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Archives: 劉同蘇

功力的真意——徐曉冬VS雷公太極比武的啟示(劉同蘇)2017.09.07

劉同蘇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09.07

已退役的自由搏擊拳擊手徐曉冬要約戰雷公太極的掌門人,這聽上去有點門戶不搭,似是籃球中鋒射門,足球守門員蓋帽的意思。但細想一下,“武”畢竟是“戰”之手段,而“戰”就是對壘;所以,無論“武”術如何不同,總要在“戰”的目的之下相遇。

說起來,徐曉冬一方還有些不上檔次,就算自由搏擊的業內人士,恐怕也沒幾個人聽說過這位不入流的拳擊手。太極雷公呢?他是太極拳裡中一門派的創始人,曾在中央四台的電視上露了一手功力,一發內功,黃雀在他的平掌上就飛不起來;一掌下去,西瓜是皮面如舊,內裡稀爛。

不想,成都比武一開戰,太極雷公毫無招架之力,不過20秒鐘,就被打倒在地,且有抱頭護首卻不免門面掛彩之羞。日後雷公申明:比武中未敢使用內功,若發功,對方恐有喪命之虞;且鞋為新購,致腳滑而跌,非對方力戰之功。好在比武過程有全程錄影,高下自有公論。

筆者對太極和自由搏擊都知之甚少,不敢論雙方功力的高下,只想藉此泛泛地談談對現代武術發展的一點理解。

由於熱兵器甚至熱核武器主宰了戰爭,武術的功能主要轉向了強身健體,操練品格;但是,武術原本是“戰”之手段,一旦離開了“戰”,術也就不“武”了。

首先,現代武術漸漸喪失了對戰的實用性。現代武術似乎只剩下了擺一系列架子的套路,談起來每一個架子,都含著玄妙功效且殺傷力奇異的狠招,演練起來也虎虎有聲,可惜打的都是空氣。其實,那些招術只是前輩武士實戰的記錄,但若僅僅將其抽象為一些架子,則對實戰沒有多少意義;單論架子,就是那些看完武俠片的小孩都擺得有模有樣,架子花了,表演起來十分養眼,卻不一定撼動對手。

其次,現代武術脫離了對戰的綜合性。對戰是活的生活,即使是最簡單的對戰,也以其綜合的特性而超越了任何抽象的套路。比如有人練了套路中的種種必殺絕技,卻次次都殺不成,因為那固定套路中的招術根本對不上紛繁的戰局。

最後,現代武術缺乏對戰的對抗性。無對抗,就無挑戰,從而就無法激發自我的潛能,達成自我的超越。裡險境生超越,生死激潛能。全然的自我控制,恰是對自我的局限,在應對他者衝擊的生死搏殺時,我才生成了超越自我的新境界。現在,談論起來,各門各派都是武林高手一代宗師,但是,戰起來呢?沒人知道,因為根本就沒人去戰。

現代教會似乎也有類似的弊病。信仰原本是耶穌使徒先知們在肉身中活出來的,聖經不過是這些生命見證的記錄。現代教會卻只知在這本記錄的字句上下功夫,好像不用在肉身中體會耶穌在肉身中活出來的道,只要在頭腦裡面想全乎了,口頭上說系統了,就是完備的信仰了。

其實,只要在日常生活的實戰中“溜溜”,咱們是騾子還是馬,即刻就會顯出來。一旦活的信仰被抽象為套路,教會就轉色為理念灰,常青的生命就被這灰色凝固。本來多姿多彩活蹦亂跳的個人,都被塞進了波利匹蒙的理念之箱,出來,倒一個個地成了平板的方正體,不會在紛繁的日常生活裡走路了。

就像那位實戰用不上絕招的習武者,我們從系統神學裡面學了種種必殺的教義招術,但怎麼我的境遇就是不肯擺出讓我殺的樣式呢?套路只是一連串固定的架勢,但真實的生活裡誰會和你對著擺pose呢?在自我的套路裡面自說自話,當然是百戰百勝了,因為在自己劃定的安全圈子裡面,自己避免了他者的挑戰;這是自我的絕對控制,雖有絕對的保險,可是,“我”也就錮在那絕對保險的自我裡面不能再超越了。

絕對他者的內住恰以有形他者的挑戰為條件。己所未控的外力挑戰,激發了主體去依靠至上淵源而超越自我的動力。“戰”就是生死,沒在死地走一趟,誰又會尋著絕對他者而重生呢?“十字架”是“復活”的前提,就是這個道理。“因這十字架,對我來說,世界已經被釘十字架了;對世界來說,我也已經被釘十字架了。”(《加》6:14)

我的十字架僅僅發生在與世界的對戰之中,若無與世界的對戰,所謂“我的十字架”只是自我欣賞的pose。實際上,沒有對戰世界之背景的自我十字架,不過是在自我裡面的自我玩耍;禁錮在自我裡面的自我否定,難道不是另一種自我肯定嗎?在世界的拳擊場以外高舉著金腰帶,那能彰顯信仰的至上嗎?若都是自己和自己玩,哪個不是金牌得主呢?

筆者系一介書生,卻賴在“野戰連隊”,並非有什麼高強的“武功”,實在是知道非此不足以維繫屬靈戰士的生命。即使到了“前線”,所見還是:那些對世界高懸免戰牌躲在神學堡壘裡的空炮,所發出的只是隨風消散的空洞理念。在自己陣內舞出的教義套路,不但打不著敵人,反弄殘了不少自己人。

這不免令人傷感。拿破崙說:“先投入戰鬥,再見分曉”。不投入戰鬥的,早見了分曉,那就是鐵定的失敗。現代教會在世界面前的敗退還不說明問題嗎?我們這些靈命的“太極雷公”,在世界面前還敗陣得少嗎?要承受生命之道的實在,活潑和超越,除了投入屬靈的爭戰,別無他法。

 

作者現在美國北加州牧會。

Leave a Comment

Filed under 流行文化

《舉目》72期——編者的話

BH72_cover

本文原刊於《舉目》72期。

文/談妮

如果,我們不能頌讚 “上帝的道路,高過我們的道路;上帝的意念,高過我們的意念”,就很難在“上帝的意念不同於我們的意念,上帝的道路不同於我們的道路”(參《賽》55:8-9)時,做到順服。

對上帝尚且如此,對人就更難了。怎麼辦呢?

周學信提醒我們,聖經裡的順服明顯不只一種,而且也異於我們來自文化,或本能地解讀;邱清萍則指出,對上帝的愛決定我們是否順服人,這是順服的藝術;周傳初認為,個人與教會的成熟,第一要效法主耶穌的順服;陳正華見證,她如何實踐“順服丈夫”;張在孜從文化出發,談我們如何順服上帝,“離開父母”,並孝敬父母。

順服上帝,也體現在我們如何區分同性戀行為與同性戀者(鐘德民);在貧困中仍不忘作跨文化宣教(郭開智);以上帝國度的眼光來服事(高山);從政,卻不結黨營私(莊祖鯤);以憐憫的心,承擔被騙的風險(薛主流)。

順服上帝,是因為我們知道耶穌基督已經復活,並盼望祂榮耀的再臨(小志),也是因為審判與悔改,不論是現在或未來,各人都免不了要直接面對上帝(劉同蘇)。

《舉目》72期目錄:http://behold.oc.org/?page_id=26335

下載:舉目 第72期 2015.03 繁體版 PDF檔

在線閱讀:舉目 第72期 2015.03 繁體版 在線翻頁閱讀

BH72_index_spread

3 Comments

Filed under 編者的話

石頭的落處——《約翰福音》8:1-11

本文原刊於《舉目》72期。

劉同蘇

BH72-44-7876-圖1-By ranbud-DSC05596 R 宽690 官网

在石頭紛飛的日子裡來到主前。

(一)達到文士與法利賽人的義了嗎?

與往常一樣,文士與法利賽人在律法上總是義的!在程序法上,他們以“當場抓獲”,滿足了對證據真實性的要求;在實體法上,他們的直指,全然吻合律法(參《申》22:24)。

有人以他們未起訴通姦男子為由,指責他們未滿足社會公義的要求,但那要求已經超出了律法的範圍,更不在經文所描述的場景之內(誰知道他們沒有在另一場合,起訴那位通姦男子呢?)。總之,在律法的直接意義上,文士與法利賽人,滿足了“義”的要求。

今天,在教會裡,未經程序的指控和沒有證據的謠言滿天飛,我們連文士與法利賽人的義,都沒有達到,更不用說勝過了;而世界的法律要求:在經過正當法律程序證明其有罪之前,一個犯罪嫌疑人應當被視為無罪。

我們的定罪,符合這個程序要求嗎?

