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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期待與您再見(潔)2017.05.11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7.05.11

 
想要一個洋娃娃

童年時,我家境不好,爸媽沒有多餘的錢給我買玩具。有一回,我看到別人手中抱著洋娃娃,回家就纏著母親也想要一個,母親卻只是淡淡地說:

“女兒,對不起,媽媽沒辦法給你。”

後來,對門的叔叔去美國出差,順口問了我一句:“要帶什麼東西給你嗎?”我鼓起勇氣說想要一個洋娃娃,叔叔不好意思拒絕,我長久以來想要一個洋娃娃的盼望,終於實現了。

但那段日子裡,母親卻一直暗暗地收集著不同的碎花布,她費了心思,為我做了許多個精巧美麗的沙包。我第一次在朋友前拿出沙包時,就引起了“轟動”,大家都巴著要和我玩。

洋娃娃從此被束之高閣。但母親的用心,卻成了我兜在懷裡的驕傲和溫暖。

 

養兒方知父母恩

大兒子誕生時,我捧著手中軟得像棉花似的小傢伙,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辦才好。母親接到消息趕來,她放下行李,接過孩子,哼著兒歌,輕輕鬆鬆地,她很快就完成了兒子的首次洗澡“大禮”。那剎那,我真覺得母親像是神燈裡的精靈,“咻”的一下出來,“刷”的一下,就讓所有的混亂、無序了無蹤影。

“養兒方知父母恩”! 在我的3個孩子成長過程中,這句話不經意間,常竄進我的腦海。

孩子夜晚哭鬧不休時;孩子第一次上學,抓著我不肯放手時; 孩子逐漸長大,開始有了自己主見時……這些時刻,都會讓我不經意間想起母親,想起我是否也曾如此讓母親操心,讓她許多個夜晚失眠?是否也曾讓母親傷心流淚過?想著想著,愧疚、悔恨就爬上了心頭。


與癌共舞,為愛努力

7年前,母親被發現患了淋巴癌。這晴天霹靂的消息,卻只帶給母親1天的打擊。這之後,母親放下了所有的“為什麼”,她重新打起精神,努力活著。

這期間,母親經歷了幾次的化療,她忍受了所有藥物帶來的不適。但只要她身體好一點,她就照樣聚會、服事、關懷人。每年聖誕節我們去LA(洛杉磯) 看她,她照舊燒上一大桌菜,等著我們享受……

她的努力,讓我們不知不覺中鬆了懈,竟忘了她是個身患重病的人。我們狼吞虎嚥地享受她做的美食,經常沒日沒夜纏著她聊天,帶著她四處旅遊……

1年多前,我帶母親去芝加哥旅遊,來到一個大花園賞景。走了一半,她說累了,走不動了。她在樹蔭的長凳上坐下休息,陽光照在她虛弱蒼白的臉上,樹影在她臉上灑下點點交錯的斑影,那一剎那,我突然記起,母親是個癌症病人,這些年她不願再做化療,但誰知道那無情的癌症,在她身體裡是怎樣的肆虐猖狂?

想到這,我的心突然揪痛起來,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同在是恩典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母親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我也以為,母親是隨叫隨到的“精靈”,只要需要,她就會出現;只要給母親打電話,就能聽到她愉悅的聲音;只要開車到家門,就能得到她一個溫暖的擁抱——直到那天,我才恍然意識到,有一天“理所當然”會不再那麼當然;隨叫隨到的精靈可能不再會出現;打電話去,再也聽不到回音;開車到家門,也沒有溫暖的擁抱在等待……

原來,“能在”、“能出現”、“能聽” 、“能抱”都是有期限的,“同在”也都是恩典。

去年7月,母親的病況突然開始惡化,她不得不再次開始接受化療。化療使她失去了胃口;她坐上了輪椅,被送到了療養院;她多次進出急診室……

每個月我去看她,離開時,心都在痛,因為不知還有多少機會,可以為母親燒湯煮菜,讓她胃口可以開一點,食慾可以好一點……午夜夢迴,我無賴地求上帝,給母親長一點的壽命,讓我能為以前“理所當然”的錯誤,付上些彌補的心力;每天早晨讀經,我也都費盡心思,尋找任何有關生命得以延長的經文,寫上日期,告訴母親,為她加油打氣。

 

坦然面對死亡

但母親對生死,卻自有一番看法:
“留在地上,或到天家,都好得無比。活著是上帝額外的恩典,回到天家更是福氣!”

