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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明星自殺看抑鬱症的困境與出路(羅博學)2017.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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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博學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03.16

近幾年的文娛界,明星自殺事件不斷發生,且都是因為同一個病因:抑鬱症。如2016年9月,上海籍80後演員喬任梁去世後,他的經紀人左小姐在接受訪問時表示:“喬任梁確實是因為嚴重的抑鬱症而選擇自殺”。

2014年,美國導演羅賓·威廉姆斯在家自殺身亡,後經調查,他當時已罹患重度憂鬱症;2011年,中國內地80後青年演員尚於博,在北京縱身一躍,結束了自己年僅28歲的生命。

傳媒的影響力在此體現出來。本來,尚於博屬於影視界的新秀,很多人對他並不熟悉,甚至他出演的電視版《杜拉拉升職記》,也未曾喚起觀眾多大的熱情。反而是他的死,以及生前零零散散的生活片段,在媒體輿論中依次呈現,成為熱點。

如果說,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導致張國榮、翁美玲、陳琳、崔真實等明星,以自殺訣別世界,那麼,媒體所具有的“黑白”雙重奏的傳播效果,無疑將壓力放大、傳遞給了明星。各大媒體無不利用明星的社會效應,為了各自利益,以或許並不真實的報導吸引讀者。只要翻開報刊雜誌,或瀏覽新聞類門戶網站,鋪天蓋地的都是緋聞、傳聞。

當明星走上一條不歸路後,媒體依然不會低調處理,反而大肆揣摩死因,將傳播壓力轉移到死者的親屬身上!

媒體這麼做,自然是為了迎合大眾的心理需要。說到底,這是現代人的自我認知出了問題。不認識自己的人,也缺乏對他人的尊重,並且生活的內容、生命的格局,都異常狹窄。

“生死在舌頭的權下”(參《箴》18:21),聖經中的這句金科玉律,傳媒當以此為誡言。

尚於博離世後,傳媒唯一體現出來的正面意義,是再次提醒大眾,要對抑鬱症有正確的認識和定位,對抑鬱症群體有實際的幫助和關愛。正如尚於博的哥哥——尚進,含淚所說:“於博用自己的死,喚起人們對抑鬱症的重視。”

 

抑鬱症來襲的年代

 

當下的中國社會,經濟的高速發展與人心的空洞、道德的滑坡、人性的缺失,形成明顯張力,導致諸多悲劇。據相關調查,患精神、心理方面疾病的群體,不斷擴大。這是極需解決的問題。

關於抑鬱症,普遍存在兩個誤解:

第一:許多人認為,抑鬱症只是心理(或精神)感冒,是偶爾的心情不愉快、心理不光明,並不是疾病。

事實是,抑鬱症不僅會給患者帶來心理上的糾結、痛苦,也會帶來生理上的不適,比如徹夜失眠、頭痛、意志無法集中、性欲下降、神情呆滯,失去對生活和工作的樂趣。嚴重者,正如崔永元所說:自殺是抑鬱症患者最感幸福的事。

第二:將抑鬱症和精神分裂症等同。對此,勞振威在《認識精神疾病》一書中說:“應當拓寬對精神領域的認知。廣義的精神層面的疾病,除了眾所周知的‘精神分裂症’以外,還包括焦慮症、情緒病、失控症,以及壓力與身心症。廣義的焦慮症,包含恐慌症、恐懼症、強迫症,以及廣泛性焦慮;情緒病包括抑鬱症和躁狂抑鬱症;失控症則包括偷竊狂、縱火狂、購物狂、病態賭博,以及暴食症。”

在中國,大眾並不很瞭解抑鬱症。甚至連病患的直系親屬,不是戴著有色眼鏡,認為抑鬱症是“精神不正常”,給病患帶來極大的心理痛苦,就是將抑鬱症輕視為“心情鬱悶”。

什麼人易得抑鬱症

 

