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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尚未成功?——宗教改革500年的省思(莊祖鯤)2017.08.30

 

莊祖鯤

本文原刊于《舉目》83期和官網2017.08.30

 

今年是馬丁路德1517年宗教改革後500年,在基督教圈子裡有些紀念活動,但是在基督教圈子外,卻可能忽略了這個歷史性事件的重要性。事實上,宗教改革運動對於文學、政治和經濟方面,都有極其重大的影響。從下列幾個方面就可以看出來:

由於宗教改革家主張,信徒人人都應該用本國的文字讀聖經,因此,以各國語言翻譯聖經,蔚然成風。這些新翻譯的聖經往往是各國文字(包括英文、德文、法文等)首次有如此包羅萬象、體裁豐富的文學钜著。從此民族文學百花齊放、美不勝收。

由於民族文學的興起,民族自主的觀念也逐漸取代了先前“大一統”的集權思維。因此,民族主義、國家主義以及民主制度也就開始萌芽。

德國社會學家韋伯還指出,宗教改革家“信徒皆祭司”和“天職”(calling)的觀念,使群眾的使命感被提升,導致生產力大增,也促使資本主義和近代商業活動開始興起。

當然對基督徒而言,我們更關注的,可能是宗教改革的功過得失——即這是帶來教會的分裂還是教會的更新?基督新教與天主教的關係是仍處於決裂狀態或已經逐漸彌合?當年所揭櫫的改革理念是否已經實現?這些問題我們需要略加陳述。

 

宗教改革的功過得失

歷代以來都有些人將宗教改革運動視之為,好像希臘神話中打開潘朵拉的盒子,釋放出許多妖魔鬼怪一樣。他們認為宗教改革造成了教會的分裂——不但引發了歐洲的宗教戰爭,失去了教會的合一,也在不斷分裂又分裂的結果,在基督教圈子內迄今產生了3萬8千個不同的宗派!

也有人認為宗教改革的兩大主張——“唯獨聖經是最高的權威”與“信徒皆祭司”,無可避免地帶來聖經詮釋的多元化,以及否定外在權柄的個人主義,並進而衍伸出近代的多元主義與後現代思想。總之,這些人認為宗教改革是現代許多社會亂象的始作俑者!

其實,從救恩歷史的宏觀面來看,自從亞當和夏娃在伊甸園吃了禁果以來,人類的歷史就是人本主義與神本主義的抗爭。而每個時代多數人的人生觀都是以人為中心、以人為本位的,這不僅包括哲學、民間宗教及佛教、道教,甚至中古世紀的天主教也逐漸墮入以人的傳統為核心的信仰窠臼中。

16世紀宗教改革家所要做的,乃是“撥亂反正”的工作,要回歸到以聖經啟示文本(Text)為準繩的神本主義裡去,就好比天文學家哥白尼指出“地心說”的謬誤,而提出“日心說”一樣。因此,他們要煉淨層層的積垢(人為的傳統),使之返璞歸真。宗教改革運動雖激起了千層浪,卻也帶來人類思想的更新與突破。

 

基督新教(更正宗)與天主教的競合關係

 

在《宗教改革未竟之業》(The Unfinished Reformation)一書中,作者艾利森(Gregg Allison)和卡司塔多(Chris Castaldo)提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事。首先,如果我們問:500年來天主教與基督教的歧見依然如故嗎?還是已經大為改善?

其實,自從天主教梵蒂崗第二次大公會議(Vatican Council II, 1962-65)後,雙方的歧見確有縮小,但是鴻溝仍然甚深,難以彌合。例如:梵二會議拋棄了1545年天特會議那種反宗教改革的封閉心態,開始採取比較開放與合作的新立場。他們改口稱基督徒與東正教徒為“分離的弟兄”,也做了許多內部改革——如鼓勵信徒查經、彌撒改用各國本土語言、鼓勵翻譯聖經為各國文字、鼓勵非神職人員的平信徒參與教會事務等。

此外,天主教廷也與一些基督教組織展開對話——如1997年與世界信義宗共同發表有關“因信稱義”的宣言。

但是天主教迄今仍然還堅守一些傳統立場——如教皇無誤論、尊崇聖母馬利亞,以及視教會傳統等同於聖經的權威等等。教皇無誤論是遲至19世紀1870才被確認的,雖然之前已經有人提出這種觀點。其實這並不是指教皇本人所說所作全然無誤(這一點連前任教皇也親自否認),而是指教皇經由教廷正式發出的“教諭”(ex cathedra)是全然無誤的(註1)。然而不但基督教及東正教反對,連天主教徒之內也有很多雜音。所以為了避免混淆與爭論,自1950年以來,羅馬教廷幾乎從未發布過任何“教諭”!

但我個人認為,有關馬利亞的身分問題,可能是歧見最大,也是最可能造成基督教與天主教徹底決裂的地雷。因為梵諦岡教廷以及歷任教皇曾多次稱馬利亞為“共同救贖主”(co-redeemer)(註2),樞機主教團中甚至有人提議將聖父、聖子、聖母與聖靈並列為“四位一體”。雖然此議仍未被全體樞機主教團所接受,但如果真的發展到這一個地步,那麼基督教與天主教的分道揚鑣將難以避免了。

同時,近年來天主教徒的流失率是驚人的。以美國為例,美國人雖有三分之一是出生於天主教家庭,但是其中有40%(約4100萬)已經離棄他們原有的信仰,其中一部分(約1500萬)轉為基督徒。相反的,天主教徒中只有700萬是來自其他宗教(包括無神論)背景的。而且雖然也有一些基督徒轉為天主教徒,但是人數卻少得多。

此外拉丁美洲天主教的衰微,及基督教福音派/靈恩派的增長,也是有目共睹的。1960年代,福音派基督徒只占拉丁美洲人口的4%左右,現在已增加到11%。到了20世紀末, 以各別國家而論,基督徒超過30%的國家有薩爾瓦多、尼加拉瓜、瓜地馬拉、宏都拉斯等四個國家。而人口最多的巴西,基督徒也有24%,而哥斯達尼加、智利和多明尼加等國的基督徒也超過人口的五分之一。因此,天主教當局的確有重重的危機感。

 

宗教改革的實意與精神

 

最近,三一神學院的范浩瑟教授(Kevin Vanhoozer)出版了一本新書《巴別塔後的聖經權威》(Biblical Authority After Babel),他認為宗教改革運動既非革命,也非僅僅是重建(restoration),而是要重新尋回(retrieve)福音的真諦——他稱之為“有創意的回顧,藉以忠心地向前邁進”(To retrieve is to look back creatively in order to move forward faithfully)。

