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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奉篇

宣教札記之十:關係,關係

末雁 本文原刊於《舉目》15期 --《約翰壹書》4:7-8 一位西國宣教士到了中國,常聽到一 句對話:“對不起”、“沒有關係。”他暗暗琢磨:沒有,是否定的意思;關係是什麼呢?一定是重要、要緊的意思了。一天,他與中國同工下鄉,走過一座獨木橋 時不慎入水。他急中生智,大聲向中國同工呼救:“關係!關係!”這位老外真是一語道破在中國生存的機關。 在大陸,人們生活在一個無形的,卻又分分秒秒在運作的關係網路中。人與事的關係,常透過人與人的關係來解決。“你的朋友和父親的朋友,你都不可離棄。”這句話在那裡執行得最徹底。有了“關係”,就上了Freeway(高速公路);沒有“關係”,那麼就在“曠野”慢慢繞吧。         我們都是“空降兵”,進入一個陌生的地方,沒有朋友,更沒有關係,真是寸步難行。這時,不免懷念起在美國的方便:許多事只要撥一通電話就可以,甚至不用跟人說話,照指示選擇1,2,3,就行,現在更是簡單,上網!我們與高科技很有“關係”,漸漸失去了與人建立關係的能力。         在這裡,從局長到村長,從飯店招待到菜場賣豆腐的,都要面對面建立關係。學習上這種“關係網路”不簡單。在我們住的那個小城的銀行開戶,要站在櫃檯前微笑著解釋幾個小時,才拿到一個帳號。幾個月後,我知道我與這家銀行已有了好關係,因為取款時可以選擇需要的票面。         我們有許多事工要做,按這個進度建立關係太慢太累了。我一定要想出辦法來。八十年代中國女排制勝秘訣--短平快,給了我啟發。我開始用這套打球的戰術來“打 關係”。短,就是走捷徑。聯繫工作時說:我是某某的二姨的同學的朋友介紹的,遠比拿出一張自己的名片奏效。平,君子之交淡如水。關係不能太近,因為自知生 命還經不起細看;也不能太深,因為感情太脆弱,怕受傷。快,濃縮時間。         有一位當地的英語老師,已經來我們的英語培訓班學習了兩期,我決定要多認識她,好與她分享主的愛。那天,我去她學校探訪。她說:“顧老師,知道您要來,我已經兩三天沒睡好了。”我心裡想: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不必那麼激動吧。         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聽她上課。還不到15分鐘,她的臉色變得像一張白紙,在講臺前嘔吐起來。她搖搖晃晃走到後排,一屁股坐在學生的長條凳上喘氣。我連忙問: “您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她痛苦地抬起頭,向我擺擺手。我突然明白她的意思:一,我不要緊。二,Bye-bye(再見)。當時能給她最大的幫助就是,趕 緊離開以減緩她的緊張。她實在還沒有準備好與我建立進一步的關係。是我太心急了。         在與他人的關係中,我才能認識自己。雖然“打通”了許多關係,也 完成了事工,但卻被世俗的關係網網住了,自己的靈命也被慢慢侵蝕了,這又有什麼益處呢?建立關係的智慧由神而來。不認識神,與神沒有好關係,就不能與人有健康的關係。主耶穌道成肉身,住在世上,與各樣的人建立關係,是為了我們得永生的福分。         建立關係是為了建立人,透過關係是為了能把愛傾倒給對方。而我,在工場上與人建立關係的目的,常常是把做成一件事放在第一位,當然,就沒有辦法與當地人建立長久的、深入的、真誠的關係。         神學家巴刻也曾說過:“我們躲開那些要求自己付出太多的人際關係”。當我再次仰望被掛在十字架上的主耶穌時,明白了是祂用自己的身体與我們建立關係,也用自 己的血建立了我們與父神的關係,因為建立存留到永遠的關係,是要付出代價的。感謝主,只要我與主還有關係,就有盼望,就能重新學習在主的愛中與人建立關 係,在愛中發展關係,在愛中更新關係。 作者原住上海,後移居美國,曾在大陸邊遠地區參加扶貧工作,現在神學院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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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教札記之三:術與道