她坦然地交代後事,與我們商討所有喪禮的細節,沒有一絲害怕,也沒有一絲忌諱。她也決定,要自己出資重新出版外婆的宣教見證集,作為她喪禮中發給眾親友的紀念品。

“還有什麼禮物,比能帶給人生命影響的見證更有意義呢?”她說。

外婆是一個宣教士。她從前在中國西北的拓荒宣教經歷,曾激勵、改變了許多人的生命。一直以來,母親也不遺餘力地支持宣教事工,參與奉獻,即使生病後,她好幾次都提出想參與我和先生宣教的旅程。她知道自己可能體力不夠,笑著說:
“如果真走不動,我就找個地方坐下,你們去發單張,我為你們禱告。”

 

全部的擺上

在聖經中,耶穌曾誇過寡婦的兩個小錢,一個小孩的五餅二魚。因為他們的奉獻雖小,卻是全部的擺上。
母親的生命,也讓我看見那樣的“全部”。她患病後,她認真地與癌細胞奮戰,為愛她的人努力。她的身體雖判了死刑,但她仍沒有放下傳福音的熱誠。即使在她被困於病榻時,她仍關心詢問教會的事工,為弟兄姊妹代禱代求。甚至到她人生的終點,在嗎啡的使用下,她漸漸失去意識前,她還隨著CD 播出的詩歌,舉起雙手讚美神。
母親的生命,誠如保羅所說的:“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提後》4:7)

 

一塊紅桌布

在母親的追思聚會中,牧師提到了一塊紅桌布。其實這紅桌布是有“來頭”的。當年母親答應負責教會關懷新人的事奉之後,她就去買了一塊紅桌布。每主日她都會按時地把紅桌布帶到教會,散會後她就將之鋪在新人桌上。

“這樣醒目,容易讓新人看見,又能帶給人親切感。”母親曾告訴我。

主日結束,母親會謹慎地將紅桌布折好,帶回家清洗,下主日再帶到教會。這小小的一塊紅桌布,在人看來微不足道,卻代表了母親對服事的忠心。即使她已經是84歲的高齡,即使她曾經擔任過教會的負責人,但是在她年老時,她仍然忠心於上帝給她的任何服事,她在乎的唯有一點,要忠於託付,討主喜悅。

曾經,我對“一個洋娃娃”的情結,讓我體會到母親對我的愛,遠超過物質能給的滿足;曾經,一個新生兒的誕生,讓我認識到,母親是在我有需要時,就會翩然降臨的天使;而陪伴母親走過疾病的“一段路程”,更讓我領悟到,報恩需要及時,感恩需要隨時。

 

一棵樹,一瓶香膏

《詩篇》第1篇提到“一棵樹”,它因栽在溪水旁,而能按時後結果子。四福音中提到“一瓶香膏”,因著愛被打破,而成了福音中永遠傳頌的佳話。而人類歷史中最寶貴的,則是那孤立在各各他山上的“一個十架”,因著基督的甘願被掛,成了世人永遠的救贖。

母親的一生,像一棵樹栽在溪水旁,雖沒有繁枝大葉,卻能讓與她接近的人,生命得著滋潤;她的一生也像一瓶香膏,因甘願付出,而使人在她身上聞到基督的香氣。但若沒有那一個十字架的得勝,她的生命也無法活出對死亡的無懼,一切的榮耀都歸於那被掛于十字架上的基督!

