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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在你心上的“湖水”(劉同蘇)2017.09.25

劉同蘇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9.25

 

在《中國新歌聲》第二季第二期的舞臺上,來自西藏日喀則的中學數學老師扎西平措,用他的藏式流行唱法,將“一面湖水”演繹成了高原色調的畫面。樂器沉靜而平緩地低聲嗚咽著,間或沉浮著叮咚的打擊樂,呢喃的藏語擦著樂聲飄渺而來,漸漸地轉為疏淡的歌聲。

歌聲以敘事的行板平鋪出男子漢的內心獨白:“有人說,高山上的湖水,就像淌在地球表面的一顆眼淚”;高闊的晴空下,西藏高原上那一片一片清澈平靜的湖水,恰似晶瑩的眼淚,閃著純情的淚光。“那麼說,我枕畔的眼淚,就是掛在你心田的一面湖水”;心底的柔情自然地切入了前邊那夢幻般的客觀畫面。

在“一面湖水,一面湖水,一面湖水”的疊句蕩漾裡,忽有藏式獨唱特有的高亢聲調挺拔而起,“綿延起伏的山脈,綿延起伏的山脈”,如同倒映在水面上的喜馬拉雅山影,隱喻著鏡面似的湖水底下那一往情深的激蕩與深厚。

緊接著是動感韻律十足的奔放藏語饒舌,像那女神般的戀人散發著斑斕的繽紛,旋轉奔騰在愛戀者被震顫的心田上。停頓、靜寂,然後是蒼涼悠遠的歌聲,像是空曠高原上藏族男子漢的愛情獨白,堅韌不息的單向傾慕由心的至深處直達無垠的穹蒼。

歌的主題當然是愛情,但它的觸點是眼淚。眼淚是愛情的載體,因為眼淚是主體之間生命交流的媒介。生命是主體的本質;我就是存在著的我,即那個以“我”形式活著的生命。主體之間的真正交流都是生命性質的。唯主體才與主體同構,只有“我”才可能進入你,更正確地說,只有我的“我”才進入得去你的“我”,因為自我只與同頻的自我匯合。我若不以“我”活在你裡面,進入你的我就是一個幻影,甚至是一場騙局的表演(以不是“我”的東西,去引發你的生命傾倒,那不是騙局嗎?)。

愛情就是兩個主體融為一個“我”。兩個獨立從而排斥的自我怎能成為一個主體呢?“以命相許”是“二人成為一體”的關鍵。我要與你成為一個主體,我就必須把“我”捨給你,從而,我可以活在你裡面,與你成為一個“我”。眼淚之所以成為愛情的載體,就在於它是主體生命傾倒的一種形式。

信仰是至深的愛情,由此,信仰裡總有眼淚在流淌。歡笑是生命流溢的肯定形式,而眼淚則是自我傾倒的否定形式。笑聲後邊可能還留著些“我”,而眼淚裡面卻有“我”全然流出。死是自我的極限,於是,在死中,自我才全然走出了自我,這就是捨己的意義,這就是自我超越的否定。

眼淚就是捨己的否定;眼淚中忘我的給予,恰是“我”活在你裡面從而超越了我的前提。眼淚是衝破自我藩籬的水流,卻也是在他者心湖裡自我徜徉的管道。基督的十字架就是至上愛情的標記,由祂為罪人捨己的眼淚鑄成。誰能由死而超越呢?誰能從捨己而成己呢?上帝的自我是無限的,由此,基督的死才是生的表現。基督在十字架上先行捨出了自我,讓自我的生命之水流向罪人心中的沙漠。

十字架像是一曲獨自吟唱的單戀之歌,以生命的捨棄傾述著對罪人的愛情。儘管在猶大“賣主”的陷阱裡,心有著無盡墜落的痛楚;雖然於彼得“不認主”的堤壩上,愛被撞成了四散飄灑的飛沫;然十字架上那捨己的生命之流,仍然不息地流淌,直至在罪人的“我”裡找到自己的棲息。即使有恨的長矛刺穿了肋下柔軟的腹部,十字架上不仍有愛的眼淚灑向那帶血的矛叢?誰心上的生命平湖,不因著收藏了十字架上流來的眼淚而清澈呢?

牧養就是愛恨交織的愛情糾結。哪一次牧養的欣喜不是被捨己的淚水浸透?保羅在以弗所的3年不都是在日夜不息的淚河中度過的嗎?在筆者躊躇于是否前往一處牧養之地,一位現已在天家的前輩講了一句關於牧養的至理名言:最終只看你愛不愛這群羊。

愛是無理的“來電”;愛勿論“郎才女貌”的般配,也不介意“鮮花”“牛糞”的差別,有的只是不管一切的投入。好牧人只有一個標準,就是愛到捨命。捨命是愛的最高表現,因為生命的給予是愛的本質。

但是,作為有限之人,誰沒有淚盡的時候呢?在貪婪沙漠的吸嘬下,那枯竭的恐懼會像最深的夜色浸透整個心肺;經過污水惡浪的險灘,被礪石暗礁割破的心在流著痛楚的血;獨上西樓時望穿的雙眼,已經哭乾了昨日絕望的淚水。

筆者身邊就有人以青春年華撲入牧養,一年就白了頭。沒有牧養淚水的澆灌,就不會有生命在罪人裡面流動。但是,若不接著十字架的淵源,哪會有活水從牧者生命中流出呢?有淚為罪人而流,因為心中還有基督淚水蓄成的平湖。

 

作者現在美國北加州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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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逝(劉孝棟)2016.02.08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2.08

文/劉孝棟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蘇軾《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悼亡妻

圖6-麗芳-墓碑

2/15/2015晨:麗芳走後3天,教會講道前

圖2-麗芳麗芳,才3天,淚已千行。今天,我還要講道。我會講到你,講到你最愛的(也是最愛你的)主。講一年半來的心路歷程。我可能會中間哽咽,但我會努力講好、講完。

我想你!

3/2/2015:逃不了,就不逃了

早上靈修,《約翰福音》15:9-17 再次地提醒我, 結果子是在弟兄姊妹中間,是在彼此相愛裡。過去的18個月,我和麗芳就是這樣活在弟兄姐妹愛的支援下。這恰活出了我過去在講道中的分享:

“愛人,接受愛的生活,才是按照上帝形象受造的人得享幸福喜樂的生活方式!”每天,弟兄姊妹有各樣的關心。 

有人說:牧師,你要多吃點! 有人說:牧師,你要少吃點! 有人說,你胖了! 同一天, 有人說,你瘦了! 有人關心血壓,有人關心血脂,還有弟兄來陪我運動……我想該給大家報告一下近況,以杜絕“謠言”!

我還好。回頭去看,沒有什麼遺憾。上帝藉著麗芳的離去,成就了許多奇妙的生命改變——有5-6人因此信主,也有2人因此回到教會。

理性上,我已經接受了麗芳離去的事實,只剩濃濃的思念!

圖3-麗芳和孝棟-9麗芳的衣物都已打包捐出,車子也送給需要的姊妹開了!然而,這不是為了避免 “睹物思人”!

我住的屋子,一草一木都是兩人一起添置的。要將麗芳的影子挪去,是不可能的。即使賣了房子, 28年同心同行的記憶,又怎能打包丟棄呢? 既然逃不了,就不逃了! 追思禮拜上兩張大的照片,已貼在我的臥室和書房,常伴我的日日夜夜!

我已逐漸恢復在教會事奉的步調。我會先去各小組看看。20幾個小組,得花個半年吧(排在後面的小組,抱歉了)!

我會休假一個月。我的身體與精神都需要恢復。除了回台灣看我和麗芳的家人,也會四處看看主的工作。我還會去大陸走走。希望回來時,我能夠重新得力。麗芳得了公義的冠冕,我不能落後太多,不是嗎?

3/10/2015:請不要剝奪 

圖7-麗芳和孝棟 1986請不要剝奪我哀傷的權利!28天,怎能抹去28年結縭、朝夕相處的記憶?我已習慣了麗芳的音容笑貌。空氣中還飄浮著她的氣味,轉個彎似乎看見她的身影!有一種不捨叫心痛,而淚水是止痛的油膏。

也請不要剝奪我喜樂的自由 !麗芳精彩的一生沒有遺憾。她打完了當打的仗,跑完了當跑的路,守住了所信的道,現在主懷中,好得無比。我會帶著溫馨而沉重的記憶前行!歡樂時,我還是會大笑,如同她還在一般!  

