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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90後的夢想和諾言(李漁岣)2017.09.04

李漁岣

本文原刊于《舉目》官網2017.09.04

 

 

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向人分享自己的蒙召見證。不知道多年以後,我還會不會想起當初的自己,那個驕傲、自私的年輕女孩?會不會想起他人否定、自己懷疑,感覺一無是處,甚至被上帝打壓到底,含著淚卻依舊笑著的樣子——因為好似一無所有,又好似擁有了全部,好似十分困苦,內裡卻是大喜樂,未來好似迷茫,卻又十分肯定……如果你是蒙召的人,你多半也有過類似的感受。我無法用語言說清楚的感覺,你是理解的,因為我們是奔走天路的同路人。

我覺得,走上這條服事道路的人,多少都有一些理想主義在裡面。20年前發生在我父母身上,如今長大的我又成了他們。他們放著好日子不過,帶著我到各農村教會聚會,向人傳福音。這條路走了多年,也受過傷,來自家人的、會眾的、教會的,都有。有的好了,有的沒好,甚至成了傷疤。當我到最後無可逃避,選擇走這條服事之路時,他們還是沉默地支持了。因為,這路不好走,有言語的傷害,有心靈的傷害,有肉體的傷害,但是也有上好的福份,有無價的喜樂,更有永恆的盼望。

 

每天都灰濛濛的

 

一年前,我和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一樣,尋找著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想被繁瑣、枯燥的工作困住。於是我很快也和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一樣,陷入迷茫、失望。聽著陳奕迅的歌,迷惘卻很是享受。發現了生活的無奈,發現了人的失落。最終發現,自己自由了,但是也散漫了;精彩了,但是也付出了代價。

當我好似找不到生命根基的時候,我聽到了讚美詩《握手》,眼淚一下子掉下來。安慰湧進了我的心。最柔軟的地方開始流淚。就像撒了一把鹽,痛,但是傷口暴露出來了。我想起3年前的自己,我想起自己向上帝許下的願,要一生跟隨上帝,服事教會,餵養祂的小羊。

我發現自己竟是個忘恩負義的人!我忘記了上帝的大恩,也忘記了數算祂給的恩典,更忘記小時候,我親身經歷了上帝的醫治。我忘記了很小的我就問“我是誰”,這終極問題在主裡找到答案時,我的滿足。

我心裡的火苗復燃後,並沒有燎原,卻經歷了曠野的孤單,經歷了破碎的失落和痛苦。一年中,我經歷了最大的缺乏,無論是物質的,還是精神的。我住在親戚家,沒有工作,天天無所事事,雙眼空洞洞地望著滿是霧霾的天空。有時上一整天網,有時睡一天覺,分不清是早上還是晚上,沒有希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我和親戚的關係也變得惡劣起來。我覺得沒有人愛我,所有人都輕視我,覺得我是個累贅。我厭惡死北京這個城市了,不想再呆在北京。於是我回老家呆了5個月,結果又和父母頻頻出現矛盾。

我向上帝哭訴,為何我的天空總是灰色的?我到底做錯什麼事了?難道每個年輕人都要經歷這些惶恐不安的歲月嗎?

不知醒來的意義是什麼,不知道這一天要做什麼。每天都灰濛濛的,擔心自己是不是得了抑鬱症。甚至有時莫名地擔心,自己會出意外地一下子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掉。我想,我是基督徒,上帝不會允許這樣惡意的試探出現在我身上。可轉念一想,為什麼不會呢?祂從未說過基督徒就不會經歷苦難——不只是物質的苦難,還會有精神的磨難。

滿滿的都是渴望

 

生活已經低落得不能再低落了。我覺得我若還想活著,就再也不能這樣下去了。我開始每天跪下禱告。長久的苦痛,也總是在禱告時得到最大的釋放。

一開始,我覺得上帝沒有聽我的禱告。然而不知不覺中,我的心意開始變化了。我覺得越是沒有人關心我,我越應該靠主。因為越是被剝奪到什麼也沒有,越能看清什麼是最重要的。世界上的一切都如過眼雲煙,都無法長久依靠。無論是物質,還是各種人際關係,都是靠不住的。只有主的愛亙古不變。

5個月後,我感覺神已經醫治了我。我和家人也和好了。我回到北京工作。10月底,我決心去讀神學。我向上帝禱告,求祂親自供應我,為我開路。然而即便禱告了,我該經歷的,一件都逃不掉——有時身上竟然連買菜的錢都沒有。物質的缺乏,不會因為我禱告,就消失。我也不願意接受父母的供應,因為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父母沒有義務承擔這些額外的壓力。

值得感恩的是,當我一次次向上帝哭訴後,竟然有了一份兼職,順利地上手。薪水剛剛夠基本生活,多花一點都沒有,更不能亂花,得精打細算。那時我往返教會5個小時,也不覺得累了,滿滿的是渴望,是得醫治和得牧養的渴望。

 

我不能再後退了

 

第二年的4月,我考上了南京神學院。然而我的牧師,竟然堅決不同意我去讀。我頓失信心——既然是主給的路,為何是錯的呢?那種被否定、被丟棄的感覺,還有時間全荒廢了的失落感,折磨著我。

在我的長久呼求供應中,我碰到了一份合適的全職工作。我想自己再也不會去讀神學了。已經被折騰到底了。有穩定的工作也不錯,然後再結婚也不錯。難道上帝就見不得我好麼?

在工作的試用期,我遇到了一位傳道人。他知道我曾想讀神學後,給我推薦了兩所神學院。我突然感覺到,自己必須去讀神學。沒有原因,心裡就是知道。只要有放棄的念頭,就會寢食難安,痛苦流淚。

到了實習期的最後一個月,必須做決定了。一想到要放棄讀神學,不再與這條路有任何關係,也不再有機會全職服事那些和我一樣乾渴的生命時,我就難過得不能自已。

內心的感動在呼喚著我。上帝抓住了我,我不能再後退了。我問自己,我什麼時候變成了膽小鬼,害怕年齡大了,害怕沒有經濟能力?縱然我沒有任何積蓄支付學費,上帝仍會對我負責到底,不會不管我的。祂必定會供應我到底,不是嗎?

想來這就是聖靈的能力,讓我定意披戴基督做決定,使得我的夢想不再單是我自己的,也是祂的。因為這個夢想是我和上帝許下的諾言,一生不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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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明星自殺看抑鬱症的困境與出路(羅博學)2017.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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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博學

本文原刊于《舉目》82期和官網2017.03.16

近幾年的文娛界,明星自殺事件不斷發生,且都是因為同一個病因:抑鬱症。如2016年9月,上海籍80後演員喬任梁去世後,他的經紀人左小姐在接受訪問時表示:“喬任梁確實是因為嚴重的抑鬱症而選擇自殺”。

2014年,美國導演羅賓·威廉姆斯在家自殺身亡,後經調查,他當時已罹患重度憂鬱症;2011年,中國內地80後青年演員尚於博,在北京縱身一躍,結束了自己年僅28歲的生命。

傳媒的影響力在此體現出來。本來,尚於博屬於影視界的新秀,很多人對他並不熟悉,甚至他出演的電視版《杜拉拉升職記》,也未曾喚起觀眾多大的熱情。反而是他的死,以及生前零零散散的生活片段,在媒體輿論中依次呈現,成為熱點。

如果說,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導致張國榮、翁美玲、陳琳、崔真實等明星,以自殺訣別世界,那麼,媒體所具有的“黑白”雙重奏的傳播效果,無疑將壓力放大、傳遞給了明星。各大媒體無不利用明星的社會效應,為了各自利益,以或許並不真實的報導吸引讀者。只要翻開報刊雜誌,或瀏覽新聞類門戶網站,鋪天蓋地的都是緋聞、傳聞。

當明星走上一條不歸路後,媒體依然不會低調處理,反而大肆揣摩死因,將傳播壓力轉移到死者的親屬身上!

