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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斯姆逝世(賀宗寧)2017.07.14

 

賀宗寧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教會歷史這一週2017.07.14

 

公元1536年(明嘉靖15年)7月12日,伊拉斯姆在瑞士的貝賽爾逝世。

“哦,上帝的兒子,耶穌基督,願袮的慈悲臨到我。我要歌頌上帝的慈悲與公義。” 1536年7月12日,伊拉斯姆在說出他最後的話之後,安息在基督懷裡,享年69歲。

 

生平及著作

伊拉斯姆於1466年10月28日出生於荷蘭的鹿特丹。他的父母是在還沒結婚的情形下生出了他。母親是一位醫生的女兒,父親因為這件事感到懊悔,成為神父。伊拉斯姆幼年受教於一個當時很少見,鼓勵人讀經的組織“共同生活弟兄會”。

他主張基督徒的價值是容忍、中庸與穩定,所以基督徒應當過正派、適度和平衡的生活。他認為相信基督的教導是要人用理性來克制激情,而這是需要靠簡樸、有紀律的生活來達成。

伊拉斯姆是在改教時期著名的荷蘭文藝復興人本主義者。他同時也是一位天主教的神父,社會改革者,教師與神學家。

他被視為古典文學家,以純拉丁形式來寫作,被尊稱為“人本主義王子”,“基督教人本主義的榮冠”。他以人本主義的技巧寫出聖經的文字。他最有名的成就是收集不同版本的新約聖經手抄本,重新將新約翻譯為拉丁文。

他在翻譯的過程中提出了許多問題,這些問題對新教的改革以及天主教的反改革,都有相當的影響。他其他的著作包括《論自由意志》,《愚蠢的禮讚》(或譯《愚人頌》), 《基督精兵手冊》等等。

《愚蠢的禮讚》是伊拉斯姆的成名作。他以諷刺的手筆,將當時教會腐敗與濫用權力的一些方式(如贖罪卷,向馬利亞禱告)生動的描繪出來。在他尖銳的筆下,教皇與國王都無所遁形: “凡是需要勞力的事,他們都推給聖彼得或聖保羅。但如果有任何享樂的事,他們就自認為是上帝呼召他們去做的事。”

他的另外一本著作《基督精兵手冊》,教導人如何實際的在日常生活中面對世界。他認為基督徒的争戰應是一个内向的争戰。信徒内心的意義比外在的聖禮更為重要。他主張習俗的改革、正派與中庸的生活及内在的靈命更新,得到普遍的支持,他的跟隨者在歐洲各国的王宫任職,影響了許多國的政治。

這些書籍喚醒了人們對教會需要改革的意願。後世的人甚至說,伊拉斯姆將彈藥裝上了礮膛,馬丁路德才能點火放出礮彈。

 

受到雙方攻擊

但是,在改教如火如荼的展開時,伊拉斯姆卻被雙方攻擊。路德宗因為他拒絕參加他們的旗幟而攻擊他。但伊拉斯姆認為路德所做的是摧毀教會。天主教又威脅他,要處他死刑,同時,也將他的一些著作列入禁書之列,因為這些書掀起了改教的風潮。

伊拉斯姆活在歐洲對宗教改革的需求日益增強的時代,他對天主教內濫權與敗壞提出批評,甚至也要求改革。但他卻與馬丁路德及梅蘭克松保持距離,也持續的對教皇的權柄表示尊重。他強調保持中庸的路線,對教會的傳統、敬虔及恩典表示遵從,他也拒絕路德所提出的唯獨信心。

伊拉斯姆終其一生留在天主教內,提倡從教內進行革新。他也保持天主教對自由意志的信念,拒絕接受改教者所提出的預定論。他的“中庸之路”(“Via Media”) 使雙方不少的學者感到失望。

1509年,在路德改教前8年,伊拉斯姆任教於劍橋大學,與人本主義的大師相結識,他決定要去明白早期基督教的文学,因此鑽研希臘文。

 

出版希臘文與拉丁文並列的新約聖經

後來,他出版希臘文新约聖經翻譯,並附拉丁文譯文及註解。(這個譯本後來成為路德、丁道爾、及英文欽定本的原文考據)。他希望能讓一般的信徒更多的了解聖經。他以雙管齊下的方式著手進行:一方面收集不同的希臘文手抄本,同時將希臘文新约聖經翻譯成拉丁文。