也就是說:重新尋回不等於“複製”,而是將福音重新“翻譯”到當代的文化處境中。使宗教改革的五個“唯獨”(solas)——唯獨恩典(Sola Gratia)、唯獨信心(Sola Fide)、唯獨聖經(Sola Scriptura)、唯獨基督(Solus Christus)與唯獨神的榮耀(Soli Deo Gloria)——能回應當代教會在詮釋上的混亂與困境。但是這五個“唯獨”卻非各自獨立的教義,而是對福音的本體論、認識論以及目的論的綜合性神學透視。

范浩瑟也指出,今天信徒容易陷入的誤區,乃是對於“唯獨聖經”以及“信徒皆祭司”的誤解。在論到“信徒皆祭司”時,他提到《彼得前書》2:9的“信徒”,是指每位屬於神國度的公民,“君尊”(royal)是強調權柄,而“祭司”則強調信徒詮釋的群體。

換句話說,“信徒皆祭司”並不是鼓勵或縱容每個信徒可以自行其是地解釋聖經,以致於造成混亂。相反地,宗教改革家們都尊重教會神聖的傳統(如歷代的“信經”)。至於“唯獨聖經”,他則強調那是“以經解經”——即以清晰的經文來解釋較為曖昧的經文——─的簡稱。而且“唯獨聖經”乃是強調聖經是最高的屬靈權柄,卻不是狹隘地主張“只用聖經”(Solo Scriptura),而忽略了其他神聖的傳統及教會集體詮釋的權柄。

簡而言之,宗教改革固然曾造成聖經詮釋上百花齊放的現象,以至於可能造成某些亂象出現。但是上帝的美意卻是要讓教會達到“多元卻合一”(Unity in diversity)的境界,而非僵化或獨斷而偏頗的“一言堂”。用范浩瑟的話來說,就是上帝要拆毀巴別塔——即以集權式、單一的話語權和觀念來傳揚“人之名”的企圖,而代之以五旬節聖靈充滿的方式——即各人以不同的角度與見解異口同心地讚美上帝。

準確地來說,宗教改革的精神(spirit)就是“更新的靈”——也就是聖靈。所以宗教改革是一個持續進行中的聖靈更新運動。自宗教改革以來,一波波的屬靈復興浪潮——如德國敬虔派、愛德華茲、約翰衛斯理等——持續地在教會裡繼續做更新的工作。

因此,宗教改革所產生的“更正宗教會”(Protestant)與歷代的福音運動之間,有著互為表裡、相輔相成的關係。更正宗教會提拱了更符合福音真諦的神學見解與教會結構,福音運動則提供了信徒內在的生命與動力。范浩瑟曾借用康德的名言說:“更正宗沒有福音運動是空洞的,而福音運動沒有更正宗教會則是盲目的。”

盼望宗教改革的火炬能一代代地薪火相傳,我們乃像保羅一樣,會衷心地說:“這不是說我們已經得著了,已經完全了。我們乃是竭力追求……”(《腓》3:12)

 

註:

  1. 關於教皇無誤論請參考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wiki/教宗無謬誤。
  2. 關於馬利亞的身份問題請參考維基百科https://en.wikipedia.org/wiki/Co-Redemptrix

 

作者為三一神學院宣教博士,現在波士頓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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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蘭教會信仰宣言(賀宗寧)2017.08.04

 

賀宗寧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教會歷史這一週2017.08.04

 

公元1560年(明世宗嘉靖39年)8月2日,蘇格蘭國會立法要求建立信仰宣言。

約翰諾克斯(John Knox)

 

蘇格蘭宗教改革的過程,經過一番周折。最後,蘇格蘭宣佈脫離教皇的管轄,建立了一個深受加爾文影響的長老治會的新教教會。

蘇格蘭在傳統上為了要抗衡英格蘭的威脅,經常與法蘭西結盟。但在16世紀,這個政策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15世紀末期,文藝復興所帶來的人本主義,開始傳到蘇格蘭,使得蘇格蘭的知識份子,對天主教的一些措施,感到不滿。

 

蘇格蘭政治的演變

 

1502年,蘇格蘭國王詹姆斯四世,迎娶英王亨利七世的女兒瑪格列特都鐸為后。這個婚姻使得蘇格蘭國內有親英派。

1513年詹姆斯四世逝世,詹姆斯五世即位,他為了與法蘭西結盟而迎娶法蘭西貴族基斯瑪麗(Mary of Guise)。在這時期,許多往歐陸留學的學生,帶回來路德及其他改教者的著作,新教的思想在知識份子中逐漸傳開。

1528年,蘇格蘭國會立法禁止新教的傳播,但新教在許多貴族及大學生中愈加廣傳。

1542年,詹姆斯五世逝世,王位傳給尚在襁褓中的瑪麗∙斯督華。

基斯瑪麗

 

1542年,英格蘭數度進攻蘇格蘭。在親英與親法兩派大臣相争之下,瑪麗∙斯督華被送到法國。女王的母親基斯瑪麗在蘇格蘭攝政。

1546年,天主教樞機主教比頓因見新教影響逐漸強大,下令將受到慈運理影響的魏沙特(George Wishart)處以焚刑。此舉造成支持新教的群眾起義。不久,新教徒攻佔海邊的聖安德烈堡,以此作為新教徒的堡壘。

天主教比頓樞機主教

 

次年,在法國海軍的支援下,天主教的勢力重新奪回聖安德烈堡。城內的新教徒,包括約翰∙諾克斯在內全數被捕,這些新教支持者成為法國海軍船上的搖櫓奴。但軍事上的勝利,反而更刺激了新教的支持者在蘇格蘭境內的擴散。

位於北海邊上的聖安德烈堡

 

1558年16歲的瑪麗與法國王儲法蘭西斯二世結婚。次年瑪麗成為法國王后,並仍為蘇格蘭女王。同年,英女王瑪麗都鐸逝世,蘇格蘭女王瑪麗∙斯督華自己加封為英格蘭女王。但在倫敦,她的表妹伊麗莎白一世,也即位為英格蘭女王。

蘇格蘭女王瑪麗∙斯督華

 