媒體這麼做,自然是為了迎合大眾的心理需要。說到底,這是現代人的自我認知出了問題。不認識自己的人,也缺乏對他人的尊重,並且生活的內容、生命的格局,都異常狹窄。

“生死在舌頭的權下”(參《箴》18:21),聖經中的這句金科玉律,傳媒當以此為誡言。

尚於博離世後,傳媒唯一體現出來的正面意義,是再次提醒大眾,要對抑鬱症有正確的認識和定位,對抑鬱症群體有實際的幫助和關愛。正如尚於博的哥哥——尚進,含淚所說:“於博用自己的死,喚起人們對抑鬱症的重視。”

 

抑鬱症來襲的年代

 

當下的中國社會,經濟的高速發展與人心的空洞、道德的滑坡、人性的缺失,形成明顯張力,導致諸多悲劇。據相關調查,患精神、心理方面疾病的群體,不斷擴大。這是極需解決的問題。

關於抑鬱症,普遍存在兩個誤解:

第一:許多人認為,抑鬱症只是心理(或精神)感冒,是偶爾的心情不愉快、心理不光明,並不是疾病。

事實是,抑鬱症不僅會給患者帶來心理上的糾結、痛苦,也會帶來生理上的不適,比如徹夜失眠、頭痛、意志無法集中、性欲下降、神情呆滯,失去對生活和工作的樂趣。嚴重者,正如崔永元所說:自殺是抑鬱症患者最感幸福的事。

第二:將抑鬱症和精神分裂症等同。對此,勞振威在《認識精神疾病》一書中說:“應當拓寬對精神領域的認知。廣義的精神層面的疾病,除了眾所周知的‘精神分裂症’以外,還包括焦慮症、情緒病、失控症,以及壓力與身心症。廣義的焦慮症,包含恐慌症、恐懼症、強迫症,以及廣泛性焦慮;情緒病包括抑鬱症和躁狂抑鬱症;失控症則包括偷竊狂、縱火狂、購物狂、病態賭博,以及暴食症。”

在中國,大眾並不很瞭解抑鬱症。甚至連病患的直系親屬,不是戴著有色眼鏡,認為抑鬱症是“精神不正常”,給病患帶來極大的心理痛苦,就是將抑鬱症輕視為“心情鬱悶”。

什麼人易得抑鬱症

 

讓我以親身的體驗,對抑鬱症患者的心理稍作分析,看看什麼樣的人易得抑鬱症。

抑鬱症患者有著最為敏感而複雜的內心。他們有人外表開朗,有人低調甚至略冷漠,但他們常常有良善和活躍的內心。

他們大多性情溫和,略帶藝術家氣質,耽於幻想,不務實際,有理想主義情懷,對精神戀愛有非常高的期待,有時略顯神經質。不過,也有可愛的時候,比如對真愛的追尋,常常因為愛的不可得而倍感痛苦。

從事藝術工作的人,患抑鬱症的比例很高。當然,那些不為溫飽發愁、作品已完全進入市場化運作的藝術家,是不會輕易患此病的。伴隨作品的橫空出世,他們已學會了將抑鬱症轉化為藝術家特有的憂鬱氣質。

有些抑鬱症患者對季節的反應,似乎也非常明顯。夏季時,內心潛藏的熱情如火山爆發;過渡到秋季,整個身心陷入萎靡狀態。“秋風秋雨愁煞人”,秋季再次將抑鬱症患者生命中的陰沉元素,緩緩激發出來。此時,生活中的一點不順心、不如意,摯愛的一句負面的話、上司的一個眼神,都足以令他們陷入憂鬱的藍色風暴,並在負面的情緒漩渦中,產生諸多生理反應。

總之,抑鬱症患者的內心,有著常人不具有的豐富和細膩。他們也許並未意識到自身的獨特性,因為當人處在一個痛苦的過程裡,其自我意識會變得極為脆弱。

 

多一些理解和關愛

 

在這個過程裡,他們需要多一些理解和關愛。如果你愛的人就是憂鬱症患者,請你這樣對待他(或她):

如果他失眠──你不妨為他準備合理的飲食搭配。睡前一小時,喝一杯牛奶,吃一個蘋果,能有效促進睡眠。

如果哭泣──一句話也不說,安靜地陪伴在他身邊,聽著他的眼淚在一個角落發出輕輕的回聲。他渴望在這個喧囂的世界裡,聽見星星的聲音。

如果煩躁──可以將他的臥室,裝扮得格外溫馨。比如淡綠色的窗簾,有著卡通圖案的被套和枕巾。在這個溫馨的寢室裡,再緩緩響起音樂響,古典的,或現代的。

如果他明顯有自殺傾向──此時的你,需要對他的身心狀況極度敏感。一旦有此徵兆,需要作出相應措施,最好時刻陪伴。拿走所有刀具,記得關好窗戶。然後伸出手,告訴他:“不要怕,只要信。”然後陪伴他作一次短途或長途旅行。外出踏青也是不錯的選擇。他會在自然世界中,發現除“我”之外的那些美好存在。

最重要的是,把你的信仰的力量傳給他。你用上帝的愛,去愛落寞的他,這就是在路上了。旅程就是獎賞。

困苦,卻不於崩潰

 

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的心理診所,無法帶給人真實的醫治。很多因抑鬱症自殺的成功人士,都有專人的心理醫生。

管窺抑鬱症患者的心靈世界,會發現,抑鬱症不僅是心靈層面的問題,更多的,是生命層面的問題。在我個人的經驗中,抑鬱症患者渴望真實的愛,渴望在這個問題世界裡,更多地發現“我”存在的意義和價值。這個意義和價值,不是以工作、金錢、友誼來肯定的,必須是具有超然性。如果他們發現生之無趣,那麼,無論有多麼成功的事業,有多少外在的幸福,他們的心靈都不會為之所動,會斷然拒之千里。

正如神學家奧古斯丁所說:“我心靈中的空洞,若不在上帝那裡得到滿足,便永遠煩躁不安。”

在聖經的世界觀裡,“人”的意義和價值由上帝定義。人是上帝眼中的瞳仁(參《詩》17:8)。人之所以產生諸多痛苦,是因為人與上帝擦肩而過,以致失去以愛為根基的生活藍圖。

聖經非常看重人的心靈處境。主耶穌告訴我們,應當用心靈和誠實,敬拜上帝。聖經並不否認個體應有的情緒反應,比如大衛在《詩篇》中,多次以詩意的語言,敘述自己抑鬱的心靈狀態:“我因唉哼而困乏;我每夜流淚,把床榻漂起,把褥子濕透。”(《詩》6:6)但同時,大衛極力讚美與感恩,驚嘆上帝的創造與救贖。大衛一生的藍圖,是多重色彩的交織。

聖經中的諸多人物,並非只是“歷史存在”,他們的心靈經驗,映射出普世人類共有的心靈處境。我們這些走在信仰之旅中的人,雖面臨諸多壓力,依然當尋訪古道,仰望那位創造宇宙、掌管天地的主。

如此,我們雖遭遇困苦,卻不會崩潰;雖有憂鬱情緒,卻不致走向極端。我們的悲苦與愁煩、不安和焦躁,始終面向創造我們的上帝。這位信實的主,會以奇妙的方式,介入我們的心靈世界,使我們獲得超越的能力,在信心和盼望中,完成地上的使命,見證恩典在生命中走過的痕跡。

 

 

作者現居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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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教會裡有人患上抑鬱症

本文原刊於《舉目》75期。

文/徐理強

BH75-14-7538-圖1-By Chris Sardegna-W380有一個姐妹在生了第二胎後,抑鬱、失眠,常常無故流淚,擔心自己會傷害嬰兒。牧師建議她去看精神科醫生,她的丈夫非常反感。10天之後,牧師再建議這個姐妹去找醫生,丈夫說,經過趕鬼的禱告,情況已經有進步。沒想到幾天後,該姐妹從陽臺上跳下,自殺身亡。

