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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與信仰

回憶──盼望的初階

柯哲輝 本文原刊於《舉目》45期           人有記憶,可以回憶陳舊往事。人需要回憶,因為失去了它,不但失去了自身的歷史,最可怕的是失去了與他人的關係。           忘記往事,也許是件好事。很多時候,往事是一場傷害——留下疤痕的傷害。這一行行的疤痕不能再隨意掀動,若它能在時間的沖洗中脫落,總是件好事。聖經也提醒我們:“忘記背後,努力面前”(《腓》3:13)。           不過人最難忍受的,是與他人斷絕一切關係,如同死人。死,就是與現存一切關係的斷絕。所以,沒有記憶的人是“活死人”,會感受到綿綿的孤寂和冷落,似乎自己 已經被現存的世界淘汰出局,是道道地地的局外人。沒有回憶的人是最孤單的。換句話說,記憶的功能和人際關係也息息相關。回憶,是斷絕的友誼的重拾,也是友 誼的連續。 記憶需要澆灌           當代的捷克大文豪米蘭昆德拉在《本性》一書 中說:“人們需要友誼的原因,就是它會向你提供一面鏡子,你可以從中看到你的過去。這樣你就不至於會遺忘與朋友共處時的那些點點滴滴。”人會記得,也會忘 記。回憶是為了要保存自身與他人關係的完整,保證彼此的情感不會輕易地流失。當我們在回憶時,對方也在回憶。在交流中我們常會說:“你還記得……嗎?”意 即我們彼此在擦亮這一面鏡子,讓我們可以從中更徹底地去體驗所存的情感。可見,記憶也像植物一樣,需要經常被灌溉。 回憶令人沮喪           另一方面,能夠毫無悔恨地回憶往日時光的人,真是有福。但世上真有這樣的人嗎?除非他剛患上失憶症。回憶,對當事者來說永遠都是沮喪的。人會有美好的回憶, 但是這些美麗的回憶豈不是對今時今在的我的一種不滿的表達?這種回憶豈不是讓人墮入更大的痛苦?慘痛的往事帶來的是一道道的疤痕;美麗的回憶所帶來的則是 一行行的眼淚。         唉!人生確是一場悲劇。無論有無回憶,依然需要去承擔它的無奈和痛苦。如何才能從悲痛的記憶中尋求出路呢?在人的回憶中, 回憶的內容肯定不是物或景,而是人。所謂“觸景生情”,也只不過是當初的情景有“我”和“你”所已經培育的感情。所以,除非“我”和“你”可以相聚,有 “再來一次”的機會,我們才能從悲痛的回憶中釋放出來。基督教的聖餐就帶有如此的意義。 回憶的出路           耶穌在最後的晚餐中設立了聖餐。聖經如此記載:(耶穌)拿起餅來,祝謝了,就擘開說:“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捨的,你們應當如此行,為的是記念我。”飯後, 也照樣拿起杯來,說:“這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新約;你們每逢喝的時候,要如此行,為的是記念我。”(《林前》11:23-25)           聖餐是一種“記念”的行動(這是聖餐的意義之一)。所謂記念就是回憶。透過肉眼所能看到的餅和杯,我們回憶耶穌的受難、被釘死;祂也向我們顯明祂的愛。           正如以上所言,人會記得,也會忘記。耶穌基督被掛在木頭上是為了表達祂對我們的愛。即使這是確實的事件,無情的歲月也會沖淡事件的真實性。漫長的日子會使人 對陳舊往事深感迷惑,似真似假,又如一場夢,一個幻影,導致有時我們會發出這樣的疑問:耶穌基督對我們的愛是否是真實的呢?抑或這只是我本身的一廂情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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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篇