1512年,他開始收集天主教所使用的武加大本(Vulgate)的抄本,合成一個關鍵性的版本。然後,他將其拉丁文編輯修改。當時,他說:“將保羅寫給羅馬人的書信用更好的拉丁文來表達,才對得起保羅。”在他翻譯的初期,他並沒有提到希臘文的經文。

他說:“我想到可以用註釋來修訂耶柔米的經文就非常興奮。我覺得受到神的感動。當我能以古抄本來對照修訂耶柔米,我個人得到極大的收穫。”

當他出版所翻譯的新約聖經時,是將希臘文與拉丁文並排列出。他後來解釋為什麼要列出希臘文。他說:“有一件事是非常明顯的,即使瞎眼的人都看得出。那就是,由於翻譯的人遲鈍或疏忽,有些地方沒有正確的翻出希臘文的意思。經文正確的意義因此被無知的文士破壞。有些文士甚至半睡半醒的改變了經文的意義。”

伊拉斯姆所翻譯的希臘文與拉丁文對照的《約翰福音》第1章

伊拉斯姆之所以將希臘文與拉丁文並列,主要目的是讓讀經的學者可以驗證他所翻的拉丁文的正確度。他如此做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要宣示拉丁文的譯本必須能與原文相合。這才是教會正確對待新約聖經的態度。

伊拉斯姆讀聖經的雕像

1517年,宗教改革正式開展,容忍與中庸無法再得到人的支持。新舊兩派都想取得伊拉斯姆的支持,整個情勢變成以激情取代理性。

雖然兩派中都有許多欽佩他的人,但是,跟隨他的人卻少之又少。他自己選擇以希臘文及拉丁文來寫作,也因此他的著作只能達到知識分子,而不能受到一般民眾的擁護。他最後说:“有些天主教徒認為我不攻擊路德是因為我贊同他;有些路德宗的信徒又宣稱我是個懦夫,因為我放棄了福音的真理。”

他於1536年7月12日去世。數世紀後,争戰的雙方都同意他是位有偉大思想又有仁慈心胸的人。我們可以在他身上學到許多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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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弟兄會與慈運理決裂——重洗派在蘇黎世誕生(賀宗寧)2017.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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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宗寧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教會歷史這一週2017.01.20

 

1月21日是宗教改革的一個特殊的日子。在這一天,新教內部第一次產生了分裂。

馬丁路德於1517年在德國威登堡開始了改教的運動。幾乎是同時,瑞士在慈運理(Ulrich Zwingli)的帶領下,也開始了改教運動。

這一段時期,許多新教學者努力對中世紀天主教傳統的教義和聖禮,進行思辨。

不久之後,瑞士的弟兄會對於嬰兒洗禮與慈運理之間產生了異議。

當時,許多新教的聖禮中,仍保存嬰兒洗禮。他們認為舊約時以色列男嬰出生後8天行割禮,代表選民與上帝立約;而新約時​​代 雖然不在肉體上行割禮,但割禮的屬靈意義沒有廢除,屬靈的亞伯拉罕子孫都應藉洗禮與上帝立約。基於“唯獨恩典”的原則,嬰兒洗禮意表信徒祈盼孩子與父母一樣,一同歸入上帝的恩典之約。

基於“唯獨聖經”的原則,瑞士弟兄會宣佈,由於聖經沒有提到嬰兒洗禮,所以,教會不應該施行嬰兒洗禮。

慈運理對弟兄會的這個看法持反對的意見。為瞭解決這個爭端,蘇黎世的市議會召開了公開的辯論大會。最後,市議會決定支持慈運理的看法。並且下令,弟兄會的成員服從議會的決定,就此停止對此事繼續辯論。

Dissatisfaction with the outcome of a disputation in 1525 prompted a group to part ways with Huldrych Zwingli.

