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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期待與您再見(潔)2017.05.11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7.05.11

 
想要一個洋娃娃

童年時,我家境不好,爸媽沒有多餘的錢給我買玩具。有一回,我看到別人手中抱著洋娃娃,回家就纏著母親也想要一個,母親卻只是淡淡地說:

“女兒,對不起,媽媽沒辦法給你。”

後來,對門的叔叔去美國出差,順口問了我一句:“要帶什麼東西給你嗎?”我鼓起勇氣說想要一個洋娃娃,叔叔不好意思拒絕,我長久以來想要一個洋娃娃的盼望,終於實現了。

但那段日子裡,母親卻一直暗暗地收集著不同的碎花布,她費了心思,為我做了許多個精巧美麗的沙包。我第一次在朋友前拿出沙包時,就引起了“轟動”,大家都巴著要和我玩。

洋娃娃從此被束之高閣。但母親的用心,卻成了我兜在懷裡的驕傲和溫暖。

 

養兒方知父母恩

大兒子誕生時,我捧著手中軟得像棉花似的小傢伙,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辦才好。母親接到消息趕來,她放下行李,接過孩子,哼著兒歌,輕輕鬆鬆地,她很快就完成了兒子的首次洗澡“大禮”。那剎那,我真覺得母親像是神燈裡的精靈,“咻”的一下出來,“刷”的一下,就讓所有的混亂、無序了無蹤影。

“養兒方知父母恩”! 在我的3個孩子成長過程中,這句話不經意間,常竄進我的腦海。

孩子夜晚哭鬧不休時;孩子第一次上學,抓著我不肯放手時; 孩子逐漸長大,開始有了自己主見時……這些時刻,都會讓我不經意間想起母親,想起我是否也曾如此讓母親操心,讓她許多個夜晚失眠?是否也曾讓母親傷心流淚過?想著想著,愧疚、悔恨就爬上了心頭。


與癌共舞,為愛努力

7年前,母親被發現患了淋巴癌。這晴天霹靂的消息,卻只帶給母親1天的打擊。這之後,母親放下了所有的“為什麼”,她重新打起精神,努力活著。

這期間,母親經歷了幾次的化療,她忍受了所有藥物帶來的不適。但只要她身體好一點,她就照樣聚會、服事、關懷人。每年聖誕節我們去LA(洛杉磯) 看她,她照舊燒上一大桌菜,等著我們享受……

她的努力,讓我們不知不覺中鬆了懈,竟忘了她是個身患重病的人。我們狼吞虎嚥地享受她做的美食,經常沒日沒夜纏著她聊天,帶著她四處旅遊……

1年多前,我帶母親去芝加哥旅遊,來到一個大花園賞景。走了一半,她說累了,走不動了。她在樹蔭的長凳上坐下休息,陽光照在她虛弱蒼白的臉上,樹影在她臉上灑下點點交錯的斑影,那一剎那,我突然記起,母親是個癌症病人,這些年她不願再做化療,但誰知道那無情的癌症,在她身體裡是怎樣的肆虐猖狂?

想到這,我的心突然揪痛起來,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同在是恩典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母親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我也以為,母親是隨叫隨到的“精靈”,只要需要,她就會出現;只要給母親打電話,就能聽到她愉悅的聲音;只要開車到家門,就能得到她一個溫暖的擁抱——直到那天,我才恍然意識到,有一天“理所當然”會不再那麼當然;隨叫隨到的精靈可能不再會出現;打電話去,再也聽不到回音;開車到家門,也沒有溫暖的擁抱在等待……

原來,“能在”、“能出現”、“能聽” 、“能抱”都是有期限的,“同在”也都是恩典。

去年7月,母親的病況突然開始惡化,她不得不再次開始接受化療。化療使她失去了胃口;她坐上了輪椅,被送到了療養院;她多次進出急診室……

每個月我去看她,離開時,心都在痛,因為不知還有多少機會,可以為母親燒湯煮菜,讓她胃口可以開一點,食慾可以好一點……午夜夢迴,我無賴地求上帝,給母親長一點的壽命,讓我能為以前“理所當然”的錯誤,付上些彌補的心力;每天早晨讀經,我也都費盡心思,尋找任何有關生命得以延長的經文,寫上日期,告訴母親,為她加油打氣。

 

坦然面對死亡

但母親對生死,卻自有一番看法:
“留在地上,或到天家,都好得無比。活著是上帝額外的恩典,回到天家更是福氣!”