(二)超越律法的最後審判

文士與法利賽人,滿足了律法所要求的義。所以,他們的挑戰,似乎將耶穌逼到了死角——義,就要判處通姦女人死刑;赦免該女人,就要違背律法的義。

“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有權)先拿石頭打(死)她。”(《約》8:7b)

律法是義的,但是,律法之義並不具有終極效力。

律法是針對外在行為的,從而,只具有外在的普遍效力。外在的行為及其規則都是有限的,由此,總有人可能避免某種外在行為的錯誤,且在該行為方面,以義人的身份審判他人。

不過,最後審判卻是針對內在生命的,即最後審判總是指向自我的:只要是指向自我,則罪人之自我所覆蓋的全體外在生活,必有罪行顯露;就算罪行沒有顯露,罪心也無處藏匿。

換句話說,只要是指向自我,誰不是罪人呢?只要自己也是罪人,那石頭是不是應先落到自己的頭上呢?

最後審判的效力,總是向內的——那落在心上的石頭,總是拋向自己的。由於自己先行挑選了“乾地”,外在的客觀的審判,永遠是朝向他人的。當我們義憤填膺地審判他人的時候,恰恰將自己劃在最後審判的效力之外。

這裡,耶穌將律法的審判轉換為最後的審判。於是,真正的審判,不再僅僅及於外在行為,更觸到了內在生命;不再只是一時的糾正,而是永恆的翻轉。

什麼時候審判是針對自我的,什麼時候審判才可能具有終極性!

BH72-44-7876-圖2-By wallyir-file000231280495 R 宽690 官网博客(三)對指控者的憐憫

耶穌無言地蹲在地上劃字。這個舉動被人解釋為迴避兩難困境的策略。但是,既然是迴避發言,那麼,為什麼在發言之後,又蹲回去無言地劃字呢?

其實,耶穌不僅對罪人(行淫婦人)憐憫,對自以為義、指控她的人(文士與法利賽人)也憐憫。耶穌來,就是拯救罪人的——那自以為義地指控罪人的,不也是罪人嗎?不也在需要拯救之列嗎?

耶穌的無言,不正是對自我悔改的等待嗎?其發聲後的無言,恰恰揭示了其發聲前無言的性質。既然最後審判是針對自我的,只有自我的醒悟,才是最後審判的效力。外在的指責,無法觸及內在的生命;正是通過自我的審判,上帝的審判,才觸及了罪人的內在生命。

無言,是上帝的憐憫;無言,是上帝留給罪人從裡面悔改的機會;無言,是上帝的等待……祂在等待!

(四)自我直面上帝的可能BH72-44-7876-圖3-By beglib-file000693070568 R 宽690 官网

群起而攻之的人們,卻一個一個地走了。

當“群”的外在轉向了“個”的內在,生命便被觸及了。除非作為“個”,自我從而生命,是無法真正來到上帝面前的。只要躲在“群”裡面,誰都不用以自我來擔當。

自我,必須由自己扛著;由“群”扛著的,都不是自我。一個無“群”遮擋而直面上帝的自我,怎麼可能不見自己虧缺上帝榮耀的黑暗呢?

場景裡,只剩下了行淫婦人與耶穌。這就是自我面對上帝的場景。旁人的幫助與批評,至多是輔助,最終能夠將生命帶到主前的,只能是自己。

上帝啊,就是你和我。只有在這裡,你觸摸了我生命的終極之地!

(五)赦罪的效力

“不定罪了”不是說“把罪作為非罪了”。

公義的上帝,怎麼可能將罪作為無罪呢?若準確翻譯的話,該經文的意思是:免去該罪的後果,取消對該罪的刑罰。

犯罪不用承擔後果?那,趕緊再去找一個情夫吧?

今天教會裡面,不是充斥著這種“犯罪也不是罪了”和“犯罪也無需承擔後果”的赦罪觀嗎?

一切世間法律的公義,都是向後看的:對罪的刑罰正與以前犯的罪相等。但上帝的法律卻是向前看的:一個悔改的生活,正反向地與一個犯罪的生活相等。

赦罪的真正效力,不在於取消過去的罪(過去的罪已經在那兒了,怎麼取消呢?),也不在於填補過去的罪(若罪與罰抵消了,又如何產生創造新生命的力量呢?)。赦罪的真正效力,在於產生未來的新生命。赦罪的真正效力,就在“從此不要再犯罪”的生活裡。

“我們得知真道以後,若故意犯罪,贖罪的祭就再沒有了。”(《來》10:26)

赦罪不是無賴犯罪的藉口,而是包含著無限希望的愛意。赦罪是以“十字架”為前設的——只有在十字架上為罪人捨己的耶穌,才具有赦罪的能力。也只有這捨己的赦罪,產生改變罪人生命的能力。

作者現在美國加州牧會。

9 Comments

Filed under 事奉篇, 教會論壇

雙城記——城市家庭教會的新挑戰

劉同蘇

本文原刊於《舉目》52期

雙城記       2010年,我兩次回國,行程中特別關注了A和B兩城的教會事工情況。觀察兩個城市的教會發展,可以發現城市家庭教會正在面對新處境、新問題、新挑戰,同時,也是新的機遇。

A城印象:新都市人,新城市家庭教會

        都市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文化。

        都市化是文化的變遷,是人類生活方式的改變。都市化必然伴隨著人口的遷移。都市像一個磁石,將以往散佈在農村的人吸引過來,高密度地聚集在都市裡面。

        據統計,目前中國城市居民的60%來自農村。在這方面,A城與北京或上海的情況類似。在大街上行走,僅僅依據衣著和口音,就不難看出,A城本地人已經不占多數了。而那些外來人口,並不是在A城“暫住”的過客,而是為A城社會文化做出貢獻的居民。

        筆者在A城,光顧過4種類型的餐館,分別是:所有食物價格都在5元人民幣以下的最廉價的麵食店,門面簡陋的低檔餐館,有一定裝修的中檔餐館,以及裝潢具有獨特文化風格的高檔餐館。這些餐館的經營者來自蘇北、安徽、東北、四川,就是沒有本地人。

         這種情況絕非局限於餐飲業。一位民工教會的傳道人,自豪地告訴筆者:A城所有新建的大樓,沒有一棟不是外地人建造的。如果外來人群已經在A城的建設裡面,發揮著如此大的作用,並構成A城文化的組成部分,難道他們還不是A城人嗎?

        “農民工”或者“外地人”的稱謂,明顯帶有貶義的味道。工人就是工人,為什麼要在“工”前面,加上“農民”兩字呢?對農民出身的強調,不正顯示了城市的優越感嗎?他們住在此城,並造就著本城的繁榮,為什麼還被冠上“農民”的頭銜呢?

幾種不同的類型

        在A城,筆者觀察了不同類型的家庭教會。A城並沒有悠久的教會歷史,本地人信主的不多,由此,本地人組成的教會並不多見。人員最多的是民工教會。

       A城的民工教會有兩種類型。一類以傳統農村家庭教會的大型團隊為背景,即與故鄉的大型團隊具有結構性的聯繫,人員多來自同一省份,建制相對完善,具有傳統農村家庭教會的固有風格。

       另一類是民工弟兄自行建立的,與故鄉的教會沒有實質的聯繫。此類教會的成員,常常比較多元,來自不同的省份,有不同的教會傳統,結構較為鬆散,但在教會建制與神學理念方面,具有較大的可塑性。

        最後是白領教會。白領教會的主體是新A城人,間有本地人,主要是技術人員(包括技術工人)和教育程度較高的商人。此類文化成分的人,比較容易被本地人認同, 也比較容易建立本城意識。白領教會的教導體制與治理結構都比較完備,明顯帶有“北京模式”的印記。另外,在校園裡面還有一些獨立的,或以福音機構為背景的 學生團契。

沒有真正的連接

       儘管A城的一些大教會之間,已經有了初步的接觸,但總體來說,A城的教會並沒有真正連接。主要的障礙,既有社會文化方面的,也有教會傳統方面的。例如在社會文化方面,雖然大家都在A城,各教會卻仍稱為“溫州教會”、“安徽教會”、“河南教會”……

        最富有的當然是溫州教會。溫州教會與故鄉的教會有著嚴密的組織關係,結構完整,財政資源豐富,有定型的神學傳統與教導體系,具有強烈的組織擴張意識(但不一定是傳福音的意識),其成員多來自工商業背景。

        在溫州教會裡,有文化的優越感。無論有多少人在場,只要兩個溫州人遇見,他們只肯使用溫州話。這種執著是有象徵意義的,就像上海人只肯使用上海話,俄國貴族非說法語不可,那是優越身份的顯示。這已經足以將溫州以外的人,阻擋在溫州教會以外了。

        在安徽教會與河南教會那裡,則是文化自卑感,好像自己低人一等,高攀不上本地人。
本地教會則自然有地利的驕傲。

        當教會領袖聚會的時候,筆者提到了社會文化對教會連結的阻礙,結果立即聽到本地教會的領袖談60年代“自然災害”時期,外地人湧入本地造成的傷害(衛生問題啊,偷竊啊,等等)。

        可是,筆者不禁要問:我們不都信主了嗎?兩下之間的牆不是被基督的十字架拆掉了嗎?為什麼同在A城的教會裡面,卻還住在各自的故城之中呢?在信主以前,我們不都是罪人嗎?誰又比誰更低呢?在信主以後,我們不都是上帝的兒女嗎?誰又比誰更高呢?