1525年,由於對蘇黎世議會決議的不滿,造成弟兄會與慈運理決裂。

弟兄會的成員不但沒有聽從議會的決定,反而聚集在他們的領袖之一曼慈(Felix Manz)的家裡。在那裡,另外兩位領袖格雷貝爾(Conrad Grebel)與布勞洛克(George Blaurock)就公開的彼此施行洗禮。1525年1月21日,弟兄會脫離慈運理所帶領的改教運動。重洗派就此誕生。

當時這三位重洗派的領袖都只有2、30歲。布勞洛格最年長,34歲。其他兩位都只有27歲。格雷貝爾次年得到黑死病去世。曼慈在1527年因傳浸禮的信息被捕,處以死刑,被丟在河裡淹死。他是第一位被新教教派處死的重洗派信徒。

布勞洛格與曼慈同時被捕,但是,他被判永遠放逐,不得回到蘇黎世。他離開瑞士,到了奧地利。他在奧地利西部的泰羅爾邦(Tyrol) 有相當成功的事奉。1529年8月,他被捕,遭酷刑拷打。最後在9月6日,被處火刑燒死。

Felix Manz was executed by drowning within two years of his rebaptism.

曼慈(Felix Manz)在受浸後兩年,被執行淹死的死刑,年29歲。

1527年,重洗派在瑞士與南德的領袖起草了一份施萊特漢母信條(Schleitheim Articles)。是第一份重洗派的信仰宣言。其中有七大項信念:

  1. 信徒的浸禮:浸禮是為了真心悔改,改變生命,相信基督為他的罪代死,並親自要求接受浸禮的人設立。因此,嬰兒不可接受洗禮。
  2. 教會紀律:基督徒生活要有紀律,在稱義的道上行走。教會對犯罪跌倒者給予兩次私下的警告。若有第三次,則需公開接受教會處置,包括開除教籍。教會公開處理信徒必須在每次聖餐之前。
  3. 聖餐擘餅:只有已經受浸者才可以領餅杯。聖餐是記念基督的身體與寶血。基督真正的身體與寶血並不在餅杯之中。
  4. 與世界及邪惡分離:基督徒團體應與不順從與反叛上帝者無關聯。不可與世上的邪惡交通。不可與那些在敵對上帝誡命者(天主教徒與新教徒)在工作上,教會裡,以及政府事務上交往。要抵擋所有的邪惡,包括刀劍等武器。
  5. 牧師角色的選擇:牧師必須要有好名聲。牧師的職責包括教導,管教信徒,開除教籍,帶領禱告,主持聖禮。教會需支持牧者。但牧者若犯罪也必須接受教會管教。
  6. 非暴力(不抵抗):在任何情況下不得使用暴力。效法基督,在任何迫害下均不得以暴力抵抗。也不以暴力處理犯罪的事情。基督徒不論斷世上的爭論。基督徒不宜擔任法官。法官按照世上的法律斷事,而不是按照天上的規則。他們的武器屬世,基督徒的武器屬靈。
  7. 不可發誓:嚴禁起誓,因為耶穌禁止門徒起誓。作見證與起誓不同。作見證乃是見證現今的事(不論是善是惡)。

在16、17世紀,重洗派因為他們對洗禮的看法,遭受天主教與新教教派嚴重的迫害。反對他們的人稱他們為“重洗派”,其實他們不是要人重洗,乃是不承認嬰兒洗禮。天主教、路德會、神聖羅馬帝國政府都反對他們。認為他們不但在信仰上是異端,而且是顛覆份子。所有德國與瑞士各邦的統治者都大力迫害他們(唯一沒有迫害他們的是德國黑色邦(Hesse)的菲力。)

被淹死或燒死的重洗派信徒據說比教會初期300年殉道者的數目還要多。但是,參加重洗派的人仍不斷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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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5-50年間重洗派在歐洲分佈圖。圖中淺褐色地區為重洗派社區。

1693年,重洗派內部為信徒紀律的要求產生嚴重分歧。結果分為兩派。這兩派一直延續到今天。其中一派跟隨萊斯特(Hans Reist) 及門諾賽門斯(Menno Simons),後來稱為門諾派。另外一派跟隨阿曼(Jacob Amman),稱為阿曼派(Amish,又譯為阿米許)。

經過500年來的歷史進展,今日的西方和中國教會,已能接受重洗派“由成年的信徒親自要求接受洗禮”這一作法。很多教會以嬰兒“奉獻禮(Dedication)”代替嬰兒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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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5年重洗派和新教的主流教會決裂,而且遭受逼迫,令人遺憾。我們在中西教會歷史中,常看到同樣尊奉聖經的信徒和群體,因為對教義、教規、聖禮、組織的看法不同,造成分裂。這其中有出於對“真理”的堅持,也有不少出於誤會、成見、血氣。