麗芳,我的愛,後會有期!到時有很多精彩的故事要告訴你!

3/16/2015:等一次相遇,等一個答案

圖8-1987麗芳和孝棟我問上帝,為何這麼早將麗芳帶走?上帝沒有直接回答我,卻藉著一位弟兄的分享讓我領會。

那弟兄說:耶穌基督,他只活了33歲。按我們的想法,上帝應該讓他多活10年,訓練1200個門徒,安排好一切後,再上十字架。那不就容易多了? 然而,在十字架上,耶穌說:“成了!”祂完成了上帝的託付。剩下的,祂交託給了門徒! 

回台灣前,我安排著各樣的事情。有的放得下,有的放不下。但是,到了出發那天,放得下的,放不下的,都得放下!

想到麗芳,當上帝要她走時,放得下,放不下的,也都得放下! 她完成了上帝的託付,她“成了”! 剩下的,她託付了我們!

回到台灣,住在父母家。享受著親情的溫暖,也繼續思考著苦難的問題。聽到親戚、友人在病痛中掙扎,看到人失所愛——父母,兒女,配偶……

這是個充滿苦難的世界。人們問:在這些苦難中,上帝在哪裡?

楊腓力(Phillip Yancy)在《盼望的線索》(The Question That Never Goes Away)中,提到“苦難無法量化,不能比較”。

日本海嘯,校園槍擊,ISIS 的屠殺……也許A事件中死的人數比B事件更多,但這並不使得B事件不那麼悲慘。苦難就是苦難!麗芳56歲離去,並不比80歲離去更可悲傷,也不比20歲離開更不悲傷。  

苦難使得傷痛的人,思忖上帝為何讓苦難發生。每一個誠實的詢問者,都必須,也必定要親自面對上帝,並從祂直接得到答案! 他們也許不再問:“為什麼?”而是問:“在這一切中,你在哪裡!?”

上帝哪,我等候旋風中的相遇!

4/11/2015:往以馬忤斯路上的陌生人

圖9-1989 麗芳博士畢業2/13,麗芳走了。8個星期後,崔梅(註)也走了!

大家的心都沉甸甸的,像聖經中往以馬忤斯而去的兩個門徒(參《路》  24:13-35)。

有些人的信心開始動搖——上帝到底在哪裡? 為什麼祂不聽我們的禱告? 我們的眼睛模糊了,臉上也帶著愁容(參《路》 24:16-17)。

此前一個月,在我帶著一身的疲憊與傷痛,離開聖地亞哥回台灣前,我內心掙扎是否要去看崔梅(我知道可能是最後一面)。可是顧慮到她家人可能的反應,我選擇了逃避——我不知道該對他們說什麼,才不顯得空洞! 

回到台灣,我享受家人的愛與接納,期望療傷、止痛。然而,我沒遇到主!

我在讀經、禱告中,很享受,但傷痛依舊! 我去參加情緒高漲的聚會(唱詩,宣告,舉手,歡慶),聚會很好,但我沒有遇到上帝!

連我常遇到上帝的大自然,都對我沉默。

我心中掛著崔梅的病情。正如我說過的“等一個答案,等一次相遇”,我在沉默中等待。 我能吃,能睡,看不出有什麼異狀。然而在我心深處,滴血的傷口始終不癒合。

圖10-1989孝棟

3月底,我和Jerry夫婦去雲南探訪宣教士。最後一站是文山。我們支持的宣教士Pam,在那兒做殘病孩童的復健工作。看到十幾個身體有缺憾的孩童,我心刺痛。一天下午,當我們踏進復健室, 患癲癇的孩子曦曦正在發病。我想也沒想,就跪下為她禱告。

4歲的孩子,只有兩歲的身量。發病時,全身抽緊,向後彎成像蝦子一般,痛苦地喘息。中間暫停時, 她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我。我的心都碎了!

那天,她發病特別厲害,一個小時裡發病3次,抽痛不斷。我跪在她旁邊,為她拼命禱告了一個鐘頭。我質問上帝:“孩子何辜? 你在哪裡? 你不顧嗎?”

終於,她不再抽,沉沉地睡去。我筋疲力盡。忽然,上帝在我心中說:“我在!在你的愛的禱告與傷痛中,與你和她同在。我在,在十架上,我已擔負了這疾病和憂傷!”

那天,我的心像被愛熨過,傷口開始癒合。那是一次沒有預期的相遇。在痛苦中被醫治,在傷痛中被堅固, 在淚眼中得盼望。正如往以馬忤斯去的門徒!後來我得知,曦曦的病情大有改善。我不知她前面如何,但我知主與她同行!

崔梅走了!

我原本很害怕,自己會無法承受這再次撕裂的傷口。然而上帝的安慰走在前面!耶穌說:“我去,是為你們預備地方!”

麗芳與崔梅去了耶穌所預備的美好居所,不再有疼痛與疾病。有一天我們都要去!然而,當我們還在世時,讓我們在彼此相愛中,活出上帝的同在!讓我們陪崔梅的家人一起,走過這一段艱難的旅程!

“我在,在你們的彼此相愛中!”(參《約》13:35)

圖11-2002年麗芳神學院畢業。

5/4/2014:想你,在記憶的深處

麗芳,你走了80天了。我差不多接受了你不在的事實。上帝也給了夠用的恩典:上帝有沒有告訴你,我跟祂吵了幾架,摔了好一陣子跤,但最近關係還不錯呢!

然而,什麼樣的滋味叫孤獨,什麼樣的思念叫茫然—— 

看到了美好的東西,不知跟誰分享!你知道嗎,我不再照相了!給誰看呢?

做了得意的事,卻覺得索然無味!

碰到鬱悶無人分擔,遇到難事無人商量。

吃到好吃的,又想起好吃的你。

看到夫妻吵架,會羨慕他們有人可吵。

有人說:跟上帝說吧!但那不一樣。那是沒有經過的人說的風涼話。若跟上帝說就夠,上帝也不會多事給亞當造夏娃了!

不聊了,我還好。除了你不在,一切都好!想你,在記憶的深處,永遠!

5/8/2015:傷口,傷痂,傷痕,新的一頁

我寫了一封給親人及全教會的家書。

親愛的家人:

在麗芳生病的一年半,及她走後的84個日子,你們的禱告與關懷,始終環繞著我們,陪我們走過高山,走過低谷,走過傷心及淚水。但,我想是時候劃一個句點,翻開新的一頁了。

有人擔心我的狀況。我很好!在文山,當我替癲癇病童禱告後,上帝對我說話, 我心中的傷口開始癒合!那在我是一個里程碑!

然而這傷是這麼的深,所以你們看到的是難看的痂——我的傷痛、茫然、思念。在底下,其實傷口已經在癒合。

隨著時間的流逝,傷痂終會脫盡,撫摸時不再疼痛。不過,肯定仍會留下不能磨滅的傷痕,常伴著我,作為永恆的印記。 一如耶穌手上的釘痕,肋旁的槍傷,溫馨而永恆沉重!

別為我哭泣,雖是單飛,卻是一段新的旅程!

5/24/2015:另一個沒有你的日子

麗芳,昨天,是你離開的百日。本以為會有情緒的大波動。主日服事完,就早早地回家, 等著難過的到來。可是,只有小思念,沒有大浪濤。睡前,不禁嘲笑自己,百日,沒什麼特別,只是另一個沒有你的日子。 

年度的健康檢查,初步結果還不錯。主若留我在地上,還有好多個這樣的日子要過!

常有弟兄姊妹說夢到你,我卻一次都沒有。我是又一次被你擺在最末的順序吧?沒關係,總會再見你的。

墓碑,做好了。喜歡嗎?有你燦然的笑,與我的不捨。有人說,墓碑上刻的 “蘇麗芳,後會有期——劉孝棟”,顯得粗糙而江湖氣。其實,這符合你乾脆俐落的個性。我想你會喜歡!

想你!

