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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誰的鄰居?——撒瑪利亞人比喻中的憐憫(鄧紹光)2017.08.07

 

鄧紹光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7.08.07

 

《路加福音》第10章記載了“好撒瑪利亞人”的比喻——律法專家試探耶稣,耶穌以此比喻回應,並問律法專家:“你想,這三個人中,誰是那個落在強盗手中的人的鄰舍呢?”對方回答:“是那憐憫他的。”耶穌說:“你去,照樣作吧。”(《路》10:36-37。本文引用新譯本聖經)耶穌比喻中的好撒瑪利亞人,在途中看見有人被打得半死,“就動了憐憫的心,上前用油和酒倒在他的傷處,包裹好了,把他扶上自己的牲口,帶他到客店裡照顧他。”(《路》10:33-34)耶穌講述的撒瑪利亞人,不是僅僅內心動了憐憫,卻沒有相應的行動,而是立刻“上前用油和酒倒在他的傷處”,“帶他到客店裡照顧他”。律法專家因而承認,撒瑪利亞人是憐憫人的——律法專家他是聽了整個比喻裡3個人的實際行動,方才作出了判斷。

於是耶穌告訴律法專家:“照樣作吧。”意即:“去照樣做個憐憫人的人吧!”憐憫、幫助那需要幫助的人,是基督信仰在生活中的踐行。只是,這種踐行有多重要呢?為什麼要踐行呢?

這就要細想耶穌的比喻。律法專家問:“誰是我的鄰舍呢?”(《路》10:29)耶穌卻似乎答非所問。然而實際上,耶穌是智慧的。純理論問題可以無窮無盡地爭辯下去,因此,耶穌選擇以一個具體踐行的比喻,回應律法專家。

律法專家提出“誰是我的鄰舍呢”,是要懸擱上帝的誡命,不遵行。他本來是想試探耶穌:“我該做什麼才可以承受永生?”(《路》10:25)然而耶穌反客為主:“律法上寫的是什麼?”(《路》10:26)律法所要求的,就是去行,因此律法專家回答:“你要盡心、盡性、盡力、盡意愛主——你的上帝;又要愛鄰舍如同自己。”(《路》10:27)於是耶穌就吩咐他:“你這樣行,就必得永生。”(《路》10:28)

耶穌的回答,回歸了基本:行上帝所吩咐的,就得生命了。順服上帝的話語,是首要的。順服包含了踐行:“照著去做。”耶穌沒有討論任何概念,而是以具體的人、具體的事,來具體展示對上帝誡命的順服或不順服。撒瑪利亞人以憐憫的行動,踐行了上帝的誡命“愛鄰如己”,他必得生命。而律法專家追逐知識,不過是一再逃避上帝的誡命,不免喪失生命。

耶穌對律法專家提出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祂沒有問:“誰是撒瑪利亞人的鄰舍?”而是問:“哪一個是那落在強盗手中的鄰舍呢?”(《路》10:36)上帝的誡命說要“愛鄰如己”,律法專家追問:“誰是我的鄰舍呢?”換另一個問法,就是:“我要愛的人是誰?”然而耶穌的反問,使得問題從“誰是我的鄰舍”轉換成了“我是誰的鄰舍”。顯然,在耶穌的比喻之中,這兩個問題是同一個問題——撒瑪利亞人跟那個落在強盗手中的人,互為鄰舍。

憐憫人的,亦是被憐憫者的鄰舍,他也需要被憐憫者愛。如此一來,憐憫並非強者的特權,強者不能以優越的姿勢憐憫弱者。

一般人都認為,強者憐憫人,弱者被憐憫。憐憫是強者之專利,至少,比對方強的,才能施予憐憫。憐憫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的。然而,耶穌的撒瑪利亞人比喻,卻從開始的那一刻,就打破這種強者憐憫理論——在猶太人的社會之中,撒瑪利亞人從來不是強者。反之,律法專家、宗教領袖等方才稱得上強者。然而在耶穌的比喻中,主角不是“聖潔”的祭司、利未人,而是“不潔”的撒瑪利亞人。

最後,耶穌卻出奇不意地表示,這個撒瑪利亞人是那落在強盜手中的人的鄰舍。這個憐憫人的,是那被憐憫者的鄰舍。耶穌沒有單方面將弱者抬高為強者,反而指出,他是那個“弱者中的弱者”的鄰舍。由此,耶穌解消了強者式憐憫的誘惑,避免了人透過憐憫的踐行而自高自大,扭曲上帝的律法來服事自己。