但願我們都能記取歷史教訓,“用愛心互相寬容,用和平彼此聯絡,竭力保守聖靈所賜合而為一的心。”(《弗》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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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福音路德會批准與天主教認同的文件(漁夫)2016.10 04

漁夫

本文原刊於《舉目》新浪博客天下事專欄2016.10.04

lutheran

 

1517年,馬丁路德在威登堡教堂大門上張貼了95條的控訴,引發了宗教改革。500年後的今天,當各方都在籌備記念改教運動500週年的時候,美國最大的路德會支派最近卻通過一個文件,承認在許多點上,他們與天主教“已不再有造成教會分裂的看法”。

路德會在美國有許多次的分分合合。目前最大的有三個支派:美國福音路德會(Evangelical Lutheran Church in America, ELCA), 路德會密蘇里大會(Lutheran Church-Missouri Synod, LCMS) 以及威斯康辛福音路德大會(Wisconsin Evangelical Lutheran Synod,WELS)。另外還有其他較小的支派。

 

美國福音路德會:1988年,由兩個路德會支派合併而成,現在是美國最大的路德會支派,信徒約有500萬。ECLA按立婦女為牧師。相信聖經的歷史性,但不一定在字義細節上一定正確。同時,他們對聖餐的餅杯是否是基督的身體與血,沒有統一的信念,可由地方教會自我決定。

 

路德會密蘇里大會:是美國第二大的路德會支派,有會員260萬。密蘇里大會不按立女牧師,但是允許婦女在教會擔任領導的位置。他們相信聖餐的餅杯是基督真正的身體與血。並且接受聖經的文字教導。

 

威斯康辛福音路德大會:是美國第三大的路德會支派。約有40萬信眾,是這三大支派中最保守的。他們不按立女牧師,也不允許婦女在教會中有領導性的位置。他們相信聖經是完全正確,不承認另外兩個支派的信徒是“合法的”路德派信徒。 

2016年福音路德會的全美大會,8月間在紐奧爾良召開。他們以931票對9票的壓倒性多數通過“途中的宣言”(Declaration on the Way)。在大會於8月10日通過此宣言後,福音路德會的執行主教伊麗莎白∙伊頓(Elizabeth A. Eaton)宣稱,這是個“歷史性”的決定。

伊頓說:“雖然我們還沒有到達,但是,我們宣稱已經在合一的路途上。這個‘途中的宣言’幫助我們能更加的體認與我們天主教的夥伴合一。並且,它更讓我們肯定願與所有的基督徒合一。”

馬丁路德在500年前所張貼於威登堡教堂前的,是他願與天主教辯論的95個條文。最近這個“途中的宣言”則包含了32條“同意的條文”。路德會與天主教不再在這些方面存在可能造成分裂的看法。

這個宣言也列出與天主教間尚存的差異,以供稍後商談。伊頓也指出在1999年,天主教與福音路德會已達成對 “因信稱義的共同宣言”。

去年11月,教宗方濟各似乎提出建議,認為路德會會員可以在天主教堂領聖體。這造成了天主教內部的一些爭論。當時教宗曾說:“生命大於解釋。” 今年10月31日(路德改教紀念日),教宗將訪問瑞典,主持一個與路德會共同的崇拜儀式。

2013年,梵蒂岡與路德會世界聯盟( Lutheran World Federation)曾共同發佈一個文件《從衝突到交往》(From Conflict to Communion)。文件聚焦於過去50年來的對話,而不是五個世紀以來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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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之死(高蓓明)2016.08.03

文/高蓓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78期及2016.08.03

BH78-52-8114-圖1-Eisleben广场上的路德雕像。高蓓明攝-IMG_9350

2017年是宗教改革500週年的大慶之年,德國的基督教會將舉辦一系列的慶祝活動。他們自2008年就開始了一個大型的專案,稱為“路德10年”(Lutherdekade)。

在這10年中,每年各有一個主題:

2008年:啟動“路德10年”大型主題活動。

2009年:宗教改革和信經。

2010年:宗教改革與教育。

2011 年:宗教改革與自由。

2012 年:宗教改革與音樂。

2013年: 宗教改革與寬容。

2014 年: 宗教改革與政治。

2015 年:宗教改革——畫和聖經。

2016年:宗教改革和統一的世界。

2017年:慶祝宗教改革。

我本人則從2007年開始,有意識地每年跑幾個同路德生前的活動有關的地方,去追尋他的腳蹤。

2015年9月,我去了艾斯萊本(Eisleben)和曼斯費爾德(Mansfelder)。其中讓我印象最深的是艾斯萊本。

德國一共有3個“路德之城”,其中最有名的是維滕貝格(Wittenberg),去的人最多。我也去過3次。另外兩個路德之城,比較偏僻一點,去的人不太多,一是路德上小學的小鎮曼斯費爾德,二是路德出生和死亡的地方艾斯萊本。

這兩處相距不遠,都在今日德國薩克森-安哈爾特(Sachsen–Anhalt)州的曼斯費爾德地區。那裡有大片的平原、丘陵和豐富的礦產,世世代代的人都靠開採礦產度日。路德的父親就是小礦業主。

自從東、西兩德合併之後,所有的礦業都關閉了。

一路坐車過去,看到的是大片的莊稼地,還有許多灰色的小山包,都是煉礦之後堆積的廢渣。

有人想用這些廢渣鋪路,好讓難看的土包消失。不過,遭到了當地居民的強烈反對——這是當地的歷史,老百姓不願意從記憶中劃去。

 

人生的巧合

艾斯萊本有路德出生和去世的房屋,有路德出生第二日領洗的聖彼得保羅教堂,以及最後4次講道的聖安德烈教堂。1997年,該鎮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艾斯萊本最重要的一個參觀點,就是路德逝世的地方。世上很少有偉人,出生地和死亡地點,是在同一個小地方。路德是這少數人中間的一個。

1483年,在艾斯萊本出生後第二天的路德,被父母抱到住家對面的教堂裡受洗。當年生存條件艱苦,孩子的死亡率很高,所以父母會儘快地讓嬰兒受洗,以求上帝保佑。

路德在這裡只住了幾個月,就隨著父母搬到曼斯費爾德去了。成年後的路德,多次回到艾斯萊本,同當地的人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不過,他並沒有回到這裡居住。那麼,他怎麼會在這裡過世呢?

原來,當時曼斯費爾德地區的貴族之間總有糾紛,平息不了,請求路德來為他們調解,所以路德多次前來。

1546年的1月份,路德一路艱辛地來到此地,天冷,大水,道路不平,引起路德身體嚴重不適。那時他已經過了60歲,身上患有多種疾病,一隻眼睛差不多瞎了,耳朵也不好使,還有痛風。再加上緊張的工作,他最後終於體力不支倒下了,於1546年2月18日在這裡過世。

過世前,他對陪同的朋友約拿(Jonas)說:我在這裡出生、受洗,看來我也要在這裡留下了。

在病痛中,路德還為當地人講了人生最後的4次道。最後一次,因為身體的緣故,沒能堅持到底。死前的4天,他還為兩個新任牧師按手禱告,立牧聖職。

在最後講道時,路德對猶太人的一些言論,被後來的希特勒大肆宣傳和利用,成為偉人光環下的一道陰影。

BH78-52-8114-圖2-路德最后四次讲道的讲台。高蓓明攝-IMG_9359

BH78-52-8114-圖3-路德过世时的房间。高蓓明攝-IMG_9424

BH78-52-8114-圖4-路德去世時房屋的外貌。高蓓明攝-IMG_9465

 

無法繞過的

“死亡”,是人生繞不過的話題。參觀路德逝世博物館,我相當於接受了一堂生活中從來沒有過的課程。在德國沒有一處博物館,能夠把“死亡”這個主題,詮釋得這樣詳盡。我也第一次瞭解到,一個偉人是怎樣準備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在中世紀,死亡是司空見慣的。孩子出生時的死亡率極高,婦女生孩子的死亡率也是極高。

由於衛生條件差,營養缺乏,醫療水準低下,人的壽命也不高。再加上鼠疫,每天都有許多人死去。人們在驚慌失措中,只能去信仰裡尋求安慰。

他們相信,基督戰勝了死亡,跟從祂能夠得到永生。人死後會有審判,行為好的人上天堂,反之下地獄。所以人要在生前就要為死亡做好準備,免得死後落入地獄。

對於這些信徒來說,死亡是生前的世界和死後的世界之間的一座橋樑。他們的生命結束,包含4個部分:肉體的死亡、來到上帝面前接受審判、好人上天堂、壞人下地獄。

他們相信,在取得進天堂的資格前,先要經過煉獄。誰在生前做得足夠好,比如捐錢給窮人、教堂等等,就會縮短煉獄的時間,早日脫離痛苦,進入天堂。

對於這種迷信,路德困惑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他在聖經中找到了正確答案:永生是上帝給人類的恩典。人類不可能靠自己的行為得到救贖。

