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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少年彌賽亞犯了錯?還是《少年彌賽亞》犯了錯?(邱慕天)2016.03.03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3.03

文/邱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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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好萊塢復活節檔,內容愈來愈反映出必須一面顧及正統、一面得有所創新的雙重壓力。

對片商而言,復活節檔的聖經電影只有一個最高製片原則:“打動教會界包場觀看”!故不論如何創新,都絕不能離經叛道、惡搞基督信仰。

但由於嚴格根據聖經情節翻拍大銀幕的做法,在過去數年已被《上帝之子》《受難記》用盡了,2016年的《少年彌賽亞》(The Young Messiah。註1)終於開始步入舞台劇大師韋伯(Andrew Lloyd Webber, 1948- 。註2)“寫實架空式”的新區;對偽經上才有、正典福音書甚少著墨的少年耶穌故事,加以立傳生色。

 

 邁入轉型突破期

《少年彌賽亞》將在3月下旬的復活節檔期上映。劇本改編自知名小說家安•萊絲(Ann Rice)於2005年出版的“耶穌基督”(Christ The Lord)系列中,第一部作品《神子》(Christ The Lord: Out of Egypt)。內容是敘述7歲的耶穌和家人離開埃及、回到猶太故鄉的故事。

在這個“寫實架空”的基調下,以英文、而非《受難記》考據式的亞蘭文與拉丁文拍攝的抉擇,顯得順理成章。

雖然是改編,但《少年彌賽亞》要為劇情注入張力,必然得對電影中的幾個元素,加以著墨:

1. 耶穌的神性意識發展。
2. 耶穌與家人的互動張力。
3. 耶穌家人與其社群之間的互動。
4. 耶穌與體制(猶太宗教、羅馬政治)間的互動張力。

其中第3、4點,對《少年彌賽亞》不太會是問題。

儘管眾所周知,福音書中,對耶穌童年的記載很少。主要引述來自《路加福音》2:4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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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除了如“縮時攝影”般地描述“孩子漸漸長大、強健起來、充滿智慧.又有上帝的恩在他身上”、“耶穌的智慧和身量,以及上帝和人對他的喜愛,都不斷增長”之外,還講述了耶穌12歲時與父母上耶路撒冷聖殿過節,卻拋下父母進殿與猶太教師談道。他的聰明問答和應對,震驚四座。

由於好萊塢過去並無描摹童年耶穌的電影題材,改編自小說的《少年彌賽亞》只要抓住“深沉睿智卻仍討喜”的少年形象,來充分發揮,便很難出錯。

但是,要談耶穌的自我意識以及家人互動,卻不容易。

 

高低基督論與路加福音

首先,耶穌的神性意識發展觸及基督論“神人二性”(基督耶穌既是完全的神,也是完全的人)教義之神學奧秘。沿著高低基督論(high and low Christology)的光譜,神學家與信眾各有定見,卻未曾明言共識。

“高基督論”認為耶穌在身心靈層面更偏向上帝、不像人;“低基督論”則傾向用更多常人視角的心理學、人類學,解釋耶穌的自我經歷。

預告片中,少年耶穌靠著馬利亞的引導,逐漸發展出“正確”的自我神性覺察,如此迎合天主教的聖母觀,電影顯然意在一魚兩吃,新教舊教市場都要。

然而,馬利亞教導的情節不但從未在聖經出現過,《路加福音》那段耶穌童年故事,反而清楚透露了“耶穌比祂的雙親都更明白天父的旨意”:

當約瑟與馬利亞花了3天時間,終於在聖殿找到“失蹤兒童”耶穌時,他們並未分享聖殿周遭人士對這位“神童”的驚嘆,反而把耶穌當作一個刻意捉迷藏、讓父母心焦的“屁孩”。於是,耶穌當下糾正了馬利亞的觀念:

“你們不知道我必須在我父的家裡嗎?豈不知我應當以我父的事為念嗎?”而馬利亞暗暗地“把這一切事,都存在心裡”,改變了自己對耶穌的教養態度。

由此可見,《少年彌賽亞》一片在採取“低基督論”描繪手法的同時,顛倒了耶穌與其父母親間互動的主客性。

一如電影預告文宣中寫道:

“耶穌對於自己的身分和存在感到困惑和掙扎,他疑惑自己‘為什麼擁有著死而復生、治療疾病的能力呢?’

“於是向父母尋求解答,但約瑟和馬利亞要如何向‘上帝之子’解釋這個世界呢?又如何膽敢去教育身負聖命的他?更要如何去幫助一位降臨於世、來拯救自己的救世主,讓耶穌明白自己出生真相與使命呢?”

 

 偽經《多馬的孩童耶穌福音》

然而彷彿光是這樣張力還不夠似的,《少年彌賽亞》預告片更透露了馬利亞囑咐耶穌:“隱藏你的神力、靜待天父指示你何時及如何使用它。”顯然是片中的少年,濫用神力被“抓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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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未看過全片的筆者,可反推《少年彌賽亞》極可能自偽經《多馬的孩童耶穌福音》(參http://www.xiaodelan.org/BookInfo.asp?ID=10664)擷取靈感。根據這本2世紀的託名之作,孩童耶穌曾在安息日,對泥塑鳥吹氣,變成了12隻活鳥。中文預告影片的43至45秒,就是拍攝這段故事。

在《少年彌賽亞》的介紹中,好萊塢禱告網(Hollywood Prayer Network)發起人凱倫科維爾(Karen Covell)表示:

“我相信本片會激起盛況空前的討論和深度的探問,或許會引導許多人第一次翻開聖經。”似乎暗示了這是一部帶來疑問、而非答案的電影。

《多馬的孩童耶穌福音》還有非常多離奇的內容,包含耶穌5歲時,別家的孩子搗毀了耶穌堆起的小池塘,於是因祂的咒詛而變成一具乾屍;後來有另一位孩子,因為莽撞奔跑而撞到耶穌,也因被耶穌咒了一句,就撲倒斷氣,引發鄰里恐慌。

這些“兒童不宜”的部分,很可能不會納入片中,否則既傷害了信徒情感,也不太可能將《少年彌賽亞》留在合乎“保護級”(PG-13)的分類標準。

官網上,自稱“基督跟隨者”的導演賽羅斯•諾羅斯泰(Cyrus Nowrasteh)更說,拍攝這部片所持的信念是“盡最大可能貼合聖經”。

只是有沒有可能,當許多人翻開聖經時,才發現電影所拍出的這些內容,根本不存在於聖經中?