現今得抑鬱症(或稱憂鬱症)的基督徒不少。很多人(包括家人)不願意面對這個問題,而是認為是自己靈性不好,或是健康出了問題。

他們可能會在團契或小組聚會中,請大家代禱,提到自己最近信心不足,靈性軟弱,經常焦慮、恐懼、驚慌、失眠,對生活失去興趣,對人生感覺悲觀,沒有食慾,體重減輕,有時候心跳突然加速,冒冷汗,睡覺時覺得被鬼壓,還有各種身體的疼痛,胃脹,怕冷……醫生卻找不到原因。

我們能說這很可能是患了抑鬱症,建議他趕快尋求治療嗎?可惜這種做法,效果通常很不理想,就如本文開頭講的那個例子。

身為有50年經驗的精神科醫生,我碰到對方不肯承認自己得了憂鬱症,也常常感到束手無策。可是今天面對得抑鬱症的基督徒,我們必須正視這問題。以我的經驗,若從信仰的角度入手來與對方討論抑鬱症,可能比較有效。

我建議,應該主動運用智慧與技巧,按部就班,跟有抑鬱症的基督徒討論抑鬱症。前提是男對男,女對女。千萬別男對女,女對男。

第一步:禱告

首先要做的,是禱告。如果沒有足夠的禱告,不要走第二步。

一方面,我們要為這人禱告,求主的醫治。另一方面,我們為自己求智慧來幫助他。並要打聽,有什麼好的專業輔導和精神科專家,以及轉介途徑。

此外,我們還要在禱告裡省察自己,看看上帝有沒有給我足夠的情商、智慧、意願(感動,負擔)以及恩賜,來幫助他。如果有,可以按下面的步驟做下去。如果沒有,或不確定,就不要勉強。只為這人禱告,或看情況給予他一些實際的幫助。

輔助心靈困惑的人,的確需要有特別的負擔和恩賜,不能勉強。

第二步:建立更好的關係

他與你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沒有別人在場),可以透過交談、陪伴、散步等,看看他跟你是否合得來、談得攏。

如果不相合,不要勉強。可以只做陪伴,和提供實際的幫助,諸如替他購物、預備食物、接送,邀請他參加合適的聚會,減輕他的孤獨感等。

第三步:更多瞭解他

到了第三步,可以提出幾個問題,和他討論,以便更瞭解他。如果他不願意討論,不要勉強,就讓你對他的幫助暫時停留在第二步。

如果他願意討論,你就作一個聆聽者,細心聽他訴說,不要發表你自己的意見。請注意,在這一步,你的任務是專心聆聽。

你可以向他提出下面的問題:

  • 你低落的情緒,是否使你對上帝的存在、上帝的愛,產生懷疑嗎? 你覺得已被壓碎了嗎?你覺得上帝不公平,所以允許你受這苦嗎?
  • 你認為你低落的情緒,失眠等,原因在哪裡?是靈性或信心的問題嗎?是上帝的懲罰嗎?是魔鬼的攻擊嗎?
  • 你覺得,這種情況發展下去,會怎樣?最壞的情況會是什麼?對你的家人或最親近的人,會有什麼影響?
  • 你認為,對你最好的幫助是什麼?別人如何幫助你?
  • 你絕望嗎?你有輕生的念頭嗎?

上面這些問題,源自哈佛大學精神科教授Arthur Kleinman 和韋爾契博士(Edward Welch)的建議。這些問題,可以分開幾次來討論。

請注意:他的回答,不管你同意還是不同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藉此瞭解他的心態,透過心靈上的聯繫,建立彼此的關係。

瞭解不等於同意。但千萬別跟他進行神學上的討論或爭辯。如果你不同意他的看法,就在上帝的面前多多禱告,但此刻不要對他發表你的意見,或企圖改變他的想法,甚至乾脆責備、批評他。

第四步:請他一起讀《詩篇》

“我可以跟你一起讀《詩篇》嗎?”

是我們對他的訴說的回應。

《詩篇》裡多處告訴我們:上帝理解並且體會到我們抑鬱的痛苦。韋爾契的《憂鬱症:重生之歌》提到,抑鬱的人,在沉默無聲、說不出話來的時候,《詩篇》可以替他們發聲。《詩篇》像是上帝替抑鬱的人預先準備好、可以在無話可說時誦讀的儀文。

《詩篇》13、22、55、69、77、88這些篇章,適合我們跟患憂鬱症的人一起讀,或者我們讀給他聽。我們也可以讀耶穌在客西馬尼園的禱告(《太》26:36-42;《路》22:39-44),以及《耶利米哀歌》第3章。

讀完以後,你可以對他說:雖然,上帝好像沒有給我們對付抑鬱的答案,但上帝瞭解我們的難過、我們的抱怨、我們的憤怒和無助。耶穌已經與我們一同承受、並擔當我們的痛苦。

然後,和他一起禱告。如果他願意,請他開口禱告,鼓勵他像詩人和先知耶利米一樣,向上帝投訴——不須壓抑自己的悲傷、迷惑、懷疑和憤怒。

讀《詩篇》的目的,是使他知道上帝理解他。可以鼓勵他向上帝敞開,盡情訴說,向上帝提出……千萬別讓他以為,你在批評他禱告不夠懇切,或是信心不足。

第五步:建議治療

如果他對你已經有了信任,那麼可以對他提議:抑鬱引起的失眠,和沒有胃口,可能需要服抗抑鬱的藥物。對症下藥,才能改善症狀。他為了要解決失眠等痛苦,或許願意找醫生。不過,你不要太堅持,給他時間考慮一下。

你也可以在這時,建議他找輔導。你先前已經找好轉介的途徑,現在就可以用上了。如果你沒有預先準備好,你就無法抓住機會、馬上替他安排看醫生或輔導了。

請注意,最好等到你和他建立了互相信任的關係之後,才建議他治療。太早提出來,他可能不肯接受。

如果他非常絕望,有自殺的念頭,那要儘早堅持帶他去看醫生。自殺是抑鬱症病人的嚴重問題,必須及時處理的。

和家人討論

以上從信仰的角度來切入討論抑鬱,可能比直接了當告訴他得了抑鬱症,效果好一點。需要注意的,是你的聆聽,給了他時間與機會。請他把心裡的話說出來,而不是你教訓他。更要切記,避免責怪他、批評他。

如果你認為,需要跟他的家人討論他的情況——你覺得雖然他是成年人,但他需要家人的協助,你必須先徵得他的同意、想清楚要跟他家人討論的問題,並與他一起(而不是背著他)來跟家人討論。

同時,要特別避免在他家人面前,變成他的代言人,或替他批評家人(例如責怪他家人對他不夠關心)。不過,跟家人聯繫是比較複雜的問題,最好是有經驗的人才做。

願意討論症狀的人

偶爾有些抑鬱症的病人,特別喜歡跟別人討論自己的症狀,也喜歡問別人的意見,跟人討論醫生給出的治療方案,或輔導師給的建議。

在這情況下,建議頂多拿前文第三步裡的問題跟他討論,聽他的意見,千萬不要加入你自己的意見,不要對他的醫生和輔導師有任何批評。

要記得,他跟我們講的,往往只是片面之詞,未必代表整個治療的情況。

如果他拿問題來問你,你可以請他跟醫生或輔導師討論。千萬別自作聰明,給出你的看法。

無論我們的意見多高明,他的想法,或是他的輔導師和醫生的做法多愚蠢、幼稚或無知,我們都可以肯定,把我們的意見說出來,往往只能給大家帶來麻煩,對當事人一點好處都沒有。

你如果想要分析,他為什麼會這麼喜歡公開討論他內心的問題,他對你提出一連串問題的動機是什麼,這也是沒有好處的。這樣的人,只需要專家的耐心幫助。請你把精力用來幫助別的人吧。

你對他的分析與猜測,只要在禱告裡跟上帝訴說!