一筆永遠的債

小羊 本文原刊於《舉目》45期            今天,在檢查電子信箱時,看到了一封郵件,內容讓我驚呆了。Paul Rossi 自殺了!           信是他姐姐發來的,告訴我,Paul因為無法忍受長期的抑鬱症和關節的疼痛,在他父母家中的地下室,開槍打死了自己。            瞬間的震驚之後,我陷入了痛苦的回憶與懊悔之中。            Paul是我以前研究生班的同學。我們經常在一起上課,每次課間,我們都聊上幾句。在我眼裡,他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美國人了。但是,時間久了,慢慢地,我對他有了更多的瞭解。           他是一個很自卑的人。快40歲了,還是單身一人。他30多歲才本科畢業,在公司中只是一名小職員。他其實非常渴望有個家庭,只是因為自身條件的局限,少有人願意嫁給他。           他多次詢問我,能否給他介紹一個中國女孩。我含糊答應了,但考慮到他的具體情況,為了自己的面子,所以一直沒有什麼實際行動。現在,我為此深感懊悔。            這是我欠他的一筆債。因為,作為一個基督徒,我沒有給予他應有的愛心與適當的幫助。我人性醜惡的一面阻擋了我,使我從未試著去幫助他,連一個機會也沒有給他。           他是個很孤單的人。記得每次上課,他都是背著兩個大包匆匆地趕來。一個包裡裝著上課用的材料,另外一個包裡裝著他每天一成不變的食物──麵包和牛奶。             課後,他總是找個僻靜的地方,一個人靜靜地吃他的晚餐,然後回家。他獨自住在華盛頓特區。幾乎沒有聽他提到任何朋友,只知道他經常回到賓州的父母那裡。            他很孤獨,然而他很渴望有朋友。我們一起去參觀過博物館,但他很少說話,只是默默地跟著我們走。覺得和他在一起太無聊,以後索性也就不約他了。因為我缺少 愛,沒有足夠的包容和耐心,導致我失去了成為他知心朋友的機會,失去了為他分擔愁苦的機會。我是個多麼自私、小氣的人啊!           儘管從一般人的角度來說,我對Paul的死沒有任何責任,但從一個基督徒的角度來說,我應負很大的責任。神給我們的使命,是拯救那些在地上迷失的羊,帶他們認識神,讓神 成為他們的生活的力量和保護,讓神成為他們隨時的幫助。神把Paul放在我的生活當中,讓我們相識,成為同學、朋友,並且一而再、再而三地提示我Paul 的需要。可是我卻視而不見,我的老我使我忘記了神對我的恩典…… 懊悔之餘,我也猛然警醒。其實,死亡離我們並不遙遠,生與死只是一念之差。當人心中沒有依靠,並且不知道生活的希望何在的時候,人心的敗壞,肉體的軟弱,會使人在墮落與死亡的邊緣徘徊,最終無力抗衡,而落入深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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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篇

以靈相通,以愛相繫——憶1947-1952年的團契生活

學以諾 本文原刊於《舉目》41期       回憶起1947-1952年,我們在重慶的基督徒團契的靈性生活,心裡充滿了感謝和讚美。團契的弟兄姊妹來自全國各地,有四川的、湖北的、湖南的、江蘇的、安徽的、浙江的、河南的、北京 的、陝西的、東北的……大部分人是學生,也有老師和師母。因為我們同蒙恩召,歸向了上帝,有了新的生命,弟兄姊妹之間以靈相通,以愛相繫,比親手足還親。        我們團契開始時是張振鐸老師帶領。張老師是英語教師,帶了她所教班上的許多學生信主,例如ZYZ和DWR弟兄。他們於1948年畢業。他們那因信耶穌而有的平安喜樂的面容,我至今記憶猶新。        那時我們的物質生活清貧,許多同學穿草鞋,甚至赤腳。即使如此,弟兄姊妹之間仍然相互關心、幫助,即使自己下個月就可能沒有鞋穿,也會悄悄地給最困難的弟兄送一雙草鞋。        老師的工資,比起飛漲的物價也是少得可憐。在1947年“反饑餓、反內戰”運動時,打抱不平的學生喊出了:“教授、教授,越教越瘦!”在這種情況下,主內長 者王師母,還買布親手做了一件襯衫送給我。她看我讀書五年,已經沒有襯衫了,常年穿著一件長袍改的短衫。她有四個孩子,都在上學,經濟負擔是很重的,日常 飲食很簡單。當我穿上她親手做的襯衣,心中非常溫暖,深深感受到了基督的愛。 團契的事工 1947 年,在重慶沙坪壩有重慶大學、中央工業專科學校、南開中學,在九龍坡有女子師範學院。這些學校都有基督徒團契。各個團契的事工都是獨立的。團契的幹事由大 家推選,講員由幹事邀請,聚會由團契的弟兄姊妹主持,經費靠信徒的奉獻(主要是支付講員的車馬費)。團契每週向弟兄姊妹報告收支情況。         在沙坪壩,每個禮拜天上午9點,借重慶大學商學院第一教室做主日崇拜。所請的講員,有重慶神學院院長陳崇桂、教員丁素心教士,和內地會的一些牧師。崇拜由重慶大學基督徒團契的弟兄領會。聖詩班獻唱,是四聲部合唱,用的是伯特利詩歌。        在中央工專團契,每禮拜三晚上有佈道會,所請的講員有重慶神學院的黃培新老師和一些高年級的學生,也請內地會的牧師、循道會的弟兄。用的讚美詩是普天頌讚。聚會借用教學樓219教室。         在每禮拜天的晚上,重慶大學團契有擘餅聚會,弟兄姊妹都跪下來領受餅和酒,以虔敬的心,記念主耶穌為我們犧牲,並且朗讀有關聖餐的經文(《路》22:17-20;《林前》11:23-26),禱告、感謝、讚美。         在禮拜天的下午,重慶大學團契和中央工專團契,都有兒童主日學。我有一段時間在主日學教課,給兒童講聖經故事,教他們唱讚美詩,發給他們聖經人物畫片。孩子們都親切地叫我劉哥哥。他們是教工的子女,父母都是愛主的信徒。 我們還辦過短期的工友識字班,刻印講義,為工人教友掃盲。        中央工專團契,還請美以美會的聶國華(Nelson)來帶領英文查經,查的是《約翰福音》。每週禮拜五晚上一次。他每次都是步行往返於紅岩村和沙坪壩之間,約十多里路。         另有孔保羅牧師(Contendo)在重慶大學外文系授課,徐達(Harris)牧師在師範學院授課。他們的普通話都說得很流利,很地道,沒有外國人所特有 的洋腔洋調。團契常請他們講道。徐達是英國人,講道有條理,富有邏輯性。孔保羅是美國人,為人很熱情,有愛心。有一次我聽沈以藩主教提到他,就此知道了他 的英文名字。 基督徒學聯會        學聯會重慶區的幹事,是許銘志牧師和孔保羅牧師,成都區幹事是鄭惠端教士。他們除講道以外,主要是指導、協調,並不干涉團契的事工。團契的事工是自治自理的。他們主要是負責協調每年一次的復活節施洗,以及每年寒暑假的冬令會和夏令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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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篇