由於新教的影響不斷的擴展,1557年,一群貴族宣佈組成“會眾的貴族”,他們在政治上願意代表新教的權益。

法國政局的變化使得蘇格蘭與法國的聯盟崩潰,攝政太后基斯瑪麗駕崩,加上英格蘭在1560年的介入,使得仍是少數的親新教貴族,在蘇格蘭國會有足夠的力量來改革蘇格蘭的教會。

這一年,“蘇格蘭改教國會”(Scottish Reformation Parliament)通過新教信仰宣言,拒絕再接受教皇的諭旨,並廢棄彌撒。

同年,新教徒在蘇格蘭正式成立“蘇格蘭改革宗教會”(後改為長老會),邀請從法國軍艦獲釋、後來轉到瑞士,深受加爾文影響的諾克斯,回國帶領他們。

諾克斯將教會改為長老治會,並將原先承續中古教會裡的繁雜儀文,完全廢除。他另行規定在每個地方的教會中,長老與傳道人都由會眾選出。但傳道人必須要再經過其他傳道人的考試後才能就任。他們並訂定“蘇格蘭信仰宣言”、“紀律手册”、“聚會程序手冊”(禱告、讀經、講道、唱詩、奉獻的程序)。

法國國王法蘭西斯二世於1560年逝世,信仰天主教的瑪麗於1561年回到蘇格蘭接手政府。但接下來的6年,她的政府不斷的受到挑戰。1567年,貴族聯手將她拘捕,強迫她退位,將王位轉交給詹姆斯六世(就是後來英格蘭的詹姆斯一世,授權翻譯欽定本的國王)。瑪麗後來逃到英格蘭,求助於伊麗莎白,但被伊麗莎白軟禁。20年後,在倫敦,被伊麗莎白以試圖刺殺女王的罪名處死。

 

蘇格蘭信仰宣言

 

早期(1580年)的蘇格蘭信仰宣言封面

 

1560年8月2日,基斯瑪麗太后駕崩後,蘇格蘭國會通過改革國家的宗教信仰,任命6位教會領袖共同起草改革宗的教義。蘇格蘭信仰宣言就是這6位教會領袖在4天內完成的。

這6位領袖都名叫約翰。他們是:約翰∙諾克斯,約翰∙溫嵐(John Winram),約翰∙斯珀提斯伍德(John Spottiswoode),約翰∙韋洛克(John Willock),約翰∙道格拉斯(John Douglas), 及約翰∙羅武(John Row)。

蘇格蘭教會信仰宣言全文一共有25章,外加一段短的引言。這是蘇格蘭教會建立時與“紀律手册”,及“聚會程序手冊”並稱為聖經之下的教會準則。

國會於8月27日批准這個宣言。但作為天主教徒的女王瑪麗∙斯督華卻拒絕接受。一直到 1567年瑪麗退位後,才正式被王室認可為蘇格蘭教會的信仰宣言。這個宣言一直到80年後,1647年8月27日,才被後來通行的“西敏信仰宣言”取代。

“蘇格蘭信仰宣言”除了有關信仰的宣言以外,還定義了三點決定真正信仰的教會:1.真實的傳講上帝的話語;2.正確的施行耶穌基督的聖禮;3.執行教會紀律:制止邪惡,提倡道德。

內容

“蘇格蘭信仰宣言”一共有25章條文及一個引言。其各章的標題如下:

引言

  1. 上帝
  2. 創造人類
  3. 原罪
  4. 啟示與應許
  5. 教會的持續、擴展與蒙保守
  6. 耶穌基督的道成肉身
  7. 中保為何說真神,也是真人
  8. 揀選
  9. 基督的受苦、受難與埋葬
  10. 基督的復活
  11. 基督的升天
  12. 在聖靈裡的信心
  13. 善行的緣由
  14. 在上帝面前什麼是善行
  15. 律法的完善與人的不完美
  16. 教會
  17. 靈魂的不朽
  18. 真假教會的分辨,誰有權利去判定教義
  19. 聖經的權威性
  20. 教會大會的權力,及召開大會的理由
  21. 聖禮
  22. 正確領受聖禮的方式
  23. 聖禮是為誰設立
  24. 有關處理民事的法院
  25. 賜給教會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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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斯姆逝世(賀宗寧)2017.07.14

 

賀宗寧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教會歷史這一週2017.07.14

 

公元1536年(明嘉靖15年)7月12日,伊拉斯姆在瑞士的貝賽爾逝世。

“哦,上帝的兒子,耶穌基督,願袮的慈悲臨到我。我要歌頌上帝的慈悲與公義。” 1536年7月12日,伊拉斯姆在說出他最後的話之後,安息在基督懷裡,享年69歲。

 

生平及著作

伊拉斯姆於1466年10月28日出生於荷蘭的鹿特丹。他的父母是在還沒結婚的情形下生出了他。母親是一位醫生的女兒,父親因為這件事感到懊悔,成為神父。伊拉斯姆幼年受教於一個當時很少見,鼓勵人讀經的組織“共同生活弟兄會”。

他主張基督徒的價值是容忍、中庸與穩定,所以基督徒應當過正派、適度和平衡的生活。他認為相信基督的教導是要人用理性來克制激情,而這是需要靠簡樸、有紀律的生活來達成。

伊拉斯姆是在改教時期著名的荷蘭文藝復興人本主義者。他同時也是一位天主教的神父,社會改革者,教師與神學家。

他被視為古典文學家,以純拉丁形式來寫作,被尊稱為“人本主義王子”,“基督教人本主義的榮冠”。他以人本主義的技巧寫出聖經的文字。他最有名的成就是收集不同版本的新約聖經手抄本,重新將新約翻譯為拉丁文。

他在翻譯的過程中提出了許多問題,這些問題對新教的改革以及天主教的反改革,都有相當的影響。他其他的著作包括《論自由意志》,《愚蠢的禮讚》(或譯《愚人頌》), 《基督精兵手冊》等等。

《愚蠢的禮讚》是伊拉斯姆的成名作。他以諷刺的手筆,將當時教會腐敗與濫用權力的一些方式(如贖罪卷,向馬利亞禱告)生動的描繪出來。在他尖銳的筆下,教皇與國王都無所遁形: “凡是需要勞力的事,他們都推給聖彼得或聖保羅。但如果有任何享樂的事,他們就自認為是上帝呼召他們去做的事。”

他的另外一本著作《基督精兵手冊》,教導人如何實際的在日常生活中面對世界。他認為基督徒的争戰應是一个内向的争戰。信徒内心的意義比外在的聖禮更為重要。他主張習俗的改革、正派與中庸的生活及内在的靈命更新,得到普遍的支持,他的跟隨者在歐洲各国的王宫任職,影響了許多國的政治。