這是路德引發宗教改革的出發點。

 

路德死的準備

在艾斯萊本,我參觀了路德出生地的博物館,路德受洗的教堂,以及路德去世地的博物館。我不禁感歎生命的短暫與脆弱。並且看到,偉人也是人,在死亡面前,他們也有恐懼。

其實,路德在去世之前好長一段時間,已經開始了準備。

BH78-52-8114-圖6-路德生前最後講道的教堂 St. Andreas。高蓓明攝-IMG_9670

×寫好遺囑

首先,按照中世紀的風俗,路德寫好了遺囑,安排好後事。

記得我們在哥達(Gotha)旅行期間,見過路德的親筆遺囑。

路德於1537年3月住在哥達時,得了一場大病。他覺得自己不久於人世,就立下了平生第一份遺囑。後來在艾斯萊本時,他又寫了遺囑。

他的遺囑在法律上是無效的,因為他沒有為遺孀和孩子任命一位男性監護人,而是將他的太太列為唯一的繼承人。這是有違當時的法律和習俗的。路德為此寫信給選帝候(編註:Kurfürst,有權選舉國王和皇帝的諸侯),請求尊重他的最後願望,批准他的遺囑。

路德說過,如果沒有他太太卡特里娜所做的一切,就沒有他的成就。

這是實話。卡特里娜的工作是極其繁重的,從田裡的農活,照顧家畜,家務,飯食,到接待客人和學生,財務管理,事無巨細都壓在她的身上。她總是不遺餘力,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貼貼。

當時的社會傳統認為,信徒考慮死後財產的安排,是不太光彩的。幸而在這一點上,路德很現實。他是繼承了他父親的做法。

他的父親在臨終前,有神職人員問,他是否在死後把財產捐給教會? 他的父親說:我有許多孩子,他們更需要這些財產。

路德是有遠見的。果然,路德死後,卡特里娜陷入了困境。選帝候弗里德里希親自批准,使路德的遺囑在法律上生效,為她解了困。

 

×收集經文

其次,路德早就開始收集有關的經文。

這些經文給了他很大的安慰,幫助他克服對死亡的恐懼,並且陪伴他度過了最後的日子。這些經文大多來自新約,及舊約中的詩歌。他在這些經文邊上,密密麻麻地寫了許多心得。

大約從他去世的前一年起,他就常在講道中提到死亡、對朋友們談論死亡、在寫作中討論死亡。

在他最後的日子裡,他常常呼求上帝,不斷禱告。他渴望早死,可以儘快脫離痛苦的軀體。他請求上帝,不要讓他在病床上躺很久。他覺得自己風燭殘年,早已筋疲力盡了。

當時的曼斯費爾德伯爵夫人對草藥很有研究。她派人為路德送去了土燒酒、薰衣草汁和玫瑰花酸。

路德的朋友們守在他的病榻前,為他敷藥,用熱毛巾替他擦汗,安慰他。他們最緊張的是:路德最後能否守住他的信仰。

對於陪伴他死亡的朋友來說,執行傳統是很重要的事情。他們有責任幫助死者把信仰堅守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按照當時的傳統,路德應該在死前懺悔一次,領最後一次聖餐,塗抹膏油。這些,他都拒絕了。他覺得僅僅禱告就夠了。他相信上帝對人類的愛和恩典。

他最後的一句話是:請接受我的靈魂!他的朋友確認:路德守住了信仰,並且堅信人的死亡不是生命最後的結束,還有另一個世界存在。

 