 

基督教題材電影的神學

2014年因有許多基督教題材的電影面世而被譽為“好萊塢聖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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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新聞社》(CNS)在2014年6月曾委託民調,發現基督新教徒對好萊塢持有正面觀點者為4成,天主教徒則為57%。儘管在受訪者中,有近8成(79%)者認為“是否忠於聖經詮釋”,是他們選擇觀看基督教題材電影的決定性因素,但只有33%的受訪者認為,好萊塢做到了這點。

19世紀的批判哲學家費爾巴哈(Ludwig Andreas von Feuerbach, 1804–1872)以“宗教是人內在本性的外在投射”的說法聞名於世。在《基督教的本質》( The Essence of Christianity)中,他更大膽地提出,“上帝”不過是人按照人類美好的形象所創造出來崇拜的對象。

這背後是唯物主義“反上帝實存”的思想。

後現代某種程度上復甦了費爾巴哈的基調。如近年打造的《挪亞方舟》(註3)、《出埃及記》,這類需要“解讀與解毒”的聖經題材改編電影,在讓人耳目一新之餘,也成了窗口,給當代許多年輕人置入錯誤基督教信仰和“上帝”印象。

《挪亞方舟》的挪亞被“上帝”搞得精神分裂,甚至想殺自己孫子;《出埃及記》中的“上帝”則以狂童形象驚世駭俗地現身,其毫不講理的作為,逼得摩西在法老與妻子西坡拉之間進退維谷。

這類改編手法與《少年彌賽亞》一樣,都夾帶了導演自己想要訴說的“人性掙扎”;“上帝/基督”自然在受人類慾念投射的過程裡,也沾上不少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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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犯錯”及“自我懷疑”,不過是一名青少年在成長中,正常且健康的經歷;我們可以想像,在觀看《少年彌賽亞》後,或許,因此錯誤的耶穌形象、教會歷代以來所防範的“偽經”基督論,會被我們重新認識和接納呢!

作為神學研究者,筆者深知高低基督論間的鬆弛有度,才是健康常態;作為傳播與佈道工作者,筆者更反對不假思辨的教義崇信──需要在犯錯及自我懷疑中成長的,不是彌賽亞,而是每一位門徒!

不論什麼電影,教會該自問包場的心態不是停留在“讓好萊塢幫我們撒種佈道”、“讓電影衝上票房冠軍寶座”來“榮耀上帝的寶座”?只怕當基督教界會在世俗日益精緻的行銷手法下,失去了信仰的主動性。

2000年後的今天,耶穌依然走在路上,看見一群困惑地從電影院走出來基督徒,正彼此爭執著。他們發現了耶穌,立刻上前問祂:

“是《少年彌賽亞》犯了錯呢?還是少年彌賽亞犯了錯?”

耶穌笑了。(註4)

註:

1.參:官方預告片: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0VL4o5IPjA

2.安德魯·勞埃德·韋伯為生於英國倫敦的劇作家。獲獎無數。作品包括《耶稣基督超级巨星》中的I Don't Know How to Love Him、《猫》中的Memory、《歌剧魅影》中的The Music of the Night

3. 參:王星然,“《挪亞》的狂野想像–到底《挪亞》是大爛片?還是有思想深度的好電影?http://behold.oc.org/?p=22022


4.參《約翰福音》9:1-16。

 

作者為媒體與神學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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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慾與虛偽——來自《神鬼獵人》的指控(李奧)2016.02.16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2.16.

文/李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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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獵人》(The Revenant,又譯《荒野獵人》)是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Leonardo DiCaprio)主演的最新電影。導演是2015年剛剛憑藉《鳥人》(編註)奪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的阿利安卓·崗扎雷.伊納利圖(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 1963-。或譯為亞利桑德羅•岡薩雷斯•伊納里多)。

本片不僅在今年1月10日,贏得了2016年金球獎(Golden Globe Awards,由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主辦)最佳戲劇類影片、最佳導演和最佳男主角等,3個最有份量的獎項,同時也在即將舉行的奧斯卡金像獎中,獲得12項提名的驚人成績。

經過兩個半小時,幾近讓我窒息的觀影經歷,我為這部影片製作的質量和對人性討論的深度,大為折服——這實在是一部好萊塢不可多得的、具良知的電影。

在冰雪中的生死恩怨

影片講述了發生在1823年,於美國蒙大拿州和北達科塔州,一個在冰天雪地裡求生存的故事。

男主角格拉斯(萊昂納多飾)和他的兒子,與一群美國獵人、皮毛販子,在尚未開墾的“路易斯安那購地”(Louisiana Purchase),狩獵動物、收集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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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他們因不敵印第安原住民的攻擊,而被迫撤回大本營。在敗退過程中,格拉斯因意外被灰熊攻擊而身負重傷、不能行動,成為整體逃亡時的累贅。

為了逃命,大家決定將他棄留野外,留下格拉斯的兒子和另外兩位隊員,等他斷氣後將他埋葬。

其中一位留下來的隊員菲茲傑拉德(英國演員湯姆哈迪/Tom Hardy飾),因缺乏耐心而試圖提前結束格拉斯的性命。在行兇過程中,剛好被格拉斯的兒子發現了。於是,菲茲傑拉德不僅將格拉斯的兒子殺害,甚至欺騙另一位隊友、活埋格拉斯。

THE REVENANT Copyright © 2015 Twentieth Century Fox Film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THE REVENANT Motion Picture Copyright © 2015 Regency Entertainment (USA), Inc. and Monarchy Enterprises S.a.r.l. All rights reserved.Not for sale or dupli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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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蹟般活下來的格拉斯,被一位好心的印第安人搭救且醫治。在歷經磨難後,格拉斯最終得以回到營地施行復仇。

 

為私慾服務的道德

導演阿利安卓在他的電影作品裡,一直不斷地在詢問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為什麼我們無法真心溝通,彼此理解?