讓我以親身的體驗,對抑鬱症患者的心理稍作分析,看看什麼樣的人易得抑鬱症。

抑鬱症患者有著最為敏感而複雜的內心。他們有人外表開朗,有人低調甚至略冷漠,但他們常常有良善和活躍的內心。

他們大多性情溫和,略帶藝術家氣質,耽於幻想,不務實際,有理想主義情懷,對精神戀愛有非常高的期待,有時略顯神經質。不過,也有可愛的時候,比如對真愛的追尋,常常因為愛的不可得而倍感痛苦。

從事藝術工作的人,患抑鬱症的比例很高。當然,那些不為溫飽發愁、作品已完全進入市場化運作的藝術家,是不會輕易患此病的。伴隨作品的橫空出世,他們已學會了將抑鬱症轉化為藝術家特有的憂鬱氣質。

有些抑鬱症患者對季節的反應,似乎也非常明顯。夏季時,內心潛藏的熱情如火山爆發;過渡到秋季,整個身心陷入萎靡狀態。“秋風秋雨愁煞人”,秋季再次將抑鬱症患者生命中的陰沉元素,緩緩激發出來。此時,生活中的一點不順心、不如意,摯愛的一句負面的話、上司的一個眼神,都足以令他們陷入憂鬱的藍色風暴,並在負面的情緒漩渦中,產生諸多生理反應。

總之,抑鬱症患者的內心,有著常人不具有的豐富和細膩。他們也許並未意識到自身的獨特性,因為當人處在一個痛苦的過程裡,其自我意識會變得極為脆弱。

 

多一些理解和關愛

 

在這個過程裡,他們需要多一些理解和關愛。如果你愛的人就是憂鬱症患者,請你這樣對待他(或她):

如果他失眠──你不妨為他準備合理的飲食搭配。睡前一小時,喝一杯牛奶,吃一個蘋果,能有效促進睡眠。

如果哭泣──一句話也不說,安靜地陪伴在他身邊,聽著他的眼淚在一個角落發出輕輕的回聲。他渴望在這個喧囂的世界裡,聽見星星的聲音。

如果煩躁──可以將他的臥室,裝扮得格外溫馨。比如淡綠色的窗簾,有著卡通圖案的被套和枕巾。在這個溫馨的寢室裡,再緩緩響起音樂響,古典的,或現代的。

如果他明顯有自殺傾向──此時的你,需要對他的身心狀況極度敏感。一旦有此徵兆,需要作出相應措施,最好時刻陪伴。拿走所有刀具,記得關好窗戶。然後伸出手,告訴他:“不要怕,只要信。”然後陪伴他作一次短途或長途旅行。外出踏青也是不錯的選擇。他會在自然世界中,發現除“我”之外的那些美好存在。

最重要的是,把你的信仰的力量傳給他。你用上帝的愛,去愛落寞的他,這就是在路上了。旅程就是獎賞。

困苦,卻不於崩潰

 

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的心理診所,無法帶給人真實的醫治。很多因抑鬱症自殺的成功人士,都有專人的心理醫生。

管窺抑鬱症患者的心靈世界,會發現,抑鬱症不僅是心靈層面的問題,更多的,是生命層面的問題。在我個人的經驗中,抑鬱症患者渴望真實的愛,渴望在這個問題世界裡,更多地發現“我”存在的意義和價值。這個意義和價值,不是以工作、金錢、友誼來肯定的,必須是具有超然性。如果他們發現生之無趣,那麼,無論有多麼成功的事業,有多少外在的幸福,他們的心靈都不會為之所動,會斷然拒之千里。

正如神學家奧古斯丁所說:“我心靈中的空洞,若不在上帝那裡得到滿足,便永遠煩躁不安。”

在聖經的世界觀裡,“人”的意義和價值由上帝定義。人是上帝眼中的瞳仁(參《詩》17:8)。人之所以產生諸多痛苦,是因為人與上帝擦肩而過,以致失去以愛為根基的生活藍圖。

聖經非常看重人的心靈處境。主耶穌告訴我們,應當用心靈和誠實,敬拜上帝。聖經並不否認個體應有的情緒反應,比如大衛在《詩篇》中,多次以詩意的語言,敘述自己抑鬱的心靈狀態:“我因唉哼而困乏;我每夜流淚,把床榻漂起,把褥子濕透。”(《詩》6:6)但同時,大衛極力讚美與感恩,驚嘆上帝的創造與救贖。大衛一生的藍圖,是多重色彩的交織。