×風趣的人

當時社會上有一種流言,說路德變得脾氣暴躁,更拋棄了他曾經堅守的信仰。還有人說,如果路德是聖人,他一定會很安靜地死去。如果他死得很痛苦、很害怕,那麼他就是異教徒。

1546年2月18日,路德說:喔,上帝!喔,約拿博士(Jonas,他的朋友)!我感到多麼難受!為什麼我的胸口擠壓得如此難受?我將留在艾斯萊本了。

這一天的清晨,2:45,偉人馬丁•路德走完了他的一生。專家們推測,路德死於心肌梗塞。

路德的最親密的朋友約拿,在眾人面前做了見證,證明路德在最後一刻都堅守信仰。

但路德在他病得極其痛苦的時候,還不忘幽默一下。他說:如果那些可愛的先生們和解了,我就可以回家了,然後躺進棺材,讓那些蚯蚓可以享用我這肥胖的博士軀體。

這句話說完的第二天,他就真的回家了——永恆的家。

BH78-52-8114-圖5-路德出生的地方。高蓓明攝-IMG_9538

新死亡文化

按照當時的傳統,人死前必須有一系列宗教儀式。這讓很多信徒害怕,萬一他們突然死亡,來不及懺悔,或者來不及念信經,豈不就要下地獄?

在智者弗里德里希的催促下,路德寫了一本《正確準備死亡》的小冊子(Ein Sermon von der Bereitung  zum  Sterben),指導信徒如何面對死亡。這本書非常受歡迎,一版再版。

在書中,他建議信徒,不要去想像死亡和地獄的恐怖,只要努力去想上帝對人類的愛和恩典,因為,耶穌基督已經為我們承擔了所有的罪孽,祂更戰勝了死亡。

路德把死亡比作一個小孩子的出生,從母親窄小的子宮裡,經過一段黑暗的路程,歷盡痛苦和恐懼來到大千世界。他說,死亡也是這麼個“窄門”,經過它之後,我們得到的是永生。

在《詩篇》90篇,摩西的禱告中,路德做過最著名的一句註釋:在死亡中,我們被生命接納,因為我們的罪孽被饒恕了。這些話,真說到我的心裡去了。

路德死後,興起了一種新的墓碑畫,是聖經中的故事場面,常常是“死裡復活”或者“被醫治”,比如拉撒路的故事,比如摩西高舉銅蛇等。還有牧者在葬禮上講道,回顧死者的一生,講解死者的信仰。

人們也不再放許多東西做陪葬,因為一個人的得救,並不靠這些功利性的行為。

路德生前還對葬禮的音樂有過詮釋,他說,我們在墓地裡不唱悲哀,不唱痛苦,而是歌頌饒恕,歌頌安息,歌頌復活。

由路德思想引起的這一系列改變,都增添了信徒的信心。路德創造了一種新的死亡文化。

 

死了,卻活著

路德生前反對天主教的遺物崇拜。然而路德死後,接待路德住宿的主人,保留了路德死去時的床,和臨死時喝水的杯子,向不斷湧來朝拜的人展示。後來更有人偷偷地拆下床上的板條帶回家,認為這些床板有治病的功能。

1707年,這種風氣達到了高潮,於是有人不得不出來,把它們都燒了,以阻止這種習俗擴散。

因此,如今的博物館裡,只有一塊當年披在路德棺材上的布是真品,其他的都是替代品。雖然如此,到了21世紀,朝拜的人還是不斷地前來。人們想看看偉人用過的東西、住過的地方,摸一摸,站一站。這是普遍的心理,無法阻止。

路德雖然死了,他的話語和文章卻流芳百世。

我們在德國教會裡敬拜時,常常朗讀路德版的聖經。不久前,德國教會為了迎接2017年的大慶典,又出版了最新訂正版的路德聖經。

路德的朋友梅蘭斯通說過:路德死了,路德活著!

 

作者現住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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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信稱義” --記16世紀宗教改革家馬丁·路德

阮無袂

01300000053621120364760972667        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16世紀歐洲改教運動的偉人。他在基督教歷史和西方文化史上都是劃時代的人物。

       馬丁·路德於1483年出生在德國的曼斯菲爾德鎮。在18歲那年,他進入當時最負盛名的大學耳弗特大學就讀。他本來一直遵父命研習法學,但一件奇事卻改變了他的志向。

       那是1505年6月的一天,馬丁·路德在返校途中,遇到一場來勢洶洶的暴風雨。突然,一道閃電擊在他身旁,使他摔下馬來。馬丁嚇得魂不附體。在萬分恐懼 中,他大叫:“聖安妮,救我!我願意作修士!”聖安妮(St. Anne)是天主教礦工的守護聖徒,因此馬丁在情急之下向她求救。