從《巴別塔》到《鳥人》,阿利安卓血淋淋地還原了現實生活中,人們想要給予愛,卻不斷彼此傷害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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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在《神鬼獵人》裡,阿利安卓更是超越了他以往的作品,與攝影大師艾曼紐爾.盧貝茲基(Emmanuel Lubezki Morgenstern,1964-。曾獲2013年與2014年的奧斯卡攝影金像獎)一起,以特有的攝影美學和敘事模式,進一步地描繪出,殘破的人性在私慾前的軟弱無力,以及如此道德上的虛偽,對於人類文明(尤其是美國印第安原住民部落)毀滅性的破壞。

在《神鬼獵人》這部影片裡,充滿了道貌岸然的角色。而他們每一個人,都用自己的“道德”,來解釋他們本身的荒謬:

  • 美國和法國的拓荒者們,為了可以擁有更好的生活和土地,殺害整村的印第安人。
  • 印第安人們伏擊殺害獵人和皮毛販子,用搶劫來的皮毛和法國人換馬匹和槍枝,是為了尋找被白人搶走的酋長女兒。
  • 皮毛販子和他們的隊長,為了逃命而決定將之前救了他們性命的格拉斯留在野外等死時,隊長“仁慈地”下令,用重金獎勵留下來照顧格拉斯到死,並將其安葬的人。其中菲茲傑拉德,就是那個“大義凜然地” 要為格拉斯送終的人。
  • 菲茲傑拉德是為了格拉斯兒子可以早日脫離險境,於是“善意”地幫助格拉斯提早解脫。
  • 當菲茲傑拉德的“體貼”被格拉斯兒子看到時,菲茲傑拉德擔心他們的爭執會失控,將印地安人吸引過來。出於“自救”,菲茲傑拉德只得“無奈地” 將格拉斯兒子殺死。

道德是為私慾服務的,各人都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地” 任意而行。

野蠻人反映出的虛偽

  • 好印第安人的犧牲

與這些“高尚”的角色不同的,是以“野人”的樣式出場的好心印地安人:他在地上,啃噬者一隻剛剛被狼群殺死的野牛屍體,滿口鮮血,面目可怖。

雖然白人拓荒者殺害了他的家人,但當虛弱的格拉斯向他乞討食物時,他並沒有為了復仇而殺死格拉斯,或置之不理,反將食物給格拉斯,還讓自己的馬給格拉斯騎 。

他說:“對於親人被殺害,我疾首痛心;可是我知道,復仇的權柄是在造物主的手裡”。

路上遭遇暴風雪時,格拉斯突然高燒不省人事。與格拉斯的同伴和隊長截然不同的是,好心的印第安人在大風雪中,為格拉斯用樹枝和毛皮搭建了帳篷,並採集各式藥材為格拉斯的傷口消炎。

終於,在冰雪過後,原本奄奄一息的格拉斯恢復了健康。他離開帳篷去尋找好心的印第安人,卻看到他的救命恩人被懸掛在一棵大樹上,屍體上用法語寫著:野蠻人。

  • 誰是我的鄰舍?

這個好印第安人的故事,與聖經裡的“好撒瑪利亞人”驚人地相似。

當一個律法師問及耶穌,如何才可承受永生時,主耶穌引導他回答要“盡心,盡性,盡力,盡意愛主-你的上帝;又要愛鄰舍如同自己”(《路》10:27)。

接著,這位律法師卻問出了一個現代基督徒也要面對的困擾和挑戰:誰是我的鄰舍呢?

主耶穌的回答,便是“好撒瑪利亞人”的比喻——那個身負重傷的人躺在路邊求助,宗教人士們視若無睹,反而是最被看不起的撒瑪利亞人,義無反顧地全力救助這位陌生人。

“究竟誰才配是這位陌生人的鄰舍?”

主耶穌的提問,一針見血地點出墮落人性的自負和虛偽。而在電影裡掛在好印地安人身上的“野蠻人”牌子,正是導演對假冒為善的強力反諷。

影片裡的美國拓荒者,雖然口中時常掛著上帝和聖經,卻因著印第安人落後的文明,便不把他們當作人看,對他們像動物一般羞辱殺害。同樣的,當男主角成為逃難的累贅,他出生入死的同伴們,便輕易地將他拋棄在野外。

人生命的價值和尊嚴,好像都可以被貼上標籤,而標籤上的價格,等同於他們可以被利用的價值。被私慾蒙蔽的雙眼,失去了包容,理解和關愛的能力。

什麼使我們彼此隔絕?

是什麼使彼此心靈隔絕,阻擋了我們愛他人如同自己?

在《鳥人》(編註)這部作品裡,阿利安卓通過引用極簡主義文學家雷蒙德•卡佛(Raymond Carver, 1938-1988)的短篇小說《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在談論什麼》(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 1982),在一定程度上幫助我們找到了的原因:

當我們在談論愛時,我們只在談論自己。是我們的自私與慾望,使我們的心永世隔絕……人類,可以真正愛他人如同自己嗎?