母親走了,跟摯愛的人說再見,比想像中艱難許多。但因著再相聚的那個應許,我如今的等候,就成了滿有盼望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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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前一刻,你最在乎什麼?(吳蔓玲)2017.04.24

 

吳蔓玲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4.24

 

今天主日,樓上前排最右邊的座位放了一束花,沒有人去坐這個座位。那是比爾弟兄平常坐的位子,他前兩天已回天家。牧師講了不少比爾弟兄的事,其中一件是他去世前在醫院裡,仍積極地向身邊每位醫務人員傳福音。他曉得自己將要去哪裡,但那些尚未認識相信主的人並不知道。他就是要傳耶穌。

***

我不由得想起一百多年前鐵達尼號事件,710人得救,1514人罹難。在那沉船的恐怖夜晚,這二千多人面對死亡,是怎樣的心情?後人蒐集許多倖存者的信件和日記,意欲還原現場。

其中最膾炙人口的故事之一是美國梅西百貨老闆(Isidor Strauss),他與妻子蘿賽莉(Rosalie)結婚44年,育有七個孩子。在船撞冰山,大家逃命的那一刻,她怎麼都不肯離開自己的丈夫,要與他同死。

她說:“我不要與我的丈夫分開。誠如我們同活,我們也要同死。”據說人們看到他們的最後一幕,是手牽手站在甲板上。在他們的紀念碑上刻著:再多、再多的海水都無法淹沒的愛。

這只是在那場大悲劇中的一則故事。在這次船難中,有無名的婦女把自己的位子讓給帶孩子的母親;也有一對新婚夫婦,在妻子不肯離開的情況下,丈夫把妻子打昏,送她上救生艇; 樂師們堅守崗位演奏,以音樂安慰面臨死亡的人們; 權富者沒有因為自己的財富和地位,自視比他人生命更有價值,照樣選擇讓位給女人和小孩,光榮地面對死亡。

這些勇敢的事蹟至今仍留在人們的心中。

***

其中約翰・哈珀(John Harper)牧師面對死亡的事蹟,更是勇敢和信心的表率。當時他帶著六歲的獨生女,應芝加哥慕迪教會的邀請前去講道,他的妻子早在幾年前就已去世。

聽到沉船警報後,他用毛毯抱起幼女,把她送上救生艇。他曉得自己再也見不到女兒,女兒將成為孤兒,他仍舊把女兒全然交託給主。

根據一位船難倖存者說,他聽到哈珀牧師在船上喊著:“女人,小孩,還有尚未得救的人,上救生艇。”顯然,他深知生命的歸屬比倖存下來,更為重要,那些尚未得救的人尚未預備好面對永恆。

後來,他還把自己的救生衣給了另一位乘客,因他已預備好面對死亡。有船難倖存者說,看到他在甲板上跪著為那些驚恐的乘客禱告。

在船沉入冰冷的海洋時,他捉住一塊漂浮物,在海上浮游,問著身邊在海上浮沉的人們,“你得救了嗎?”若是身邊人的答案是否定的,或是聽不懂他的問題,他就儘快簡潔地解釋耶穌基督的福音。

一位被救起的乘客說:“在那可怕的夜晚,我是惟一從冰冷海水中獲救的六個人之一。就像我身邊的幾百人,我在北大西洋冰冷、漆黑的海水裡浮沉。我雙耳聽到的是自己即將滅頂,然而,我聽到一個男人問我:‘你的靈魂得救了嗎?’然後,我聽到他向基督呼求,要拯救我。我是約翰・哈珀最後一個傳福音信主的人。”

***

我不禁想起使徒保羅。我剛信主時並不是很喜歡他。那時我正值青少年,讀他寫的書信,只覺得囉嗦,口氣既急躁又尖銳,常愛指正人。這不是我個人的偏見,連保羅自己都說有人說他寫的信,既沉重又厲害,更讓人討厭的是,見了面發現他氣貌不揚,言語粗俗。(參《林後》10:10)

