著和口音,就不難看出,A城本地人已經不占多數了。而那些外來人口,並不是在A城“暫住”的過客,而是為A城社會文化做出貢獻的居民。

        筆者在A城,光顧過4種類型的餐館,分別是:所有食物價格都在5元人民幣以下的最廉價的麵食店,門面簡陋的低檔餐館,有一定裝修的中檔餐館,以及裝潢具有獨特文化風格的高檔餐館。這些餐館的經營者來自蘇北、安徽、東北、四川,就是沒有本地人。

         這種情況絕非局限於餐飲業。一位民工教會的傳道人,自豪地告訴筆者:A城所有新建的大樓,沒有一棟不是外地人建造的。如果外來人群已經在A城的建設裡面,發揮著如此大的作用,並構成A城文化的組成部分,難道他們還不是A城人嗎?

        “農民工”或者“外地人”的稱謂,明顯帶有貶義的味道。工人就是工人,為什麼要在“工”前面,加上“農民”兩字呢?對農民出身的強調,不正顯示了城市的優越感嗎?他們住在此城,並造就著本城的繁榮,為什麼還被冠上“農民”的頭銜呢?

幾種不同的類型

        在A城,筆者觀察了不同類型的家庭教會。A城並沒有悠久的教會歷史,本地人信主的不多,由此,本地人組成的教會並不多見。人員最多的是民工教會。

       A城的民工教會有兩種類型。一類以傳統農村家庭教會的大型團隊為背景,即與故鄉的大型團隊具有結構性的聯繫,人員多來自同一省份,建制相對完善,具有傳統農村家庭教會的固有風格。

       另一類是民工弟兄自行建立的,與故鄉的教會沒有實質的聯繫。此類教會的成員,常常比較多元,來自不同的省份,有不同的教會傳統,結構較為鬆散,但在教會建制與神學理念方面,具有較大的可塑性。

        最後是白領教會。白領教會的主體是新A城人,間有本地人,主要是技術人員(包括技術工人)和教育程度較高的商人。此類文化成分的人,比較容易被本地人認同, 也比較容易建立本城意識。白領教會的教導體制與治理結構都比較完備,明顯帶有“北京模式”的印記。另外,在校園裡面還有一些獨立的,或以福音機構為背景的 學生團契。

沒有真正的連接

       儘管A城的一些大教會之間,已經有了初步的接觸,但總體來說,A城的教會並沒有真正連接。主要的障礙,既有社會文化方面的,也有教會傳統方面的。例如在社會文化方面,雖然大家都在A城,各教會卻仍稱為“溫州教會”、“安徽教會”、“河南教會”……

        最富有的當然是溫州教會。溫州教會與故鄉的教會有著嚴密的組織關係,結構完整,財政資源豐富,有定型的神學傳統與教導體系,具有強烈的組織擴張意識(但不一定是傳福音的意識),其成員多來自工商業背景。

        在溫州教會裡,有文化的優越感。無論有多少人在場,只要兩個溫州人遇見,他們只肯使用溫州話。這種執著是有象徵意義的,就像上海人只肯使用上海話,俄國貴族非說法語不可,那是優越身份的顯示。這已經足以將溫州以外的人,阻擋在溫州教會以外了。

        在安徽教會與河南教會那裡,則是文化自卑感,好像自己低人一等,高攀不上本地人。
本地教會則自然有地利的驕傲。

        當教會領袖聚會的時候,筆者提到了社會文化對教會連結的阻礙,結果立即聽到本地教會的領袖談60年代“自然災害”時期,外地人湧入本地造成的傷害(衛生問題啊,偷竊啊,等等)。

        可是,筆者不禁要問:我們不都信主了嗎?兩下之間的牆不是被基督的十字架拆掉了嗎?為什麼同在A城的教會裡面,卻還住在各自的故城之中呢?在信主以前,我們不都是罪人嗎?誰又比誰更低呢?在信主以後,我們不都是上帝的兒女嗎?誰又比誰更高呢?

        如果本地人的教會與外地人的教會,都不能彼此連接的話,如果我們的生命,不能突破塵世的地域文化隔閡的話,誰又會相信天國的超越性呢?

        每一個來到A城的外地人,都是基督請來的客人,接待他,就是接待基督;每一個來到A城的慕道友,都是上帝託付給我們的福音對象,不向他們傳揚福音,我們就在上帝面前犯下了瀆職罪。

影響寓於回應中

        不過,好在已經有安徽的團隊,有意識、有計劃地向本地人傳福音。還有一家溫州教會,走出了原有的教會系統,開展不限於溫州人的福音事工。目前,該教會的成員的構成,是溫州人與本地人各占一半。這是以它地教會資源開闢本地事工的另一種方式。

        不僅是A城,在新的社會文化條件下,每一個城市的教會,都面臨著同樣的挑戰。不能回應這一挑戰,教會的發展就會受到限制,教會對世界的影響力就會減弱。但挑戰就是機遇,教會對新型都市文化的影響力,就寓於對挑戰的回應之中。

        在都市化浪潮的激蕩下,各種社會文化成分正在碰撞和融合,最終形成新型的都市文化。如果憑藉屬天的淵源,教會能夠先行將不同地緣文化背景的弟兄姐妹,融合為屬靈生命共同體,就可以為世界提供榜樣。

B城再遊:深化教會生命,實化教會結構

        B城的家庭教會在快速發展。不過,寬大並不等於深厚。外形的擴大,有時會掩蓋內裡的軟弱。儘管已經對全國的福音運動具有了主導的作用,B城的教會仍尚未越過初期的幼嫩,內在生命有許多極待加強的地方。

神學是“學問”、是至高的?