        如果本地人的教會與外地人的教會,都不能彼此連接的話,如果我們的生命,不能突破塵世的地域文化隔閡的話,誰又會相信天國的超越性呢?

        每一個來到A城的外地人,都是基督請來的客人,接待他,就是接待基督;每一個來到A城的慕道友,都是上帝託付給我們的福音對象,不向他們傳揚福音,我們就在上帝面前犯下了瀆職罪。

影響寓於回應中

        不過,好在已經有安徽的團隊,有意識、有計劃地向本地人傳福音。還有一家溫州教會,走出了原有的教會系統,開展不限於溫州人的福音事工。目前,該教會的成員的構成,是溫州人與本地人各占一半。這是以它地教會資源開闢本地事工的另一種方式。

        不僅是A城,在新的社會文化條件下,每一個城市的教會,都面臨著同樣的挑戰。不能回應這一挑戰,教會的發展就會受到限制,教會對世界的影響力就會減弱。但挑戰就是機遇,教會對新型都市文化的影響力,就寓於對挑戰的回應之中。

        在都市化浪潮的激蕩下,各種社會文化成分正在碰撞和融合,最終形成新型的都市文化。如果憑藉屬天的淵源,教會能夠先行將不同地緣文化背景的弟兄姐妹,融合為屬靈生命共同體,就可以為世界提供榜樣。

B城再遊:深化教會生命,實化教會結構

        B城的家庭教會在快速發展。不過,寬大並不等於深厚。外形的擴大,有時會掩蓋內裡的軟弱。儘管已經對全國的福音運動具有了主導的作用,B城的教會仍尚未越過初期的幼嫩,內在生命有許多極待加強的地方。

神學是“學問”、是至高的?

        神學培訓是B城家庭教會的優勢。滿城的大學、研究機構以及文化設施,使得B城教會具有文化上的先天之利。作為國際化的都市,在對外交流方面,B城又領了風氣之先,B城教會也由此得以先行接觸海外神學資源。

        另外,B城作為全國政治文化中心,為B城教會提供了宏大的神學視野。這些有利條件,造就了B城教會在中國教會中的神學領先地位。在家庭教會系統裡面,B城的神學教育體系最為完整,其神學概念也影響著全國福音運動的發展。

        然而,B城的神學,明顯有著單純追求學問的趨向。神學似乎是為神學而神學,是一種可以脫離教會生活、獨立發展的抽象學問,甚至是高於教會生活,並且可以硬性規定教會生活的至上原則。

        但是,神學就是關於神的學問嗎?如果是,這種研究抽象上帝的抽象學問,就與世界上的科學並無二致。神學的本質,應當是對基督的生命體驗。一切所謂的“學問”,不過是這種生命體驗的理論外衣。只有“學問”的神學,僅有“學”,卻沒有“神”,也就不是真正的神學。

        B城教會裡面,這種把神學作為學問追求的趨向,正在將神學的生命內容倒空,使之成為一個只具有形式意義的理論空殼。B城的神學院和教會,都在硬灌一些脫離實際教會生活、從外國照搬過來的神學規條,而且以這套規條去硬性規範教會生活。

        這種神學律法主義,不僅壓抑了B城以及全國的新生教會的勃勃生機,也引發了諸多論斷,造成教會內部和教會之間的紛爭。

       神學不是宰殺教會生活的尚方寶劍。要恭順的,不是教會生活,而是神學自身——因為教會生活不是神學的奴婢,反而,神學應當是服務教會生活的僕人。“道成了肉身”就是榜樣。耶穌是用自己的生活宣講神學,這就規定了神學與教會生活的基本關係。

        在耶穌那裡,道是以血肉生命的形式,直接出現在經驗之中的。一切的神學反思,都居於這個具象的經驗之後。今天,我們同樣需要先體驗基督的生命,然後,才可能對這一生命做神學的反思。

缺乏牧養、缺乏生命

       從外形看,B城教會的結構,普遍比較完整。組織結構上,憲章、全職牧師、同工會、團契、詩班、財務、後勤,等等,什麼都有了;活動方面,主日敬拜、禱告會、查經班、團契(或小組)、主日學,也都齊備。

       但是,形式上有了,不等於實際生命中就有了。架子搭起來了,內裡卻沒有生命血肉,那就是一具空架子。僅僅寫在紙上,就是憲章了嗎?按照程序推選出來的,就是 合格的同工嗎?沒有生命做基礎,書面的憲章,真的可以成為教會的生命結構?沒有實際生命的支撐,憑一個頭銜就能承擔教會的工作?

        沒有實際生命內容,教會的生活就成了走形式的流程。什麼都行過了,但都只具有表面的意義。

        不同於公司或機關,教會是一個生命共同體。公司或機關只涉及人的某種特定行為,故而可以使用技術程式加以管理。教會作為生命的共同體,卻需要全面的生命的連接。生命是整體性的,是不可解構的。僅僅使用技術程式,是無法連接生命的。僅僅使用理念教導,就只能教導出理念。

        B城教會所缺乏的,恰恰是地方教會的核心內容,那就是牧養。牧養就是在全面連接的環境裡,培育整體生命,以實現全面的生命連接。

        在聖徒的個人相交、團契生活、教會活動之中,教會的牧者、同工、會眾與慕道友,必須是全面的生命對生命的關係。如果擺上的只是一個技術職能,得到的一定也只能是一個技術性的回應。

        走走流程,主持一下禮儀,教教理性課程,只能造就出走過場的基督徒、禮儀基督徒、理性基督徒。只有將生命完全擺上,牧養才可能開始,才可能造就信徒有基督的生命。

        教會生命的力度,就表現在基督徒的日常生活之中。無論一個教會的形體有多麼宏大與精美,只要其成員在每日的生活裡面無法活出基督的生命樣式,該教會就是軟弱的。

        教會對世界的影響力,也是透過基督徒的日常生活。不管B城矗立著多少間教堂,如果基督徒的每日生活與世人完全一樣,教會依然無法改變世界。而造就基督徒生命的途徑就是牧養,這不僅是對B城教會的挑戰,也是對整個中國教會的挑戰。

作者來自中國大陸,原為中國社科院研究員,1997年畢業於耶魯大學。現在北加州牧會。

Leave a Comment

Filed under 神州透視, 透視篇

真道似曲,肉身為弦

劉同蘇

本文原刊於《舉目》65期

      BH65-03-7240-圖1.談妮攝.DSC_0187.R40道在一個肉身裡面活過,於是,世間就有了永生。旋律在聲帶上震顫,由此,樂壇上就有了歌。如同歌的唱,道是活出來的;恰似曲的在,道鳴奏在肉身之上。

道的本質

     “道成肉身”的道永遠是生命性的。“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約》1:14),所以,一切不能活在我們中間的道都不是生命之道。道是活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生命是不可解構的,因此,道也是不可解構的。只有在不可解構的層面,無限才可能在有限裡出現。

      有限理念的抽象從來未曾達到不可解構的高度。從“象”中“抽”出來的理念,都是有限的,豈能與無限的不可解構比肩呢?抽象的理念,都不是生命之道。因生命是不可解構的,從而不可解構的無限之道,只能由不可解構的生命活出。樂曲僅僅存在於自我和諧、不可解構的旋律中,而非在抽象的對位法裡面。同理,道恆為不可解構的生命,而非抽象的文字或者神學思想。

     “道成肉身”的道必有具象的實在性。“論到從起初原有的生命之道,就是我們所聽見、所看見、親眼看過、親手摸過的。”(《約一》1:1)凡不能在具象生命裡面出現的,眼不能見手不能摸的,就不是生命之道。就如在聲帶或簧片上震顫的,才是旋律;印在五線空間裡的,只是符號。甚至在心上譜寫的樂曲,都得以先行聽過聲響作前提,以體驗過的聲響為基礎去模擬。因此,只有在血肉之軀裡面活出來的,才是生命之道。