末 雁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7期        “求你用真理使他們成聖,你的道就是真理。”(《約翰福音》17:17)        中國人喜歡用“術”,也就是用手段或計謀。各種招數讓人眼花繚亂,防不勝防。        剛回到中國,常帶有幾分“老外”的天真,常被人設的計弄得哭笑不得。僅以坐車例:訂好了大車,到時來的卻是小車,這叫偷樑換柱計;訂好該到的車,卻遙遙無 期,不見蹤影,大家引頸期盼許久,最後不得不再自找出路。這叫“空城計”;離開目的地還有20公里,司機接了一通手機後,不由分說把我趕下車並丟下一句 話:“計劃不如變化。”留下我站在橋頭邊發愣,這叫出其不意,攻其無備之計;還有一次,我們要去一個鄉村退修,包了一輛車,開車15分鐘後,司機要我們全 体下車,改坐機動三輪車前行300米,然後再上他的那輛車。坐定後百思不得其解,後打聽得知:這個司機沒有可載人駛出縣外的通行證,他要空車開過那個檢查 關卡。這叫暗渡陳倉計。         人騙人,人設計人。你吃虧上當,活該!誰讓你沒有練就一身孫悟空的“火眼金睛”呢?這激發了我的“義怒”。為了不再被騙,上當,受氣,我決心要與他們較量一番,周旋到底,你一招來,我一招去,從此開始了艱苦的“鬥智鬥勇”的歷程。         為了不讓當地人欺負我這個外來客而隨意抬高物價,我練熟了兩句方言以便討價還價。一句是:“這個咋個賣”?賣主報了一個價。我就接第二句:“少點咯好”?賣 主又報一個價。我就點點頭表示同意(再多說一句就露餡了)。其實我聽不懂他說的價碼,但我知道第二個價一定低一點。對自己的一系列“正當防衛”術,我頗感 得意。         這種玩招弄術的心態,慢慢地滲透到日常生活及事奉中的方方面面。在打了無數個回合後,有一天我發現:怎麼我身上靈氣越來越少,人味 越來越重了呢?我的行為怎麼變得和不信主的時候越來越像呢?在美國我不是已經成為一個新造的人,怎麼回到中國後舊人又復甦了呢?我來到這裡,不是為見證主 耶穌的愛,把神的道,就是真理帶給本地的百姓,讓整個社區得更新嗎?可我做了些什麼呢?表面上看我是贏了許多招,實際上我是中了魔鬼的計,讓我淪為與世人 一般,只有人的術,而沒有神的道。我深感自己的失敗。主沒有禱告讓我們離開世界,而禱告保守我們脫離世上的罪惡,並且能勝過世界。“在生活上我們時常跌倒,原因是我們靠自己的力量去面對人生的各種情勢,而忘了去尋求那護衛我們的上帝的支援。”(註)         痛定思痛,我反省我這個人的生命札根在神的道上究竟有多少,根基有多深。我感謝主把我帶回中國,叫我認清自己更多,也認識神更多。          中國人忍受幾千年耍計弄術的摧殘已經夠了!中國,中國百姓需神的道。人的術只能對付人,惟有神的道才能徹底改人心。 註:巴克萊《約翰福音注釋下冊》p.234 作者來自上海,現于中國西南部從事扶貧工作。本文的前二篇已刊于《舉目》五、六兩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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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隊”與“落戶”

  末 雁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6期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充充滿滿地有恩典,有真理。”(《約翰福音》1:14上)        60年代,中國大批知識青年從城市到農村,在廣闊的天地裡接受再教育,這被稱成“上山下鄉,插隊落戶”。         80年代,中國大批莘莘學子開始遠渡重洋,到海外留學,謀生,俗稱“插洋隊”。         我沒有趕上知識青年的“插隊落戶”運動,卻捲入了“插洋隊”的潮流。在美待了多年,入了戶,也貼上了“洋人”的標籤。如今在神恩典的帶領下回到中國西南,與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扶貧工作者一起,開始了“洋插隊落戶”的生涯。         由於工作的需要,我也要上山下鄉,去探訪鄉村英語教師。         中國西南的天好藍,景好美。坐在車上,我常常一開始興緻勃勃:窗外的山那麼綠,花那麼豔,可等到繞過九十九道彎,越過九十九道橋,經過一路顛簸之後,再看窗 外的山,已不再翠,花也不再鮮了。唯一顧的就是讓自己的腦袋不要撞到車頂上。除了山高路險,還要忍受司機的“自由主義”。到了發車時間,司機還要等人。等 七大姑,八大姨們全上了車,我已在烈日下的車廂裡等了四個小時。他們在我腳下塞進一隻撲騰不息的烏雞,又在我旁邊放上一桶刺鼻的汽油,煙霧一路伴隨著我, 整整十二個小時。還有服事的喜樂嗎?蕩然無存!半道中好幾次想下車,打道回府,但靠著咬牙切齒的禱告,終於到了目的地。順著氣味就找到了廁所。一眼望去, 是地上幾個黑洞洞,周圍爬滿了一層白色的蛆。The ground is moving! 每次進去,我捲起褲管,閉起眼,摒住呼吸,同時禱告不要有人進來看見我這模樣。         走進老師們的家中,又是另一番景象。等待著我的,是一大桌 香噴噴叫不上名的菜。與老師們一家圍坐在矮矮的飯桌邊,邊吃邊聊家常,真是美得無比。剛放下碗筷,又一家來請去他家坐坐。他們又拿出好東西來招待,我又要 多多的吃,否則就顯不禮貌。那一晚,去了四家,吃了四家。隔天上午,又是兩家,吃了兩家。最後一家,幾乎像被綁架去的。我與我的同伴說:我實在吃不了了, 包裹也裝得背不動了,我們撤吧!面對少數民族的熱情好客,我只能落荒而逃。         坐在回程的車上,望著漸漸遠去的學校和那些老師們,我突然明白我只是在“洋插隊”,離開“落戶”還差得很遠。         當頭頂烈日,腳踩牛糞的時候,我神往著洛杉磯美麗的海灘;當車在坑坑窪窪的路上搖來搖去的時候,我懷念著美國的高速公路;當蹲在黑洞洞上如廁的時候,我想著 我家衛生間裡那塊粉紅色的地毯和粉紅色的蠟燭。“洋插隊”的服事,是蜻蜓點水式的,走馬看花式的,是身在曹營心在漢!“洋插隊”的心態是:比較多於接納, 忍受多於享受,批評多於欣賞。雖然我也上了山,下了鄉,也走進尋常百姓家,但還是以一個外來人的身份,一個“洋”人的身份來看這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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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芋和土豆