電影中,在一間殘破不堪的教堂廢墟上,格拉斯與他死去的兒子的靈魂相擁。父親對兒子的愛超越一切不同,甚至超越種族。雖然他的兒子是印第安混血,可是格拉斯愛他,如同所有父親愛自己的兒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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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中最偉大的,是那來自天父的愛,但罪卻隔開了人類與天父間,那親密的聯繫。主耶穌這個完全的義人,承擔了所有人的罪,屈辱地釘死在十字架上,修好我們與父神之間的關係,使我們再次成為天父的孩子。

上帝的父愛,超越罪惡綑綁、超越死亡,使我們有了永生的盼望。

一個人的生命到底值多少的付出和愛?主耶穌用自己的犧牲給了我們答案!

編註:讀者可參考艾溪刊於《舉目》73期的“飛鳥的恐懼——關於電影《鳥人》”。http://behold.oc.org/?p=26276

作者李奥,目前在聖路易斯就讀生物化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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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電影《生命樹》

──“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裡呢?”

王星然

本文原刊於《舉目》56期

解讀電影“生命樹”        電影《生命樹》(The Tree of Life):

       2011年,獲坎城影展金棕櫚獎最高榮譽。

       2012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及“最佳導演”提名。

        獲選美國《今日基督教》雜誌2011年“十大年度佳片”第一名。

       獲選美國《今日基督教》雜誌2011年最具救贖意義電影(The Most Redeeming Film)第二名。

       《芝加哥論壇報》(Chicago Tribune)評論:該片是繼2004年“基督受難記”(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之後,最公開打入主流影壇的基督教電影。

才知道什麼叫痛

       如果,你只是想在週末夜晚,舒服地躺在沙發上,讓腦袋放空,看一部好萊塢娛樂片來犒賞自己,這部片子很可能讓你非常失望。別以為這部電影得了那麼多獎項,以 及影評人的肯定,外加布萊德‧彼特(Brad Pitt)的帥,一定大受歡迎。事實上,許多人從電影院裡走出來時,一臉困惑,大罵“搞什麼東西”!

       可是,如果你喜歡探索頻道(Discovery Channel),喜歡古典音樂,你大概會喜歡這部作品。如果你認真讀過《約伯記》,對人生有足夠的閱歷和體會,也許,你會愛上這部作品!

        “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裡呢? ……

        “那時晨星一同歌唱,上帝的眾子也都歡呼。”(《伯》38︰4, 7)

        這是電影“生命樹”在片頭,打在銀幕上的詩句。

        許多觀眾抱怨看不懂這部電影,正是因為他們不明白這段經文和影片的關係。其實,這一段是上帝對約伯的經典回答,正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生命樹》是傑克(Jack O’Brien,由西恩潘Sean Penn飾演)回顧自己的父母、童年,以及成長的故事。電影以19歲弟弟的意外死亡,拉開序幕。死亡衝擊著這個家庭的每一個成員。喪禮過後,親友引用《約 伯記》來安慰痛失兒子的母親奧伯倫太太(Mrs. O’Brien,由Jessica Chastain飾演):“賞賜的是耶和華,收取的也是耶和華……主就是這個樣子啦!不要太難過了!你本有3個兒子,現在還有2個,日子總得過下去……” 母親只是靜靜地流淚聽著,不發一語。

       “節哀順變”的話,人人都說過,至少聽過。但當不幸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才知道什麼叫痛。

一部向上帝提問的電影

       《生命樹》最與眾不同的地方是,片中幾個主要角色,不斷地和上帝對話(愛看電影的我,從未見過任何其它院線片是這樣的)。

       當母親面對喪子的悲痛時,她在內心深處向上帝低語:“為什麼?你在哪裡?我們對你而言是什麼?”

       帥哥布萊德‧彼特所飾演的奧伯倫先生(Mr. O’Brien),是3個孩子的父親,原來在家裡擁有絕對的威權,對孩子們要求嚴苛,滿腦子想功成名就。然而失業的打擊,使他墜入人生低谷,徹底摧毀了他 的驕傲和自信。失業的那一天,他在自家的院子裡,沮喪地問上帝:“我每天都勤奮、努力地工作,數十年如一日,從不請假、缺席。每月十一奉獻,我也按時交 上。為什麼遇上這樣的事?”

       長子傑克小時候,目睹玩伴溺水死亡,他輕輕地問上帝:“你讓一個這麼年輕的生命死去!他做了什麼?”他害怕, 因為他開始意識到生命是荒謬的,任何壞事都有可能發生,死亡無法預防地可能隨時降臨,我們甚至不能用“當一個好人”來避免死亡。於是他問上帝:“如果你不 是一位好上帝,我為什麼要做個好孩子?”

        電影中問問題的人,都是有信仰的人。他們不是在惡意挑戰上帝,而是在經歷了苦難後,對生命的無常發出感嘆。他們問的這些問題,真實而深沉。作為基督徒,也許我們不敢高調地質問上帝,但我知道,在我的內心深處,有一些問題是我無法用理性明白的,所以我交託,我相信。

       然而就像這部電影裡的角色一樣,我內心深處也有微弱的低迴。我可以花10分鐘,用屬靈四律告訴未信的親友,上帝對他們的生命有美好的計劃。我也常對人說,信耶穌得平安、喜樂。但我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屬靈生命的歷程不能簡化為公式。

        上帝常顛覆我們的一廂情願,召喚我們更真實地去認識祂--祂的慈愛、公義,還有祂絕不打折的主權。祂不要我們只是停留在“風聞有上帝”的狀態,祂要我們親身去經歷祂,而這往往透過苦難。

影像化的《約伯記》

       面對生命的難題,導演泰瑞斯‧馬力克(Terrence Malick)沒打算用理性來辯證。苦難是言語難以表達的,不是可以靠理性想通的。他非常有創意,選用了大量的影像來回應這個千古難題——當喪子的母親從 內心深處向上帝低語:“為什麼?你在哪裡?我們對你而言是什麼?” 導演在接下來的20分鐘裡,用一幕一幕的自然奇景,重現上帝創造的偉大,以及祂那至高難測的權能。

       在古典音樂的陪襯下,你看到用哈伯望遠鏡才能透視的浩瀚宇宙,你看到火山爆發、熔岩奔流,還有一洩千里的瀑布。你看到汪洋的大海和海中各樣奇特的生物,你看到細胞在分裂、血液在血管中循環,還有恐龍……

       看到這裡,電影院裡有些觀眾已經受不了了。這些畫面,到底是在幹啥?