     “道成肉身”的道也是日常性的。理性的道或情緒的道,都可能存在實在以外的地方,唯有肉身裡面的道非得每日都活出來。歌得持續唱著,才是歌,否則,就只是符號;道得每日活著,才是生命,否則,就只是理念。理念或情緒都可以藏在什麼地方,偶然露面,唯有生命是一刻也不能停止的。

      不發聲,就沒有歌;不活著,就沒有道。

     “道成肉身”的道更是有個性的。道在世間呈現的唯一形式,就是一個人的生命。基督就是耶穌;在耶穌的個性生命以外,別無基督。肉身永遠在時空之中,個性的差別是肉身存在的基本前提。“道成了肉身”就是“道成了個人”。個性的存在是“真”與“活”的保障。抽象的理性之道是既不真也不活。成了一個人的道,才是又真又活的生命之道。“……我活著就是基督”(參《腓》1:21)。

      基督就是作為一個“我(即主體)”而活著,所以,若是我活著不是基督,則基督對於我就不是活的。我若不以我的風格唱歌,歌就不是我的;一旦我只能機械而精確地重復著樂譜上的音響,我就不再是唱歌,而是一個毫無樂感的音樂盒。如果我不作為“我”活出基督,基督就不是我的,對我就毫無生命的主體性。

      理性主義以理念為至上之物,以為理念對了,一切就都對了,卻不知理念只是有限之物,根本不具有至上性。因此無限而不可解構的生命,絕對地大於理念。如此,可以解構的理念又怎麼可能驅動不可解構的生命呢?更有甚者,即使錯誤的生命,都大於正確的理念。這就是為什麼那麼多正確理性的教導,卻絲毫改變不了罪性的生命。凡以理性主義投射,將道解構為理念,就尚未遇到真道——耶穌基督的生命。

BH65-03-7240-圖4.張倚天攝-DSC_0713.R40 - Copy道的認知

      如果道是生命,則認識道的唯一方式就是體驗。“我們若遵守祂的誡命,就曉得是認識祂。人若說‘我認識祂’,卻不遵守祂的誡命,便是說謊話的,真理也不在他心裡了。”(《約一》2:3-4)“遵守”才是認識,所以,行才是知,活才是知。

      既然可以解構的理性小於不可解構的生命,那麼,理性就根本未達到生命的高度,也就不具有認識生命的幅度。不可解構的生命只與不可解構的生命等寬,由此,生命的體驗是認識生命的唯一方式。

      理性僅僅能夠把握客體,卻無法把握生命。

      外在的觀察與分析,僅僅觸及了客觀的形體,卻無法瞭解生命本身。你分析了水的分子結構,研究了流體力學,學習了運動生理學,熟讀了泳姿分解圖,你就會游泳了嗎?游泳只能在游泳中學會;只要置身於游泳之外,就永遠無法學會游泳。

     活是學習生命的唯一途徑,就像發聲之於學習歌唱。狂讀樂譜卻不發聲,是學不會歌唱的,同理,那些熟悉聖經卻從未活過基督生命的人,也認識不了基督。今天教會的問題,不在於缺乏靈性的樂譜,而在於沒有靈性的歌唱。將基督生命分析得頭頭是道,不等於將基督生命活出來。

     滿是樂譜的無聲世界有歌嗎?滿是聖經知識卻無生命的教會有道嗎?

道的傳承

      道是不可解構的生命,所以,承載道的受體就必須是不可解構的生命;道的媒介也必須是不可解構的生命;因為小於生命的東西不可能傳遞比自身大的生命。

      以為用理念或文字就傳遞了生命的,其實,也就只傳遞了理念與文字,因為所傳遞的恰與其媒介等寬。道就是基督的生命,在生命以外,又有何物能夠傳承道呢?“你們查考聖經,因你們以為內中有永生;給我作見證的就是這經。然而,你們不肯到我這裡得生命。”(《約》5:39-40)

      聖經是開放性地指向基督生命的;若將聖經封閉在文字裡面,它就只剩下字義(見《林後》3:6),喪失了上帝的生命氣息(見《提後》3:16)。以為教授文字與理念就傳遞了生命,和以為有了文字與理念就可以改變生命,不就是這個理性主義時代的真正問題嗎?

     道既是不可解構的生命,唯一的傳承方式就是效法:一方以不可解構的具象生命示範,另一方用不可解構的生命模仿。效法就是生命的對接。“但你所學習的,所確信的,要存在心裡;因為你知道是跟誰學的。”(《提後》3:14)

     聖經是基督生命的見證,由此,聖經文字從本質上就不是一個自在之物。聖經指向活的生命,就是生命之道,否則,就脫水為乾癟的文字。無生命者,教不了聖經,只能傳遞抽象的理念;而將聖經禁錮為抽象的理念,就是將生命的活水脫去。

     道是由生命傳遞的,故而,要傳道,必有生命的“誰”來示範。五線譜上的“蝌蚪”,是不會自己發聲的;空對著樂譜,不知道聲音,更無法學歌。得有響在肉身中的樂譜,才會發聲。得有導師,才可能學習歌唱。可惜的是,現在教會裡到處都是傳抄樂譜的人,卻難見會唱歌的導師。樂譜的傳抄反導致了歌聲的減少,這是時代的悲劇。

     “你們該效法我,像我效法基督一樣。”(《林前》11:1)在效法中,“我”是不能去掉的。生命都是主體性的,而主體就是“我”。生命的示範必須以“我”的形式展開。不把“我”擱在裡面,生命就無法示範。沒有“我”的普遍教授,教的都是抽象理念。“我”就是個人,“我”就是個性。非“我”的,都是非生命性的;非個性的,都無生命可言。

      歌只要唱出來,就一定有風格,有流派。歌要響在時空裡,就必須是個體性的存在。那種無個性的普遍音樂至多只是抽象的樂理,不可能成為真實的歌聲。個性化的歌聲,只能由個性化的教授產生。上大課是上不出歌手的;真正的歌手都是有師承的,都是導師一對一地傳授出來的。如今教會裡面無“歌”,缺的不是大課,缺的是真實生命的個性傳遞。我們都在傳遞無“我”的普遍理念,卻失去了必須有“我”的生命傳承!

作者現在美國加州牧會。

圖片一為談妮拍攝,圖片二為張倚天拍攝。

Leave a Comment

Filed under 成長篇, 聖經信息

城市家庭教會崛起的緣由與意義

劉同蘇
本文原刊於《舉目》45期

haianst_652b          在過往的10年裡面,中國福音運動中最為顯著的現象,是新型城市家庭教會的崛起。本文欲藉助有限的篇幅,簡略評述新型城市家庭教會產生的歷史條件,其生命傳統的傳承,在整個中國福音運動中的定位,現行與未來的基本走向,及其處理關鍵問題上的使命(註)。

一、反向貧困與內在充實──崛起的緣由

           在上帝的計劃裡面,普遍啟示總是鋪墊著特殊啟示展開的場景。自1840年以來的整體文化轉型構成了中國福音運動興盛的客觀條件,同樣,都市化也構成了城市家 庭教會崛起的客觀條件。1990年以前,中國城市人口僅佔總人口的3%,而現今已經超過了35%。按照目前的發展速度,至本世紀中葉,更會達到90%。農 村與城市不再是隔絕的兩個世界,城市文化主導著文化的所有領域,並且按照從大到小的傳播次序,由最為中心的超大型城市,發散遍及全國。

           就如上海流行的衣飾款式,像高坡上逐級而下的流水,經由中等城市、縣鎮,進入鄉野村落;而鄉談村語裡夾雜的時髦思想範式,向上溯源,也總能在北京的前衛思想流派裡面,發現其最終淵源。

          都市文化以無法抵擋的勢頭顛覆了中國傳統的農村文化。隨著都市化,出現了一種反向貧窮。以市場經濟為背景的都市化,帶來了急遽增長的物質財富。而迅速擴大的 外在有形資財,反倒顯露了內在精神資源的貧乏。自近代以來就無法應對西方文化衝擊的中國文化、精神世界,現今更到了一無所有的境地,當然無法駕馭幾乎瞬間 爆發起來的巨大財富。

           都市化造成的這種內外反差,促就了普遍的精神尋求。除了廣州的個例以外,“哪裡的都市文化繁榮,那裡的福音運動便興旺”,在當今中國已經成為規律。說到底,不是物質財富的發展奠定了福音傳播的基礎,而是有形發展所突顯出來的精神慘白,促成了對信仰的需要。