末雁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5期       “我心裡柔和謙卑,你們當負我的軛,學我的樣式,這樣你們心裡就必得享平安。”(《馬太福音》11:29)         有一種農產品叫做馬鈴薯,有人稱它為洋芋。被冠上一個“洋”字,洋芋好生得意。一天,洋芋來到一個地方,看見了它的同伴,被當地人叫做土豆。洋芋在土豆面前,心 裡暗想:你看,我是洋芋,而你不過是土裡土氣的土豆。於是洋芋突然發現自己高大了許多,心裡油然升起一份莫名的自豪感。         從美國來到中國西南,多少次我也落到與洋芋相同的可笑地步。嘴裡常冒出一兩個“洋”文,身上時時透露出陣陣“洋”味。雖然總是對神對人說要認同當地的百姓,可心底蕩漾著陣陣“洋”意,時時激起層層優越感的漣漪。         我父在暗中察看。祂提醒我,管教我,不讓我繼續活在洋芋的自我欺騙中。         第一期的鄉村英語教師培訓班結束,四十位學員來自三個縣。他們在我們的培訓中心上課、住宿。神安排我管理食堂,負責每天準時為六十五位學員及教師開三餐飯,並且帶領本地同工的靈修和關懷工作。         我們的大廚是兩位非常年輕的姊妹,是標準的鄉里妹子。於是從早晨七點到晚上七點,“洋芋”與“土豆”綁在了一起。她們帶我去市場買菜,教我如何識別老母豬的 肉和幼豬的肉,教我切菜、煮菜。原來裡面的學問還真不少。雖然她們只有小學文化,但她們豐富的工作經驗和刻苦耐勞的品格,叫我自歎不如。         我只有虛心向她們討教。她們說什麼菜切幾分長,幾分寬,我不敢有絲毫馬虎。切十幾斤洋蔥,切得我淚流滿面,只能戴上墨鏡切。她們看見我的“洋”相,笑彎了 腰。我們一起勞動,一起談心,一起唱歌,充滿油煙味和煤氣味的廚房也充滿著歡樂。笑聲,歌聲和著濃濃的辣椒味一起飄出去。漸漸地,她們不再稱呼我為“老 師”,而是叫我“末雁”。         每天早晨開完了早餐,我和當地的同工們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屋裡敬拜。劣質的油漆味讓人睜不開眼,真是邊流淚邊讚 美。我教大家唱詩,讀神的話,一起分享禱告。我發現他們的禱告姿勢與我不同,我坐著,他們是蹲在地上禱告;禱告的聲調也不同,我是冷靜的,平淡的,他們是 迫切的,是從心裡沖出來的;禱告的內容也不同,我常常只為培訓中心的人或事代禱,而他們卻常常想到的是全中國未得救的靈魂。         我突然意識到:不是我在帶領他們,而是他們在帶著我。我向他們承認我自以為是的罪,請他們幫助我,並為我禱告。那天早晨,他們每一個迫切地為我代求。         “土豆”們樸實真誠的言語,讓我這個“洋芋”感動不已。當我們再一次手拉手一起禱告的時候,我的眼淚悄悄地滑落下來。         那兩三個星期,是我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光之一。當我在樓下邊切菜,邊聽著樓上學員們唱英文聖誕歌時,心中充滿服事的喜樂;當看著熱騰騰的飯、菜、湯端上桌,我手握鐵勺,“為之四顧,為之躊躇滿志”,心中滿有服事的成就感。 作者原住上海,後移居美國,現在大陸邊遠地區參加扶貧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