仍見青松在

凌勵立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3期 根深源長 六十年前,我二十來歲,參加了一個校園團契。它在我的母校上海聖約翰大學內,但是不屬於任何宗派,沒有牧師領導,更和開辦聖約翰大學的美國聖公會毫無關係。它的名稱是由最早參加的學生討論出來的,一直用到今天,就是 Redeemed Group,中文的意思是“蒙救贖的一群”。時至今日,雖然在世的團契成員已寥寥無幾,但是我們只要一聽到這名字,一股暖流立即湧上心頭,好像時光倒流, 又回到我們那屬靈的家。最奇妙的是這個團契至今還在,傳到了下一代。 耄耋撰文         我的醫學院同班同學,在美國費城的楊傳英 醫生,聽說聖約翰大學(以下簡稱約大)有過這麼一個學生團契,很感興趣,要求我寫回憶錄。我十分樂意,但又擔心我已八十高齡,記憶不全,且同齡人已寥寥無 幾,又分散在北美和國內。感謝上帝,他有預備。1999年是約大建校一百二十周年,在加拿大溫哥華召開第四屆世界各地校友聯誼大會,我竟和在波士頓的阮郇 標醫生,加州蔣維康弟兄久別重逢,講起Redeemed Group的往事。郇標還帶來他珍藏多年的集体黑白小照片。以後我又和在科羅拉多州的袁久寧牧師和達拉斯的鄧錫卿醫生書信往來,共同用激動、懷舊和感恩的心情來回憶,由我執筆,寫成本文。         我的願望是告訴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故人,如有機會看到本文,共同來感恩。還可以讓Redeemed Group的接班人知道,他們父輩有過那麼一個美好的屬靈的家。我更加希望今天的校園團契的弟兄姐妹,看到這棵長青樹,因為根扎得深,生命力無窮,從而受 到鼓舞,把團契辦得更好! 誕生於戰亂         這個團契誕生在日寇侵華、兵荒馬亂的年代。由於逃避日寇,許多人背井離鄉逃往有洋 人租界的城市,其中有上海。有四位來自浙江寧波的中學生來到上海,進了聖約翰大學的附中,他們是阮郇標、葉祖耀、林祝三和韓開泰(後改名見初)。他們本來 是基督徒,來到一個有名望的教會學校,很想有一個好的環境追求真理。但是他們感到失望了,於是不再在約大的團契裏找夥伴,而是幾個人聚在一起,建立了最早的一個小團契(那時還沒有取名)。         後來又有青年從江蘇江陰逃難來上海進入約大附屬的第二同仁醫院(又名難民醫院),其中有黃思恩、王鈺芬(後改名一山),陳翠英和陳翠琳姐妹。黃思恩在約大學文科,一山念醫,和我同班,陳氏姐妹則是技術員。後這四個人,就結成了兩對。         1938-1945年抗日戰爭期間,我在約大學醫並在同仁醫院住讀,就是由一山帶領我去參加這個基督徒學生聚會的。聚會地點就是難民醫院的化驗間,陳氏姐妹在那裏工作。我第 一次看到思恩就把他看做一位穩重又可親的屬靈長兄,他那時帶領大家聚會。以後加入團契的學生越來越多,有約大文科、理科、醫科,也有附中的。 Redeemed Group的名稱就是在人數多起來時大家討論出來的。         現在看來,這個名稱代表了我們的基本信仰。Redeem是指主耶穌的救贖,這在當時的約大是不大聽到的。約大裏也有些基督徒學生的聚會,但我能感覺到它們的政治色彩。約大也辦神學院,學生很少,只記得一個神學生的名 字,就是現在在中國名氣很大的丁光訓主教。不知為什麼,那時我已知道那些人是“社會福音派”。因為我念醫科,很少參加社會活動,但是已經能夠看出來,我和 他們的信仰是合不到一塊去的。 記憶猶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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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篇