          都市化造就了信仰的需要,卻無力提供所需要的信仰。都市化的客觀環境,是信仰展開的場景,也是檢驗信仰力量的客觀尺度。城市家庭教會的崛起,不僅得益於都市 化的客觀條件,更是由於繼承了傳統家庭教會的生命傳統。在一千多年西方宣教士與前輩聖徒之生命實踐的基礎上,傳統家庭教會在面對專制主義的全面逼迫時,和 由於鎖國政策而被迫分離於普世大公教會的隔絕狀態下,以基督的“十字架”與“道成肉身”的生命樣式,活出了既能與中國文化接軌而又不被該文化之罪性所俘獲 的生命傳統。正是由於繼承了這一生命傳統,城市家庭教會才召聚起一大批不但能夠生活在主流文化之中,而且可以超越文化罪性的人。

 

           信仰的實在力量就是把握大眾。文化核心處的精神空白,造就了諸信仰的“逐鹿”,而百家爭鳴的關鍵不是理論的交鋒,而是實際的生命影響力。光憑言說是說不出一種文化來的,任何一種文化的成就都是大眾活出來的。信仰之所以可能塑造文化,就在於其對大眾生命的影響。

           經由“十字架”與“道成肉身”的生命實踐,傳統家庭教會形成了敬虔主義與本土化的傳統。正是因為繼承了這個傳統,城市家庭教會才能在都市化的挑戰之下,把握主流人群(“進入文化”),並提升主流人群(“召出來”)。這憑藉的不是理念與技術的優勢,而是能夠改變大眾生命的內在功力。

            形式雖然不是最終的決定要素,但發揮著重大的輔助作用。套一句老話,生命本質確定之後,形式就是決定因素。都市文化畢竟不同於鄉村文化,基督信仰需要以新的形式,在都市文化的處境裡面,表現出自我的生命力量。

           中國的都市化得益於對國際社會的開放,而城市成了“先得月”的開放窗口。憑藉著城市先行開放的便利地位,城市家庭教會率先與普世的大公教會接軌,因而在教會 架構與神學思想方面,獲得了某種借鑑。城市家庭教會能夠較成功地回應都市化挑戰,其原因除了對傳統家庭教會傳統的繼承以外,也是由於從普世大公教會傳統中 汲取了力量。城市家庭教會可以說是中國家庭教會傳統與普世大公教會傳統的匯接點;藉由這個匯接點,中國家庭教會在外形上重新對接到(在生命本質上從未離開 過)普世大公教會的大家庭,並且由於這一融合而在都市化的社會文化背景中,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都市化的客觀環境,傳統家庭教會的生命準備,與普世大公教會的連接,構成了城市家庭教會崛起的原因。城市家庭教會就是,在都市化的社會文化挑戰之下,借鑑海外大公教會的生命形式,而於傳統家庭教會傳統的基礎之上,形成的家庭教會內部的新生的次傳統。

二、進路之一──新型城市家庭教會的定位

           儘管新型城市家庭教會在中國福音運動中居於主導地位,但是,其本身僅僅是中國福音化的進路之一。3股各具角色、彼此輔助的教會支流,匯聚成了此次中國福音運動的大潮。

第一、 新興的城市家庭教會

           新型城市家庭教會對中國福音運動的主導地位表現在:能夠回應社會文化挑戰的新型教會結構,促成中國教會教義系統形成的神學實踐,對教會發展的內外關鍵問題的處理。

           就像都市化的次序是從大至小一樣,由新型城市家庭教會引發的福音熱潮,也是依次從文化中心城市、大中城市,到縣鎮、鄉村。

1. 文化中心城市
           雖然現今中國有著多元化的地方文化,但北京和上海仍然居於影響全國文化的中心地位。把握了中國社會文化的中心地帶,就相當於把握了整個中國社會文化的走向。福音運動便能高屋建瓴,從社會文化的制高點,向整個國家漫溢而下。

          5 年以前,北京與溫州,是中國福音運動中並行的兩大中心。而今,北京已經取得了絕對的領先地位。在教會架構、教導牧養方式、教義確定,以及相關的神學思維、 對社會文化的參與、政教關係等等方面,北京家庭教會都為全國的教會提供了先行的模式與視角,並由此而主導著整個中國教會的基本走向。

           据筆者於2009年10月在溫州的觀察,至少有3種跡象,標誌著溫州教會已經失去了領先地位:
 
          (1) 新型堂會的出現:溫州教會的堂會制,已經經歷了3波發展:先是從“三自”教會出來的教牧,建立的獨立教會;然後是要求獨立登記的家庭教會,在傳統家庭教會 系統之外建立的堂會;以及,現在在傳統家庭教會系統內部出現的堂會制的教會。這些充滿活力,並象徵著整個教會未來走向的教會,採用的全是北京模式。
           (2) 社會性與文化性的新型事工:無論是刊物,是福音茶社,還是青少年輔導,溫州的先行事工,總是北京的樣式。

           (3) 年輕人的動向:年輕的弟兄姐妹和教牧同工,對傳統教會模式的不滿足,對新型教牧形式的渴慕,已經形成了無法忽略的浪潮,而年輕人正代表了教會的未來走向。

         對於這些適切於時代發展並代表教會未來的運動,溫州教會的傳統模式無法提供動力與引領,實際上現行體制還在力圖阻止新型教會樣式的到來。可以說,在過去 10年裡面,溫州家庭教會已經將全國福音運動的主導位置,移交給了北京家庭教會。這一福音運動中心的轉移,標誌著中國的福音運動從資金密集型與勞力密集型 的模式,轉向了智能密集型的模式。

         當年,河南和安徽為中心的第一波福音浪潮,以大型團隊和魅力型領袖為主導方式,形成了勞力密集型與家長制的引領模式。而以溫州為中心的第二波福音浪潮,用提供資金與骨幹的主導方式,建立了資金密集型與領袖主導型的引領模式。目前以北京為中心的第三波福音浪潮,則以先進的教會架構與神學思維的傳播為主導,奠定了智能密集型與全民參與式的引領模式。

          上海在過去3年裡面的變化,非常值得注意。 幾年以前,上海教會的主體,依然是以舊式市民文化為背景的傳統家庭教會。目前,在文化成分上,年輕專業人士的比例急遽增加;在教會架構方面,依附於大教堂 的團契形式(即主日去“三自”教會,平日在家裡聚會),逐漸式微。完全獨立的堂會,成為上海家庭教會的發展方向。

           上海的福音形勢,有些類 似6到7年前的北京。由此可以預計,在10年以內,上海家庭教會的影響,將具有全國意義。若兩大社會文化中心,成為兩大福音中心,對於福音在整個中國社會 文化中的傳播,具有決定性的意義。北京宏大的創造性思維,畢竟需要上海細密的實踐理性來相輔相成。

2. 處於發展前沿的中大城市

           在北京,教會雖然還在急速發展,但是初始的大爆炸期已經過去,教會初步成型,發展步伐漸趨沉穩。

           由於都市化的浪潮,從北京開始的新型福音浪潮,早已擴及省會與直轄市一級的大型城市。在沿海地區,甚至於中等城市裡面,都可以見到新型福音浪潮的衝擊力。

           作為文化樞紐的地區性中心城市(比如武漢,西安)中,福音運動的初始爆炸期已經開始。在其它大城市裡面,福音與文化的先行積累,也預示著初始爆炸期的臨近。

           中大城市的福音工作,應當成為目前全國教會發展的首要關注。原因有二:一是在奠基期(即初始爆炸期)的投入,具有最大的潛在效能(類似原始股的投資);二是,中大城市是福音-文化中心向全國傳播福音的最先管道。

           福音在中國的傳播已經成為一個整體的文化現象,而不是作為單個人或單個教會的獨立活動。福音的浪潮與都市化的文化拓展相伴隨;教會發展的高潮不可能越過都市 化的熱潮而單獨形成。中國教會若不需要上帝安排的客觀條件,而靠自己的主觀努力(即封閉的純教會活動)就可以創造持續的福音浪潮,那麼,此次福音運動在中 國的興旺就是中國教會的功德,而不是上帝的恩典。就目前形勢而言,文化的樞紐就是福音的樞紐,都市化的高潮在哪裡,福音浪潮就可能隨之而在那裡高漲。依筆 者的觀察,中大城市的福音浪潮,也具有後發者的優勢。中大城市的家庭教會並不機械地照搬北京模式,而是借鑑北京的先行實踐,從而,有效地發揮了北京模式的 優點,卻避免了北京教會走過的某些彎路。

3. 作為最終落腳點的縣鎮

           縣鎮是中國都市化的落腳點,也是此次福音遍傳中國的落腳點。都市化之後,全國人口的90%會居住在都市,而其中的絕大多數必定要居住在城鎮,而不是大型城市。

          目前縣鎮的教會,依然被傳統農村家庭教會所主導。單單依據傳統農村教會的模式,顯然不足以應對正在來到的都市化挑戰。雖然新型城市家庭教會的模式,或遲或早 會影響縣鎮一級的家庭教會,不過,目前傳統農村家庭教會對縣鎮家庭教會仍然具有極大的意義。可以預計,當新型城市家庭教會模式擴至縣鎮的時候,縣鎮將成為 新型城市家庭教會與傳統農村家庭教會的最終融會地。