聖經中的諸多人物,並非只是“歷史存在”,他們的心靈經驗,映射出普世人類共有的心靈處境。我們這些走在信仰之旅中的人,雖面臨諸多壓力,依然當尋訪古道,仰望那位創造宇宙、掌管天地的主。

如此,我們雖遭遇困苦,卻不會崩潰;雖有憂鬱情緒,卻不致走向極端。我們的悲苦與愁煩、不安和焦躁,始終面向創造我們的上帝。這位信實的主,會以奇妙的方式,介入我們的心靈世界,使我們獲得超越的能力,在信心和盼望中,完成地上的使命,見證恩典在生命中走過的痕跡。

 

 

作者現居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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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卑的十二梯階(王志勇)2017.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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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勇

本文原刊於舉目》80期和官網2017.01.04

 

“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路》14:11)

謙卑乃是基督徒最基本的美德之一。荷蘭神學家佈雷克指出:“在向鄰舍所行的各樣美德中,愛鄰舍是其源泉,但為這些美德增添光彩的則是謙卑。不論某種美德的表現是多麼出色,如果踐行這一本分的人心存驕傲,那麼這樣行為就會發出臭味,毫無光彩可言。”(註1)

謙卑是美德之母,驕傲是眾惡之首。當初的亞當和夏娃正是因為驕傲,才會濫用自己的意志自由,公然違背上帝的誡命,使自己和全人類都由此陷入罪惡和死亡之中。因此,奧古斯丁強調:“如果你問我,在基督教首要的教訓是什麼?我會回答說,是謙卑。謙卑是首要,也是第二、第三重要的教訓。”(註2)

英文中的謙卑(humility),源自拉丁文的humus——意思是“土地”。謙卑,就是扎根在我們存在的土地上,腳踏實地,回歸本位。真正的謙卑,建立在“我是誰”這個真理上。大德蘭強調:“謙卑就是行走在真理之中。”(註3)

除非我們真正認識自己是誰,否則無論我們花費多少時間祈禱,也絕不會以真正的自我和上帝建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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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真正的謙卑並不是卑躬屈膝、自貶身價、自我糟踐、自我厭惡,不是懦弱無能、唯唯諾諾、不思進取,而是盡可能地按照真理而活,以誠心對待自己和他人,努力幫助別人。

謙卑這種美德,不僅涉及到我們與上帝的關係,也涉及到我們與他人的關係。這種美德,需要我們自覺而深刻地靈修,也需要在群體生活中培養。

聖本篤(Benedict of Nursia,約主后480-547年),西方修道主義之父,在其名著《聖本篤準則》中,他藉著聖經中雅各的天梯,指出:只有通過謙卑之心,才能用行動向上攀登,驕傲則使人往下墮落(參《創》28:12)。聖本篤指出:

“毫無疑問,我們對此處的上升與下降的理解就是,我們因著驕傲而下降,因著謙卑而上升。豎起來的梯子就是我們的現世生活,謙卑就是心臟。上帝通過謙卑把我們提升到天庭。因此,我們認為,我們的身體和靈魂就是組成這個梯子的兩根杆子。上帝的呼召,把我們必須攀登的不同程度的謙卑或操練,擺放在其間。”(註4)

根據《聖本篤準則》,謙卑的12個階梯如下:

 

一、時時敬畏上帝

謙卑的第一個階梯,就是敬畏上帝。

聖本篤強調,這種敬畏使人不會忘記上帝,總是想到上帝吩咐的一切,想到那些藐視上帝的人要為自身的罪受地獄焚燒之苦,而敬畏上帝的人則享受永遠的生命。真正敬畏上帝的人,不僅保守自己,避免在言語、行為、心思、意念上犯罪,也當竭力消除犯罪的慾念。世人之所以作惡,終極原因就是因為不怕上帝:“惡人的罪過在他心裡說:我眼中不怕上帝。他自誇自媚,以為他的罪惡終不顯露,不被恨惡”(《詩》36:1-2)。