個案分析

一位70歲的寡婦,最近很少到教會來。探訪後發現,她的情緒很不好,常常失眠,沒有食慾。 她說,她的兒子是傳道人,把時間都花在別人的身上,很少關心、照顧她。她心灰意冷,想到去年去世的老伴就潸然落淚。

她還說,教會裡有人勸她要從上帝的角度來看事情,體諒兒子、為兒子感恩。她雖然同意這種看法,卻做不到,因此很自責。

她想去教會聚會,可是腿不好,走動不方便,所以不能經常去,因此覺得更孤單、無助。

我們聽了她的訴說之後,一方面很同情她,另一方面也會思考:這是因為她靈性不夠成熟造成的嗎? 如果她可以做到為兒子感恩,用信心與盼望把困難淡化,是否就可以解決問題?她知道該怎麼做,為什麼又無能為力呢? 我們或教會,可以為她提供什麼幫助呢?

照著本文上面的5個步驟,會對她有幫助嗎?跟她的兒子一起討論她的抑鬱、孤單,有用嗎?

附帶提一下,教導與扶持,是不同的幫助人的方法。教會裡的聚會,大多採取教導的形式。偶爾在小組聚會裡,才會採取討論或分享等扶助人的形式。

教導重在宣告或解釋真理原則,扶持(也可以算是基本的輔導,就是我上面介紹的5個步驟),側重在如何將真理應用到個案上,輔助對方站起來,願意改變,為自己負責。BH75-14-7538-圖4-教導與扶持的不同

在本個案裡,我不建議採取教導的方式,即用聖經真理告訴這位姐妹,為兒子感恩、輕看難處、在聖靈裡喜樂…… 主要是因為這樣的教導,在她當時的情況下,她無法接受。

跟心靈有需要的人交談,要聆聽、提問、讀《詩篇》。我相信這樣的扶持、輔導,比教導來得有效。比如這位老姐妹,在我們聆聽而不給意見的扶持下,可能較易受到鼓勵,負起責任來改變自己。

反之,用大道理教導她,她可能更抬不起頭來。這不是對錯的問題,而是選擇適當的方法。

習慣了教導別人的人,有時候很難接受輔導和扶持的做法。比如老姐妹的兒子,因為自己分身乏術,無法花很多時間照顧母親,而內心困惑、掙扎。

他去找輔導,交談了50分鐘,輔導最後以安慰的口氣對他說:你就看著辦吧!這話後來被主任牧師聽到,非常氣憤,認為輔導鼓勵傳道人放棄聖經絕對的、客觀的真理, 而採用新時代主觀的、相對的真理。

可是仔細來想,兒子在服事教會、社區、自己的妻兒和母親之間,的確有多條合乎聖經的不同道路。我們作為局外人,有資格教導他如何選擇嗎?

未必就與真理相矛盾

聖經裡有輔導學嗎?這是另外一個讓人困惑的問題。我認為,聖經沒有系統化地討論輔導。如果希望用聖經的教導直接來建立輔導學的理論,肯定很困難。

當然,從聖經裡我們也看到,耶穌在進行個人談道時採用的方法,與他在眾人面前講道時所採用的方法,有很大不同。比較一下耶穌跟撒瑪利亞婦人(《約》4),或行淫時被捉的婦人(《約》8)的對話,與他在登山寶訓裡的教導,側重點也很不一樣。

我認為,上帝用聖經啟示救贖真理,也用大自然來啟示創造真理。心理輔導學的發展,雖然不在聖經的研究領域裡,應用上還是可以合上帝心意的。

有些基督教學者,認為心理輔導學是世俗的,因為心理學的預設(presupposition)是不合乎聖經真理的,所以不能為基督徒所用。我不認同這種觀點。因為就算前設不合聖經,然而經過實證得出來的結論,未必就與聖經真理相矛盾。

註:此文特別謝謝蘭州心靈關懷團契對本文初稿提出寶貴意見,也感謝李統銓博士對本文的文辭修改。

作者來自香港,精神科醫師。現為美國塔夫茨大學醫學院(Tufts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精神病學教授,兼波士頓亞裔精神病門診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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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的牧羊人

本文原刊於《舉目》66期

李東光

        BH66-34-7315-圖1-娄怡云摄.秋景.R60毅剛被太太溫柔的聲音喚醒。他使勁揉揉雙眼坐起身來,覺得太陽穴在一跳一跳的疼。快到天亮時,他才進入半睡半醒的狀態,卻被妻子叫醒了。

       最近一段時間,他總是忙到半夜,剛入睡,又醒了過來。看看床頭櫃上的鬧鐘,時間多半是2點,然後就很難再入睡了。

       “幾點了?”他問。“快7點了。8點鐘我們還得趕到教會呢!”教會那幾位領袖嚴肅、審視的神態,頓時浮現在他眼前,還有好幾位弟兄姐妹對他的批評……“唉!真的不想去教會啊!”他沮喪地說。“快別說傻話了,你怎麼能不去教會呢?”妻子像哄孩子一樣地哄著他。

        是的,他怎麼能不去教會呢?他是這家教會的牧師。

 

蜜月期

 

       3年前,毅剛從神學院畢業。當時一起畢業的好幾位同學,都還沒找到服事的工場,他卻得到了這家教會的聘用。同學們都挺羨慕。

       這家教會看重的是毅剛讀神學前在大學教書的背景。正好教會坐落在大學城,教會長執希望毅剛在校園事工上大有作為。

        毅剛則喜歡小城的環境、教會不大不小的規模——100多人。再多了,毅剛怕難以牧養。畢竟他信主才10多年,是人到中年後,放下工作去讀神學的。

        他聽說,這個教會的上一個牧師,是因為沒有處理好與長執會的關係,而被迫離開的。但是他心中有強烈的責任感:這是上帝交託給他的使命。只要自己忠心服事、恆切禱告、謙卑虛己,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於是,他帶著美好的憧憬,舉家遷到了這個小鎮。

        剛剛到任時,皆大歡喜。在“蜜月期”裡,笑容、問候、關心伴隨著他們。毅剛提出的辦教會會刊、小組長培訓計劃、主日學課程安排等,長執會都通過了。他感到前景一片光明。

       可是,接下去他推廣門徒訓練,號召同工每週六清晨來靈修聚會時,感受到了阻力。長執會主席陸長老在會上提醒他,不要總是用人的辦法來搞活動,應該顧念弟兄姊妹工作、家庭的負擔。星期六是許多弟兄姊妹僅有的家庭時間。他們要送孩子去各類特長班、補習班,還要買菜、洗衣服,不能再加碼。

        毅剛看到時機尚未成熟,就暫緩實施。不過,他不認為這是在搞人為的活動。沒有門徒訓練、靈命成長,信徒的生命怎麼會有見證?教會的宣教,怎有根基?週六早晨無法犧牲,那麼哪一天更合適?他想:再等等,不要急於求成,傷了感情。不過他仍然認為,帶領教會的屬靈操練,是他的使命。

 

三年苦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發現,問題比原來想像的,複雜得多。

       首先,教會中的青壯年群體,與年紀比較大的群體,在敬拜形式上有不同要求。青年團契提出,在敬拜中採用相對活潑的形式,再使用一些現代歌曲,包括小敏的歌,因為來自大陸的年輕人都很喜歡。

        毅剛覺得這沒什麼不好,他也聽過、唱過這些歌。他支持敬拜團隊進行嘗試。沒想到,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多年長的弟兄說:在上帝的殿堂裡,怎麼可以用吉他彈唱?很多現代詩歌太過膚淺,只是反復的口號,沒有內容。小敏的歌只是靈歌,不能用於崇拜……他們強烈要求改回原來的傳統詩歌。