第二、傳統農村家庭教會

           如果新型城市家庭教會是隨著都市化、由上向下的進路,那麼,傳統農村家庭教會就是被都市化衝擊、由下向上的進路。
           傳統農村家庭教會的式微,也是近10年來中國福音運動中的一大現象。其原因有主、客觀兩方面:

            在客觀方面,農村在都市化的衝擊下式微,農村教會也必然會受到影響。以往憑藉城鄉隔絕,依靠人數佔優勢的農村文化,現已處於弱勢與依附的地位。

           都市開放,農村的青年人不可避免地湧向都市。若是中國從農民人口佔95%以上,轉變成為85%的人口居住在城鎮,這種結構性的變化,不可能不影響農村教會的生存樣式。

           在主觀方面,首先,在都市化的文化衝擊下,傳統農村家庭教會顯露出在生命建造方面的不足。其教導與牧養的方式,無法回應都市化的挑戰。由此,傳統農村家庭教會不僅失去了以往對城市教會的影響力,連自身的生存都出現了危機。

           另外,由於對突來的文化衝擊準備不足,傳統農村家庭教會基本上是以傳統模式去防守,而沒有抓住上帝賜予的機會,進行自我更新。如果傳統農村家庭教會把握此次機會,主動加入到都市化帶來的全國福音熱潮之中,此次的進城潮就不會是流失,而變成差遣:
          一方面,藉助進城人口,主動差遣人員進入,建立民工教會,並且通過這一管道,進入城市教會的全面建造;另一方面,更為積極地參與縣鎮教會的建立,在即將臨到的縣鎮福音化中,成為一股主導力量。

          若以差遣的方式主動參與,傳統農村家庭教會便會在城鄉的交流裡面,成為被祝福者,也為自我生存提供了活力。而被差遣的人員,也不再是教會中流失的負數,而是與原教會緊密聯結,並不斷帶回城市教會先進經驗的橋樑。

           都市化的挑戰,不該造成傳統農村家庭教會的沒落,反而應當成為契機。傳統農村家庭教會如果能做出正確的回應,就會提升自己生命,更能為此次福音熱潮提供活力。

第三、民工教會

           民工教會是一種新興的教會。進城的農民基督徒弟兄姐妹,從故土中連根拔起,卻沒有扎入城市教會的新土,於是,那些被上帝呼召的人,便自發地開始建立民工自己 的教會。所以,儘管民工教會基本成員來自農村,地點坐落在城市之中,民工教會的興起,與傳統農村家庭教會或新型城市家庭教會,都沒有什麼關聯。

           筆者覺得,在上帝的計劃中,民工教會是一支福音特遣隊。透過民工教會,傳統農村家庭教會可以將自己的生命觸角伸進城市,民工教會就是傳統農村家庭教會先遣建立的城內灘頭陣地。

           先行進入大城市的民工,絕大多數不會永久性地留居城市。筆者在北京經過口頭統計發現,90%的民工,計劃最終要返回家鄉。

           然而按照農村社會的變遷趨勢來看,民工越來越不可能重歸農村。一是由於土地的喪失和農業機械的廣泛使用,農村不再需要密集式人力耕作。二是生活、文化方面,難以重新適應——民工在城市所受的技能訓練都是非農業的,城市生活所造就的都市文化習性也具有難以逆轉的性質。

            根據這些原因,返鄉農民最終歸回的,很可能是接近自己村子的縣鎮, 而他們從大都市獲得的福音與文化的優勢,會使他們成為縣鎮福音化運動中的空降兵。只要比照“海歸”基督徒在城市家庭教會中的作用,就不難類推出“城歸”基督徒在故鄉福音運動中的角色。

           如何成為民工教會的差遣基地與長久支持者,是傳統農村家庭教會融入城市福音浪潮,並促使自身更新換代的一個關鍵。中華福音團契與穎上團隊,已經有計劃地在城 市民工中和城鄉結合部(城市與鄉村地區的過渡地帶)建立教會。這就是為什麼在大型傳統農村家庭教會普遍衰退之際,這兩個團隊還能夠保持活力,並在全國福音 運動中具有影響力的主因之一。

           與此同時,新型城市家庭教會也面臨著重大挑戰。目前城市人口中,第一代農村進城人口已經佔60%。如果城市 家庭教會拒絕連結民工教會,那就是把城市人口的60%都排除在福音“版圖”之外,那麼,城市家庭教會就不再是涵蓋整個城市福音運動的城市家庭教會,而是只 照顧自己階層的“有產階級(工商經營者)教會”或者“知識分子(白領)教會”。

           基督是為所有罪人捨身的。只為一部分人而死的“基督”,就不是基督。只有向所有罪人傳揚福音的教會,才活出了基督的生命。否則,教會就會淪為自我服務的文化圈子。如果忽略或隔絕於民工教會,城市家庭教會在外延上,就應當去掉“城市”兩字;在內涵中,就辱沒了“教會”兩字。

三、白色殉道與公民社會雛形──面對的關鍵問題

           一個教會的主導作用,主要不是人數或技術,而是對教會生活之關鍵問題的處理。新型城市家庭教會對目前中國福音運動的主導,也不是由於她從海外的教會那裡借鑑 了教會模式或神學理念。一切形式上的借鑑僅僅具有輔助性質,真正的關鍵是所借鑑的教會模式與神學觀念能夠活生生地融合於家庭教會的傳統,並由此而解決中國 福音運動面對的關鍵問題,最終使得中國的家庭教會在保持自我靈命傳統的前提下,能夠回應社會文化變遷所帶來的新時代挑戰。目前新型城市家庭教會主導處理的 關鍵問題,既有涉及內部關係的,也有涉及外部關係的。

第一、 內部生命問題

1. 生命內容──從紅色殉道到白色殉道

           “紅 色”就是“流血”,“紅色殉道”以形象化的象徵表述了一種特定形式的十字架生命。紅色殉道就是:在教會與世界的直接外在衝突中,以基督的十字架為動力淵 源,基督徒為了信仰緣故而自願地承受來自世界之慘烈迫害的生命樣式。 “白色”代表 “聖潔”。“白色殉道”也是一種特定形式的十字架生命。白色殉道就是:在教會與世界共處於同樣外在社會環境的條件下,以基督的十字架為動力淵源,基督徒為 了持守聖經生活方式,而拒絕世界價值觀與感官誘惑的生命樣式。

           半個多世紀以來,中國教會經歷了極為險惡的外在社會環境。那時代的關鍵問 題,就是教會如何在外在形體已被剷除的社會文化條件下,堅守住獨立的信仰。傳統家庭教會以紅色殉道的生命樣式,保住了教會的生命傳承,並且奠定了今天教會 復興的基礎。今天,外在的逼迫減弱了,教會與世界衝突的主要形式,不再是殉道、監禁、流放、批鬥、喪失工作、離散家庭,等等外在迫害,而是金錢、名聲、權 力、感官享受等等引誘。如何在日常生活裡面抵制世界價值觀的誘惑,堅持基督的生命樣式,已經成為中國教會生存與發展的首要問題。

2. 生命形式──從放養(點片制)到牧養(堂會制)
           教會架構並不是一個純粹的技術性問題,堂會制也並不是一種從海外引進的純粹先進技術。換言之,它不是一種為制度的制度,而是為生命的制度。堂會制之所以能夠 在現今的中國教會發揮形式上的優勢,僅僅因為該教會架構能較為有效地服務於白色殉道的生命內容。“點片制”的“點”就是聚會點,“片”就是將點連接在一起 的網絡。“聚會點”的稱呼已經表明,“點”的基本功能是分別為聖的聚會;而“片”的設立,就是支持“點”的聚會。

           在教會與世界截然對立的 時期,教會與世界是完全分離的。一個人只要守住分別為聖的聚會,就守住了基督徒生命(因為已經自動被世界劃為另類)。由此,守住分別為聖的聚會,是教會生 活的首要事務。而片的建立,即是為了支持點。以片為單位的“派單制”巡迴講道,就滿足了主日聚會的基本需要。

           堂會制則是一種生命全面連接 的靈命生活形態。堂會裡面的多層次與全方位的設置,只是為了能將聖徒的生命最大限度地彼此連接在一起,並且通過這種全方位的彼此連接而實體性地與基督連接 在一起。與堂會制相關的牧師住堂制,明顯地是為了在整體生命的連接中,實施全面生命的教導。就以牧者的功能為例,以往傳統家庭教會的傳道人,可以帶領 6-7個聚會點,而這對於一個真正從事牧養的牧師而言,是不可思議的事情。牧養就是全面生命的同行。一個牧者能夠陪伴多少“羊”的全面生命呢?只要看一看 一位父親能夠撫養多少孩子,就不難做出類推。

           能夠同時帶領諸多聚會點,是因為與“羊”的連接只限於聚會,只限於口號式的情緒激勵。一個傳道人,在主日按照派單,於十幾個教會間轉來轉去,能夠和幾隻“羊”建立全面的生命關係呢?