前來試探耶穌的律法專家,沒想到順著耶穌的提問,會離開知識的追逐,並且得出耶穌的終極看法:在憐憫鄰舍的同時,也成為被憐憫的人的鄰舍。只有這樣的憐憫,才能得生命。耶穌最後對他說:“去照樣行吧!”(《加》10:37)

註:本文是《舉目》84期的主題文章。

作者是香港浸信會神學院基督教思想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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錐心的一問,結冰的憐憫

本文原刊於《舉目》73期。

文/湧流

BH73-24-7532-圖1-梁婭1 寬4002014年2月27日上午,在深圳地鐵蛇口淺水灣站出口的臺階上,35歲的女子梁婭突然倒地。事發50分鐘後,宣佈死亡。

據報導,梁婭倒地後,先後有7人自她身邊經過,且留意到她,然而毫無作為。深圳地鐵公司也有說辭:“工作人員不能貿然進行救助!”接到急救電話的120急救中心,到地鐵口原不過5分鐘路程,卻“長跑”了幾十分鐘。蛇口人民醫院離事發地,只有5分鐘車程!

“扶不扶”?

2014年央視春晚播出了小品《扶不扶》,各大新聞媒體也多次報導了各地真人版的“扶不扶”事件。那些訛人事件(自己摔倒了,卻反過來訛詐好心來扶的人),有來自山東煙臺的、河南洛陽的、江蘇南京的……這些醜陋的現象,不獨是社會問題,更反映了人性。

早在耶穌時代,耶穌就講過一個故事:

“有一個人從耶路撒冷下耶利哥去,落在強盜手中。他們剝去他的衣裳,把他打個半死,就丟下他走了。偶然有一個祭司從這條路下來,看見他就從那邊過去了。又有一個利未人來到這地方,看見他,也照樣從那邊過去了。

惟有一個撒瑪利亞人行路來到那裡,看見他就動了慈心,上前用油和酒倒在他的傷處,包裹好了,扶他騎上自己的牲口,帶到店裡去照應他。第二天拿出二錢銀子來,交給店主,說:‘你且照應他;此外所費用的,我回來必還你。”(《路》10:30-35)

BH73-24-7532-圖2-梁娅猝死的深圳水湾地铁站C出口 宽390故事直擊人性,更揭露了當時的宗教無血(生命)。

按照猶太律法的要求,祭司在供職之前、參加宗教活動之前,是不能觸碰死屍的,否則就是“不潔凈”。這也是為什麼,祭司和利未人不去救那被強盜打傷、躺在血泊中的人,因為他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他們如果上前施救,那人其實已經絕氣身亡,或者他們未能將其救活,他們便成為不潔之人,不但不能吃祭肉,還不能上前供職。所以他們覺得,不如“潔身自愛”、繞道而過為上。對於他們來說,律法、祭祀、祭肉,均比生命更重,卻忽略了律法的精髓——愛 。

祭司、利未人不救那急需搶救的人,還有另一個原因——他們不知道那人是什麼族裔的。當時以色列人視外邦人為不潔,就像現代人認為妓女髒差不多。那個遇難者,不僅被打,血肉模糊,還被剝去了衣物,使人無法判斷他為哪族人(衣服是重要判斷依據)。

祭司和利未人無從辨認,又不敢觸摸,結果是加快腳步,繞道而行。或許他們一邊急行,一邊默念:噢,上帝啊,我是沒有辦法呀!

然而,上帝並不聽這樣人的祈禱。

使徒雅各說:“若是弟兄或是姐妹,赤身露體,又缺了日用的飲食;你們中間有人對他們說:‘平平安安地去吧!願你們穿得暖,吃得飽’,卻不給他們身體所需用的,這有什麼益處呢?這樣,信心若沒有行為就是死的。必有人說:‘你有信心,我有行為;你將你沒有行為的信心指給我看,我便藉著我的行為,將我的信心指給你看。’ 你信上帝只有一位,你信的不錯;鬼魔也信,卻是戰驚。”(《雅》2:15-19)

江湖道義之外,要追求愛!

接下來,耶穌繼續講這個故事:“惟有一個撒瑪利亞人行路來到那裡,看見他就動了慈心,上前用油和酒倒在他的傷處,包裹好了,扶他騎上自己的牲口,帶到店裡去照應他。第二天拿出二錢銀子來,交給店主,說:‘你且照應他;此外所費用的,我回來必還你。” (《路》10:30-35)

一個撒瑪利亞人(被視為“不潔”的人),拯救了一個瀕臨死亡的生命。背後的動力不是律法,而是憐憫,以及心底的道德感。

BH73-24-7532-圖3-梁婭父母 寬390“視頻顯示,梁小姐(梁婭)倒下後抬頭掙扎了2次,雙手晃動,雙腿向下挪動了兩級臺階。看完監控錄像後,梁婭80歲的老父親梁慶餘號啕大哭,捶著桌子說:‘你們為什麼不救我小孩,梁婭死得好慘啊!’家屬根據視頻內容認為,梁婭倒下後並未暈死,還是有知覺的。”(環球網·國內新聞)

梁婭老父親的一問,是錐心的一問!人類共同努力,就是為了在地球上建立地獄嗎?現在的人,不僅不願承擔社會責任和道德責任,連“心中的憐憫”,也沒有了嗎?