        長執會則批評牧師,在聚會風格這樣的大事上,竟然不開會討論,就讓青年團契試行,明顯是超越權限。

        毅剛的確很後悔自己莽撞,向長執會道了歉,把敬拜形式改了回去。不過年輕人很不滿意,覺得牧師出爾反爾,。

        另一件事也給毅剛很大打擊。教會兒童多,主日兒童事工卻沒有很好地組織起來,只是家長輪流照看幾個班的孩子。毅剛向長執會提出增聘兒童事工傳道的議案。他想,好多教會都這樣做,這應該是順理成章的。

       然而,這又陷入了爭議。有人說,很多人家沒有兒童,只有老年,為什麼不聘一位老年事工傳道啊?還有人說,教會經費有限,再請一個傳道人會增加教會負擔,是不是就讓師母義務兼職?甚至有人批評:牧師這樣提議,是因為自己孩子多,出於自私。於是又不了了之。兒童事工仍然是師母組織一群孩子媽媽“放羊”。

       另一項大的壓力,是教會為牧師設下了“業績目標”。教會覺得牧師沒有明確異象。牧師的“通過三年門徒訓練,使會眾靈命更強健”的目標,缺少客觀標準,很難評估。長執們提出:聚會人數要在3年後翻一番,達到200人(長執們批評過牧師“用世上的方法”,結果自己也用人數、錢等世上的指標,來評定牧師的工作)。

      長執會還希望,牧師講道不要總是鼓勵弟兄姊妹過更聖潔的生活,要多佈道,要改進、提高佈道能力,多呼召人信主。

 

BH66-34-7315-圖3-馮主恩攝-large_rnCb_29c500004da11269.抑鬱症

 

        隨著3年期限的接近,教會仍然沒有快速增長的勢頭,人數卡在一百二、三十人。看見長執會主席陸長老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到會眾對自己的熱情越來越冷淡,毅剛憂心如焚。

        他十分緊張,心神不寧,情緒低落。他想和主要同工好好談談,但是約談了幾個人,發現無論自己如何推心置腹,對方總是不痛不癢。

       雖然每月一次,他都到附近的大城市,參加牧師聯禱會。然而每次聯禱會,事項都安排得滿滿的。而且,大家只是認識,還沒有熟稔到無話不談的程度。他很難找人訴苦。特別是看到同道們來去匆匆、疲累的樣子,話沒法說出口。

        後來,他出現失眠、出虛汗、工作效率低下的現象。有時坐下半天,寫不出一行講章。他也產生了不願意與人交往的情緒。原來每個禮拜都有探訪,現在是能不去就不去。即使去探訪,他也是心不在焉,擔心對方提意見,無法進入深層交流。

        聯想到在神學院教牧輔導課程中學到的知識,他懷疑自己得了抑鬱症。瞞著教會和家人,他到心理診所做了測驗,結果得到了證實。

        他想給自己神學院的指導老師打電話求救,可是自己當初信心滿滿地走出學校,還不到3年,就敗下陣來,而且還得這種病!一個牧師得抑鬱症,實在不好啟齒。

        那就只好向上帝禱告了。可是,他連安靜禱告都無法堅持——剛剛要平靜下來,心緒就又被無端的想法衝亂:要是教會解僱我怎麼辦?哪個教會還敢聘我?3個孩子,小學、初中、高中各一個,怎麼供他們上學?當初在大學工作了6年就辭職了,積蓄在3年神學院期間,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往後生活怎麼辦?

       他越是這樣想,心情越緊張,陷入了惡性循環。他不好意思公開自己得抑鬱症的消息,就偷偷吃藥治療。不幸的是,藥物的療效不顯著,副作用倒很明顯。

 

BH66-34-7315-圖2-談妮攝.DSC_0591.R20分手難

 

        教會的陸長老,最近心裡也是很糾結。當初面試時,他就隱約感到,這個秀氣的中年人,似乎有點過於靦腆,心思縝密、敏感,但他想這是知識分子的特徵。加上那一年多來,教會沒有牧師,同工的負擔很大。正好毅剛年富力強,又有大學工作經驗,就很快拍板聘用了。

       開始看,毅剛牧師還不錯,服事十分努力。然而後來發現,毅剛十分好面子,聽到負面的評價立刻面紅耳赤。由於沒有牧會經驗,他做事有時缺少全面思考。他剛到教會,就推動許多活動,開展新的事工,鼓勵新的形式,有點急躁。

       在教會發展上,毅剛過分強調在上帝話語上紮根、信徒靈命長進,把傳福音放在次要位置。而教會坐落在大學城,每年新同學很多,福音工作不該有絲毫放鬆。以前的牧師雖然獨斷專行,但很有佈道恩賜。可是毅剛講道太學究氣,解經旁徵博引,卻和實際生活脫節。

       每次開會,或者是私下交流,毅剛都很緊張,上來就問對方有什麼意見。但是一聽到意見,又不由自主地辯解。這樣幾次之後,執事們就不好再往深裡說了。交流、互動卡在了表面。雖沒有大的摩擦,但彼此的關係一直停留在同工的層面,無法進入朋友層面。

       長執會提出3年目標後,毅剛雖然沒強烈反對,但一直不很認同。可是,他又不提請長執會重新審議,而是“逆來順受”。看得出,毅剛的熱情越來越低,話越來越少,笑容越來越難以見到。有時講道時,還會思維突然斷弦。

       甚至,他情緒也不穩定。有一次在同工會上,對未經他同意向會眾發放講道評價表一事,他還拍了桌子。雖然他散會前道了歉,但是,一掌拍下去,負面影響豈是一個道歉能挽回的?

       這不,已經有執事和會友提出,3年到期後,不續聘他,再尋找更合適的牧者。陸長老覺得,有必要和毅剛好好談談。

 

勿獨行

 

        和陸長老談過話之後,毅剛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己的事奉不僅沒有旗開得勝,反而鎩羽而歸。他幾乎不想活下去了。

        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敢再顧面子,用顫抖的手,撥通了神學院指導老師的電話……

        指導老師聽到毅剛的情況,立刻建議他辭掉工作、回到西岸。

        毅剛回西岸後,接受了專門為牧者設立的輔導與治療。原先的教會得知他罹患憂鬱症,也很同情和關心他,多付了半年的薪酬給他。

       治療期間,一個差傳機構派毅剛去大陸短宣、培訓。短宣中,他感受到弟兄姊妹在主裡的渴慕,看到巨大的禾場需要,也經歷到大家對他完全的尊重、愛和包容。上帝話語的激勵、聖靈的能力,安慰了他,復興了他,醫治了他,讓他從抑鬱症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又是3年過去,毅剛在西岸的另一家教會再次走馬上任。回顧自己走過的幽谷,毅剛深深認識到,為上帝牧養教會,是天底下最艱巨的使命。牧者也是人,心靈也有軟弱的時候,也會受傷。對於自己的失敗,毅剛總結出:

       這條坎坷的路不能孑然獨行,不能做“孤獨的牧羊人”。牧者在教會一定要有屬靈的摯友,要和其他的同道、牧長建立起靈裡互相支持的關係。在覺得孤獨、苦悶的時候,除了向上帝禱告,還應該有屬靈夥伴,能聽你傾訴、與你一同禱告。必要的時候,要尋求基督徒輔導機構,特別是牧者諮商專家的幫助。

(本文是根據兩位牧者的經歷改寫而成。希望藉此提醒關注牧者的心理健康。)

 

作者來自大陸遼寧省,自瑞士蘇黎世大學獲流行病學博士,目前在神學院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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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霾過後──教會中自殺的反思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逢生

20120327101329191           一個陰沉的2月下午,有人跑來教會告訴王牧師,張弟兄在家中自殺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使王牧師十分震驚。前兩天在主日崇拜,才見到張弟兄坐在往常的位置。散會時,王牧師握手問候他,張弟兄臉上還掛著微笑回答:“還好,老樣子﹗”

           他怎麼會自殺了呢?王牧師心裡又悲痛又沉重。

            張弟兄參加教會已經有5、6年,每個主日都固定來參加崇拜。由於經營小生意,他每天工作超過10個小時,一年365日不休息。他沒法參加教會其他的聚會,沒有團契、小組生活。教會認識他的人也不多。

           王牧師特別關注這位缺乏屬靈支持的弟兄,到他的店裡探訪,把握每次見面的機會關心他。好幾次,他家中出了問題,王牧師除了輔導、代禱,也陪伴他處理事情。

           因此,張弟兄視王牧師為好友,把心中的重擔掛慮向王牧師傾訴,甚至將自己不為人知的事告訴王牧師──原來,他一直患有憂鬱症,精神上備受困擾。雖然醫生開了藥給他,但藥物的反應叫他受不了。加上工作的煎熬,他覺得生不如死。

           王牧師知道事態嚴重,立刻為他安排了一位專業的弟兄,給他指導與幫助,並決定更多關心他……

           沒想到幾個月後,他竟然自尋短見﹗王牧師傷心、難過,心中不停反省:“假如我……會不會阻止他走上不歸路?”他自責,心裡更不禁問上帝:“為什麼會這樣?最近教會中這家生重病,那家鬧婚變。我已經累得喘不過氣了﹗我還能做什麼?”