及至我在主裡成長,才漸漸認識保羅,欽佩他的勇敢,為主奮不顧身。他曾提到自己屢次被下監獄,受鞭打,或棍傷。

有一次還被猶太人用石頭打,那一次猶太人以為他死了,把他拖到城外,沒想到他又爬起來。他三次遇船難,行遠路,遭江河、盜賊危險,受同族人逼迫,外邦人威脅,歷經各樣的危險。

不但如此,他受勞碌,困苦,多次不得睡覺,又饑又餓又渴,受寒冷,甚至赤身露體。這些都是外在的事,而他的內心還要為眾教會掛心。(參《林後》11:23-29;《徒》14:19-20)

保羅並非懞懞懂懂地走向傳福音這條艱難的道路。早在他信主時,主就指明,他要在外邦人和君王並以色列人面前宣揚福音,並且必須受許多苦。(參《徒》9:15-16)

儘管擁有人生大方向的指示,保羅仍一步步跟隨聖靈的帶領。有一回他想去亞細亞傳福音,但聖靈不准,他只能按聖靈的帶領一步步到海邊。之後,才蒙清楚指示要過海,向馬其頓人傳福音(參《徒》16:6-10)。

不僅如此,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為達成主命,不計代價。他早知自己去耶路撒冷會有捆鎖與患難,仍“急忙前走,巴不得趕在五旬節能到耶路撒冷”。各地的門徒被聖靈感動,知道保羅此行不妙,苦勸他不要去,他仍執意前行。

保羅曾對苦勸他不要去耶路撒冷的該撒利亞信徒們說:“你們為甚麼這樣痛哭,使我心碎呢?我為著主耶穌的緣故,不但在耶路撒冷被捆綁,就是死在那裡也是心甘情願的。” 如此“為福音敢死”的行徑叫人動容!

其實,他先前向以弗所教會長老告別時,已經明說自己的心意:“現在我往耶路撒冷去,心甚迫切,不知道在那裡要遇見甚麼事;但知道聖靈在各城裡向我指證,說有捆鎖與患難等待我。我卻不以性命為念,也不看為寶貴,只要行完我的路程,成就我從主耶穌所領受的職事,證明上帝恩惠的福音。我素常在你們中間來往,傳講上帝國的道;如今我曉得,你們以後都不得再見我的面了⋯⋯”(參《徒》20、21章)

保羅兩次在羅馬受審,第一次獲釋,第二次被砍頭。“不以性命為念,也不看為寶貴,只要行完我的路程,成就我從主耶穌所領受的職事,證明上帝恩惠的福音”──正是保羅面對死亡的心聲。

***

保羅面對死亡的心聲,也是哈珀牧師和比爾的心聲。死前一刻,你最在乎什麼?

保羅曾對哥林多信徒談論“不求自己的益處,只求眾人的益處,叫他們得救”時,說:“你們該效法我,像我效法基督。”(《林前》11:1)

由此可見,使徒保羅、哈珀牧師、比爾、以及歷世歷代獻身傳福音的上帝兒女,為福音不顧一切,他們所效法的榜樣正是為我們流血捨命上十字架的主耶穌;而傳福音也應是每位信徒肩負的使命。

註:

1: https://alookthrutime.wordpress.com/tag/macys-founder-dies-on-the-titanic/

2: http://www.nowtheendbegins.com/pages/preachers/john-harper.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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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兒子談死亡(李晉/馬麗)2016.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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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晉/馬麗

本文原刊於《舉目》80官網2016.12.12

 

在兒子Calvin能理解複雜的故事之前,我們就搜羅了各種版本的《納尼亞傳奇》,(編註)包括中文、英文和電子書,期待有一天可以和他一起踏上閱讀路易士(C.S. Lewis)的旅程。

終於有一天晚上,我開始給3歲半的兒子Calvin讀《獅子、女巫和衣櫥》。當讀到小女孩露西(Lucy)忠實的朋友羊人圖納斯(Tumnus)為保護露西而被女巫變成了石頭的時候,Calvin顯得很難過。

突然,他問我:“爸爸,國永叔叔去哪裡了?”我愣了一下,正要回答的時候,他說:“他回家了,對嗎?國永叔叔去天堂了,我知道的。”