       如果你讀過《約伯記》,你就知道,上帝從旋風中回答約伯時,那一段精彩的話語,也是很影像的。試著想像下列的經文:

       “海水衝出、如出胞胎。那時誰將它關閉呢?是我用雲彩當海的衣服,用幽暗當包裹它的布,為它定界限,又安門和閂。”(《伯》38︰8-10)

       “你能繫住昴星的結麼?能解開參星的帶麼?你能按時領出十二宮嗎?能引導北斗和隨它的眾星嗎?”(《伯》38︰31-32)

        “鷹雀飛翔,展開翅膀,一直向南,豈是藉你的智慧嗎?大鷹上騰,在高處搭窩,豈是聽你的吩咐麼?它住在山巖,以山峰和堅固之所為家。”(《伯》39:26-28)

       “你且觀看河馬。我造你也造它,它吃草與牛一樣。它的氣力在腰間,能力在肚腹的筋上。它搖動尾巴如香柏樹,它大腿的筋互相聯絡。它的骨頭好像銅管,它的肢體彷彿鐵棍。”(《伯》40︰15-18)

       導演帶著我們,把視線從地球上這個受苦的家庭移開,把畫面無限拉遠(zoom out)。當我們用宇宙和歷史的宏觀角度來看,苦難就不再是“Why me”(苦難為什麼降臨到我)的問題,而是罪進入世界以後的必然生命歷程。在上帝宏偉的創造與權能裡,苦難不再尖銳到令人絕望。苦難使我們再次正視上帝絕 對的主權,苦難使我們回歸那不斷召喚我們的上帝。

關鍵的主日講章

        電影中有一幕關鍵性的主日講道,講的就是《約伯記》。這篇講章是導演泰瑞自己寫的,他找了一位正牌的聖公會牧師Kelly Koonce,在電影中講這篇道。節譯如下:

       “約伯大概會想,他的純全和正直,應該可以保護他免於災難。他的朋友則錯誤地認為,約伯必是暗中幹了什麼壞事,才遭受懲戒。但事情不是這樣的,不幸的事一樣臨 到義人。我們無法保護自己,我們甚至不能保護自己的兒女……人的生命如同吹散的雲、深秋枯乾的草,時候到了,我們便如一棵樹連根拔起。

        “難道這宇宙的運行法則出了什麼問題?這世上有什麼是不死不滅,能存到永恆的呢?(這時鏡頭搖到有基督耶穌圖像的彩繪玻璃上,暗指只有在基督裡才有永遠的生命)……
“當試煉臨到約伯的那一刻,他很清楚,這是主收取了他的一切。他立刻把眼目從世上這些短暫、會過去的事物,轉移到那位永恆的主身上……在苦難中,我們不能呆坐在那兒原地不動,我們必須勇敢向前,去尋求那掌管萬有、超越命運的主宰。唯有在祂裡面,我們才能得享平安……”

       如果前面的自然奇景和恐龍的畫面,讓觀眾困惑,那麼現在,這篇講章,已經清楚點出導演的想法。

       當受造的人類,來到創造宇宙萬物,又賜人生命氣息的上帝面前,聽祂問:“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裡呢?”就能得了安慰:我們所受的苦,都在上帝的主權之 下。全然智慧的上帝,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如果祂立大地根基的時候,都不需要我們作祂的謀士,我們憑什麼坐下和祂商量我們的命運?

       在祂的榮光之中,我們不再需要問為什麼,不再需要祂“給個說法”了,因為我們已經尋得了生命的安息之所,我們的理性和情感,已經找到了永恆的歸宿。

       電影的最後,喪子的母親臉上綻放榮光,她打開她的雙手,舉目望天:“我把我的兒子交在你的手中了,我把他給你了!”她決定不再問為什麼,因為她不再只是“風聞有上帝”,而是親眼見上帝了!

這部電影,你需要知道的背景……

導演

       本片的的導演兼編劇泰瑞‧梅力克(Terrence Malick,1943-)哈佛大學哲學系畢業後,赴英國牛津大學攻讀哲學博士,因與指導教授意見不合而輟學。回到美國後,他一度在麻省理工學院教授哲學,後來專心致力於影像創作。

        背景使然,泰瑞的作品裡充滿哲學性的思考。值得一提的是,他以二次世界大戰為背景,探索戰爭中人性和生存意義的作品“紅色警戒線”(The Thin Red Line,1988),曾入圍奧斯卡金像獎,獲7項提名。

劇本

      《生命樹》是泰瑞的第5部作品。其構想始自1978年,但蘊釀了近30年,一直等到2006年劇本成熟、資金都到位了,才開拍。

       這部電影,演的就是泰瑞自己的成長故事。劇中的傑克,正是泰瑞本人。一如片中所描述的,泰瑞從小就跟著父母在聖公會長大,他的大弟19歲時自殺,二弟在一場車禍中被嚴重燒傷。這一連串對苦難的體會,激發他想用影像來回顧和探索生命的意義。