真正的謙卑,始於敬畏上帝的生活。當深切地知道,我們的心思意念,在上帝面前都是赤露敞開的。上帝“察驗人的心腸肺腑”(《詩》7:9),“耶和華知道人的意念”(《詩》94:11)。謙卑之人要抵擋各樣惡,必須在心中時刻銘記:“我在他面前作了完全人,也保守自己遠離我的罪孽”(《詩》18:23)。

謙卑首先是謙卑在上帝面前,是聖靈在人心中做工賜福的結果(參《太》5:3),不是源自個人的修行。這是聖經中的謙卑和華人傳統文化的中謙虛的根本性不同之處。

Frari (Venice) - Sacristy - triptych by Giovanni Bellini -  Saint Benedict of Nursia and Saint Mark

Frari (Venice) – Sacristy – triptych by Giovanni Bellini – Saint Benedict of Nursia and Saint Mark

二、不求己意己樂

真正謙卑的人,愛慕、遵行上帝的旨意,勝過他自己的意願。正如主耶穌所強調的:“因為我從天上降下來,不是要按自己的意思行,乃是要按那差我來者的意思行”(《約》6:38)。因此,對於基督徒而言,謙卑首先體現在遵行上帝的旨意上。

這樣的謙卑,乃是完全降服在上帝的面前,完全相信上帝所說:“天怎樣高過地,照樣我的道路高過你們的道路,我的意念高過你們的意念”(《賽》55:9)。

當然,這樣的謙卑,也絕不會阻礙個人才能的發揮,而是明確地把個人的才能視為上帝的恩賜。“天生我才必有用”,而最大程度的“用”,就是用在合乎上帝的旨意的事情上。

 

三、為主順服尊長

為了愛上帝的緣故,甘心順服上帝在地上設立的代表性權柄,就是上帝在家庭、教會、國家中設立的各種權柄(參《羅》13:1-7)。主耶穌基督是順服的典範,祂“既有人的樣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2:8)。

需要說明兩點:首先,耶穌基督釘死在十字架上,是因為祂甘心順服上帝的旨意,正如他在客西馬尼園反復禱告的那樣:“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太》26:39)。

因此,基督徒的謙卑絕不是自行其是,而是甘心樂意地順服上帝顯明的旨意,也就是上帝的律法。否則就是“徒有智慧之名,用私意崇拜,自表謙卑,苦待己身”(《西》2:23)。

其次,我們對於人的順服,始終是有限的順服。沒有任何人配得絕對順服,也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要求別人完全順服。不管是什麼樣的尊長,一旦違背上帝的律法,就成為犯罪分子,是上帝的仇敵。我們絕不能盲目順服,助紂為虐。

當大祭司等掌握權柄之人禁止使徒奉耶穌基督的名傳講真理時,彼得和眾使徒擲地有聲地回應:“順從上帝,不順從人,是應當的”(《徒》5:29)。這顯然就是現代社會中的“公民抗命”了!因為,敬畏上帝,順服上帝的旨意,是第一位的。

真正的謙卑,首先不是在人面前的謙卑,而是謙卑在上帝的主權和旨意之下。我們如此順服上帝、堅持真理之時,就保障了自己的人格、尊嚴、良心、自由,真正成為“君尊的祭司”、“聖潔的國度”和“屬上帝的子民”(《彼前》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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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耐心忍受苦難

謙卑的人在面對困難、委屈、衝突、矛盾之時,仍然保持耐心,絕不放棄,直到最終得勝。正如聖經所說:“唯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太》10:22);“要等候耶和華!當壯膽,堅固你的心。我再說:要等候耶和華”(《詩》27:14)。

謙卑之人不管遭遇什麼艱難困苦,都能始終信靠上帝的大愛:“如經上所記,我們為你的緣故,終日被殺。人看我們如將宰的羊。然而靠著愛我們的主,在這一切的事上,已經得勝有餘了”(《羅》8:36-37)。

他們能夠在苦難中增進品格,大有盼望和喜樂,“在患難中,也是歡歡喜喜的。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盼望不至於羞恥,因為所賜給我們的聖靈將上帝的愛澆灌在我們心裡”(《羅》8:3-5);“我的弟兄們,你們落在百般試煉中,都要以為大喜樂。因為知道你們的信心經過試驗就生忍耐”(《雅》1:2-3)。