這些書籍喚醒了人們對教會需要改革的意願。後世的人甚至說,伊拉斯姆將彈藥裝上了礮膛,馬丁路德才能點火放出礮彈。

 

受到雙方攻擊

但是,在改教如火如荼的展開時,伊拉斯姆卻被雙方攻擊。路德宗因為他拒絕參加他們的旗幟而攻擊他。但伊拉斯姆認為路德所做的是摧毀教會。天主教又威脅他,要處他死刑,同時,也將他的一些著作列入禁書之列,因為這些書掀起了改教的風潮。

伊拉斯姆活在歐洲對宗教改革的需求日益增強的時代,他對天主教內濫權與敗壞提出批評,甚至也要求改革。但他卻與馬丁路德及梅蘭克松保持距離,也持續的對教皇的權柄表示尊重。他強調保持中庸的路線,對教會的傳統、敬虔及恩典表示遵從,他也拒絕路德所提出的唯獨信心。

伊拉斯姆終其一生留在天主教內,提倡從教內進行革新。他也保持天主教對自由意志的信念,拒絕接受改教者所提出的預定論。他的“中庸之路”(“Via Media”) 使雙方不少的學者感到失望。

1509年,在路德改教前8年,伊拉斯姆任教於劍橋大學,與人本主義的大師相結識,他決定要去明白早期基督教的文学,因此鑽研希臘文。

 

出版希臘文與拉丁文並列的新約聖經

後來,他出版希臘文新约聖經翻譯,並附拉丁文譯文及註解。(這個譯本後來成為路德、丁道爾、及英文欽定本的原文考據)。他希望能讓一般的信徒更多的了解聖經。他以雙管齊下的方式著手進行:一方面收集不同的希臘文手抄本,同時將希臘文新约聖經翻譯成拉丁文。

1512年,他開始收集天主教所使用的武加大本(Vulgate)的抄本,合成一個關鍵性的版本。然後,他將其拉丁文編輯修改。當時,他說:“將保羅寫給羅馬人的書信用更好的拉丁文來表達,才對得起保羅。”在他翻譯的初期,他並沒有提到希臘文的經文。

他說:“我想到可以用註釋來修訂耶柔米的經文就非常興奮。我覺得受到神的感動。當我能以古抄本來對照修訂耶柔米,我個人得到極大的收穫。”

當他出版所翻譯的新約聖經時,是將希臘文與拉丁文並排列出。他後來解釋為什麼要列出希臘文。他說:“有一件事是非常明顯的,即使瞎眼的人都看得出。那就是,由於翻譯的人遲鈍或疏忽,有些地方沒有正確的翻出希臘文的意思。經文正確的意義因此被無知的文士破壞。有些文士甚至半睡半醒的改變了經文的意義。”

伊拉斯姆所翻譯的希臘文與拉丁文對照的《約翰福音》第1章

伊拉斯姆之所以將希臘文與拉丁文並列,主要目的是讓讀經的學者可以驗證他所翻的拉丁文的正確度。他如此做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要宣示拉丁文的譯本必須能與原文相合。這才是教會正確對待新約聖經的態度。

伊拉斯姆讀聖經的雕像

1517年,宗教改革正式開展,容忍與中庸無法再得到人的支持。新舊兩派都想取得伊拉斯姆的支持,整個情勢變成以激情取代理性。

雖然兩派中都有許多欽佩他的人,但是,跟隨他的人卻少之又少。他自己選擇以希臘文及拉丁文來寫作,也因此他的著作只能達到知識分子,而不能受到一般民眾的擁護。他最後说:“有些天主教徒認為我不攻擊路德是因為我贊同他;有些路德宗的信徒又宣稱我是個懦夫,因為我放棄了福音的真理。”

他於1536年7月12日去世。數世紀後,争戰的雙方都同意他是位有偉大思想又有仁慈心胸的人。我們可以在他身上學到許多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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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弟兄會與慈運理決裂——重洗派在蘇黎世誕生(賀宗寧)2017.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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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宗寧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教會歷史這一週2017.01.20

 

1月21日是宗教改革的一個特殊的日子。在這一天,新教內部第一次產生了分裂。

馬丁路德於1517年在德國威登堡開始了改教的運動。幾乎是同時,瑞士在慈運理(Ulrich Zwingli)的帶領下,也開始了改教運動。

這一段時期,許多新教學者努力對中世紀天主教傳統的教義和聖禮,進行思辨。

不久之後,瑞士的弟兄會對於嬰兒洗禮與慈運理之間產生了異議。

當時,許多新教的聖禮中,仍保存嬰兒洗禮。他們認為舊約時以色列男嬰出生後8天行割禮,代表選民與上帝立約;而新約時​​代 雖然不在肉體上行割禮,但割禮的屬靈意義沒有廢除,屬靈的亞伯拉罕子孫都應藉洗禮與上帝立約。基於“唯獨恩典”的原則,嬰兒洗禮意表信徒祈盼孩子與父母一樣,一同歸入上帝的恩典之約。

基於“唯獨聖經”的原則,瑞士弟兄會宣佈,由於聖經沒有提到嬰兒洗禮,所以,教會不應該施行嬰兒洗禮。

慈運理對弟兄會的這個看法持反對的意見。為瞭解決這個爭端,蘇黎世的市議會召開了公開的辯論大會。最後,市議會決定支持慈運理的看法。並且下令,弟兄會的成員服從議會的決定,就此停止對此事繼續辯論。

Dissatisfaction with the outcome of a disputation in 1525 prompted a group to part ways with Huldrych Zwingli.

1525年,由於對蘇黎世議會決議的不滿,造成弟兄會與慈運理決裂。

弟兄會的成員不但沒有聽從議會的決定,反而聚集在他們的領袖之一曼慈(Felix Manz)的家裡。在那裡,另外兩位領袖格雷貝爾(Conrad Grebel)與布勞洛克(George Blaurock)就公開的彼此施行洗禮。1525年1月21日,弟兄會脫離慈運理所帶領的改教運動。重洗派就此誕生。

當時這三位重洗派的領袖都只有2、30歲。布勞洛格最年長,34歲。其他兩位都只有27歲。格雷貝爾次年得到黑死病去世。曼慈在1527年因傳浸禮的信息被捕,處以死刑,被丟在河裡淹死。他是第一位被新教教派處死的重洗派信徒。

布勞洛格與曼慈同時被捕,但是,他被判永遠放逐,不得回到蘇黎世。他離開瑞士,到了奧地利。他在奧地利西部的泰羅爾邦(Tyrol) 有相當成功的事奉。1529年8月,他被捕,遭酷刑拷打。最後在9月6日,被處火刑燒死。

Felix Manz was executed by drowning within two years of his rebaptism.