拍攝手法

        顯然,泰瑞非常熱愛大自然,影片從頭至尾,充滿美麗的自然景象:隨著音樂優雅搖擺的水草、在太陽下閃躍流動的水和光影、微風中翩然起舞的彩蝶、令人驚豔的空中飛行的成群蝙蝠……這些全是自然風景,非電腦合成。

       他寧願砸大錢,搬一棵重達65噸的巨大梧桐至拍片現場(據說為了搬這一棵巨樹,他必須和電力公司商量,暫時把小鎮的電停了,以免搬運時損毀沿路的電線桿,造 成意外)。而這一棵如假包換、枝葉婆娑的巨大梧桐,成為電影中生命之樹的象徵。奧伯倫家的3個男孩,即跟著這棵樹一起成長。

       導演泰瑞的拍片手法,可以說非常的“有機(organic)”,他甚至不喜歡人工光源,而要求劇組全部採用自然光。即使在室內也絕不打光,只運用窗外透進的陽光。如果是晚上,只用室內原有的燈光。他想拍出最純粹、最自然,也最接近上帝的感覺。

電影中的印象主義

         該片的攝影師艾曼努爾‧盧貝茲基(Emmanuel Lubezki),在談到這部電影的特殊風格時說:“在泰瑞的作品裡,影像不是用來記錄對話或是錄製現場表演的工具,影像應該用來補捉情感……電影應該像香水或是某種氣味,用來引發一連串的生命記憶。”

      《生命樹》是一部用印象主義的手法拍攝的電影,它如德布西(Claude Debussy法國印象樂派作曲家)的鋼琴作品,你幾乎找不到主旋律;又如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法國印象派畫家)的畫作,重點不在清晰的輪廓線條。它沒有清楚的故事腳本,它有的是一連串片段記憶和印象組成的畫面。然而這些斷簡殘篇,最 終勾勒出一幅無比宏偉的畫作!

        當然,這種特殊的印象風格,造成許多觀眾的陌生感和不適應,因為它要求觀眾放下已經習慣的好萊塢式觀影經驗或方式,用更開放的視野去體會片段的影像所捕捉的生命之美。

配樂

        “生命樹”裡的配樂,全是西方古典音樂。至少使用了下列作曲家的作品:

        巴哈(J. S. Bach)、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白遼士(Hector Berlioz)、馬勒(Gustav Mahler)、捷克作曲家史麥塔納(Bedrich Smetana)、法國巴羅克作曲家庫普蘭(Francois Couperin)、英國作曲家霍爾斯特(Gustav Holst)、義大利作曲家雷史碧基(Ottorino Respighi),和波蘭現代作曲家葛瑞茲基(Gorecki)。

        值得一提的是,影片中的父親(奧伯倫先生)雖然是航空工程師,卻非常 熱愛音樂,彈得一手好鋼琴。電影裡還有一幕,是他在教會裡用管風琴演奏巴哈D小調觸技曲與賦格(Toccata & Fugue in Dminor)。導演用這首曲子來展現父親的威權,及其嚴格的紀律。

        全劇中我認為最成功的配樂,是使用史麥塔納的交響詩“莫爾道河 (Die Moldau)”。這首曲子追溯一條河流的發源,從潺潺小溪,到瀑布急湍,最終成為氣勢磅礡的大河。莫爾道河流經捷克的大城小鎮,帶來生命和豐饒。這曲子 正符合本片——探索宇宙的起源、生命的開端,經歷春夏秋冬和生老病死。

是否適合教會小組共賞

       雖然這部電影被美國《今日基督教》評選為2011年度佳片第一名,我想大概不會有人拿來做傳福音的材料,因為它的拍攝手法太印象主義,可能很多人看不懂。對福音朋友而言,更需要大量的背景解說(特別是《約伯記》),才能看明白。

        不過,教會裡的基督徒倒是可以一起欣賞和討論,比如:

         1.苦難的意義和價值是什麼?這部電影和聖經,各有何看法?

        2.為什麼電影要花20分鐘來描述上帝的創造世界?

        3.“好人有福報”是否合乎聖經真理?

        4.為什麼電影中喪子的母親最後得了安慰?

作者來自台北,任職於密西根州政府IT部門,服事重心為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的校園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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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點》:不只是成功

讓很多人落淚、瀰漫在影片中的溫情,其實就是對恩典的出色詮

齊宏偉

本文原刊於《舉目》46期

       xpic7737美國全國美式足球(橄欖球)聯盟(National Football League)舉辦的2009年選秀大賽第一輪,有一位黑人小伙子脫穎而出。但見他身高6尺4寸(1.93米),體重足有344磅,約155公斤;虎背熊 腰,但動作靈活,尤其在防守上,更有過人之處。他被巴爾的摩烏鴉隊(Baltimore Ravens)選中,簽訂5年共1,300多萬美元合同。

      這位前途無量的體育新星,名叫邁克爾•奧赫(Michael Oher)。榮耀的光環背後,誰也不會想到,他竟有著凄苦又動人的人生遭遇。他的媽媽懷他時吸食了可卡因,因毒品侵害,他出生後的智商一度不足80。他兄 弟姐妹共12人,父母根本沒時間照顧他,連最起碼的溫暖和教育都沒能給他。

      小奧赫在讀小學和初中時,竟先後換過11所學校,就連小學一年級和二年級,都是各讀兩年才勉強過關。他被父母轉送到多個寄養家庭,還一度流落街頭。雪上加霜的是,他入高中後,父親被人殺死……

       奧赫的一生,眼看就要這樣毀了。但是,通過橄欖球教練的幫助,他轉學進入了一所基督教學校(Briarcrest Christian School),並且參加了學校的橄欖球隊。奧赫的隊友陶西的父母,知道了奧赫的故事後,收養了奧赫,使他成了這個白人家庭的一員,助他最終考上了大學, 走進了巴爾的摩橄欖球隊。