謙卑之人不會因為自己遭受迫害就心生苦毒、充滿仇恨,而是“被人咒駡,我們就祝福。被人逼迫,我們就忍受。被人譭謗,我們就善勸”(《林前》4:12-13)。

值得注意的是,謙卑之人絕不是為受苦而受苦,而是深信苦難也有上帝的美意,目的是造就聖徒的品格,使其順服上帝的誡命律例。因此,佈雷克勸誡敬虔之人“留心上帝的誡命”。(註5)

 

五、坦承、認罪、悔改

謙卑的人,不會刻意隱藏自己的罪,而是勇敢地承認,毫無保留。甚至坦承自己隱秘的邪情私慾。“當將你的事交託耶和華,並倚靠祂,祂就必成全”(《詩》37:5);“我向你陳明我的罪,不隱瞞我的惡。我說:我要向耶和華承認我的過犯,你就赦免我的罪惡”(《詩》32:5)。

謙卑之人不是毫不犯罪的人,而是敢於面對自己的罪惡的人。

佈雷克在教導人學習謙卑的時候,特別提及對罪惡的省察:

“按照你墮入罪惡的經過不斷地省察自己。如果你留心自己墮落的經過,以使自己謙卑為目標,你就會從經驗之中認識到,你的心是被污染了的,是不潔的,是罪惡的,是不信上帝的,是可憎的。正是因為你心中的這些汙穢,才一次一次地產生敗壞的行為。

“因此,當上帝使不幸臨到你,當人們輕視你的時候,你沒有理由抱怨什麼,因為你知道,你自己比他們所認為的還要卑鄙10倍。因此,你不配得上帝一絲一毫的憐憫,你也不配得到人們的喜愛。”(註6)

 

六、滿足當下生活

謙卑的人總是滿足於上帝的帶領。不管順境、逆境,他都相信上帝讓萬事互相效力,使愛主的人得益處。

謙卑之人承認自己的愚頑,深知自己所領受的恩典都是不配得的,正如詩人所告白的那樣:“我這樣愚昧無知,在你面前如畜類一般。然而我常與你同在。你攙著我的右手。你要以你的訓言引導我,以後必接我到榮耀裡”(《詩》73:22-24)。

雅各在經過多年磨難後,終於謙卑下來,發自內心地說:“你向僕人所施的一切慈愛和誠實,我一點也不配得”(《創》32:10)。

 

七、認信自己缺德

謙卑的人,深知自己在愛德上有諸般的虧欠,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不如別人。正如大衛所告白的那樣:“我是蟲,不是人,被眾人羞辱,被百姓藐視”(《詩》22:6);“你把我放在極深的坑裡,在黑暗地方,在深處”(《詩》88:6)。“我受苦是與我有益,為要使我學習你的律例”(《詩》119:71)。

保羅強調:“凡事都不可虧欠人,唯有彼此相愛,要常以為虧欠”(《羅》13:8)。

 

八、順服共同規矩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共同生活,必須有共同的規矩。聖本篤強調,修道士應當遵守修道院的規矩,效法尊長。聖經也吩咐我們:“凡事都要規規矩矩地按著次序行”(《林前》14:10)。

現代人喜歡自由,但是真正的自由絕不是隨心所欲、無法無天。而是自覺地降服在上帝的律法之軛下,忠心地盡自己的愛的本分。正如耶穌基督所說:“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我心裡柔和謙卑,你們當負我的軛,學我的樣式,這樣,你們心裡就必得享安息。因為我的軛是容易的,我的擔子是輕省的”(《太》11:28-30)。

 

九、管教自己舌頭

舌頭最難管教。聖本篤強調,修道士當控制自己的舌頭,除非有人主動請教問題,否則不可出聲。聖經上教訓我們:“多言多語難免有過。禁止嘴唇是有智慧”(《箴》10:19);“說惡言的人,在地上必堅立不住”(《詩》14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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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不可隨意戲笑