她坦然地交代後事,與我們商討所有喪禮的細節,沒有一絲害怕,也沒有一絲忌諱。她也決定,要自己出資重新出版外婆的宣教見證集,作為她喪禮中發給眾親友的紀念品。

“還有什麼禮物,比能帶給人生命影響的見證更有意義呢?”她說。

外婆是一個宣教士。她從前在中國西北的拓荒宣教經歷,曾激勵、改變了許多人的生命。一直以來,母親也不遺餘力地支持宣教事工,參與奉獻,即使生病後,她好幾次都提出想參與我和先生宣教的旅程。她知道自己可能體力不夠,笑著說:
“如果真走不動,我就找個地方坐下,你們去發單張,我為你們禱告。”

 

全部的擺上

在聖經中,耶穌曾誇過寡婦的兩個小錢,一個小孩的五餅二魚。因為他們的奉獻雖小,卻是全部的擺上。
母親的生命,也讓我看見那樣的“全部”。她患病後,她認真地與癌細胞奮戰,為愛她的人努力。她的身體雖判了死刑,但她仍沒有放下傳福音的熱誠。即使在她被困於病榻時,她仍關心詢問教會的事工,為弟兄姊妹代禱代求。甚至到她人生的終點,在嗎啡的使用下,她漸漸失去意識前,她還隨著CD 播出的詩歌,舉起雙手讚美神。
母親的生命,誠如保羅所說的:“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提後》4:7)

 

一塊紅桌布

在母親的追思聚會中,牧師提到了一塊紅桌布。其實這紅桌布是有“來頭”的。當年母親答應負責教會關懷新人的事奉之後,她就去買了一塊紅桌布。每主日她都會按時地把紅桌布帶到教會,散會後她就將之鋪在新人桌上。

“這樣醒目,容易讓新人看見,又能帶給人親切感。”母親曾告訴我。

主日結束,母親會謹慎地將紅桌布折好,帶回家清洗,下主日再帶到教會。這小小的一塊紅桌布,在人看來微不足道,卻代表了母親對服事的忠心。即使她已經是84歲的高齡,即使她曾經擔任過教會的負責人,但是在她年老時,她仍然忠心於上帝給她的任何服事,她在乎的唯有一點,要忠於託付,討主喜悅。

曾經,我對“一個洋娃娃”的情結,讓我體會到母親對我的愛,遠超過物質能給的滿足;曾經,一個新生兒的誕生,讓我認識到,母親是在我有需要時,就會翩然降臨的天使;而陪伴母親走過疾病的“一段路程”,更讓我領悟到,報恩需要及時,感恩需要隨時。

 

一棵樹,一瓶香膏

《詩篇》第1篇提到“一棵樹”,它因栽在溪水旁,而能按時後結果子。四福音中提到“一瓶香膏”,因著愛被打破,而成了福音中永遠傳頌的佳話。而人類歷史中最寶貴的,則是那孤立在各各他山上的“一個十架”,因著基督的甘願被掛,成了世人永遠的救贖。

母親的一生,像一棵樹栽在溪水旁,雖沒有繁枝大葉,卻能讓與她接近的人,生命得著滋潤;她的一生也像一瓶香膏,因甘願付出,而使人在她身上聞到基督的香氣。但若沒有那一個十字架的得勝,她的生命也無法活出對死亡的無懼,一切的榮耀都歸於那被掛于十字架上的基督!

母親走了,跟摯愛的人說再見,比想像中艱難許多。但因著再相聚的那個應許,我如今的等候,就成了滿有盼望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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