深刻和雋永的校訓

       在美國國家橄欖球聯盟的同意並鼓勵下, 導演約翰•漢柯克(John Lee Hancock),根據體育作家邁克爾•劉易斯的紀實作品《弱點:比賽進程》(The Blind Side: Evolution of the Game),將這位橄欖球新星的故事搬上了銀幕。

       沒想到的是,這部影片竟成為2009年全球最大的黑 馬影片。影片成本不過3,000萬美元,但上演僅8周,就獲得全美2.5億美元的巨額票房。桑德拉•布洛克(Sandra Bullock),更是憑此片捧走了第82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大獎,以及金球獎與美國演員工會兩個最佳女主角獎。她站在奧斯卡領獎台上喜不自禁地說: “從來沒有想過,在漫長的演藝生涯中,能夠經歷現在的時刻……能夠和電影中的那位傳奇女子,一起經歷那令人驚喜的旅行,我感到無比的榮幸……”

     《弱點》,The Blind Side,其實譯為《盲點》才恰切。美國橄欖球比賽中,每支隊伍組織進攻時,都有自己的盲點。越優秀的隊員,越能攻擊對方盲點,使其陣腳大亂。而球隊的盲點越少,越能有出色發揮。

      不僅是球隊,每個人的人生,也有盲點。惟有減少這些盲點,人才能走向成功。這是電影取名的深刻內涵所在。

       作為一位能出色攻擊對方盲點的球員,奧赫的人生原本有著嚴重的盲點——他家庭出身不好,又沒有受到應有的教育,童年只留給他那麼多痛苦的回憶……這幾乎註定了,他在這個社會中,不可能有成功的機會。

      但他人生的盲點竟被照亮了,幾乎不可能被改變的他,也被改變了。這恰恰不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而是源自外在的因素——這正是本片不同於一般勵志片之處,也是最讓人感動的地方。

       他改變的關鍵是什麼?這其實和他後來上的那所基督教學校的校訓有關。這一校訓在電影中有兩處特寫鏡頭,鏡頭停留了很長時間,可謂寓意深長,是電影的點睛之 筆。校訓的英文是With man it is impossible. With God all things are possible. 此深刻雋永的校訓,來自聖經《馬太福音》19:26,中文和合本譯成:“在人這是不能,在神凡事都能。”

       於是,我們看到電影中的基督教學 校的橄欖球教練,極力說服校方收留奧赫。但奧赫6門課的成績均為0分,成績太差,學校實在難以接受。關鍵時刻,教練轉身指著身後牆上的 Christian(基督徒)字樣說:“別忘了我們是基督徒,這是我們基督徒的責任。”這也正是奧赫原來的公立高中教練開車帶他到這所私立基督教學校請求 轉學的理由(這話在影片的中文字幕中居然沒有譯出來,算是一大遺憾)。

是恩典,而不是“恩怨”

       基督徒陶西一家人對奧赫的無私關愛,是奧赫有此巨變的關鍵原因。他們一家毅然收留了無家可歸、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後來又給他們不斷製造麻煩的奧赫;之後更收養了他。

      電影中有這樣一個鏡頭:奧赫剛進入這個家時,家裡的其他人都在邊看電視邊吃飯,說說笑笑,只有奧赫孤孤單單地一個人,無人理睬。陶西太太看到了,立刻關掉電 視,命令全家坐到桌前來,手拉著手一起做謝飯禱告。陶西家漂亮的大女兒,不太願意把手伸給奧赫,但她也只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伸給了奧赫。陶西太太閉上眼 睛,帶領大家向上帝祈禱。這是電影中特別感人的一幕。

      我有一位美國朋友,在中國待過一段時間,他對我說:“你們中國比我們美國‘開放’多了。在我們那邊,有了情人是不敢在飯桌上談的。在中國可不得了,這麼多有家有室的男人,竟大談特談他們的艷遇,以及有多少‘小蜜’之類,這在美國不可想像。”

       這話基本上應是實情。不信你看看那位韓局長(廣西來賓市煙草專賣局局長)的日記,喝酒、玩女人、斂財,那麼詳盡地寫下來,通篇都是洋洋得意的無恥描述,沒一個字表達良心不安和懺悔。

       富人捐點兒錢給窮苦人家也許不太難,但要接納窮苦的孩子來自家住,並收養為自家的孩子,就非常不易了。陶西全家人最終都能真心接納奧赫,這應該跟基督教文化 有關。導演在這方面的觀察是很敏銳的,表達也很到位。沒有這樣的文化內涵,這部沒有性、沒有暴力的電影,不可能有這麼高的票房。

       在聖經看來,人因犯罪跟上帝隔絕,又因耶穌基督的代贖而被上帝收養為兒女,願意接受收養的人就成為上帝的兒女,能夠享受到上帝白白賜下的一切恩典。《弱點》一片, 正演繹著這一觀念——奧赫本不配享受陶西家的一切,但因為陶西太太的慈悲和憐憫,陶西家的一切竟都成了他可以享受的。陶西一家不只是給他買了新衣服,還給 他買了新車。陶西太太還把小兒子託付給他。車禍發生後,陶西太太不但沒有怪罪他,反過來安慰懊惱不已的奧赫。

       這一切,對奧赫來說都是恩典。

       恩典,對我們國人來說,是個很陌生的詞。我們熟悉的是“恩怨”,信奉的是“世上絕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至於所謂‘人類之愛’,自從人類分 化成為階級以後,就沒有過這種統一的愛。過去的一切統治階級喜歡提倡這個東西,許多所謂聖人、賢人也喜歡提倡這個東西,但是無論誰都沒有真正實行過,因為 它在階級社會裡是不可能實行的。”(《毛澤東選集》)

       但恩典,恰恰就是無緣無故的愛。那讓很多人落淚、瀰漫在影片中的溫情,其實就是對恩典的出色詮釋。不是奧赫配得到,也不是他努力賺取來的,而是有人願意付出,甚至是無緣無故地付出,不斷地、不求回報地付出。

       這難道不是中國人缺少的嗎?有朋友看了《弱點》後說:“你看人家的寶馬車停在窮人身邊,請窮人上車、到家裡過夜;我們這邊的寶馬把窮人撞倒,下車一看沒撞死,就倒車再把人給活活軋死,然後揚長而去!”