註:崔梅是與作者同教會的姊妹。她於2014下半年,發現罹大腸癌末期,並於2015年4月,晚麗芳兩個月過逝。享年僅40歲左右。

作者為卡內基梅隆大學電機博士。從職場蒙召退下後,現為加州聖地亞哥主恩堂中區堂牧師。

圖5-麗芳和孝棟-4附錄:

蘇麗芳於1958年2月15日,生於台灣基隆七堵。

1982年,大學畢業後的麗芳,至西維吉利亞大學(West Virginia University)藥學系攻讀博士學位。她在當地的查經班信主, 於1983年 12月11日受洗。 

1985年,與卡內基梅隆大學(Carnegie Mellon)電機系的博士研究生劉孝棟相遇,於1987年 7月11日結婚。

1989年,夫婦倆在完成學業後, 搬至聖地牙哥工作,並參加聖地牙哥主恩堂的敬拜與事奉。

1996年, 麗芳放下生化研究的工作,義務任教會林祥源牧師的助理達3年之久。2000年,她清楚蒙召,進入伯特利神學院進修。2002年,以最高榮譽獲基督教教育碩士畢業,成為主恩堂的受薪傳道。

2003年,孝棟亦回應2002年底的蒙召,辭掉工作, 率70多位弟兄姊妹建立主恩堂中區分堂。2004年,麗芳離開母堂的事奉,與夫婿同心牧養中區分堂。

2013年9月,醫生確診斷麗芳得了第4期的肺癌。2015年2月13日, 麗芳在睡夢中被主接去。

(改自劉孝棟寫的《蘇麗芳生平簡述》http://www.cbcsd.com/cc/index.php/en/homepage/latestblog/entry/abouts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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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又不見了

本文原刊於《舉目》7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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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兒子去上跆拳道課了。我拎起皮包,打開抽屜拿車鑰匙。伸手往抽屜裡一摸,“咦?”再摸,不祥的預感彷如烏雲罩頂。於是我將周邊的櫃子、桌子、檯面,快速地掃過。還是沒有!

“千萬不要又找不著了!”我心裡嘀咕著。

打開皮包,朝地毯上一倒,皮夾、記事簿、手機,散落了一地。甚至還有兒子的功課和文具。應有盡有,就是沒有鑰匙。

鑰匙,又不見了!

“媽咪!快點!要遲到了!”

頭皮一陣陣發麻。沒鑰匙,怎麼開車出門呢?更糟糕的,萬一鑰匙落入歹人手裡,該怎麼辦?我站在客廳正中央,努力回想最後一次使用鑰匙的位置。應該是隨手擱在哪兒了。

“媽咪!快點啦!”屋外傳來兒子一陣陣的催促。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我快步穿梭在不同房間,翻遍每個可能的角落,但還是連個影子也找不著。

老公從書堆抬起頭問:“怎麼了?”

“你……看見我的鑰匙沒?”實在很不想承認。

“沒有。”他淡淡地回。“先用我的。回家以後再找好了。”

我火速地拿了他的那串鑰匙,飛也似地衝出門。

對於某一類型的事,我特別容易患上失憶,例如某個人的名字,或鑰匙在哪兒。再加上先天隨性,又有臨時起意、隨手擱物的特質,因此類似的戲碼,在我家已不知道上演過多少回了。

老公則相反。他自律又謹慎,總是依計劃而行,凡事打理得有條不紊。交往至今,已17個年頭,印象中他不曾丟失過一件東西。

可想而知,性格上懸殊的差異,導致我們婚後屢屢爆發口角。他抱怨我的大而化之,折損了他時間和心力;我不滿他本末倒置,竟然每次因芝麻小事,把人罵得一文不值,害我這個遠渡重洋的小媳婦,裝了一肚子委屈。

爭執、冷戰、擱置、再爭執的惡性循環,讓我的婚姻生活,倍感壓力,濃情轉淡。仍死守住婚姻,應該與某年某日的午后,我倆在教堂內的盟誓有關吧。

奇怪的是,一動怒就張牙舞爪的老公,發飆了數次之後,卻扮起偵探來了。如福爾摩斯的劇情發展,為了找回我遺失的物品,他追溯我之前的行動,調查我穿過的衣服、行經的路線、做了何事、見了何人。有時因為我仍在氣頭上,拒絕配合,干擾辦案,他只好另找線索。經過他抽絲剝繭的偵察,最後多半能找回我的失物。例如:

最後,他在某件外套口袋裡,摸到我的手錶。

最後,他在某間超商櫃台,討回我的信用卡。

最後,他在客廳沙發夾層裡,抽出卡住的鑰匙。

最後,他在流理台上發現我的眼鏡。

最後,他在擁擠的星巴克、地板的一角落,拾起已關機的手機。

最後,他默默地將皮夾遞給我,卻不告訴我在哪兒找到的。

為了找到東西,他甚至會到垃圾桶去翻。

不僅如此,更令我訝異的是,老公的性情,變了。今日他的淡定、包容,與過往的劍拔弩張,簡直是一大對比。這巨變後面的推手,想必,就是“愛”吧!

孩子正在上課。我搖下車窗,溫柔的清風,由窗外陣陣地吹入了心間。回憶中的點點滴滴,似訴說著,那人已成為我不可缺少的一部份了,他細膩而堅持的精神,確實令我折服。

“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熟悉的旋律突然自腦海中響起。一股甜蜜湧上,我的內心充滿了愧疚與感謝。他工作量如此繁重,並且,為了家人能過得舒適些,總是省吃儉用,把好的都留給老婆和兒子。我卻狀況百出,添他麻煩,實在虧欠。唉!真不知該說什麼!

“上帝啊!求你讓我儘快找回鑰匙,也幫助我做事更細心些。還有,謝謝你把他賜給我。”

回家後,那串遺失的鑰匙,已靜悄悄地躺回原處。老公仍舊坐在書桌前專心地辦公,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在哪兒找到的?”我輕聲地問道。

“廚房的鍋蓋下。”他頭都沒抬。

我吸了一口氣,走到他身後,摟著他,“謝謝喔!”

親了一下他的臉頰,並用我認錯的眼神,看著他。

他被我盯得不好意思,連忙說:“好啦!別客氣。”

然後我們一起噗哧地笑出聲來。

作者由台灣移民美國。定居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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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裡無懼——姜洋

本文刊於《舉目》64期

姜洋

0愛的分享

        每逢週五,我們夫妻二人都到兒子讀書的小學,和他共進午餐。

       很有趣的是,這種時候最高興的是兒子的同學。因為學校規定,家長來學校與孩子共進午餐時,孩子可以邀請2名同學一起進餐。在小孩子的意識中,能應邀與其他同學的家長一同吃午飯,是一種榮譽(honor)。因此,每次我們到學校,小孩子都爭先恐後,要與我們一起坐。當然,決定權在兒子手中。他通常會選他的好朋友,其他小朋友則只能失望地走開。

       經過一段時間,我們瞭解到,有幾個小朋友的家長,從來沒有來過學校。也從未有其他家長邀請這幾個小朋友一同進餐。於是,我們決定利用這個機會,教導兒子分享愛。

       按照校方規定,家長與被邀請的同學,在隔開的小間(booth)中吃飯。經過與老師商談,我們獲准使用大桌子。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邀請更多的小朋友。我們特意叮囑兒子,多邀請那些平時比較孤獨的同學。看著孩子們臉上的笑容,我們的心裡也多了一份歡樂和安慰。

       分享愛並不難,就看你願不願意。

 

     不要懼怕

      晚飯後,我們一家人常常在小區內散步,一同享受夜晚的寧靜。一次,我問同行的幼子:“天黑了,你害怕嗎?”

       “不怕。”幼子回答。

      “為什麼呢?”我繼續問道。

       “嗯,因為你在我身邊啊!”

       “那麼,我為什麼不害怕呢?”我試探性地問。

        “因為上帝跟你在一起啊!”幼子毫不猶豫地答。

       小孩子的單純,使他們可以毫無保留地信任父母。這種信任,給了他們在黑暗中行走的勇氣。我們何不試著像小孩子那樣,毫無保留地相信我們在天上的父,相信祂的憐憫與恩典,一定能幫助我們走過生活的困境,豐富我們的人生!