不可輕易大笑,更不可隨意戲笑。聖本篤在此引證《便西拉智訓》22章21節:“愚人哈哈大笑,智人默默微笑”(註7)。

謙卑之人不苟言笑,當然這不是說謙卑之人總是道貌岸然,毫無喜樂。當上帝使撒拉年老時生下以撒,撒拉就說:“上帝使我喜笑,凡聽見的必與我一同喜笑”(《創》21:6)。

聖經談及上帝祝福時,明確地說:“上帝必不丟棄完全人,也不扶助邪惡人。祂還要以喜笑充滿你的口,以歡樂充滿你的嘴”(《伯》8:20-21)。因此,不可隨意戲笑,是指聖徒的體統,正如保羅所言:“淫詞、妄語和戲笑的話,都不相宜,總要說感謝的話”(《弗》5:4)。

 

十一、說話溫柔、莊重

聖本篤強調說話方面:“修士說話要溫柔,不要大笑,要嚴肅莊重,簡明扼要,不要提高嗓門。”(註10)

目前中國人的特徵之一,就是說話嗓門大,常常影響到別人。求主憐憫我們,使我們能夠在說話上也有聖徒的體統。

 

十二、身心裡外合一

基督徒不但在心裡謙卑,整個外在的舉止也都要謙卑。聖本篤明確地說:

“不管是在花園中,在旅程中,在田野裡,還是在其地方,或坐,或行,或站,都當低頭看地,時時意識到自己的罪,時時想到自己是站在上帝可怕的審判台前,時時在心中就像那個雙眼看地的稅吏那樣對自己說:主啊,我是一個罪人,不配舉目望天!”(註9)

基督徒的靈修所要培養的,就是這樣的靈覺。

 

結語

總之,我們效法基督,核心就是“心裡……謙卑”(參《太》11:29)。上帝喜悅謙卑的人,願意幫助我們:“祂顧念我們在卑微的地步”(《詩》136:23)。祂應許“賜恩給謙卑的人”(《彼前》5:5)。

謙卑能夠給我們帶來現世的益處,也使我們得蒙上帝的保守和拯救:“敬畏耶和華心存謙卑,就得富有、尊榮、生命為賞賜”(《箴》22:4);“謙卑的人,上帝必然拯救”(《伯》22:29)。唯願我們不斷操練謙卑的美德,好使我們更好地見證我們的上帝和救主耶穌基督。

 

 

註:

.佈雷克,《理所當然的侍奉》,王志勇等譯(北京:當代中國出版社,2014),第四冊,65。

2.周學信,《無以名之的雲》,楊英慈等譯,(臺北:校園,2013年),60。

3.大德蘭,《大德蘭的靈心城堡》,加爾默羅聖衣會(臺北:星火,2013年),209。

4.The Rule of St. Benedict in English, ed. Timothy Fry (Collegeville, Minnesota: The Liturgical Press, 1982), p. 32.

5.同1,73。

6.同1,75。

7.張久宣譯,《聖經後典》(臺北:商務印書館,1995年),151。

8.同4, 37。

9.同4, 37-38。

 

作者為北京大學法學碩士,加爾文神學院神學碩士。現為美國弗吉尼亞州主恩基督教會主任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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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丁的《懺悔錄》

許牧世

97875117108572279666-fm        奧古斯丁的《懺悔錄》是一篇詩意濃厚的長篇禱文,自始至終以上帝為談話對象,向上帝傾訴衷曲。作者在書中所着重的乃是分析自己靈性生活的每一過程,從幼年到少年,又從少年到成年各階段的發展情況。在這方面作者很像一個靈魂解剖家,把靈魂放在上帝的祭壇上,作精密而徹底的解剖,只是所解剖的不是別人的靈魂,而是他自己的靈魂。作者既然相信上帝乃是洞悉人心、明察秋毫的上帝,在上帝面前說話,還有什麼可隱瞞的?因此,《懺悔錄》表現了作者個人最真實的情感和人格,一點隱諱、一點做作都沒有。歷代以來均有著名傳記文學作品出現,但是要找出一部不替書中人物文過飾非,不為自己揚善隱惡的作品,已經很不容易,至於專門以貶責自己,暴露自己罪行和弱點為內容的傳記,奧古斯丁的《懺悔錄》也許是基督教文學作品中僅見的一部。