曼慈(Felix Manz)在受浸後兩年,被執行淹死的死刑,年29歲。

1527年,重洗派在瑞士與南德的領袖起草了一份施萊特漢母信條(Schleitheim Articles)。是第一份重洗派的信仰宣言。其中有七大項信念:

  1. 信徒的浸禮:浸禮是為了真心悔改,改變生命,相信基督為他的罪代死,並親自要求接受浸禮的人設立。因此,嬰兒不可接受洗禮。
  2. 教會紀律:基督徒生活要有紀律,在稱義的道上行走。教會對犯罪跌倒者給予兩次私下的警告。若有第三次,則需公開接受教會處置,包括開除教籍。教會公開處理信徒必須在每次聖餐之前。
  3. 聖餐擘餅:只有已經受浸者才可以領餅杯。聖餐是記念基督的身體與寶血。基督真正的身體與寶血並不在餅杯之中。
  4. 與世界及邪惡分離:基督徒團體應與不順從與反叛上帝者無關聯。不可與世上的邪惡交通。不可與那些在敵對上帝誡命者(天主教徒與新教徒)在工作上,教會裡,以及政府事務上交往。要抵擋所有的邪惡,包括刀劍等武器。
  5. 牧師角色的選擇:牧師必須要有好名聲。牧師的職責包括教導,管教信徒,開除教籍,帶領禱告,主持聖禮。教會需支持牧者。但牧者若犯罪也必須接受教會管教。
  6. 非暴力(不抵抗):在任何情況下不得使用暴力。效法基督,在任何迫害下均不得以暴力抵抗。也不以暴力處理犯罪的事情。基督徒不論斷世上的爭論。基督徒不宜擔任法官。法官按照世上的法律斷事,而不是按照天上的規則。他們的武器屬世,基督徒的武器屬靈。
  7. 不可發誓:嚴禁起誓,因為耶穌禁止門徒起誓。作見證與起誓不同。作見證乃是見證現今的事(不論是善是惡)。

在16、17世紀,重洗派因為他們對洗禮的看法,遭受天主教與新教教派嚴重的迫害。反對他們的人稱他們為“重洗派”,其實他們不是要人重洗,乃是不承認嬰兒洗禮。天主教、路德會、神聖羅馬帝國政府都反對他們。認為他們不但在信仰上是異端,而且是顛覆份子。所有德國與瑞士各邦的統治者都大力迫害他們(唯一沒有迫害他們的是德國黑色邦(Hesse)的菲力。)

被淹死或燒死的重洗派信徒據說比教會初期300年殉道者的數目還要多。但是,參加重洗派的人仍不斷增加。

Spread_of_the_Anabaptists_1525-1550

1525-50年間重洗派在歐洲分佈圖。圖中淺褐色地區為重洗派社區。

1693年,重洗派內部為信徒紀律的要求產生嚴重分歧。結果分為兩派。這兩派一直延續到今天。其中一派跟隨萊斯特(Hans Reist) 及門諾賽門斯(Menno Simons),後來稱為門諾派。另外一派跟隨阿曼(Jacob Amman),稱為阿曼派(Amish,又譯為阿米許)。

經過500年來的歷史進展,今日的西方和中國教會,已能接受重洗派“由成年的信徒親自要求接受洗禮”這一作法。很多教會以嬰兒“奉獻禮(Dedication)”代替嬰兒洗禮。

mennonites

1525年重洗派和新教的主流教會決裂,而且遭受逼迫,令人遺憾。我們在中西教會歷史中,常看到同樣尊奉聖經的信徒和群體,因為對教義、教規、聖禮、組織的看法不同,造成分裂。這其中有出於對“真理”的堅持,也有不少出於誤會、成見、血氣。

但願我們都能記取歷史教訓,“用愛心互相寬容,用和平彼此聯絡,竭力保守聖靈所賜合而為一的心。”(《弗》4:2-3)

 


“教會歷史這一週”已經制作成3-5分鐘的視頻(蘇文峰主講),在橄欖社區網站(http://ocochome.info/)播出,《教會歷史這一周》的頁面短鏈接:http://pan.baidu.com/s/1gfbsNf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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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福音路德會批准與天主教認同的文件(漁夫)2016.10 04

漁夫

本文原刊於《舉目》新浪博客天下事專欄2016.10.04

lutheran

 

1517年,馬丁路德在威登堡教堂大門上張貼了95條的控訴,引發了宗教改革。500年後的今天,當各方都在籌備記念改教運動500週年的時候,美國最大的路德會支派最近卻通過一個文件,承認在許多點上,他們與天主教“已不再有造成教會分裂的看法”。

路德會在美國有許多次的分分合合。目前最大的有三個支派:美國福音路德會(Evangelical Lutheran Church in America, ELCA), 路德會密蘇里大會(Lutheran Church-Missouri Synod, LCMS) 以及威斯康辛福音路德大會(Wisconsin Evangelical Lutheran Synod,WELS)。另外還有其他較小的支派。

 

美國福音路德會:1988年,由兩個路德會支派合併而成,現在是美國最大的路德會支派,信徒約有500萬。ECLA按立婦女為牧師。相信聖經的歷史性,但不一定在字義細節上一定正確。同時,他們對聖餐的餅杯是否是基督的身體與血,沒有統一的信念,可由地方教會自我決定。

 

路德會密蘇里大會:是美國第二大的路德會支派,有會員260萬。密蘇里大會不按立女牧師,但是允許婦女在教會擔任領導的位置。他們相信聖餐的餅杯是基督真正的身體與血。並且接受聖經的文字教導。

 

威斯康辛福音路德大會:是美國第三大的路德會支派。約有40萬信眾,是這三大支派中最保守的。他們不按立女牧師,也不允許婦女在教會中有領導性的位置。他們相信聖經是完全正確,不承認另外兩個支派的信徒是“合法的”路德派信徒。 

2016年福音路德會的全美大會,8月間在紐奧爾良召開。他們以931票對9票的壓倒性多數通過“途中的宣言”(Declaration on the Way)。在大會於8月10日通過此宣言後,福音路德會的執行主教伊麗莎白∙伊頓(Elizabeth A. Eaton)宣稱,這是個“歷史性”的決定。