 

一起變老

       最近讀到一篇感人的報導。

       美國有一對夫妻相濡以沫62載,同一天內辭世。就在數月前,85歲的丈夫與80歲的妻子,在慶祝他們結婚62週年慶上,丈夫對妻子演唱了《你是我的陽光》。他們的女兒告訴美國福斯新聞網,父親一貫知道如何打動女人的心,但母親是他唯一想打動的那一人;而母親,父親是她親吻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男人,“他們從未與他人約會”。

        讀到這樣生死相隨的美麗愛情,網友紛紛獻上祝福——

        網友A:如果天下的夫婦都能像他們一樣相愛,世界將是多美好!

        網友B:長廝守,靈魂都長在一起了。

        網友C:你不在了,這世界對我就沒了意義。

        網友D:希望有來生,他們仍能在一起。

        網友E:真幸福,相濡以沫一生。

       從眾網友的回應中,不難看出人人渴望真摯的愛情。只不過,不是每一個人都學會了愛人,或懂得珍惜別人對自己的愛。如果我們能夠學會愛與被愛,那麼我們也能成為“一起變老”的一對。

 

作者來自遼寧,現居美國北卡州,從事腦功能方面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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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冬天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一粒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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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2個孩子放到Mother’’s Day Out托兒所出來,摸摸腹中的老三,走入停車場。

           幾陣冷風襲來,突然意識到:這是我在休士頓的第6個冬天了﹗已經是2012年11月了,休士頓這才開始有點冬天的感覺──一點像北京冬天的感覺。

           我的腦海浮現出2006年的最後一天,北京那場漫天的大雪──那是真正的大雪紛飛,全地都白了,清華園格外美麗冰晶……

           社科院的小姊妹來看我,我們約了清華團契的幾位弟兄姊妹一起在校園裡拍照。朱自清筆下的荷塘,結了厚厚的一層冰。周圍的雪樹絨花,使整個景緻是那樣聖潔、寧靜。然而,這寧靜很快被孩子們歡快的滑冰聲打破了,冰天雪地裡湧流出生命的溫暖氣息,和躲藏在我心裡的甘甜期冀裡外相映: L今天回國了﹗

           事情要從2001年的春天說起。那年春天,信主不久的我倘佯在西子湖畔,望著雨滴落在湖面泛起的漣漪,心裡祈盼上主能為我預備一位一起看雨的生命伴侶,讓我成為他最理想的妻子,也使他成為我最理想的丈夫。

           我也求上帝保守我們彼此的心門不打開,直到我們在最合適的時候相遇。自從在青年聚會上,聽師母分享了《蒙福的新娘──押撒》之後,我就祈求主讓我成為蒙福的新娘押撒,有一天被帶到為神國爭戰的大能勇士俄佗聶面前。

           這樣的禱告,伴隨我好多年。無論是荷花綻開的夏日,或是桂花飄香的金秋,或是臘梅爭艷的冬天,我踏過的地方都抹不去這個禱告的痕跡。

            2003年,我離開杭州到北京念博士。

            槐花盛開的日子,從麗都飯店到四德公園那一段路徑,落滿了白色的花瓣,兩邊大樹枝子托起拱形的“屋頂”,就像是漫步在聖潔的婚禮殿堂,使我常常幻想和“他”一起步入盟約的時刻。

           等候的日子很美麗,不過,有時候,也會有一點點的急躁和疑惑:“他”怎麼還沒有出現呢?當我動搖的時候,主耶穌就溫柔地提醒我:要先品嘗祂的甘甜、榮美的愛,才可能在祂裡面有地上完美的愛情;要先和祂完全聯合,才可能贏得在祂裡面真正合一的婚姻。

           主撫平我的焦躁,拉住我失去耐心的步伐,使我安穩地與祂同行。於是,我懇求主幫助我,順服於祂的陶造,成為一位理想的妻子,能夠做弟兄最好的幫助者。

           大約是2003年底或2004年初的一個冬日夜晚,我在操場上禱告:求主在大洋彼岸,為我興起一位弟兄﹗這樣禱告有兩個原因:首先,周圍和教會裡的弟兄本來就寥寥無幾,而且這些弟兄要麼已婚、要麼比我小得多。原因之一,可能是年齡、背景相當的男生都出國了。其次,出國本來就是我努力卻未實現的願望。

           我禱告的時候,很有信心,覺得上帝會成全我(L後來告訴我,那個時候他正在辦赴美讀博的手續)。

           之後,等候,還是等候,似乎並沒有什麼跡象。2005年5月,我按耐不住,到師姐推薦的基督徒網站上注冊了。看到基督徒弟兄L的個人資訊,於是主動給他發了自己信主的見證。

           雖然,我沒有透露什麼動機,但L似乎很敏感,回郵件的時候,善意地提醒我謹慎、不可相信網絡。不管怎樣,從此,我們之間斷斷續續有一些郵件聯絡,只是所談不外乎信仰。

           當時,我正著手做博士論文,所以,也請L幫忙查找、掃描了不少英文資料。雖然L學業十分繁重、時間很緊張,但他從未推卻,每次都撥冗幫助我做這些繁瑣的事。

           我一直禱告,求問主:這是不是你為我預備的”他”?但是,除了上帝讓我有一顆“愛弟兄的心”(參《彼後》1:7)、願意作弟兄的代禱者之外,沒有其他的回應。

            我們成為了特殊的屬靈同伴。L遇到重要事情時,會詢問我的意見,請我為他代禱,比如準備受洗見證、選擇聚會、預備博士生資格考試、就業還是繼續讀博等等。

            L也常常跟我分享寶貴的屬靈資源,例如推薦我在線聆聽2005年美加西岸 “十字架”特會。這在我最軟弱的時候,給了我上頭來的無窮力量,幫助我走出了屬靈生命的瓶頸。

           守候中的單身姊妹,都會有這樣的軟弱:如果上帝一直沒有為我預備弟兄,怎麼辦?上帝是不是要讓我獨身呢?想到這的時候,我也不免有些害怕。

           2006年7月,得知L年底要回國一次。而進入博士後流動站的我,下半年卻要去香港訪學一段時間。所以,我就禱告:主啊,若你以為美,你喜悅我們見面,請預備我的時間,使我那時可以在北京。

           8月份的一次禱告中,聖靈提醒我:結婚不是你生命的目的,唯有主是你的目的。我剛強起來,祈求:主啊,如果L是你揀選的那位,請感動他,指引我,也引導我們相見,讓我從他的身上看到印證。若不然,求你幫助我,不要偏行己路,因唯有你是我的目的。

          11月,在香港的時候,我第一次坦然地面對單身的可能,願意完全順服上帝的旨意。我做了如下的禱告(我稱之為“單身姊妹禱告三部曲”):

            主啊,如果你認為,現在還不是我需要婚姻的時候,求你堅固、保守我,讓我的心不孤獨、不寂寞,以免給仇敵留下空子。求你幫助我單單思念你和天上的事,被你充滿、因你滿足。

           如果是我還不配,求你建造、修補我,使我成為理想的配偶。也引導我衷心地尋求你的國、你的義。所需的一切,你必加給我,因你未曾將一樣好處留下不給我。

           如果你的心意是要我獨身,那麼,求你給我勇敢的心接受這樣的挑戰。我知道,你所拿去的,你會以自己來代替。求你保守我的心單單戀慕你、被你充滿、因你喜樂。

           這一次全然交託之後,我心裡就平靜、安穩多了。我彷彿斷奶的孩子,躺臥在母親的懷裡(參《詩》131:2)。無論上帝在我的婚姻上,存何種心意,我都樂意。我也願意繼續為L代禱,願他成為合神用的器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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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禱告的印證,我回京的日子,剛好在L回國的前夕。

           在他回國的幾天前,可能是剛剛考完試,他有心情上網閒逛幾分鐘。於是,很難得,我們在msn上相遇,並且,他主動給我發了問候。

           當時我正在準備論文的幻燈片,為第二天的學術會議做準備。我告訴L,我有些緊張。L隨即給我發了一句經文,讓我填空:“舌頭的應對──”我答上了,回了過去:“在乎(經文原文是‘由於’)耶和華”(參《箴》16:1)。

            很奇妙,那一刻,我覺得心裡的空處被填滿了,隱隱覺得這是上帝給我們的預兆。我知道自己的軟弱,希望不會跑在祂的前面或落在試探裡,就向主禱告:主啊,保守我不胡思亂想。若你有什麼心意,就加倍感動他;若沒有,使我謹守清潔的心。