           禱告之後,王牧師振作起來,安慰家屬,幫助辦理後事。他尊重家屬的請求,不將張弟兄的死因公開。然而,張弟兄自殺的消息,還是很快在教會裡傳開。大家雖然不大認識他,仍然為他哀傷。有人反省自己從來沒有關心過他,有人質疑牧者有沒有盡到責任,有人批評教會的牧養系統不夠完備……王牧師聽到這些,真是痛上加痛。

 到底是什麼原因?

           教會裡發生自殺事件,通常都會引來一大堆問題:他/她為什麼這樣做?誰的過失?這位弟兄/姊妹能上天堂嗎?怎樣預防這樣的事情發生?教會能做什麼?

           筆者不是心理學家、不是專業治療師,也不是神學家,只是在教會服事幾十年,願就以上的問題進行一點兒探討。

           美國每年有3萬多人自殺身亡,每13.7分鐘就有人結束自己的生命。每年還有將近100萬人試圖自殺。自殺身亡的人比汽車失事死亡的人要多,是青少年死亡的第3號殺手(註1)。自殺者中當然也包括了基督徒。

            是什麼原因呢?

            聖經也記載了自殺的例子,最廣為人知的是耶穌的門徒猶大,在出賣主之後自殺(參《太》27:3-4)。舊約的參孫,在大袞廟裡為報復非利士人剜他雙眼,與他們同歸於盡(參《士》16:28-30)。以色列第一個王掃羅與非利士人爭戰,受了重傷,為免受敵人的凌辱,自殺身亡 (參《撒上》31:4-5)。還有亞希多弗畏罪自殺 (參《撒下》17:23),以色列王心利見城牆失守,自焚而死 (參《王上》16:18-19)……

           這些例子,大多是為了逃避某些令人難以忍受的情況──有的是要逃避懲罰。也有的是藉此自罰……聖經雖然記述這些事件,但一點兒沒有默許、鼓勵的意思。

           當然,自殺還有很多其他動機。專家告訴我們:有人用自殺來懲罰他人;有人是為了得到別人的重視,獲取他人的注意;有人想藉死亡,與已故摯愛親人重聚;有人患上絕症或慢性病,不想成為家人的負累;也有人因久病,或承受不了重重打擊,而厭世……

          在眾多自殺因素裡,精神疾病因素高達1/3,其中以憂鬱症最為普遍(註2)。其實自殺背後的因素往往不是單一的,而是涉及多種原因:健康、心理、藥物、環境、人際關係、家族遺傳等等。

           我們也不能忽略屬靈的因素。聖經記載,魔鬼把耶穌帶到殿頂,慫恿祂跳下去。耶穌拒絕了這個試探(參《太》4:5-7)。我們從中可知,魔鬼的確會毀壞人的生命。

          還有很多時候,輕生的真正原因,可能永遠不為人知。

又是誰的過失?

           在追問原因之餘,很多人喜歡問這是誰的過失?

            自殺帶給家屬,甚至周圍的人(倘若死者是基督徒,教會就是他/她的延伸家庭)難以承擔的愧疚、羞恥與困窘。尤其華人以羞恥為本(shame based)的文化,更是如此。

           教會也不例外,甚至更加嚴重﹗因為教會是愛的團體,弟兄姊妹理當彼此看守、照顧,所以發生自殺事件,死者的家屬、朋友、教會,都難免愧疚、自責。又因為困窘,很難坦然面對,於是最好盡快把事情掩下,免得尷尬。

           其實,面對愧疚與虧欠感,我們要撫心自問:這是出於聖靈嗎?我們是照上帝的意思憂愁,還是依從世俗憂愁?

           前者生出屬靈反省,使人有盼望、有勇氣面對問題,分辨出什麼才是自己該負的責任。上帝的兒女在上帝豐盛的憐憫中,以謙卑反思、反省,承認過失,會帶來生命的成長(參《林後》7:10-11)。

           相反,依從世俗憂愁,是完全以自我作出發點,關注的是自己的得失。人會以防禦技巧去應付,其中最常用的,就是找人來怪罪,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讓自己好過一點。然而找替罪羊,並不能帶來真正的平安。

           真正的平安是從基督的救贖而來,“祂誠然擔當我們的憂患,背負我們的痛苦……因祂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因祂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賽》53:4-5)無論是憂患、痛苦、怨懟、內疚、羞愧,都可以帶到主面前,讓祂擔當、背負,因為祂知道我們承擔不了。

12580178272680自殺的人可以上天堂嗎?

           每當有基督徒自殺,一定有人問:“這人可以上天堂嗎?”聖經沒有直接討論這個問題,但是“十誡”很清楚地說“不可殺人”(《出》20:13)。只有創造我們的上帝,才有權決定我們生命的年日。所以,自殺觸犯上帝的旨意。

           中世紀教會認為,自殺者臨終沒機會為謀殺自己的罪求赦免,所以不得救。這個觀點並非牢不可破,因為基督徒不見得知道自己所犯的每一項罪。舉個例子:我們受根深蒂固的世俗文化影響,很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某些行為是錯的,自然無法為其認罪。然而,感謝主,祂給我們的赦免,不受限於我們對罪的瞭解,“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不曉得。”(《路》23:34)

            一個人得救與否,關鍵在這個人生前是否心裡相信、口裡承認主(參《羅》10:9),生命有否與上帝建立了恆常的關係,是否以討上帝喜悅為人生大前提。不錯,自殺行為不討上帝喜悅,與信仰不符合,卻非不可赦免的罪。有人說,自殺能反映出人的靈性情況,這人可能沒有得救。我們只能說:人是有限的,無法掌握全貌,正如前面所說,沒有人可以確定自殺背後的原因和當時的情況。唯有無所不知、無所不在的上帝最清楚。所以,我們不能扮演上帝,判斷一個自殺的人是否得救。判定一個人永恆去處的,是上帝。

教會可以做什麼?

           教會不是最高法院,不能判定人和他的永恆歸宿。那麼,教會可以做什麼、提供什麼幫助?有什麼限制與困難?