伊頓說:“雖然我們還沒有到達,但是,我們宣稱已經在合一的路途上。這個‘途中的宣言’幫助我們能更加的體認與我們天主教的夥伴合一。並且,它更讓我們肯定願與所有的基督徒合一。”

馬丁路德在500年前所張貼於威登堡教堂前的,是他願與天主教辯論的95個條文。最近這個“途中的宣言”則包含了32條“同意的條文”。路德會與天主教不再在這些方面存在可能造成分裂的看法。

這個宣言也列出與天主教間尚存的差異,以供稍後商談。伊頓也指出在1999年,天主教與福音路德會已達成對 “因信稱義的共同宣言”。

去年11月,教宗方濟各似乎提出建議,認為路德會會員可以在天主教堂領聖體。這造成了天主教內部的一些爭論。當時教宗曾說:“生命大於解釋。” 今年10月31日(路德改教紀念日),教宗將訪問瑞典,主持一個與路德會共同的崇拜儀式。

2013年,梵蒂岡與路德會世界聯盟( Lutheran World Federation)曾共同發佈一個文件《從衝突到交往》(From Conflict to Communion)。文件聚焦於過去50年來的對話,而不是五個世紀以來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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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之死(高蓓明)2016.08.03

文/高蓓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78期及2016.08.03

BH78-52-8114-圖1-Eisleben广场上的路德雕像。高蓓明攝-IMG_9350

2017年是宗教改革500週年的大慶之年,德國的基督教會將舉辦一系列的慶祝活動。他們自2008年就開始了一個大型的專案,稱為“路德10年”(Lutherdekade)。

在這10年中,每年各有一個主題:

2008年:啟動“路德10年”大型主題活動。

2009年:宗教改革和信經。

2010年:宗教改革與教育。

2011 年:宗教改革與自由。

2012 年:宗教改革與音樂。

2013年: 宗教改革與寬容。

2014 年: 宗教改革與政治。

2015 年:宗教改革——畫和聖經。

2016年:宗教改革和統一的世界。

2017年:慶祝宗教改革。

我本人則從2007年開始,有意識地每年跑幾個同路德生前的活動有關的地方,去追尋他的腳蹤。

2015年9月,我去了艾斯萊本(Eisleben)和曼斯費爾德(Mansfelder)。其中讓我印象最深的是艾斯萊本。

德國一共有3個“路德之城”,其中最有名的是維滕貝格(Wittenberg),去的人最多。我也去過3次。另外兩個路德之城,比較偏僻一點,去的人不太多,一是路德上小學的小鎮曼斯費爾德,二是路德出生和死亡的地方艾斯萊本。

這兩處相距不遠,都在今日德國薩克森-安哈爾特(Sachsen–Anhalt)州的曼斯費爾德地區。那裡有大片的平原、丘陵和豐富的礦產,世世代代的人都靠開採礦產度日。路德的父親就是小礦業主。

自從東、西兩德合併之後,所有的礦業都關閉了。

一路坐車過去,看到的是大片的莊稼地,還有許多灰色的小山包,都是煉礦之後堆積的廢渣。

有人想用這些廢渣鋪路,好讓難看的土包消失。不過,遭到了當地居民的強烈反對——這是當地的歷史,老百姓不願意從記憶中劃去。

 

人生的巧合

艾斯萊本有路德出生和去世的房屋,有路德出生第二日領洗的聖彼得保羅教堂,以及最後4次講道的聖安德烈教堂。1997年,該鎮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艾斯萊本最重要的一個參觀點,就是路德逝世的地方。世上很少有偉人,出生地和死亡地點,是在同一個小地方。路德是這少數人中間的一個。

1483年,在艾斯萊本出生後第二天的路德,被父母抱到住家對面的教堂裡受洗。當年生存條件艱苦,孩子的死亡率很高,所以父母會儘快地讓嬰兒受洗,以求上帝保佑。

路德在這裡只住了幾個月,就隨著父母搬到曼斯費爾德去了。成年後的路德,多次回到艾斯萊本,同當地的人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不過,他並沒有回到這裡居住。那麼,他怎麼會在這裡過世呢?

原來,當時曼斯費爾德地區的貴族之間總有糾紛,平息不了,請求路德來為他們調解,所以路德多次前來。

1546年的1月份,路德一路艱辛地來到此地,天冷,大水,道路不平,引起路德身體嚴重不適。那時他已經過了60歲,身上患有多種疾病,一隻眼睛差不多瞎了,耳朵也不好使,還有痛風。再加上緊張的工作,他最後終於體力不支倒下了,於1546年2月18日在這裡過世。

過世前,他對陪同的朋友約拿(Jonas)說:我在這裡出生、受洗,看來我也要在這裡留下了。

在病痛中,路德還為當地人講了人生最後的4次道。最後一次,因為身體的緣故,沒能堅持到底。死前的4天,他還為兩個新任牧師按手禱告,立牧聖職。

在最後講道時,路德對猶太人的一些言論,被後來的希特勒大肆宣傳和利用,成為偉人光環下的一道陰影。

BH78-52-8114-圖2-路德最后四次讲道的讲台。高蓓明攝-IMG_9359

BH78-52-8114-圖3-路德过世时的房间。高蓓明攝-IMG_9424

BH78-52-8114-圖4-路德去世時房屋的外貌。高蓓明攝-IMG_9465

 

無法繞過的

“死亡”,是人生繞不過的話題。參觀路德逝世博物館,我相當於接受了一堂生活中從來沒有過的課程。在德國沒有一處博物館,能夠把“死亡”這個主題,詮釋得這樣詳盡。我也第一次瞭解到,一個偉人是怎樣準備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在中世紀,死亡是司空見慣的。孩子出生時的死亡率極高,婦女生孩子的死亡率也是極高。

由於衛生條件差,營養缺乏,醫療水準低下,人的壽命也不高。再加上鼠疫,每天都有許多人死去。人們在驚慌失措中,只能去信仰裡尋求安慰。

他們相信,基督戰勝了死亡,跟從祂能夠得到永生。人死後會有審判,行為好的人上天堂,反之下地獄。所以人要在生前就要為死亡做好準備,免得死後落入地獄。

對於這些信徒來說,死亡是生前的世界和死後的世界之間的一座橋樑。他們的生命結束,包含4個部分:肉體的死亡、來到上帝面前接受審判、好人上天堂、壞人下地獄。

他們相信,在取得進天堂的資格前,先要經過煉獄。誰在生前做得足夠好,比如捐錢給窮人、教堂等等,就會縮短煉獄的時間,早日脫離痛苦,進入天堂。

對於這種迷信,路德困惑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他在聖經中找到了正確答案:永生是上帝給人類的恩典。人類不可能靠自己的行為得到救贖。