       家人、朋友苦勸他忘卻當日的誓言,但馬丁卻矢志守諾。他選擇以管教嚴厲著稱的奧古斯丁修道院,住進去開始埋首神學,二年後被按立為神父。爾後他一直不斷地思索聖經,發展出一套革新的神學思想,對歐洲教會乃至歷史生成了關鍵性的影響。

        1517年,馬丁·路德引發了對贖罪券的挑戰。當時的教廷宣布,無論何人,只要出錢購買贖罪券,他的過去、現在、將來的罪就能被赦免。馬丁·路德認為,這 種做法違背了聖經的教導,救恩淪為交易,專為那些恣意放蕩、犯罪的人而預備。因此,他寫下了著名的《九十五條論綱》(Ninety-five Theses),貼到威丁堡教會的正門上。《論綱》指出,教會的真正財寶是彰顯上帝榮耀與恩惠的至聖神音。

        隨後,馬丁·路德寫下了三本重要著作:《論基督徒的自由》(On theFreedom of aChristian),《告信奉基督教的日耳曼諸貴族書》(A Appeato the Christian Nobilityof the German Nation),《關於教會囚虜時代的序論)(The Babylonian Captivity ofthe Christian Church)。

        1521年,馬丁·路德被逐出天主教會。翌年,他回到威丁堡,主持改教運動。他的觀念在歐洲各地獲得普遍的、熱烈的支持,宗教改革運動如火如荼地展開。

        馬丁·路德對基督教思想最重要的一項貢獻,是他的“十字架神學”(Theology ofthe Cross),這套神學闡明了信仰與理性的關係,並使人們對苦難有更透徹的認識。

         而馬丁·路德最重要的貢獻,莫過於強調聖經中“因信稱義”的真理。

         “因信稱義”的提出,是馬丁·路德對罪人如何得救的思考結果。他曾經困惑於《羅馬書》1:17的“上帝的義,正在這福音上顯明出來”--按照常規觀念,當 上帝的公義顯明,罪人便會受到懲罰,這豈能叫做“福音”呢?後來,他終於突破這一難關。他寫道:“我晝思夜想,最後靠上帝的憐憫,我注意到經句的上下文, 亦即‘因為上帝的義,正在這福音上顯明出來……義人必因信得生’。這使我開始明白,上帝的義指的乃是義人靠上帝的恩典而活,這項恩典便是信。上帝的義顯明 在福音上,意即慈愛的上帝依消極的公義,使我們因信稱義,正如經上所寫的:‘義人必因信得生。’一思及此,我感到自己已完全重生,而且已穿越敞開的大門進 入天堂。”

        這個“單單因信稱義”的觀念指出:

        “上帝為了拯救罪人,做了一切必要的事,甚至連信都是上帝所賜予的。上帝是主動的,我們則是被動的;上帝大方地賞賜,我們則歡喜地接受。我們並不是因為自己的嘉德、懿行才得以稱義,而是因為上帝的賞賜。”

        馬丁·路德強調:

        “因信稱義絕不是指我們因着信就得以稱義,不是說罪人因為信上帝就能稱義。若這樣想,不啻將信貶抑為人的成就,誤以為人可以靠自己信上帝。相反的,‘因信稱義’意謂我們從上帝那裡接受稱義所需的一切,包括了信心在內。”

        這樣說來,是不是基督徒“因信稱義”後就不需要善行了?馬丁·路德認為:“我們不能靠行善稱義;但我們成為義人後,卻會去行善。換言之,行善乃是對上帝使 我們稱義的恩典作出回應。但這並不是說上帝使我們稱義,以叫我們行善作交換條件。過公義的生活乃是稱義的‘結果’,而非‘前提’。”

        換言之,馬丁·路德認為,基督徒行善乃是“信”的自然結果,是為了感謝上帝赦罪的恩典,而不是想藉此換取上帝的赦免。信徒若想得以稱義,必需通過耶穌基 督。因此,路德提出“攫取之信”(agraspingfaith):抓住基督,與祂結合,信徒與基督間便會生成奇妙的交流。信心的真諦在於承認上帝在耶穌 基督里為我們成就了救恩,這正是馬丁·路德神學的精髓所在。□

正文參考書目:《我思故我在》(校園書房出版),《與屬靈偉人同行》(更新傳道會出版)。

本文原刊於舉目前身《進深特刊》第二期,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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