            在與世界截然對立的大迫害時期,即使沒有全面的生命連接,也沒有太大問題,因為分別為聖了,逼迫教會的世界自動將我們劃到了聖的一邊。可是,在要求白色殉道 的時代,沒有了這樣的強制劃分。如何讓“羊”活出與世人不同的基督生命(即不犯罪),就需要牧者陪伴“羊”,經歷生命的每一步。

           在全面生命連接裡面,與被牧養者共同經歷基督,這就是牧養的本質。耶穌這位最大的牧人,並沒有在6-7個聚會點轉悠,就專注在12個使徒身上,就是為了向我們顯明牧養的本質。

            僅僅在主日與“羊”打照面的傳道人,就只能帶出主日的基督徒。每日與“羊”同行的牧師,才可能造就整全生命的基督徒。堂會制的本質不是制度,而是制度輔助的 牧養。堂會制這種日常的、全面的生命牧養,才是在今日主流社會中繼續保守基督生命樣式(即白色殉道)所必需的教會形式。

3. 生命理念──以教義為中心的神學實踐

           神學也不是為思辨的思辨。如果不是為了在中國的文化境遇裡面,確立保守教會生命的教義,目前的神學培訓熱潮就毫無價值。
在大迫害時期,神學的需要,相對地降低了。與世界的截然對立,使神學對信仰的說明顯得多餘(不是真的多餘)——我的殉道就是我信仰的告白,我在被逼迫時仍然活在基督裡面,這就是我信仰的最高“神學”詮釋。

            前都市化的自然經濟形態,也加強了信仰的經驗分量。小型的、封閉的、單一的、少變的、緊密的自然經濟環境,則加重了經驗對信仰的宣示力量。持續不變、近距離地與同樣文化背景的人相處,也無需神學解釋,就可以實在地顯示自己的信仰生命。

          在信仰與世界混雜的外部條件下,在都市文化那種多元易變的開放性環境裡面,儘管經驗性的見證依然是信仰生命傳遞的基礎,但是,要想教導信徒,在相同的外在環 境中,活出與世人不同的基督生命,並且傳遞完備的聖經真理,神學就是必需的。當然,這裡說的不是純學術的神學,而是建立教義,並由此規範信仰生命的神學。 教義就是在活的生命境遇中,按照聖經原理,統一教會生活的規範。

第二、外部關係問題

1. 社會參與

           廣義地講,“社會參與”是指,教會參與分別為聖的教會領域之外的社會活動。目前一般特指教會在慈善、環保等等方面的社會服務。
在大迫害時期,教會基本沒有社會參與問題。那時的教會完全被驅逐和隔絕於社會之外,就算教會打算參與社會,也不被允許。直到近年,社會參與才會成為教會實際面對的問題。

            到底,社會參與問題的本質就是:基督徒是不是還要作為地上的人活著?若作為地上的人活著,基督徒就不可避免地要參與社會生活。而“基督徒個人可以有社會參 與,教會不可以有社會參與”的說法,顯示了教會觀的偏差。按照這種教會觀,基督徒的教會生活,與社會生活是完全分裂的。教會僅僅涵蓋基督徒的業餘生活,或 僅僅是基督徒某個方面的生命集合,而不是全部生命的集合。

          “社會生活已經被罪統治”,不能成為逃離社會生活的理由。正因為罪污染了社會,才需要教會將上帝創造人類社會的本來樣式,帶還給社會。若不活在社會生活裡面,又怎麼可能向社會彰顯其失落的本質呢?社會參與的實質,就是在與世人相同的社會生活裡面,展示信仰生命的特殊。

2. 政教關係

           在大迫害時期,家庭教會與政府處於彼此隔絕的狀態,除了衝突,雙方並沒有其它的關係。因此多年來,家庭教會不得不以地下狀態,逃避與政府的接觸。現今,家庭教會開始採取公開與主動的態度了——採取地下狀態,怎麼能向主流人群傳揚福音呢?

           在主流社會公開自我,就意味著教會要直接面對政府。遺憾的是,在政教關係上,中國教會裡面流行著嚴重扭曲的觀念。“處理政教關係”,被曲解為“搞政治”,而“政治”等於權力鬥爭。

            實際上,政治就是公共事務,涉及的是社會公共生活中的公共政策與共同規則,和整個社會的公共生活。

            在公共權力完全控制了整個社會的公共生活的時代,家庭教會按照聖經,堅持了信仰、思想、言論等自由,堅持了非官方意識形態的聖經價值觀,成為在專制之下,唯一維繫個人基本權利的公共生活團體,成為中國公民社會的先驅和雛形。

           作為公民社會的唯一實際範例,家庭教會正實際主導著中國公民社會的建立。在政教關係問題上,傳統家庭教會的基本態度,是堅持信仰而不訴諸權利;新型城市家庭 教會則採取“信仰與權利”雙堅持的態度,力圖將已經存在的這種公共生活形式,引入主流社會的常規秩序之中,成為整個社會的祝福。

            “登記”問題是堅持信仰權利的關鍵問題,也恰恰成為了公民社會建立的要害問題。“獨立登記”意味著,真正的民間團體在中國出現。在教會一面,通過獨立登記,教會獲得了影響主流社會所必需的合法形式;在社會一方,民間團體的出現標誌著公民社會的建立。
           在非政府與非盈利組織裡面,家庭教會的團體個數與成員最多,財政資源最為雄厚,組織結構最為嚴密,與國際接軌最好,人員的委身程度最高,從而,成為最終實現社團獨立登記的主導力量。

3. “三自”問題

          “三自”表面上是一個實體,實質上卻是兩個概念;一是以政治權力控制教會的官方機構,即三自會;二是被三自會控制的教會。
           從長遠看,家庭教會與三自會的關係,沒有什麼發展的前景。首先,作為政府部門中最保守的一個機構,三自會根本沒有實質性的自主權。家庭教會與三自會的關係,不過是家庭教會與政府關係中的一個部分(三自會十分有限的作用,基本上還是負面的)。

           其次,當公民社會正在來臨的前景下,所有打著民間團體旗號的官方機構,或遲或早會喪失生存地位。三自會作為其中一員,也不可能避免。
          所以家庭教會要做的,是現在就開始發展與三自會下屬教會的關係,以期那些被擄教會歸回的時候,能夠自然地與家庭教會相融合。
筆者認為,新興城市家庭教會正是通過對上述關鍵問題的處理,主導了目前中國福音運動的發展。

註:如願進一步瞭解相關的問題,可以閱讀筆者所著:《中國城市家庭教會的定義》,《聖局中的棋子》、《天命與世道──新時期家庭教會與政府的基本關係》等文章(編按:可在網上搜尋找到),以及《上帝與凱撒的疆界》一書。

作者來自中國大陸,先後在康州及紐約牧會。現在北加州牧會。

 

Leave a Comment

Filed under 事奉篇, 教會論壇

靈性的春節

by LisaRedfern-woman-1147972_1280

劉同蘇

本文原刊於《舉目》42期

          春節是中國人最大的傳統節日。對於一個具有八千年農耕歷史的民族,春天的起始不僅是萬物生發 的開始,也是內心期盼的起點。“人丁興旺”、“五穀豐登”、“恭喜發財”,是春節各種禮儀式活動的基調——春節不就是向未來一年發出祝願的禮儀嗎?除夕聚 會不就是以闔家團圓的儀式,預演一年的人生平安嗎?以年夜飯啟動的系列大pi餐,豈不是對豐收與飽足的禮儀化祝願嗎?春聯的火紅和炮仗的響動,不正包含著興旺 與發達的祈求嗎?

          去國十幾年,春節早就成為我不時從心底深處泛起的懷舊思緒。沒有嗆鍋油煙與餃子蒸汽的襯托,沒有七嘴八舌的評論和劈里啪啦爆竹的伴奏,由衛星天線轉播過來的“春晚”,哪裡還有除夕的味道?