這是路德引發宗教改革的出發點。

 

路德死的準備

在艾斯萊本,我參觀了路德出生地的博物館,路德受洗的教堂,以及路德去世地的博物館。我不禁感歎生命的短暫與脆弱。並且看到,偉人也是人,在死亡面前,他們也有恐懼。

其實,路德在去世之前好長一段時間,已經開始了準備。

BH78-52-8114-圖6-路德生前最後講道的教堂 St. Andreas。高蓓明攝-IMG_9670

×寫好遺囑

首先,按照中世紀的風俗,路德寫好了遺囑,安排好後事。

記得我們在哥達(Gotha)旅行期間,見過路德的親筆遺囑。

路德於1537年3月住在哥達時,得了一場大病。他覺得自己不久於人世,就立下了平生第一份遺囑。後來在艾斯萊本時,他又寫了遺囑。

他的遺囑在法律上是無效的,因為他沒有為遺孀和孩子任命一位男性監護人,而是將他的太太列為唯一的繼承人。這是有違當時的法律和習俗的。路德為此寫信給選帝候(編註:Kurfürst,有權選舉國王和皇帝的諸侯),請求尊重他的最後願望,批准他的遺囑。

路德說過,如果沒有他太太卡特里娜所做的一切,就沒有他的成就。

這是實話。卡特里娜的工作是極其繁重的,從田裡的農活,照顧家畜,家務,飯食,到接待客人和學生,財務管理,事無巨細都壓在她的身上。她總是不遺餘力,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貼貼。

當時的社會傳統認為,信徒考慮死後財產的安排,是不太光彩的。幸而在這一點上,路德很現實。他是繼承了他父親的做法。

他的父親在臨終前,有神職人員問,他是否在死後把財產捐給教會? 他的父親說:我有許多孩子,他們更需要這些財產。

路德是有遠見的。果然,路德死後,卡特里娜陷入了困境。選帝候弗里德里希親自批准,使路德的遺囑在法律上生效,為她解了困。

 

×收集經文

其次,路德早就開始收集有關的經文。

這些經文給了他很大的安慰,幫助他克服對死亡的恐懼,並且陪伴他度過了最後的日子。這些經文大多來自新約,及舊約中的詩歌。他在這些經文邊上,密密麻麻地寫了許多心得。

大約從他去世的前一年起,他就常在講道中提到死亡、對朋友們談論死亡、在寫作中討論死亡。

在他最後的日子裡,他常常呼求上帝,不斷禱告。他渴望早死,可以儘快脫離痛苦的軀體。他請求上帝,不要讓他在病床上躺很久。他覺得自己風燭殘年,早已筋疲力盡了。

當時的曼斯費爾德伯爵夫人對草藥很有研究。她派人為路德送去了土燒酒、薰衣草汁和玫瑰花酸。

路德的朋友們守在他的病榻前,為他敷藥,用熱毛巾替他擦汗,安慰他。他們最緊張的是:路德最後能否守住他的信仰。

對於陪伴他死亡的朋友來說,執行傳統是很重要的事情。他們有責任幫助死者把信仰堅守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按照當時的傳統,路德應該在死前懺悔一次,領最後一次聖餐,塗抹膏油。這些,他都拒絕了。他覺得僅僅禱告就夠了。他相信上帝對人類的愛和恩典。

他最後的一句話是:請接受我的靈魂!他的朋友確認:路德守住了信仰,並且堅信人的死亡不是生命最後的結束,還有另一個世界存在。

 

×風趣的人

當時社會上有一種流言,說路德變得脾氣暴躁,更拋棄了他曾經堅守的信仰。還有人說,如果路德是聖人,他一定會很安靜地死去。如果他死得很痛苦、很害怕,那麼他就是異教徒。

1546年2月18日,路德說:喔,上帝!喔,約拿博士(Jonas,他的朋友)!我感到多麼難受!為什麼我的胸口擠壓得如此難受?我將留在艾斯萊本了。

這一天的清晨,2:45,偉人馬丁•路德走完了他的一生。專家們推測,路德死於心肌梗塞。

路德的最親密的朋友約拿,在眾人面前做了見證,證明路德在最後一刻都堅守信仰。

但路德在他病得極其痛苦的時候,還不忘幽默一下。他說:如果那些可愛的先生們和解了,我就可以回家了,然後躺進棺材,讓那些蚯蚓可以享用我這肥胖的博士軀體。

這句話說完的第二天,他就真的回家了——永恆的家。

BH78-52-8114-圖5-路德出生的地方。高蓓明攝-IMG_9538

新死亡文化

按照當時的傳統,人死前必須有一系列宗教儀式。這讓很多信徒害怕,萬一他們突然死亡,來不及懺悔,或者來不及念信經,豈不就要下地獄?

在智者弗里德里希的催促下,路德寫了一本《正確準備死亡》的小冊子(Ein Sermon von der Bereitung  zum  Sterben),指導信徒如何面對死亡。這本書非常受歡迎,一版再版。

在書中,他建議信徒,不要去想像死亡和地獄的恐怖,只要努力去想上帝對人類的愛和恩典,因為,耶穌基督已經為我們承擔了所有的罪孽,祂更戰勝了死亡。

路德把死亡比作一個小孩子的出生,從母親窄小的子宮裡,經過一段黑暗的路程,歷盡痛苦和恐懼來到大千世界。他說,死亡也是這麼個“窄門”,經過它之後,我們得到的是永生。

在《詩篇》90篇,摩西的禱告中,路德做過最著名的一句註釋:在死亡中,我們被生命接納,因為我們的罪孽被饒恕了。這些話,真說到我的心裡去了。

路德死後,興起了一種新的墓碑畫,是聖經中的故事場面,常常是“死裡復活”或者“被醫治”,比如拉撒路的故事,比如摩西高舉銅蛇等。還有牧者在葬禮上講道,回顧死者的一生,講解死者的信仰。