        神學培訓是B城家庭教會的優勢。滿城的大學、研究機構以及文化設施,使得B城教會具有文化上的先天之利。作為國際化的都市,在對外交流方面,B城又領了風氣之先,B城教會也由此得以先行接觸海外神學資源。

        另外,B城作為全國政治文化中心,為B城教會提供了宏大的神學視野。這些有利條件,造就了B城教會在中國教會中的神學領先地位。在家庭教會系統裡面,B城的神學教育體系最為完整,其神學概念也影響著全國福音運動的發展。

        然而,B城的神學,明顯有著單純追求學問的趨向。神學似乎是為神學而神學,是一種可以脫離教會生活、獨立發展的抽象學問,甚至是高於教會生活,並且可以硬性規定教會生活的至上原則。

        但是,神學就是關於神的學問嗎?如果是,這種研究抽象上帝的抽象學問,就與世界上的科學並無二致。神學的本質,應當是對基督的生命體驗。一切所謂的“學問”,不過是這種生命體驗的理論外衣。只有“學問”的神學,僅有“學”,卻沒有“神”,也就不是真正的神學。

        B城教會裡面,這種把神學作為學問追求的趨向,正在將神學的生命內容倒空,使之成為一個只具有形式意義的理論空殼。B城的神學院和教會,都在硬灌一些脫離實際教會生活、從外國照搬過來的神學規條,而且以這套規條去硬性規範教會生活。

        這種神學律法主義,不僅壓抑了B城以及全國的新生教會的勃勃生機,也引發了諸多論斷,造成教會內部和教會之間的紛爭。

       神學不是宰殺教會生活的尚方寶劍。要恭順的,不是教會生活,而是神學自身——因為教會生活不是神學的奴婢,反而,神學應當是服務教會生活的僕人。“道成了肉身”就是榜樣。耶穌是用自己的生活宣講神學,這就規定了神學與教會生活的基本關係。

        在耶穌那裡,道是以血肉生命的形式,直接出現在經驗之中的。一切的神學反思,都居於這個具象的經驗之後。今天,我們同樣需要先體驗基督的生命,然後,才可能對這一生命做神學的反思。

缺乏牧養、缺乏生命

       從外形看,B城教會的結構,普遍比較完整。組織結構上,憲章、全職牧師、同工會、團契、詩班、財務、後勤,等等,什麼都有了;活動方面,主日敬拜、禱告會、查經班、團契(或小組)、主日學,也都齊備。

       但是,形式上有了,不等於實際生命中就有了。架子搭起來了,內裡卻沒有生命血肉,那就是一具空架子。僅僅寫在紙上,就是憲章了嗎?按照程序推選出來的,就是 合格的同工嗎?沒有生命做基礎,書面的憲章,真的可以成為教會的生命結構?沒有實際生命的支撐,憑一個頭銜就能承擔教會的工作?

        沒有實際生命內容,教會的生活就成了走形式的流程。什麼都行過了,但都只具有表面的意義。

        不同於公司或機關,教會是一個生命共同體。公司或機關只涉及人的某種特定行為,故而可以使用技術程式加以管理。教會作為生命的共同體,卻需要全面的生命的連接。生命是整體性的,是不可解構的。僅僅使用技術程式,是無法連接生命的。僅僅使用理念教導,就只能教導出理念。

        B城教會所缺乏的,恰恰是地方教會的核心內容,那就是牧養。牧養就是在全面連接的環境裡,培育整體生命,以實現全面的生命連接。

        在聖徒的個人相交、團契生活、教會活動之中,教會的牧者、同工、會眾與慕道友,必須是全面的生命對生命的關係。如果擺上的只是一個技術職能,得到的一定也只能是一個技術性的回應。

        走走流程,主持一下禮儀,教教理性課程,只能造就出走過場的基督徒、禮儀基督徒、理性基督徒。只有將生命完全擺上,牧養才可能開始,才可能造就信徒有基督的生命。

        教會生命的力度,就表現在基督徒的日常生活之中。無論一個教會的形體有多麼宏大與精美,只要其成員在每日的生活裡面無法活出基督的生命樣式,該教會就是軟弱的。

        教會對世界的影響力,也是透過基督徒的日常生活。不管B城矗立著多少間教堂,如果基督徒的每日生活與世人完全一樣,教會依然無法改變世界。而造就基督徒生命的途徑就是牧養,這不僅是對B城教會的挑戰,也是對整個中國教會的挑戰。

作者來自中國大陸,原為中國社科院研究員,1997年畢業於耶魯大學。現在北加州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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