 

           L是出國後信主的,所以,他希望回國的時候能看看國內的教會。他說到時候請我帶他去參加聚會。我給他留了聯繫電話。這就有了開篇的那一幕,我在冰雪濃妝素裹大地的日子等候,等候L,和他的電話。

           2007年1月3日,接近傍晚了,電話鈴聲響了,那端傳來一個濃厚的山東口音。“好土啊﹗”這是我聽到他的聲音時,心裡的第一個反應。在電話裡,我們確定在教會樓下門口見。

            懷著忐忑又有幾分甘甜的期冀,我在教會門口見到了穿著一件土黃的舊棉衣、格外消瘦的L。我忍不住心裡又開始論斷:他真的是“土人”呵(後來他告訴我,他弟弟為他找了一件舊棉衣,抵禦這裡格外寒冷的冰雪天。又因為回國前半年極其忙碌、緊張,每天到凌晨才能睡覺,他在那段時間格外憔悴)﹗

           我們乘電梯到了樓上的會所。在聚會中間,我覺得主好像用一個溫柔的聲音問我:“女兒,你要對我說什麼?”我心裡回應:主啊,願你的旨意成全﹗你知道憑我的本性,我看人的外貌,在乎人說話的口音……但你看人心。我願意順服你的旨意。

           接下來的幾天,我又帶L參加了一些聚會。

           我們只在聚會中見面,而L的態度和語氣,總是嚴肅,且有距離感。我暗暗地禱告,求主讓我更清楚祂的心意,如果真是出於主的美意,就多多地感動L。

           L返美的前一天,正好是禮拜天。他參加了我們下午堂的主日崇拜。聚會結束後,他說要去附近的書店,買幾本書。於是我們就一起去了。

           在書店裡,他找他的專業書,都不是跟我有關係的領域,所以,我就問他:“我在這裡等你嗎?”沒想到,他沒有客氣,說:“就在這裡等吧。”讓我有一點意外。女孩子的敏感讓我捕捉到:他的聲音變溫柔了,他喜歡我跟在他身後的感覺。

           買完書,已經是燈火輝煌了,L邀我一起吃晚飯。我是浙江人,書店大樓裡剛好有一家杭式菜館,我想去那裡。但L說想吃麵,我只好跟著他去了地下的大排檔,心裡嘀咕:這位弟兄不會體貼人。

          不過,飯後,他又請我到樓上喝了咖啡,堵住了我內心的一點點牢騷。咖啡廳在比較高的樓層,樓外星星點點的燈光格外璀璨。

           我們談到了聚會、服事。L說,他剛開始參與教會服事的時候,教會只安排他搬桌子、凳子。我說:如果上帝讓我們做一個搬桌椅的人,那我們就甘心樂意地做,哪怕一輩子都如此。

           我們也談到了神州傳播協會新出的一張碟,和我手頭的一部電影。言語之間,我發現對面L的眼神變了,閃爍著光芒:是喜悅,還有心動?

           這是一種全新的戀愛感覺,是信主以前的戀愛經歷裡沒有的──這是在主裡面的感動和相互吸引的感覺。彼此相契的愛,在我們中間無聲地潛滋暗長。

 

           L返美了。

           幾天過去了,他連個報平安的電話也沒有給我打。我開始疑惑:是不是自己搞錯了?當我禱告和求問主的時候,聖靈把《萬福泉源歌》和《我心尊主為大》這2首詩歌,放在我心裡面。主問我:“你信賴我嗎?”“主啊,你是萬福泉源,你給予孩子的,超過孩子所求所想,我豈能不信賴你呢?”

           主又問我:“你願意謙卑順服嗎?”“主啊,我願意﹗我信你過去所做的美好一切,你以後也必如此。求你幫助我不看環境,單單抓住你的應許,感謝你將成就的一切。

         “求你給我信心為你而戰,配合你使L弟兄成為基督精兵,放下心中一切纏累。求你保守我勿入迷惑和私慾,保守我清潔地等候,讓我配得你裡面最美好的婚約。求你教導我如何為L弟兄禱告,如何繼續守候在你腳前。”

            我向主坦白:主啊,我喜歡這位弟兄,求你親自成全。

            很奇妙,第二天下午,就接到L打來的電話──這是他第一次給家人以外的人撥越洋電話。他說,他回去之後,忙著交一份作業,所以到今天才給我打電話。我們聊了很多,而且,把彼此心裡的真實感動,都坦然傾訴了(後來L告訴我,打完這通電話的第二天,他在路上開車的時候,雖然車窗外是傾盆大雨,他心裡卻享受著從未有過的平安和甘甜)。

            我們開始每天都通電話。我們在電話裡一起禱告,也求主藉著雙方父母、教會的屬靈長輩給我們印證。

            因為我和L認識的過程有些特別,我的教會的長輩和弟兄姊妹覺得有些不平安。但是,經過一段時間禱告,不安都消除了。各方面的印證,使我們越來越有確據。大約一個月之後,我們就在上帝面前訂立了婚約。

            我在主面前感恩:主啊,感謝你陪伴我走過的無數個黑夜,感謝你無數次傾聽我的噥噥細語,感謝你用你最溫柔的愛,小心地雕琢著不可愛的我……我願意用我的一生服事L弟兄,做他最好的幫助者,使我們的婚姻成為你榮耀的器皿、榮美的見證﹗求你保守我們在一切的事情上尊你為大,行你眼中看為正的事……

            2007年7月17日,在教會弟兄姊妹愛心的幫助下,我和L攜手步入了婚禮的盟約。

 九

           上帝開路,我拿到美國2所大學的訪問邀請,得以在博士後期間,赴美與L團聚。

            轉眼5年半過去了,L和我都在婚姻的歷練裡成長了許多。在訂立婚約和邁入婚姻的時候,我們非常有信心和確據:是上帝配合了我們,彼此是最最契合的﹗然而,當蜜月期過去、家庭生活成為現實之後,我們也經歷了很多困難和掙扎的日子。記得結婚3年之後,在弟兄姊妹的一個“告別單身派對”上,我說出了這樣的話:我怎麼覺得,結婚3年經歷的,比婚前30年還多?

           呵呵,親愛的弟兄姊妹,真愛都要經過寒冬的考驗,風霜雪雨能造就出真愛。上帝藉著婚姻,來破碎我們的老我。他對婚姻的要求是:丈夫要愛妻子,如同基督愛教會,為教會捨己;妻子當順服丈夫,如同教會順服基督(參《弗》5:22-25) 。無論是捨命,還是順服,對於我們這些天生自我中心、爭強好勝的人,都是多麼不容易﹗

            現在的我,愈加明白,為什麼上帝要我在婚前等候和禱告那麼久──因為,將我這個個性很強的生命,陶造成經得起婚姻考驗的粗坯,需要多少功夫﹗難怪有一位傳道人說,那些有獨身恩賜的姊妹,是生命裡不需要經過婚姻的煉爐,就能有珍珠、寶石的人。

           無論結婚,還是獨身,上帝的美意,都是讓我們身上多一點耶穌的榮美。誰能在被傷害、出賣、凌辱時,依然活出完全饒恕的溫柔和愛呢?唯有主耶穌。若我們有了主耶穌的愛,就擁有了源源不斷的力量,去面對婚姻、家庭裡一切的困難。

           雖然才結婚5年半,我已經豐富品嘗到恩典的滋味。我有信心面對婚姻之路,我確信靠著祂,我的生命可以永遠只冒甜水──雖有苦境卻嘗不出苦味,雖歷風雪,卻不留下寒冬的痕跡。

 

作者為法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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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心給我

紫秋

本文原刊於《舉目》3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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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個女孩,長相平平,且有先天性心臟病,在等待著做換心手術。生活黯淡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有一天,她終於等到了別人捐獻的心臟,也發現自己好像突然轉運了。一個男人娶了她,對她很溫柔,而且喜歡靜靜地聽她的心跳。

          她很滿足,也很驚奇,但是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際遇。直到有一天,她無意翻到丈夫保存的一份剪報,原來他的前妻在一次車禍中遇難了,他捐出了她的心臟。

          這是我小時候在《讀者文摘》上讀到的故事。它篇幅極小,卻一直留在我的心裡。每次想起來,心中就泛起一陣漣漪。我想,人世間愛情的美好,莫過於你的心能被所愛的人追尋,被所愛的人傾聽,被所愛的人呵護……

          中學畢業時,有要好的同學送給我一本筆記本,上面寫著:“豈能盡如人意,但求我心無愧”。那個年齡,最喜歡有點憤世嫉俗,喜歡有點特別,喜歡有點酷,所以當即為“我心無愧”喝彩。現在想來卻不禁啞然,究其實,“我心無愧”的尺度該擺在哪裡呢?“我心無愧”又有標準麼?