           相信每個健康的教會,都會認真地實行“若一個肢體受苦,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受苦”(《林前》12:26)的教導。然而並不是所有的信徒,都願意把受的苦告訴教會所有人。單從公開的代禱事項就可以知道,來來去去不外乎身體疾病、裁員失業、親人病逝、交通意外等“可以曝光”的苦難。至於憂鬱症、婚姻觸礁、兒女有嚴重的問題、財務困難、毒癮、賭癮等,絕對是“家醜不外揚”﹗

           有這些“難以啟齒”困難的人,常常選擇默默受苦,以至孤立無援。等到事態嚴重之時,才給牧者知道,往往為期已晚,耽誤了處理問題的時機,也錯過了上帝要透過眾肢體賜給這人的援助。可歎今日不少的信徒,就這樣戴著“我還好”的面具,報喜不報憂,不肯承認自己有問題,也不信任弟兄姊妹能接納自己的問題、提供所需的幫助。

            要改變這樣的風氣並不容易。約翰·貝克在《謝絕完美人士》(John Burke, No Perfect People Allowed, Zondervan, 2005)中說,教會應該建立“照我本相”的文化,使得人來教會時,不必戴面具,而是誠實地帶著問題來,被接納、被幫助、逐漸改變。在這種教會文化裡,人不只告訴別人“我胃痛、頭痛”,也可以坦然承認自己有憂鬱症、躁鬱症,需要大家代禱與扶持。

          “一個肢體受苦,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受苦”(《林前》12:26),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意思:不能只靠牧者與少數教會領袖照顧有嚴重情緒問題的肢體,乃是訓練弟兄姊妹一起守護。比方說,讓弟兄姐妹瞭解自殺的信號,以及如何幫助有自殺傾向的人,該說哪些話,不該做哪些事,並熟悉社會上的相關資源。

           教會愈多弟兄姊妹學習幫助別人,肢體間就愈能夠彼此相顧。幫助有自我毀滅危險的人,是勞心勞力、非常艱鉅的工作。非不得已,不要單槍匹馬。要讓受過訓練的肢體組成團隊,輪班禱告,接力陪伴關懷。這樣一來,不單實行起來較容易,對當事人來說,被一群愛心天使包圍,更容易感受到人間有愛。在幽暗中這一點點的光,能鼓勵其活下去﹗

 

            張弟兄自殺多年之後,一個星期四下午,王牧師接到同工Tony的電話,轉達新朋友Peter謝謝教會幾個星期來對他的關心,並向大家道別,希望來生再見。

           王牧師一聽,立刻同Tony到Peter工作地點找人。結果人找不到,只好告訴他老闆幫忙救人﹗

           城市這麼大,去哪裡找人?王牧師與Tony不知如何是好,兩個人站在路邊禱告,求上帝阻止Peter自殺。

           Peter第一次來教會,就將心中的煩惱向大家傾訴。原來,他因酗酒駕駛,闖了不少禍,不久要出庭,心中充滿憂懼。王牧師特別安排幾個弟兄照顧他。Peter深受感動……想不到他現在要自殺﹗

           整個下午,王牧師動員幾個關心過Peter的弟兄,不停打他的手機與他聯絡。Peter與弟兄一一道別,就是不肯透露所在地。最後王牧師只好報警,希望警方能找到他。

          上帝垂聽禱告,Peter雖然試圖自殺,卻沒有成功,後來進了精神病院,住了兩個禮拜。弟兄們探望他、鼓勵他。他後來的路雖然曲折,但因為嚐過無條件的愛,心中有希望,仍然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每一次過年的時候,王牧師收到Peter的問候,心裡都得到很大安慰。他感謝上帝保守了這個生命,感謝上帝多年前那個刻骨銘心的痛苦經驗,帶來了自己與教會的成長。

註:

1. 資料來源:American Foundation for Suicide Prevention。

2. Bill Blackburn,《啊﹗自殺?﹗》,孫宇斌譯(台北:宇宙光,2002)。

編註:讀者可上網查詢美國各州與其他40多個國家的自殺熱線:http://www.suicidehotlines.com/

作者現在美國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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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抑鬱的低谷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秦文娟  徐理強

113863438923b7a967l           基督徒相信,人生中的難題是上帝容許臨到我們身上的,目的是教導我們。這些難題帶來的痛苦,有些甚至是我們似乎無法承受的,讓我們跌入了抑鬱的低谷。如何走出抑鬱的低谷,最終看到上帝的祝福呢?憂鬱症真只是疾病嗎?我們不妨看看秦文娟姐妹的故事,以及徐理強醫生的評析。

文娟的自述

           我人生的前30年,即使是連續受到重大打擊,也沒有得憂鬱症。

×打擊一:妹妹過世

            1977年,我妹妹文霞從哥倫比亞大學畢業,成績優異,很快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為此全家特別高興。

           6個月以後,文霞告訴我,她舌頭下長了一個包,不斷擴大。我建議她去看醫生。醫生診斷為唾液腺癌。因此很快將舌頭和顎部切除,同時進行放療和化療。

           可是癌症迅速擴散,加上不能吃飯,只能靠管子輸送營養,妹妹健康直線下降。全家心如刀割。

           在痛苦絕望中,幸得教會牧師和弟兄姐妹愛心關懷,每天有人在醫院陪伴妹妹和我們這些家屬,並為我妹妹迫切禱告。

           妹妹遂信主受洗。手術後半年安息主懷。她離世時只有22歲,卻帶著主的平安而去。

×打擊二:大女兒唐氏症

           妹妹癌症末期的時候,我大女兒Vicky出生,生產過程順利。

           產後,我丈夫跟醫生談過話,回來臉色沉重。我追問他多次,他才說出,Vicky是唐氏症嬰孩。我心裡茫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空洞感。

           在上帝的保守中,我竟然沒有發生產後抑鬱。

           Vicky一歲時,丈夫在麻州找到工作,我們就搬家到麻州。當地對殘障兒童有很好的服務。Vicky是一個非常喜樂的小孩。我們陪她成長,雖然有說不盡的辛酸,卻也有很多喜樂,也學到了對別人的體諒。

           丈夫在事業上很有成就,原本非常驕傲,可是卻因為Vicky而謙卑下來,悔改信主。1982 年,Vicky 5歲,因心臟衰竭而去世。

×打擊三:婆媳之間的矛盾

            1979年搬到麻州後,婆婆從台灣來探望我們。她來以前,我們不敢把Vicky是唐氏症兒告訴她,希望她來了以後才討論,這樣她可能比較容易接受。

           可是當婆婆發現Vicky有唐氏症之後,非常不高興,我們婆媳關係突然變得很緊張。有一天,婆婆對我說,“你跟我一起拜佛罷。”我聽了很吃驚,心裡禱告後,對婆婆說:“我凡事都可以依從你,唯有拜佛不能。”

           因這件事,婆婆跟我們住了一段時間後,就搬了出去。後來她就回台灣了。

           我們一直為婆婆禱告,我丈夫也向她傳福音。2002年,我們帶了4個女兒、2個女婿,全家回台灣探望婆婆,婆婆被孫女和孫女婿的愛感動,決志信主,拋棄她拜了60年的佛,開始每天讀經禱告。

           有一天,婆婆竟然向我道歉,說她以前對我態度不好,對不起我。我們抱在一起,因著喜樂一起大哭。對我來說,這簡直是一個神蹟﹗

×打擊四:第二對雙胞胎早產

           在大女兒Vicky兩歲的時候,我們生了一對雙胞胎Jennifer和Karen,活潑健康。

           1986年,她倆8歲的時候,我又懷了雙胞胎。沒想到在20週的時候早產,一個3磅,一個只有1.5磅。

           20週大的早產兒能健康存活的機會,不是很大。我們夫妻心裡非常著急,眼看他們在保溫箱裡,卻愛莫能助,一心只盼神蹟出現,他們才可能度過漫長的危險期。

           感謝主的大能和教會弟兄姐妹迫切的禱告,6個月後她們平安出院。現在她們兩個已經大學畢業,一個已經結婚。

       ×人到中年,抑鬱症開始

            2007年,我母親去世。她一生有許多痛苦和壓抑,我多次想幫助她,卻沒有效果。同年,我的一個好朋友也因癌症去世。再加上教會裡出了一些問題,我的情緒開始低落。

           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當年一連串的打擊,我可以靠著上帝安然度過,沒有得抑鬱症,現在卻無法超越?