憐憫本出自內心的愛,愛的源頭便是上帝。人類需要在悔改中前進。人類需仰起頭來,向上觀看,才有低頭耕耘的力量。

作者來自中國大陸,現居加州。從事牧會和文字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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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的落處——《約翰福音》8:1-11

本文原刊於《舉目》72期。

劉同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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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頭紛飛的日子裡來到主前。

(一)達到文士與法利賽人的義了嗎?

與往常一樣,文士與法利賽人在律法上總是義的!在程序法上,他們以“當場抓獲”,滿足了對證據真實性的要求;在實體法上,他們的直指,全然吻合律法(參《申》22:24)。

有人以他們未起訴通姦男子為由,指責他們未滿足社會公義的要求,但那要求已經超出了律法的範圍,更不在經文所描述的場景之內(誰知道他們沒有在另一場合,起訴那位通姦男子呢?)。總之,在律法的直接意義上,文士與法利賽人,滿足了“義”的要求。

今天,在教會裡,未經程序的指控和沒有證據的謠言滿天飛,我們連文士與法利賽人的義,都沒有達到,更不用說勝過了;而世界的法律要求:在經過正當法律程序證明其有罪之前,一個犯罪嫌疑人應當被視為無罪。

我們的定罪,符合這個程序要求嗎?

(二)超越律法的最後審判

文士與法利賽人,滿足了律法所要求的義。所以,他們的挑戰,似乎將耶穌逼到了死角——義,就要判處通姦女人死刑;赦免該女人,就要違背律法的義。

“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有權)先拿石頭打(死)她。”(《約》8:7b)

律法是義的,但是,律法之義並不具有終極效力。

律法是針對外在行為的,從而,只具有外在的普遍效力。外在的行為及其規則都是有限的,由此,總有人可能避免某種外在行為的錯誤,且在該行為方面,以義人的身份審判他人。

不過,最後審判卻是針對內在生命的,即最後審判總是指向自我的:只要是指向自我,則罪人之自我所覆蓋的全體外在生活,必有罪行顯露;就算罪行沒有顯露,罪心也無處藏匿。

換句話說,只要是指向自我,誰不是罪人呢?只要自己也是罪人,那石頭是不是應先落到自己的頭上呢?

最後審判的效力,總是向內的——那落在心上的石頭,總是拋向自己的。由於自己先行挑選了“乾地”,外在的客觀的審判,永遠是朝向他人的。當我們義憤填膺地審判他人的時候,恰恰將自己劃在最後審判的效力之外。

這裡,耶穌將律法的審判轉換為最後的審判。於是,真正的審判,不再僅僅及於外在行為,更觸到了內在生命;不再只是一時的糾正,而是永恆的翻轉。

什麼時候審判是針對自我的,什麼時候審判才可能具有終極性!

BH72-44-7876-圖2-By wallyir-file000231280495 R 宽690 官网博客(三)對指控者的憐憫

耶穌無言地蹲在地上劃字。這個舉動被人解釋為迴避兩難困境的策略。但是,既然是迴避發言,那麼,為什麼在發言之後,又蹲回去無言地劃字呢?

其實,耶穌不僅對罪人(行淫婦人)憐憫,對自以為義、指控她的人(文士與法利賽人)也憐憫。耶穌來,就是拯救罪人的——那自以為義地指控罪人的,不也是罪人嗎?不也在需要拯救之列嗎?

耶穌的無言,不正是對自我悔改的等待嗎?其發聲後的無言,恰恰揭示了其發聲前無言的性質。既然最後審判是針對自我的,只有自我的醒悟,才是最後審判的效力。外在的指責,無法觸及內在的生命;正是通過自我的審判,上帝的審判,才觸及了罪人的內在生命。

無言,是上帝的憐憫;無言,是上帝留給罪人從裡面悔改的機會;無言,是上帝的等待……祂在等待!