人們也不再放許多東西做陪葬,因為一個人的得救,並不靠這些功利性的行為。

路德生前還對葬禮的音樂有過詮釋,他說,我們在墓地裡不唱悲哀,不唱痛苦,而是歌頌饒恕,歌頌安息,歌頌復活。

由路德思想引起的這一系列改變,都增添了信徒的信心。路德創造了一種新的死亡文化。

 

死了,卻活著

路德生前反對天主教的遺物崇拜。然而路德死後,接待路德住宿的主人,保留了路德死去時的床,和臨死時喝水的杯子,向不斷湧來朝拜的人展示。後來更有人偷偷地拆下床上的板條帶回家,認為這些床板有治病的功能。

1707年,這種風氣達到了高潮,於是有人不得不出來,把它們都燒了,以阻止這種習俗擴散。

因此,如今的博物館裡,只有一塊當年披在路德棺材上的布是真品,其他的都是替代品。雖然如此,到了21世紀,朝拜的人還是不斷地前來。人們想看看偉人用過的東西、住過的地方,摸一摸,站一站。這是普遍的心理,無法阻止。

路德雖然死了,他的話語和文章卻流芳百世。

我們在德國教會裡敬拜時,常常朗讀路德版的聖經。不久前,德國教會為了迎接2017年的大慶典,又出版了最新訂正版的路德聖經。

路德的朋友梅蘭斯通說過:路德死了,路德活著!

 

作者現住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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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信稱義” --記16世紀宗教改革家馬丁·路德

阮無袂

01300000053621120364760972667        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16世紀歐洲改教運動的偉人。他在基督教歷史和西方文化史上都是劃時代的人物。

       馬丁·路德於1483年出生在德國的曼斯菲爾德鎮。在18歲那年,他進入當時最負盛名的大學耳弗特大學就讀。他本來一直遵父命研習法學,但一件奇事卻改變了他的志向。

       那是1505年6月的一天,馬丁·路德在返校途中,遇到一場來勢洶洶的暴風雨。突然,一道閃電擊在他身旁,使他摔下馬來。馬丁嚇得魂不附體。在萬分恐懼 中,他大叫:“聖安妮,救我!我願意作修士!”聖安妮(St. Anne)是天主教礦工的守護聖徒,因此馬丁在情急之下向她求救。

       家人、朋友苦勸他忘卻當日的誓言,但馬丁卻矢志守諾。他選擇以管教嚴厲著稱的奧古斯丁修道院,住進去開始埋首神學,二年後被按立為神父。爾後他一直不斷地思索聖經,發展出一套革新的神學思想,對歐洲教會乃至歷史生成了關鍵性的影響。

        1517年,馬丁·路德引發了對贖罪券的挑戰。當時的教廷宣布,無論何人,只要出錢購買贖罪券,他的過去、現在、將來的罪就能被赦免。馬丁·路德認為,這 種做法違背了聖經的教導,救恩淪為交易,專為那些恣意放蕩、犯罪的人而預備。因此,他寫下了著名的《九十五條論綱》(Ninety-five Theses),貼到威丁堡教會的正門上。《論綱》指出,教會的真正財寶是彰顯上帝榮耀與恩惠的至聖神音。

        隨後,馬丁·路德寫下了三本重要著作:《論基督徒的自由》(On theFreedom of aChristian),《告信奉基督教的日耳曼諸貴族書》(A Appeato the Christian Nobilityof the German Nation),《關於教會囚虜時代的序論)(The Babylonian Captivity ofthe Christian Church)。

        1521年,馬丁·路德被逐出天主教會。翌年,他回到威丁堡,主持改教運動。他的觀念在歐洲各地獲得普遍的、熱烈的支持,宗教改革運動如火如荼地展開。

        馬丁·路德對基督教思想最重要的一項貢獻,是他的“十字架神學”(Theology ofthe Cross),這套神學闡明了信仰與理性的關係,並使人們對苦難有更透徹的認識。

         而馬丁·路德最重要的貢獻,莫過於強調聖經中“因信稱義”的真理。

         “因信稱義”的提出,是馬丁·路德對罪人如何得救的思考結果。他曾經困惑於《羅馬書》1:17的“上帝的義,正在這福音上顯明出來”--按照常規觀念,當 上帝的公義顯明,罪人便會受到懲罰,這豈能叫做“福音”呢?後來,他終於突破這一難關。他寫道:“我晝思夜想,最後靠上帝的憐憫,我注意到經句的上下文, 亦即‘因為上帝的義,正在這福音上顯明出來……義人必因信得生’。這使我開始明白,上帝的義指的乃是義人靠上帝的恩典而活,這項恩典便是信。上帝的義顯明 在福音上,意即慈愛的上帝依消極的公義,使我們因信稱義,正如經上所寫的:‘義人必因信得生。’一思及此,我感到自己已完全重生,而且已穿越敞開的大門進 入天堂。”

        這個“單單因信稱義”的觀念指出:

        “上帝為了拯救罪人,做了一切必要的事,甚至連信都是上帝所賜予的。上帝是主動的,我們則是被動的;上帝大方地賞賜,我們則歡喜地接受。我們並不是因為自己的嘉德、懿行才得以稱義,而是因為上帝的賞賜。”

        馬丁·路德強調:

        “因信稱義絕不是指我們因着信就得以稱義,不是說罪人因為信上帝就能稱義。若這樣想,不啻將信貶抑為人的成就,誤以為人可以靠自己信上帝。相反的,‘因信稱義’意謂我們從上帝那裡接受稱義所需的一切,包括了信心在內。”

        這樣說來,是不是基督徒“因信稱義”後就不需要善行了?馬丁·路德認為:“我們不能靠行善稱義;但我們成為義人後,卻會去行善。換言之,行善乃是對上帝使 我們稱義的恩典作出回應。但這並不是說上帝使我們稱義,以叫我們行善作交換條件。過公義的生活乃是稱義的‘結果’,而非‘前提’。”

        換言之,馬丁·路德認為,基督徒行善乃是“信”的自然結果,是為了感謝上帝赦罪的恩典,而不是想藉此換取上帝的赦免。信徒若想得以稱義,必需通過耶穌基 督。因此,路德提出“攫取之信”(agraspingfaith):抓住基督,與祂結合,信徒與基督間便會生成奇妙的交流。信心的真諦在於承認上帝在耶穌 基督里為我們成就了救恩,這正是馬丁·路德神學的精髓所在。□

正文參考書目:《我思故我在》(校園書房出版),《與屬靈偉人同行》(更新傳道會出版)。

本文原刊於舉目前身《進深特刊》第二期,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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