       《懺悔錄》作於主後397年。全書分為13冊(每冊約略等於現代普通書籍的一章)。第一及第二冊敘述他的幼年及童年,憶及童年時代他所喜愛的一些惡作劇的遊戲,所喜愛的下流讀物,和對師長及父母所常表現出的反抗態度。這一切,據作者自述,都使他看出人性上的敗壞。第三冊寫作者在迦太基的學生時代。這期間他開始對西色柔(Cicero)的文學作品發生興趣;常進出於戲院和娛樂場所,同時也開始接觸摩尼教派的人。在往後10年間,摩尼教成為他的宗教,把他和大公教會的信仰隔離了。第四冊寫作者已經完成學業,初次在本鄉塔迦斯特城(Tagaste)擔任教書職務。這時他有了一個姘婦,二人同居,並生養一個兒子,這個關係一直繼續到他悔改歸主之前始結束。同時他的一位最親密的朋友去世,他經驗了從來未曾經驗過的悲痛。從上面這兩件事他感悟到人愛慕相對的善,如情愛或友誼等,往往超過愛慕那絕對的善–上帝永恆的愛。

        第五冊的下半部寫他往羅馬去的經過:他如何瞞着母親上船,使母親站在沙灘上望着大海悲泣;到羅馬後他又如何害了重病,幾乎帶着一身罪債死去。第六第七冊寫作者在羅馬及米蘭二地情形。這時候他的母親蒙尼加(Monica)已跟蹤到米蘭,和他住在一起。他在米蘭仍舊以教授修辭學為業,也開始研究新柏拉圖主義的學說,對這一學派的思想方法頗有心得。不久他認識了米蘭主教安波羅修(Ambrose),非常欽佩他的品德及學問,所以常去聽他證道。這是他接近大公教會的初步。至於他在這時期的生活習慣和從前並沒有什麼差別,慈母的眼淚、規勸和禱告雖常常擊打着他的良心,然而屬世逸樂及一切誘惑卻仍然牢牢地支配着他的生活,他內心的苦悶仿徨似乎是一天比一天嚴重。

       第八冊也許是《懺悔錄》全書最重要的一冊,因為這裡記載着作者悔改歸主的經過。第九冊作者用一大部分篇幅寫他母親的生平。後世所以能夠認識蒙尼加,知道她是歷史上最偉大母親之一,當然是靠奧古斯丁在這一冊中那深刻動人的描寫。事實上奧古斯丁的自傳到第九冊蒙尼加死後已經結束。第十至十三這四冊中,奧古斯丁不再寫個人的事迹或靈性經驗,卻用全部篇幅討論哲學和神學問題。有人因此批評奧古斯丁行文之突然轉換方向,對全書結構上說,未免不夠嚴密。其實奧古斯丁從開始就無意把《懺悔錄》當作一部個人自傳,他的目的是在追尋自己思想上、信仰上,和靈性生活上每一改變的痕迹。到了他悔改歸主,加入大公教會,他知道他的靈命已經堅立在磐石之上,也就是已經到達了他所追求的終點。從此以後,從第十冊開始,他願意把他的信仰織為一神學系統,貢獻給當代及後世教會。

        作者在悔罪中特別著重於分析青年期的犯罪心理。他訴說自己16歲時的放浪行為:有一天晚上他約同一群喜歡滋事的頑童偷進鄰家果園,把園中梨樹的梨子都摘光了,滿載而出。他們這樣做並不是為著想吃梨子,卻是把偷來的都拿去餵豬,以此為樂。他在這裡向上帝傾訴說:

       “主啊,你知道我的內心,我犯罪不為別的,只是為了罪的本身。罪惡如同污泥,而我卻愛它–我的靈魂極其卑下,情願掙脫了你的掌握,向毀滅的路走去。實在說,除了羞恥本身之外,我並不想從羞恥的行為去得到什麼……我也知道,如果是獨自一人,我決不去做這類惡事,我喜歡有犯罪的夥伴,更高興集體的犯罪行為……當有人發出“大家動手,一齊干吧”的號召,不爭先去做惡事就覺得羞恥!”