       電影從頭到尾,看不到奧赫如何如何拼搏、如何如何苦練、如何如何奮鬥、最後終於成功之類的陳詞濫調,而是圍繞著恩典落筆,描述奧赫如何被成全,而不是他自己如何去成功。

本來就是鳳凰、天鵝

      成功,說到底又是什麼?影片並不認為奧赫進入大學就是成功,甚至都沒有提到奧赫的選秀成功,更沒有所謂的鮮花和掌聲。反而安排了奧赫的一次離家出走,最後又讓他回到了養父和養母家中。他選擇大學,也認真考慮家人的需要,以及怎麼跟家人在一起。

      其實,鼓勵他在球場上奮力拼搏的,正是陶西太太:要團結,要保護好你的家人。記住,你的隊友就是你的家人。

      奧赫在最緊張的對決中,首先考慮的,也是親人的微笑,而不是自己的得失。他在家人的愛和恩典中,找到了自身的尊嚴和位置,知道了自己是誰,也明白了他自己對於家人的意義——明白了這一點,他其實已經成功了。

      對成功的這一詮釋,可以說相當精彩。真正的成功,就是做最好的自己,發揮自己的天賦。所謂天賦,在電影中的人看來,是上帝賜予人的才能,人有責任好好保護並 積極引導自己或別人的才能。因此,一旦發現了奧赫的運動天賦,不管是學校的教練、校長,還是陶西一家,或是家庭教師,甚至是社會上的機構,都保護他、成全 他,對他大加鼓勵,而不是嘲諷、阻撓和打壓。因此,奧赫的笨拙就轉變為有內秀,木訥就轉變為有內涵,愚蠢就轉變為有內蘊。尤其陶西太太的大女兒,一開始說 奧赫愚蠢,後來在球場上,卻成為為奧赫球隊加油的啦啦隊隊員。

       所以,《弱點》講的並不是一個麻雀變鳳凰、醜小鴨變天鵝的故事。導演的用意,要比這積極得多。他從根本上即認為,奧赫本來就是鳳凰和天鵝,只不過有著嚴重的盲點。一旦消除了這些盲點,他就能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給世人看。

       其實,安徒生的《醜小鴨》,並不是在講鴨子變天鵝,而是說鵝蛋不小心下在了鴨窩中,孵出來的鵝,用鴨的標準判斷自己,弄得自己很自卑。後來,它終於學會了用 鵝的標準看自己,才發現自己原本是美麗的。“醜小鴨”不是因為自信變成了天鵝,而是擺脫了盲點後,發現自己本來就是天鵝。

      這部電影沒有拍 成所謂消除種族歧視的片子,根本也沒有涉及這方面的內容。影片中沒有白人對黑人的憐憫和施捨,而是讓人回到上帝面前,發現上帝給每一個體的美善、尊嚴和價 值。這是對《獨立宣言》所謂“人人受造而平等”的絕美釋義(可惜這句話,在中國被誤譯為“人人生而平等”,意義因而完全不同)。

      也正因有著這樣的深層含義,和著奧赫的真實、動人經歷,再加上影星桑德拉•布洛克的精湛演技,這部影片才捕獲了美國人的心。有人說這只是美式影片,其他國家的人未 必覺得多好。真的嗎?我看了幾乎所有的中文評論,除了一篇認為“一般”之外,其他評論皆為盛讚,可用“好評如潮”來形容。誰說中國人就不需要恩典,不需要 這種無緣無故的愛,不需要團結和溫暖,不需要“做最好的自己”呢?

作者現在中國某大學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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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的掙扎

梁潔瓊

本文原刊於《舉目》14期

祂的掙扎只有一次
在寂靜的客西馬尼園中、心靈洶湧澎湃地禱告
在自己的意思、神的意思間掙扎
在自覺不能承擔、神卻要祂承擔間掙扎
當確定神旨意時,祂完全順服。
砰然的決心性動作--一腳踏在蛇的頭上!

此後,再沒有任何掙扎
只有篤定、沈著、堅忍、肉体心腸撕裂地、承擔十二個小時的酷刑!

在兵丁到客西馬尼捉祂時,沒有掙扎
在大祭司的審訊羞辱中,沒有掙扎
在該亞法的對話、民眾的喧嚷中,沒有掙扎
在解到希律府沿途的凌辱中,沒有掙扎
在希律與宮臣的嘲弄中,沒有掙扎
在民眾高嚷“釘祂十字架、釘祂十字架”聲中,沒有掙扎
在兵丁的鞭下血肉淋漓,沒有掙扎
在各各他路上,漫罵如箭、丟石如雨,沒有掙扎
(好幾次的倒下,再起來。代背十架的西門對祂說:
快到了!撐著點!快結束了!快完成了!)
在被釘十字架的撕裂過程中,沒有掙扎
在最後的譏諷挑釁中,沒有掙扎

所以祂說:沒有人奪去我的命,是我自己捨的
因此,祂說:“成了!”

He Makes The Difference!
應該恨的,祂說:要愛
應該定罪的,祂說:要饒恕
應該得的,祂說:要捨
應該撕殺的,祂說:收刀入鞘
應該被洗腳的,祂說:我為你洗腳

Let us learn to Make the Difference!
Let us teach to Make the Difference!

祂、只掙扎了一次!
But Makes a Whole World of Difference!

寫于觀賞The Passion of the Chris後感。2004.3.5

作者為華神北美分校教務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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