          人的良心可謂變化莫測,可以有“無虧的良心”,“清潔的良心”,也可以“良心喪盡”,“良心軟弱”,“良心蒙蔽”……當人起了貪婪之心,豪取強奪也自然“問心無愧”;當人心充滿了私慾,離棄親情也視為“理所當然”;當人在極其飢餓的時候,甚至可以“易子而啖”……

           無怪乎,聖經中當撒瑪利亞人拒絕接待主耶穌時,主的門徒說:“主啊!你要我們吩咐火從天上降下來,燒滅他們……嗎?”耶穌轉身責備兩個門徒說:“你們的心如何,你們並不知道。人子來不是要滅人的性命,是要救人的性命(或作靈魂)。”(《路》9:54-56)

           我們不也常常不知道自己的心如何麼?當我們說自己“問心無愧”,說自己“還夠意思”的時候,是否我們良心的尺度早已偏離了呢?

           所以,智者所羅門王勸誡我們說:“你要保守你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箴》4:23)

          讀書時代最愛台灣女作家三毛,我收集了她所有的文集,甚至有關的評論文章。我很喜歡她傲世獨立、天馬行空的勁頭,對她以多愁善感的個性,去思索玩味周遭的人和事,也頗為欣賞。覺得她實在是一個把心交出去的人:愛得生氣勃勃,恨也生氣勃勃。

          還記得,她寫小時候期盼快點長大,長大了就可以穿玻璃絲襪。只是她不曾料到,長大了的她,就是用玻璃絲襪把自己吊死的!

         慨嘆這樣的結局:心,都交出去了,交給所愛的人,所愛的事,所愛的東西……但最後,卻絕望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離國來新西蘭的那年,我把花了十多年收集起來的書留在了國內。後來在新西蘭想家的時候,不免也會想起那箱書,想起三毛這個人,不禁會想,假如三毛把她的心交給了上帝,那又會有怎樣的結局呢?

           那天在主日崇拜中,又一次唱到熟悉的《將心給我》:

          將心給我!天父呼召聲音,
         這是獻給他最珍貴禮物。
          隨時隨地,他對你輕聲說:
          甘心交託我,並將心給我!

          將心給我!救主呼召聲音,
          憐愛的呼聲,一次又一次。
          轉回迷途,遠離惡者罪過,
          我已為你死,請將心給我。

           “我已為你死,請將心給我。”救主的聲音如此溫柔,卻有如重槌敲擊著我的心,淚水奪眶而出。想起了這位高天上榮耀的救主,卻到人間受盡凌辱,釘死在十字架上──只因為他愛我們,他要救我們脫離罪惡和苦難,進入永生。

          《以賽亞書》53:4-5說:“他誠然擔當我們的憂患,背負我們的痛苦……他為我們的過犯受害,為我們的罪孽壓傷;因他所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因他所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

          “神差他獨生子到世間來,使我們藉著他得生,神愛我們的心,在此就顯明了。”(《約壹》4:9)

          所以,我們應該“保守自己常在神的愛中,仰望我們主耶穌基督的憐憫,直到永生。”(《猶》21)

         心,唯有被保守在神的愛中,才不致被蒙蔽,才不致偏於邪僻。

         心,唯有交托在神的手中,才不致被傷害,才能有永遠的安樂。

         三毛,你為什麼沒有懂呢?

          我的先生對日常小事總是心不在焉。每天出門上班,總不免被我這做太太的嘮叨幾句。一天,他已經在門口換鞋準備出門了,我在廚房一邊做事,一邊大呼小叫:“午餐帶了嗎?”“帶了!”“鑰匙呢?”“帶了!”“錢包呢?”“帶了!”

           玩興一起,我就接著問:“腦袋呢?”“帶了!”“心呢?”“留下了!”

           先生說完,當然揚長而去了。不過,一句“心留下了”,就可以騙得太太甘心樂意地在廚房,再忙乎大半天。

           人心需要愛來充滿。但地上的愛總不能完全,甚至連“海枯石爛”的誓言,常常都不能倖免於難。

          但天父卻要用他永遠的愛來愛我們,讓我們的心得到永遠的滿足,讓我們的心永遠安息在他的裡面。

          “將心給我,將心給我!”聽見嗎?他要救我們脫離世俗漩渦,慈聲向我們呼喚:“將心給我!”

作者現住新西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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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列豈沒有乳香呢?

林杏音等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10期

u=3341331976,1409123126&fm=24&gp=0       元朝雜劇裡有一齣《感天動地竇娥冤》,說竇娥遭誣被判斬首,臨刑前呼求老天為她顯 三個奇蹟申冤;果然六月天裡“三尺雪將死屍埋”,當下便為她洗刷了罪名。本篇故事無論是主角“夏雪”之名,還是她所申訴的情事,都有些討公道要六月雪的意 思。她自認無愧於心,在婚禮大事上卻招來教會上下的批評與拒斥,這成了她至今的“一塊兒心病”、“提起來就覺得心裡堵得慌”。套用夏雪所愛的《娜拉出走》 一書中的名言,她是在宣告:“我一定要弄清楚,究竟是教會正確,還是我正確!”

        這倒成了我們進行評析的兩難局面。評析的目的,本是希望針對海外中國學人信主後靈命成長的困難來對症下藥,夏雪卻似乎希望我們同意:她靈命成長的困難不是內在的而是外加的,只要開出“還我公道”這帖心藥,她的心 病就可以霍然而癒了;要是我們不同意她的自我診斷,那麼脈沒把成不說,恐怕還會對她造成二度傷害。

        正因著這兩難,我們反而恍然辨認出夏雪 的病根:求醫的人開好了病名與處方,他還要大夫作什麼?夏雪的病根,正在於錯把自己的信念當作真理;而她的病灶,則是“直到今天,她也沒想明白,到底她和 神是啥關係”。求神將那聖潔可靠的恩典賜給我們也賜給夏雪,幫助大家一起從聖經啟示的高度來看這事。

一,什麼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

        “ ‘不能給我幸福,就給我自由’,這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夏雪這話令人莞爾之餘感到沉重。這時代想要“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還真不少,隨手拈來 就是一把: “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等等。“世人既然故意不認識神,神就任憑他們存邪僻的心,行那些不合理的事”(《羅》 1:28),故意不認識神的人甚至可以邪僻到宣稱“無恥就是解放”(註1)。但夏雪畢竟是基督徒,除非她宣告自己的信仰有名無實,否則她就有必要以聖經為 依歸,嚴肅地檢視自己的信念。

        我們發現,夏雪個性中有一種矛盾的特質,一方面,許多信念她不求甚解,便接受了下來;另一方面,對於這些草 率接受了的信念,她卻執著到不惜為之“橫眉冷對千夫指”的地步。信主前不合神心意的想法,信主後照樣高居信念寶座,“不能給我幸福,就給我自由”便是一 例。這話既不見於聖經記載,又不合乎聖經教訓,怎麼會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呢?事實上聖經不僅從未將幸福與自由對立,還視它們為明白並遵行真理後從神蒙 受的祝福(《箴》28:10,《約》8:32)。

         除了上面那句話,《安娜卡列妮娜》、《簡愛》、《娜拉出走》等書,對夏雪的影響也著實深遠。這幾部十九世紀的作品,一來對社會的偽善與不公有強烈的反省和抗議,二來又給了男女愛情極高極浪漫的評價,這些特色都與正值青春期的夏雪一拍即合,以 致她一味幻想“為了愛可以不顧一切”,終於一誤再誤。要是夏雪信主後能一點一點地以聖經的話語來檢驗過去的信念,讓心意更新而變化,今天又何至於落下如此 的心病?

二,人可以當神的指導者嗎?