開顏

葉衛平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2期        再見老傳道人,闊別十五載,老人容光依舊。       老人也認出了我。她笑盈盈的,竭力要從記憶中,從她關懷過數不清的年輕人中記起我是誰。瞧著老人笑咪咪的臉,我注意到,連她的笑,也和十數年前一般平安慈祥……         還是十五年前那個難忘的四月,電話響起,一個陌生但親切的聲音。         應邀前往,門啟處,一張慈祥又平安的笑臉。         她娓娓而談,苦口婆心。我一臉的驕橫,一身的乖戾,一連串疑問,一招招飾掩。是時少不更事,卻又自以為江湖高手。與老傳道人數招下來,不得不在私底下自嘆弗如。所以臣服,並非因唇劍舌鋒,而是老人那自始至終的微笑,足教諸般江湖綠林的手段自慚形穢。         伏熊虎者,以鞭以刑,以酷以飢。伏靈魂者,竟然僅以微笑若此,雖年事高,輕描淡寫,便足以所向披靡。高手風範若此,生平未見,伏之。         得老人引薦,自那個禮拜開始,每週六傍晚,總是和一群年輕人一道,揮去凡塵,信步生命的清泉流水邊。掬而飲之,清冽甘純,人世間,絕無可奉。笑盈盈的老人,每週六晚也總會笑盈盈地出現在年輕人之間,笑盈盈地和年輕人一道喜樂。         開始了生命新的旅途,未曾走過的。在這以前,奮鬥寒星二十年,仍是迷霧重重,不見天日。而今日生命的改變,來自對周遭那重生生命風采之景慕。透過這些閃爍的生命,我看見了天上的榮光。         一天,駕車停在紅綠燈前。白日當午,行人絡繹,卻發現行人當中,老人笑咪咪地正往前走。看著老人微駝的背影,不禁肅然起敬。此行何去?不曉得。但從老人手中的傘,和老人用以盛放聖經的帆布手袋看來,老傳道人此行,必是將屬天微笑和關懷帶到更多的人心中。         不久後便告別那地、那人們。十五年風塵雲月,偶然靜下來時,總不禁想起那笑意盎然的臉面。         曾笑語女士們不須費時去整容。潤滑油,去皺霜等,亦徒費金銀。與神同行是青春常駐的上佳秘方。今日重逢,眼見笑盈盈的老人,容光煥發,此論不謬焉。         看見老人挖盡心思要記起我的名字,忍不住提醒她。         都樂了,老人本來就笑盈盈的臉,此刻更是笑靨如花。談起往日事,老人口中,一連串的名字,如數家珍,腦海之中,一張張的笑臉,歷歷在目。         促膝而談,說不盡的數算,說不盡的恩典。         可惜時辰如飛般逝去,委實是良宵苦短。端的也是,十五年來的雲光火柱,兩語三言,又豈可以說個清楚明白?         星河漫天,老人送至大門。瞧著老傳道人滿足的笑臉,我想,在付出了無私的關懷以後,有什麼比得上看見新生命成長起來的滿足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