          即使到唐人街,領略了炸出幾寸厚紙屑的鞭炮,那硝煙裡面,總還是缺少故鄉的氣息——在北京,那得是火光映紅了夜空的每一個角落,爆響將滿城的睡夢剪得七零八落,才能在初一清晨的料峭春風中,隱約地聞到作為節日氣氛底蘊的淡淡硫磺味道。

by LisaRedfern-chinese-new-year-1147973_1280          美國沒有春節,聖誕節大概是最相近的節日了。它是在冰雪尚封蓋大地時,就預先報告生命的氣息。然而聖誕和春節又是不同的。春節是春天起始的慶典,它以禮儀化 的形式表達了人類對來年的美好祝願和善良祈求。然而,憑靠什麼,美善的願望才能夠成為現實呢?吃了花生,就能生育嗎?食過年糕,就會高升嗎?桌上有魚了, 倉裡也跟著有餘嗎?“福”字倒置的魔力,就足以將福氣誘惑到咱們家裡來嗎?一套套的吉利話兒,未見得招來運氣;紛雜繁瑣的禁忌,也不一定擋得住災難的光 顧。人的有限,就表現為活在當下——又有誰真能把握明天呢?

          然而,聖誕節的盼望,卻是建立在一個真實的應許之上。神的兒子降世為人,以十 字架上的死擔當了世人的罪,經由復活,為世人開通了永生之路。他進入時間,在歷史中行過,又返回天國,就將進入永生的通道留在了人間。聖誕節是象徵耶穌基 督道成了肉身的日子,自這一天起,上帝的永生工程在這個世界上啟動,人類才有了永恆生命的期盼。

angel-564351_1280為誰風露立中宵

          他鄉漂泊了十幾年,比“回家過春節”更為嚮往的事情,就是回國慶祝聖誕,因為那才是真正傳遞春天消息的節日。

          2007 年聖誕前夕,我回到故土。在北京,聖誕已經是一個不輸於春節的節日。大型商場和豪華旅店的耀眼燈光,映照著掛滿裝飾物的聖誕樹;餐廳和酒吧裡的喧囂,流淌 著聖誕歌曲;滿城川流不息的人,進出著平安夜晚會;聖誕老人的白鬍子和紅衣服,不僅出現在大廳的裝飾或電視屏幕上,也穿在旅店、餐廳裡獻唱聖誕歌曲的服務 員身上。

          “平安夜”已經成為通用術語,街上、車上、辦公室、電梯間、嘈雜的人聲裡面,頻率極高地重覆著這個詞彙……聖誕成了一種時尚。單是聖誕卡和聖誕禮物,已經足以堆出一個商業季節。

          但是,這就是聖誕嗎?聖誕帶來的春天消息,就是歌舞升平和燈紅酒綠嗎?

          12月24日上午,北京的各個報紙,都在頭版刊登了北京市公安局交通大隊的通知:為了保證參加“平安夜”活動的群眾安全,當晚8點以後,可能在西什庫教堂、崇文門教堂等等附近的街道,實施交通管制,讓來往的車輛繞行,以便將整條大道讓給因人滿而無法進入教堂的人。

          據北京家庭教會組織聖誕福音工作的姐妹告訴我,僅西什庫教堂一個地方,每年平安夜就有兩萬人以上在教堂外面聚集。

          他們根本無法聽到或看到教堂裡面的慶典,卻在北京寒冬零度以下的氣溫中,佇立幾十分鐘,到底是為了什麼?

           沒有豐美的食物,沒有亮麗的燈光,沒有溫暖的廳堂,沒有悅耳的音樂,人們卻在凜冽的寒風中感受著、領略著,期盼著。這就是聖誕節!真正的聖誕,將人帶到一切 有形之物無法企及的超越之處。這些尚不認識耶穌的人,就在聖誕的感召之下,將心敞開,向著自己尚不明瞭的聖地張望。這就是心靈的高度。在這個高度上,除了 上帝,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將人的生命充滿。

只緣流火如烈焰

xpic9243-300x199           小康的殷實,淤塞不住靈魂的 追求。北京那些先嚐了天恩的小小人群(相對於北美的大批信徒而言),完全浸泡在收穫的浪潮之中。我到了北京,馬上就被福音的熱流席捲。各種聖誕佈道的邀 請,經由電話或托話,紛至沓來。一個東北的教會,竟然繞到北美教會,找到我太太,向我發出邀請。

           結果是,預定的兩晚佈道,變成了晚晚佈道。聖誕主日,從上午9點,我開始了主日崇拜(信息)、教會聖誕慶祝活動,接著是下午的主日崇拜(信息)、洗禮(見證)、聖餐,晚上則是佈道會、同工分享,直到凌晨1點多鐘,我才返回住處。

          就是這樣,還不能滿足各處的邀請。

          平安夜,我原本激情萬丈地準備參加教堂門前分發福音單張的活動(按一位姐妹的說法,不能讓人家大冷天來了乾站著呀,進不去教會,也得讓他們聽到福音),卻被 另兩家教會的牧師攔了下來,硬邀前往他們的聯合聚會佈道。這就是北京的福音勢頭。外邊能夠燃燒,只因為生命裡面有火流出。

          聖誕主日,我的 嗓子已經沙啞,但神在那天清晨送給我的禮物,一直激蕩著我一堂一堂地傳講聖誕的信息——那天一出門,一張聖誕福音單張就在三朵笑容的輝映下遞了過來,原來 是附近一家教會的姐妹,一大早就冒著寒風,在街上傳遞耶穌誕生的好消息。在如此的福音烈焰裡面,誰還能不發出自己的那點光亮呢?

似此星辰非昨夜

          7月我在北京從事家庭教會調查的時候,青橄欖教會還在母腹之中——當時的三十多人,只是組成某教會的青年團契。到了10月,我已聽說他們成立了主要面向學生的教會。現在前往該教會的聖誕佈道會,才知道教會已有七十餘人聚會了。

           是三位年輕人來接我前往聚會地點。其中一個小夥子自我介紹是青橄欖教會派來的。我順便問,其餘的兩位是否也是教會的弟兄姐妹,小夥子說那是他的堂弟和堂妹,都還沒信主,是他邀請來參加佈道會的。

           路途中,小夥子抱歉說,要在某一站下車一下,因為他還邀請了公司的一位同事,那位慕道友在那一站等著加入我們。我不禁問他到底邀請了多少人,他說一共五個,還有兩位朋友會直接去會場。

         出於牧者的習慣,我開始詢問他的情況。問他是否是教會的同工,答曰“不是”。問是否是小組長,他不好意思開口,靦腆了一會兒,說他才決志兩個月,現在正在洗禮班上課呢。

          地鐵倒地鐵,再倒汽車,最後乘上討價還價的出租車,來到了五環路以外的一家旅社。三個小時左右的車程,擁擠的公共交通,凍得伸不出手的冬夜,讓人不禁擔心,能有幾個人會跑到這裡來參加福音聚會呢?

           結果,那天晚上有近200人參加了聚會,意味著平均每一個教會成員(包括慕道友),邀請到兩位朋友參加聚會。牧師還一再說,邀請工作沒做到家(教會的目標是250人)。

           那天晚上,不算僅僅舉手的人,走到台上決志的慕道友有34位。

           一個70人(其中包括慕道友)的教會,邀請到120多位慕道友參加福音佈道會;一個剛決志的弟兄,就請來了五位朋友……就這樣,牧師還在檢討邀請工作沒做到家。如果北美的教會也能有這樣“沒做到家”的福音工作,教會早不知翻了幾番了。

by mccartyv-nativity-447767_1280

最是一年春好處

           聖誕節前4天的凌晨,剛剛結束聚會的我,乘車在郊外公路上疾馳。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原來是一位慕道友,剛才在佈道的呼召下極為感動,幾經掙扎卻未能突破自我。此刻他在深夜返程的車上,被聖靈完全俘獲,要求返回聚會地點,再問清最後幾個問題,就決志信主。

          我實在不願在凌晨兩、三點鐘,把開放聚會的家庭從夢中叫醒,便對他說:主一定已經看到你決志的心。為了不打擾太多的人,我們明天約時間談話和禱告。

           第二天,這位從事新聞工作的慕道友,就由一位姐妹帶領,橫跨了大半個北京,來到我和一位牧師面前做決志禱告。

          北京的聖誕,不是工人找收割的莊稼,而是莊稼找工人要求收割。北京的大地依然鋪滿了積雪,但在冰封之下,卻有待發的生機,黑暗中閃動著億萬種子急切仰望的目光——耕耘的工人在哪裡?

          主啊,讓工人前往北京去慶祝靈命的春節,讓工人在神定的生發季節,向神州大地傳遞春天消息吧!

作者來自中國大陸,先後在康州及紐約牧會。現居美國舊金山。

Leave a Comment

Filed under 神州透視, 透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