       “如果說,神抓住這麼點兒私人的小事兒不放,那誰還敢信主啊!”夏雪話裡顯示出 她理想中的神,是一個順著她的意思、肯為她削足適履的神;可惜(應該說萬幸)這種“顧客至上”式的神只是人的一廂情願,與聖經的啟示完全不符。神是聖潔公 義的,聖經中三番四次地說祂“萬不以有罪的為無罪”(例如《民》14:18),人的不虔不義必然惹動神的忿怒(《羅》1:18);神又是全權全知的,當神 審判人時,人不能反過來控告神(《羅》9:20)。

        什麼是罪,什麼是無傷大雅的“私人的小事兒”?區隔的主權當然在於神而不在於人。首 先,神愛祂的兒女,沒有一件關乎我們的事是祂不想理睬的小事兒;其次,神又給我們理性判斷的自由與責任,我們不需連走路應該先邁左腳還是右腳都誠惶誠恐地 來求問神;第三,心靈的、德行方面的事從來不是神管不著的小事兒。人老是為工作、身份、住家、健康等問題纏著神非要祂管不可,可是驕傲、自私、貪婪邪淫等 毛病,卻聲稱那是“私人的小事兒”;表面上是不敢勞煩上帝,實際上卻是自己劃定主權範圍,不讓神插手。夏雪以有夫之婦的身份與行將結婚的蕭毅交往,這樣的 事究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還是不敢正視的大事?有句話點得一針見血:“婚外性關係在神眼中誠然為犯罪,但並非最惡,在背叛誓約的過程中的曖昧與欺騙才是最 邪惡的。”(註2)夏雪如果真的有心檢視自己靈命成長的障礙,這個問題不能輕巧地繞過去。

三,婚外性行為需要“具体問題具体分析”嗎?

        夏雪究竟有沒有犯罪?我們儘管對她的處境相當同情,但從聖經看,卻實在不能說她的婚前與婚外性行為不是罪。先單就婚外性行為來談:任何已婚者都有可能受到犯 姦淫的試探,沒有人能自動免疫,然而各人對婚外性行為的態度卻攸關重大。壞樹不能結好果子,錯誤的思想必然導致錯誤的行動;而人想要犯罪的心思,也必然會 慫恿他攫取一套有利的說詞,來證明自己的行為無庸非議。夏雪的態度如何呢?首先,她認為“這都什麼年代了”,道德規範應有新舊之分,過去適用的,今天也許 必須淘汰,在這個性氾濫的世代裡,她的行為“哪兒有什麼道德不道德一說”;其次,她主張“具体問題具体分析”,她一來“雖是結了婚,那也是名存實亡的婚 姻”,二來“又沒有偷人搶人”,更加沒得可說的。然而聖經數千年來從未改動,“天地要廢去,我的話卻不能廢去”(《太》24:35),此其一;十誡中“不 可姦淫”(《出》20:14)的誡命俐落乾脆,沒有但書也沒有附加條款,此其二。神的意念確實高過人的意念,因為即使是情境倫理學家,對於時代、環境、動 機等因素也有寬嚴不等的考量標準,要是具体問題都得具体分析的話,我們仍然不得不回到“衡量準則”的老問題:要多大的婚姻困難才可以有名正言順的外遇? “何謂偷人搶人”這一類是與非之間的那一刀要切在哪裡?又是誰才有資格來下手切(註3)?

        比起姦淫罪來,夏雪不承認神的主權、不承認自己的行為虧缺了神的榮耀,這才是更大、更根本的罪。夏雪對於神是否饒恕她頗覺迷惘,問題是既然不認為自己有罪,又何需神的饒恕?

        約翰說得好:“我們若說自己無罪,便是自欺,真理不在我們心裡了。我們若認自己的罪,神是信實的、是公義的,必要赦免我們的罪,洗淨我們一切的不義。” (《約壹》1:8-9)神不能自相矛盾,祂既“萬不以有罪的為無罪”,又“不願有一人沉淪”(《彼後》3:9),祂公義的審判與慈愛的憐憫之間便形成極大 的張力;這張力唯一的解決之道,便是主耶穌道成肉身十架流血的代贖。人所需要作的,不是證明自己無罪,而是承認自己有罪,並且接受代贖之恩,相信“除祂以 外,別無拯救”(《徒》4:12)。可怪的是人不要白白的救恩,卻要抵死喊冤說自己無罪,這背後的心態是什麼?循著這一點,我們要談到夏雪的另一些錯謬。
u=3341331976,1409123126&fm=24&gp=0四, 人應該為自己而活嗎?

      “長這麼大,就一直看別人的眼色行事,為別人活來著。從小討好父母,結了婚討好丈夫,現在又要討好牧師”,夏雪這幾句話簡直就是從《娜拉》的台詞裡搬出來的; 無論是不是事實,這是夏雪在親密關係中的感受,難怪她會又傷心又委屈。跟父母或丈夫都不好對著幹,跟牧師就無所謂了;畢竟“哪兒的黃土不埋人”,“大不了 離開這個團契”,因此她“就是要爭一口氣”,非找個教堂披白紗走紅毯不可。白紗紅毯之於夏雪,意義非比尋常,然而卻不合聖經真理。

        本來, 新娘身披白紗是象徵純潔守貞,步上教堂紅毯則象徵尊主為大;基督徒在聖壇前成婚的目的,是想在神面前許下終生相守的誓約,讓自己的婚姻蒙神祝福,並宣告 “基督是我家之主”。不過夏雪似乎忽略了教堂婚禮的屬靈意義:她不在乎神怎麼看待她與蕭毅從交往到嫁娶的過程,也不求問神在這事上的心意,卻一意要在教堂 舉行婚禮(這就再次暴露了夏雪個性中自我矛盾的特質)。教堂婚禮的意義在夏雪有二:一是“愛情至上”憧憬的具体呈現(這點我們稍後再談),是現今流行的時 髦玩意兒。二是“希望所有認識她的人都來參加她的婚禮,特別是希望父母可以在婚禮上發現她的美麗”。這句話約略可解讀為“過去是我討好你們,今天我是焦 點,你們都來討好我吧”。我們且從這種“誰討好誰”的人際模式來開挖。

        美麗是上帝給夏雪的禮物。她自小到大,想必絕不缺乏關於她美貌的阿 諛讚美之詞,可惜的是父母“從不願多看她一眼”。夏雪的父母不可能沒注意到女兒的美貌,否則也不會“含沙射影地警告她,女人是要靠本事吃飯,不能靠臉蛋兒 吃飯”。說起來,共產主義婦女解放運動所強調的個人奮鬥意識深深影響了幾代的中國人,它雖不是毫無貢獻,但所造成的流弊也不小。最令人扼腕的,便是“不愛 紅妝愛武裝”的去性化趨勢,使許多婦女失去了神所賜溫柔婉約的特質。

        夏雪的父母沒有福音可作為矯正偏差的依據,以致一味地將學習成績作為 衡量兒女是否上進的依據,一心希望孩子出人頭地。他們怕女兒花時間在妝扮上忽略了學習,便極力打壓夏雪愛美的天性,“什麼難看給她穿什麼”(註4)。這樣 的教育方式顯然效果適得其反,夏雪就像許多敏感而富批判性的年輕人,很容易便認定父母的價值觀是浮淺勢利的。

         我們相信夏雪並非自戀成癖, 她只是渴望父母能把她當“夏雪”來關心,跟她討論身為漂亮女孩的感受,以及如何應對他人的讚美、異性的示好、同性的嫉妒等;然而這種渴望從全託幼兒園到寄 宿中學到離家上大學從沒得到滿足,她所体會到的親情,除了冷漠之外只有嚴厲。夏雪無法認同父母的人生觀,又感受不到父母的愛,聯繫親子關係的只剩下權威 (其實這也是罪人的想法,可惜夏雪自己沒有覺察),這便造成她日後相當強烈的反權威思維模式,又將這模式帶到教會中。

         婚禮事件爆發之後, 弟兄姊妹對她搖頭嘆息,她不相信人家這麼作是從信仰的角度,反而以“討好論”來解讀,認為不外是群眾對組織的表態;又以為“不可論斷人”等同於“不可責備 罪”,抗議道“不是都是罪人嗎?他們憑什麼定我的罪呢”。甚至遇上講道理的場合,她都認為是“不疼不癢地講一些屬靈的套話,說一些教訓人的大話”,說話的 人肯定只想以高人一等的傲慢,對她“踏上億萬隻腳”。聖經的話一旦如此解讀,夏雪當然會覺得“這又有什麼意義”了(註5) 。

五, 律法是神專政統治的工具嗎?