        3c37f1e8708234bca50d06501069a09d奧古斯丁這段話表現了他對人類罪性有多麼深刻的透識!

        奧古斯丁於公元383年離開北非前往羅馬。第二年應聘往意大利北部名城米蘭去。在米蘭逗留的時間雖短暫,然而對奧古斯丁來說,也許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時間。靈性與學問同樣卓越的安波羅修主教給他的影響很大。此外,在米蘭他常跟好友阿理培修(Alypius)在一起,討論有關大公教會和信仰上的問題。阿理培修靈性上的光景和奧古斯丁頗相似,二人心中同有劇烈的爭戰,一方面渴慕屬靈真理,另一方面又深覺自己信心脆弱,一切的掙扎似乎都沒有效果。直到386年夏季某日,奧古斯丁在花園中得到了類似保羅在大馬色路上的經驗,他才完全改變過來。請聽他的自述:

       “當我從靈魂深處把往事一一搜尋出來的時候,好像有一陣極堅強的風暴從心頭捲起,並帶來了驟雨般的眼淚。我連忙從阿理培修身旁走開,因為我想獨自痛哭一陣是比較適合的,而且我不願意因他在場阻礙了我情感的發泄。他似乎也已經覺察到我那時的情景,因為我好像用哽咽的聲音向他說了些什麼。他就仍然坐在那裡。

       我走開後情不自禁地仆倒在一棵無花果樹下,眼淚像泉水湧出,作為獻給你的祭物。我向你哀訴說,‘主啊,要等到幾時呢?要等到幾時呢?難道你的忿怒永不止息么?求你不再記念我過去的種種不義,因為它們還牢牢地抓住我。幾時呢?主啊,為什麼不在今天,不在這個時候拯救我,除去我一切的罪污呢?’

        我口中喃喃念着這幾句話,心裡憂傷痛悔到了極點。

       “忽然我聽見鄰近屋中有兒童的聲音反覆說著‘拿起來念!拿起來念!’起初我以為是兒童們遊戲時唱的詩句,然而卻是記憶中未曾聽見過的。我連忙停止哭泣,站起身來,心想這必定是從你來的命令,要我打開聖經,讀那最先接觸到的章節。我曾聽說安東尼因為讀了福音書所載‘去變賣你所有的分給窮人,就必有財寶在天上,你還要來跟從我’那一段話而受了感動,改變成新造的人,歸在你名下。於是我趕快回到原來和阿理培修同坐的地方,因為我在那裡留下一本聖經。我立刻拿起聖經,念最先看到的經文:‘不可荒宴醉酒,不可好色邪盪,不可爭競嫉妒,總要披戴主耶穌基督,不要為肉體安排,去放縱私慾。’(《羅》13:13-14)我不願意再念下去,也實在無此需要。念完了這一段,似乎有一道光照射到我心中,把所有疑慮的暗影一掃而空。”

        奧古斯丁於387年復活節由安波羅修施洗,正式加入教會。

        前面說過《懺悔錄》全書的體裁是一篇禱文,作者以上帝為說話的對象。所說的無論什么事,或什麼問題,都沒有離開過跟上帝的直接關係。他對上帝發出的感謝和頌讚也幾乎都是優美的散文詩,對宗教文藝方面的影響,不下於對神學思想的影響。現在我們譯介第九冊的一段,作為正文的結尾:

        “主啊!我是你的僕人……我是誰呢?我是什麼東西呢?有什麼邪惡不能在我的行為中找到?即使是在行為中找不到的邪惡,也都會在我的語言和意念中找到。可是主啊,你是聖善和仁慈的,你的臂膀把我從死亡的深淵救拔出來,且從我心靈深處把一切的敗壞都清除了

      ……

       “能夠從過去愚拙的享樂中釋放出來是何等快樂的事。從前我所怕失掉的,現在卻以能夠除去為至樂。你已經替我清除這一切了,你已經進入我心中,使我嘗到那最真實的甘甜……現在我能夠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向你說話,主上帝啊,你是我的光,我的富足,我的拯救。”

正文摘自許牧世著《殉道文學及其它》,道聲出版社。

本文原刊於《進深特刊》第一期,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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