(四)自我直面上帝的可能BH72-44-7876-圖3-By beglib-file000693070568 R 宽690 官网

群起而攻之的人們,卻一個一個地走了。

當“群”的外在轉向了“個”的內在,生命便被觸及了。除非作為“個”,自我從而生命,是無法真正來到上帝面前的。只要躲在“群”裡面,誰都不用以自我來擔當。

自我,必須由自己扛著;由“群”扛著的,都不是自我。一個無“群”遮擋而直面上帝的自我,怎麼可能不見自己虧缺上帝榮耀的黑暗呢?

場景裡,只剩下了行淫婦人與耶穌。這就是自我面對上帝的場景。旁人的幫助與批評,至多是輔助,最終能夠將生命帶到主前的,只能是自己。

上帝啊,就是你和我。只有在這裡,你觸摸了我生命的終極之地!

(五)赦罪的效力

“不定罪了”不是說“把罪作為非罪了”。

公義的上帝,怎麼可能將罪作為無罪呢?若準確翻譯的話,該經文的意思是:免去該罪的後果,取消對該罪的刑罰。

犯罪不用承擔後果?那,趕緊再去找一個情夫吧?

今天教會裡面,不是充斥著這種“犯罪也不是罪了”和“犯罪也無需承擔後果”的赦罪觀嗎?

一切世間法律的公義,都是向後看的:對罪的刑罰正與以前犯的罪相等。但上帝的法律卻是向前看的:一個悔改的生活,正反向地與一個犯罪的生活相等。

赦罪的真正效力,不在於取消過去的罪(過去的罪已經在那兒了,怎麼取消呢?),也不在於填補過去的罪(若罪與罰抵消了,又如何產生創造新生命的力量呢?)。赦罪的真正效力,在於產生未來的新生命。赦罪的真正效力,就在“從此不要再犯罪”的生活裡。

“我們得知真道以後,若故意犯罪,贖罪的祭就再沒有了。”(《來》10:26)

赦罪不是無賴犯罪的藉口,而是包含著無限希望的愛意。赦罪是以“十字架”為前設的——只有在十字架上為罪人捨己的耶穌,才具有赦罪的能力。也只有這捨己的赦罪,產生改變罪人生命的能力。

作者現在美國加州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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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戲服裡的罪

本文原刊於《舉目》33期

摘譯自:《比雪更白:罪與憐憫的默想》(Whiter Than Snow: Meditations on Sin and Mercy, by Paul David Tripp.)

 

          罪,活在戲服裡,因此很難辨識。它看似美妙,恰是它如此可惡的原因之一。為了完成其邪惡的工作,它必須不讓人覺察它的邪惡。在墮落世界中的生活,就像是參加一場最偉大的化裝舞會。

          缺乏耐心地對人吼叫,穿著渴求真理的戲服;
         貪念,可以偽裝成愛美;
         搬弄是非,穿戴的是關心人、替人代求的裝束;
        渴望權力與操縱,戴著恪守聖經領導模式的面具;
         對人的懼怕,打扮成僕人的心;
         自以為義的驕傲,總是以熱愛聖經的智慧為化裝。

          邪惡不會以邪惡來表現,這正是其迷人之處。

          除非你認識罪的DNA就是詭詐,否則你無法明白罪那輕撫的手。這對我們個人的意義是什麼呢?就是身為罪人,我們都是自我欺騙的高手。我常對人說,沒有人比他 們對自己的影響更大,因為對他們說話最多的人就是他們自己。我們最擅長的,就是把自己的錯看成是美善的。我們對看見別人的罪、軟弱和失敗都比較在行,卻看 不到自己的。我們願意寬容自己,卻不能容忍別人做同樣的事。追根究柢,是因為罪使我們無法準確地聽見或看見自己。我們不只是盲目,並且老是把事情搞得很複 雜,使我們看不見自己的盲點。

mogu_16b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正確的自我判斷全來自恩典。只有以神的話為鏡子,靠著聖靈賜給我們心靈眼力的幫助, 我才能看見真正的自己。在那些看見真實的自己的痛苦時刻,我們也許感覺不到神的愛,但這恰是所發生的事。神,是如此愛我們,為了救贖我們,犧牲了祂的兒 子;祂在我們裡面動工,以至我們能清楚地認識自己,不讓我們被自義所蒙蔽,而能懷著卑微的個人需要,尋求那只能在祂裡面才找得到的恩典源泉。
來源: http://theologica.blogspot.com/2008/07/sin-lives-in-costume.html

編按:原作者區普(Paul David Tripp)多年從事基督徒心理輔導,著有許多聖經輔導書籍,譯成中文的有:《青春的契機》(台福傳播,2004),《言語的威力》(華神,2006)等。Whiter Than Snow是2008年7月剛出版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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