           低落的情緒影響了我的睡眠。半夜2、3點醒過來以後,我就很難再入睡。低落的情緒也影響胃口,加上消化不良,我的體重一下掉了20磅。

           看家庭醫生,吃中藥,都無效。我去看基督徒輔導師,諮詢了兩三次,知道自己必須謙卑依靠主,可是卻身不由己。情緒、睡眠、胃口等,沒有任何改善。特別是半夜裡醒來失眠,身體疲憊,腦子由不得自己控制,難過不堪。起來唱詩、讀經,根本無法集中精神,毫無喜樂。我非常自責、沮喪。

           掙扎了一年,情況越來越糟。我終於決定去找教會裡的一位長老,他是精神科醫生。他告訴我,我得了抑鬱症。他認為,我以前可以勝過一連串的打擊,可是現在卻做不到,主要是因為進入中年,基因功能承受不了環境誘因的壓力,大腦功能出現紊亂,所以產生抑鬱症狀。我需要服抗抑鬱的藥物,特別是針對睡眠與胃口的問題。

            我接受了他的建議。服藥大概一個多月以後,情況開始進步。3個月以後,我的情緒、睡眠、胃口、體重、體力、信心,基本上恢復正常。在主裡的喜樂又回來了。

          我持續服藥兩年,就毫無抑鬱的症狀了。所幸藥物也沒有給我帶來任何副作用。停了藥兩年後的今天,我沒有抑鬱,非常喜樂、平安。

           回想起來,我並不認為自己得抑鬱症的時候,靈性上有什麼退步,或者信心有什麼特別的軟弱。只是揮之不去的抑鬱情緒重壓在心頭,加上失眠、乏力、沒有胃口,竟然叫我無法經歷上帝的同在和醫治,也無法落實理性上對上帝的信心。

 

2009917143322556           徐理強醫生的分析

           在討論文娟姐妹的案例之前,我們先來看看,什麼是抑鬱症。

            ×抑鬱症是什麼?靈性問題?健康問題?

            目前,醫學界精神科普遍認為,抑鬱症(憂鬱症)是一種大腦神經功能紊亂疾病,發病原因是基因與環境誘因的互動。抑鬱症跟其他疾病一樣,可以根據臨床標準來診斷,也可以用驗血來確定診斷。

            對抑鬱症的治療,基本有兩個方法:輔導和藥物。輔導可以幫助病人減少或應付誘因,藥物可以減少大腦功能紊亂帶來的症狀。從精神醫學的角度而言,抑鬱症屬於健康問題,因為它是一種病。

            可是,許多基督徒心理學專家卻不認同。基督徒心理學家愛德華·韋爾契在他的暢銷書《憂鬱症──重生之歌》(使者,2012)中說,抑鬱症雖然可以根據美國精神科學會定下的標準來診斷,卻不代表就是一種疾病。

            韋爾契博士對藥物治療抱有懷疑。他認為,抑鬱,無論輕重,基本上是靈性的問題。輔導時,應該針對病人與上帝的關係進行輔導。不過,他對處理抑鬱的建議,基本上是從減少或勝過誘因著手。

            韋爾契立論中肯,不談趕鬼或邪靈干擾。他的書裡有很多好建議。舉例來說,他認為抑鬱症很可能是在提醒我們:生命中出現了一些隱藏的問題(第3章)。他列出痛苦的5個來源,但他也承認,很多時候痛苦是一種奧秘(第4章)……

           總的來說,韋爾契博士的治療方式,是從信仰為出發點,幫助患者處理和勝過環境、內心的誘因。他的論點,跟我們上面所提的治療原則(針對誘因和基因的互動)並不矛盾,也沒有脫離這個治療原則的架構。他並沒有提出一個全新的治療原則,他側重的是減少誘因,而不是直接(用藥物)緩解或消除症狀。他與社會上一般的輔導,目標與目的是相同的。 唯一的不同,是他處理誘因的理論基礎:他從聖經出發,同時摻入不少心理學理論。

           ×抑鬱症跟平常情緒低落不一樣

            正如韋爾契博士在書裡所說:抑鬱的情緒有輕有重。美國精神科學院跟國際衛生組織,稱抑鬱症為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持續輕微的抑鬱則為Dysthymia。

           如秦文娟姐妹的症狀:持續(超過兩周以上)的憂傷,毫無喜樂,失眠,沒有胃口引起體重減輕(3公斤以上),乏力,自責,沮喪,這是抑鬱症的病狀,不是輕微的抑鬱,也不是一般的情緒低落。

           上面已經提過,抑鬱症是大腦功能紊亂疾病。抑鬱症大腦功能的紊亂,可以用大腦掃描測試出來,也可以用血液檢測來證實。

           ×治標?治本?

           有些人以為,基督教輔導可以治本,而一般輔導或藥物治療只能治標。這是誤解。要治本,必須改變那些跟發病有關的基因或基因的功能。然而,目前做不到這一點。無論是以輔導來減少或勝過誘因,還是用藥物直接紓解或消除症狀,都是治標。

            抑鬱症的復發率,在30%-60%之間,並不是100%。可見雖然是治標,治療效果還是很好的。目前大部分的疾病,如高血壓、糖尿病、高血脂症、各種癌症,都只能治標,尚未找到治本的方法。這些病停藥後的復發率,一般來說跟抑鬱症的復發率相同。  

           ×靈命更新與抑鬱症治療

            筆者相信,靈命成熟與精神健康,基本上是兩回事──儘管有時候二者會有部分重疊。歷史上靈命很好的聖徒,如馬丁·路德、司布真、盧雲、德蕾莎修女等,都曾患有抑鬱症。換言之,靈性好的基督徒不一定精神非常健康,因為靈性再好也不能改變發病的基因。反而,很多非基督徒,甚至抵擋上帝的人,卻沒有患抑鬱症。

           當然,靈性好的基督徒,應該更有能力勝過誘因,在危難中站立得住。所以,靈性好對精神健康的確有幫助。過去10年,很多研究報告指出:有基督信仰的抑鬱症病人,跟不信主的抑鬱症病人相比,抑鬱症比較不容易復發,而且病情比較輕微(註1)。

           所以,基督徒若得了抑鬱症,可以一方面尋求治療,一方面找屬靈長輩培養靈性、更新生命。不一定要從基督徒輔導者那裡,同時尋求治療和靈性更新。

           ×結論

           我們不能否認,抑鬱症在華人教會中日益嚴重(註2)。國際衛生組織多次宣佈,抑鬱症已經成為目前世界第二大公共衛生問題。

           近年來,大腦神經科學進步,抑鬱症大腦功能紊亂已經有客觀的測試根據,誘發抑鬱症的基因之一也已經找到。韋爾契博士和很多基督徒輔導學家認為抑鬱症不算病的看法,已經落伍了。可惜這誤解在華人基督徒圈子裡還是非常普遍。

           基督徒崇尚真理。對於抑鬱症,我們應當放下成見,接受有客觀事實與數據支持的研究資料。這些資料告訴我們:抑鬱症大腦功能紊亂的症狀,是相對容易治療的。對80%的患者來說,治療的效果是很好的 (註3,4) 。

           我們當然承認,苦難臨到我們,是有上帝的旨意。可是,聖經也告訴我們,有病就應該尋求醫治。連保羅都對提摩太說:“因你胃口不清,屢次患病,再不要照常喝水,可以稍微用點酒。”(《提前》5:23)一個人能夠走出抑鬱的低谷,同樣是有意義,而且可以榮耀上帝的。 

註:

1. Harold Koenig, Dana King, Verna Carson:Handbook of Religion and Health. 2012,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第3章跟第7章裡,對過去10年有關信仰對精神病(包括抑鬱症)患者影響的文獻,有很好的述評和討論。

2. 林國亮,“如何應對教會中憂鬱症的現象”,《舉目》56期,2012年7月,p. 26-30。

3. Mayo Clinic. http://www.mayoclinic.com/

4. 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http://www.nimh.nih.gov/health/publications/depression/how-is-depression-diagnosed-and-treated.shtml

作者為精神科醫師,來自香港。現為塔夫茨大學醫學院(Tufts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精神病學教授,兼波士頓亞裔精神病門診中心主任(Asian Psychiatry Clinic at Tufts-New England Medical 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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