        父母給她的感覺是嚴厲,無巧不巧,神給她的感覺也是嚴厲。“形單影隻的漂亮女人,都想有個踏實的肩膀靠靠”;神卻不体諒她的苦衷,硬將姦淫罪的紅字派給她。 心理學家的分析有道理,外遇大半來自孤單與缺乏自我肯定(註6),光是貼個姦淫罪的標籤也解決不了問題。但說到底,神設定律法,難道只為了滿足控制慾與懲 罰慾,不但無視於人的需要,還以隨意定罪為樂嗎?當然不是。第一,人是神親手的創造,唯有祂知道這個精緻的傑作需要什麼樣的照顧與規範,律法(聖經)就是 神在愛中給人的規範,違背了律法就是毀了神所造的精緻傑作。第二,“律法本是叫人知罪”(《羅》3:20),知罪才能悔改蒙恩。中國人經歷過太多政治鬥 爭,一旦被聖經定罪,就直覺地以為是神在“上綱上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這種思維模式怎能体會天父的心?這種“反專政”的心理,很容易延伸到面對聖經中 一些命令時,也想反抗;這對靈命成長,是很大的障礙。

        有一點我們必須稍稍一提:夏雪聲稱李牧師教導說“姦淫是最大的罪,是無法挽回的 罪”。我們不知其中有無誤會,也不清楚李牧師如何定義“挽回”(註7)。無論如何,聖經的原話是“你們要逃避淫行。人所犯的,無論什麼罪,都在身子以外; 唯有行淫的,是得罪了自己的身子”( 《林前》6:18)。保羅此語一來並沒有將淫行視為最大的罪的意思,二來更沒有說淫行是罪無可赦。在神眼中,最大的、無法挽回的罪只有一個,那就是人高舉 自我、褻瀆聖靈、故意不認識神(《太》12:31)。夏雪實在無需為了怕承認一個並非最大的罪(姦淫),而犯了另一個更嚴重的罪(拒不認罪)。

        說回神對於男女性關係的心意。“身子不是為淫亂,乃是為主”(《林前》6:13),這就跟魚只能在水中才有自由是一樣的道理。我們不可能聲稱魚不應該受水的 束縛,而將牠暴露在空氣中叫牠自由;同樣,按著我們的受造目的,性愛唯有在主的旨意中(也就是一男一女的婚姻關係中),才享受得到神在這方面所要給人的自 由與快樂。婚前與婚外性行為再怎麼浪漫刺激,都不過是魚在空氣中所受到的刺激,最後的工價必是死(註8)。夏雪要是肯從這角度來反省她的第一個婚姻,就不 至於“至今也不明白,為什麼丈夫要離開她”了。

六,愛情是至高無上的嗎?

         關於愛情,夏雪的信念是“為了愛可以不顧一 切”、“追求愛情有什麼錯”。此等口號古已有之,於今尤烈;認為“愛情至上”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的人比比皆是,不獨夏雪一人為然。許多年輕人對上 一輩婚姻關係中的空洞枯燥感到厭惡,遂深感愛情在兩性關係中的重要性。他們所批判的現象固然確實存在,所嚮往的境界也誠然美好,然而他們為“現象”到“境 界”所規劃的愛情至上路線,卻恰是南轅北轍。他們拋棄了上一代以責任為重的兩性觀,反而在道德荒漠中迷失了方向。

         談到這個主題, C.S.Lewis的析論饒富屬天智慧(註9)。他說:神是愛,愛卻不是神;什麼時候人將愛奉為神明,什麼時候這愛要不就是消逝無蹤,要不就是淪為惡魔。家國之愛、親子之愛、男女之愛,於此法則無一例外。

        我們不妨拿這個論點來檢視夏雪與蕭毅的關係:當愛情的旨意取代了所有規範時,夏雪的不貞不但成為對愛情執著的明證,甚至還是一種自我犧牲的美德(為了你,我 連淫婦的惡名都擔了;為了你,我連跟教會決裂也認了)。如斯激情固然淒美壯烈,但這對他倆日後的婚姻究竟是祝福還是咒詛?

        從上篇故事中, 我們知道蕭毅讀了邀請卡後不由自主地哭起來,夏雪則一下子慌了手腳,這情景使我們約略猜出:那段過去不堪回首,已經成了婚姻關係中的禁忌與陰影。兩個人都 不提,日子也都照過;然而彼此都有一塊放不下提不得的心病,卻又只能各自私下舔傷。夫妻關係尚且如此,就更別提對女兒的教育了。總有一天,夏雪必須跟女兒 談到性與愛,她要怎麼教導?“為了愛可以不顧一切”嗎?假設女兒長大了,臨結婚前發現未婚夫移情別戀,夏雪要怎麼勸慰女兒?“這個男人是在追求愛情,哪兒 有什麼道德不道德一說”嗎?

結語

        “誰道閒情拋棄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註10),拿這闕詞來描述夏雪的心病應該 是很合適的;但這心病既不像詞人所描述的那般浪漫無悔,也不會是徒然的存在——我們相信神的美意,乃是讓夏雪藉此覺察到個人靈命成長的障礙所在,成為新造 的人。夏雪的心病要以什麼藥來醫?這問題直接牽涉到她是否願意知罪認罪、向神悔改、蒙神饒恕,打破過去“誰討好誰”的關係模式,與神結成愛的關係。

         唯有如此,她才能與神復和、與己復和。更進一步,與丈夫復和,坦誠面對當初所犯的錯誤,彼此認罪饒恕。若有可能,也當尋求牧者或專業輔導的協助。夏雪和蕭毅也可藉著這趟回主恩教會的機會與肢体復和,乃至於在神的愛中傳福音給父母,與他們復和。

        “在基列豈沒有乳香呢?在那裡豈沒有醫生呢?我百姓為何不得痊癒呢?”(《耶》8:22),天父的乳香早已等候多時,夏雪何苦非要喊冤求六月雪呢?

註:
1、 這是台灣中央大學一批性學教授的主張,有網站為證�Ghttp://sex.ncu.edu.tw
2、 韋約翰,《禁果──被污染的性愛》(校園,1997),頁87。第五章“紅字”討論外遇,誠摯痛切,已婚者尤其應該一讀。
3、我們承認罪行會因情境而有輕重之分,但罪之為罪則無可推諉。參巴克萊,《自由社會的倫理》(基文,1988)。
4、 世間歌頌親情有時太過,“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就明顯不合聖經教導;因為父母也是罪人,也需要救恩指引,也需要與兒女在主裡彼此饒恕。此一主題不在本文討論 之列,讀者可揣摩《太》7:11,《西3》:21。這方面的參考書有《父母難為》(中主,1987),《如何與父母相處卻不抓狂》(大光,1995)。
5、劉同蘇在<雙重與真誠>一文中,對於北美大陸人事工中所遇到的雙重人格問題有切身的背景性分析,很值得省思。請參《舉目》第九期,32頁。2003年3月。
6、《外遇的男女心理》(天下,1998)。
7、限於篇幅,本文暫不討論對於牧者與教會的建議,未來出版成書時當有補充。
8、 也許有人詰難:“我有婚前(外)性行為,可婚姻還是挺美滿的,你怎麼自圓其說?”也許又有人犯愁:“我犯了淫亂罪,是不是死定了?”篇幅所限,我們無法詳 細答辯。這方面的論述很多,除了“註2”所提《禁果》一書外,還可參考《值得等》(校園,1998),《主宰你的荷爾蒙》(校園,1990),《單身貴族 的性與愛》(大光,1994),《揭開年輕人的性愛之謎》(大光,1997)等。
9、《四種愛》,(雅歌,1989)。
10、南唐馮延巳,<鵲踏枝>。

編按:婚前或婚外性行為,是從事中國學人事工中經常碰到的問題,也是影響靈命成長很關鍵性的因素。故此,本篇用較長的篇幅來探討,也盼望許多有輔導這類問題經驗的牧長們,踴躍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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