今年春天,Calvin第一次參加安息禮拜,第一次看到“死亡”的場景。

在我們的朋友國永意外車禍後的幾天,我們每天為他守望禱告。Calvin也和我們一起,閉著眼,用稚嫩的聲音有些緊張地說:“親愛的天父,請您保守國永叔叔,保守阿姨和小妹妹。阿們!”後來,國永離世了,Calvin仍然這樣禱告。我只能提醒他:“你現在只用為阿姨和妹妹禱告了。”

“為什麼呢?”他有些不解。

“因為國永叔叔已經回家了,不再需要我們禱告了。”

“他的家在哪裡呢?”

“在天上啊!”

“爸爸,你的家在哪裡呢?”

“我們的家都在天上。”

“那你什麼時候去呢?”

“爸爸還不知道。”

“爸爸,我找不到你,會很傷心、很傷心的。”Calvin緊緊抱著我說。

《納尼亞傳奇》所編織出來的世界,對於他而言,很多地方是那麼的複雜、難以理解。例如,有一天,連爸爸、媽媽也會暫時離開他。

這個世界上最未知、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經歷死亡。仿佛任何堅固的東西,都在死亡面前煙消雲散。死亡不只意味著身體作為有機體停止運作,更是一種與至親之人的隔絕。

 

阿斯蘭的眼淚

 

死亡的痛苦,提醒我們這個世界是如此短暫。神學家潘能柏格(Wolfhart Pannenberg, 1928-2014)說:

“在所有受造之物中,人類存在的一個獨特之處在於,唯獨我們意識到了自身的死亡。我們認識到,和我們周圍的人一樣,我是必定會死的。這種意識是基於這樣一個事實——我們人普遍感受到,我們有一個不同於現在的未來。” (註1)

感受到死亡的冰冷,是一種無法逃避的疼痛,也帶給人焦慮。眼看親人在經歷死亡的時候,我們卻無能為力——想要緊緊抓住,卻發現兩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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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孩童時代,C.S.路易士就經歷了母親的離世。幼年的他,曾經為母親的病痛禱告,上帝卻沒有讓他的母親痊癒。這也是路易士多年遠離信仰的原因。《魔法師的外甥》中,小男孩迪格瑞(Digory)的故事,就是路易士自己童年的經歷。

迪格瑞的母親生了重病,快要死了。恰在這時,獅王阿斯蘭命令迪格瑞去取一個蘋果,告訴他,這個蘋果將要長成大樹,在未來保護整個納尼亞。

迪格瑞的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他幾乎想對阿斯蘭說:“如果你答應幫助我的媽媽,我就盡力幫助你。”然而他馬上意識到,任何人都不能夠和阿斯蘭討價還價。

當他答應阿斯蘭的時候,他想到了他的媽媽,想到他曾經抱有的那些巨大希望,如今卻化為泡影。他的淚水在眼裡打轉,脫口而出:“但是,求求你,求求你——如果你願意,能給我一些什麼,去治好媽媽嗎?”

之前,他一直低著頭,看著獅子的粗壯的腿和巨大的爪子。現在,絕望中,他抬起頭去望獅子的臉,卻目睹了他一生中最讓他震撼的場面——獅子的臉低了下來,貼近他的臉上——在獅子的眼中,有大滴大滴晶瑩的淚珠。和迪格瑞的眼淚比起來,它們是如此之大,如此晶瑩。

迪格瑞頓時感到,對於媽媽患病,獅子真比自己還要難過。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阿斯蘭說,“我知道。何等悲傷!在這片土地上,只有你和我瞭解這些。讓我們彼此善待吧……”

當女巫誘惑迪格瑞,說迪格瑞可以違背阿斯蘭的命令,私自留下蘋果,去救媽媽,迪格瑞掙扎著戰勝了這個試探,最終完成了阿斯蘭交給的使命。他告訴了阿斯蘭,阿斯蘭回覆說:

“要知道,那會治好她的病,卻不能夠使她和你感到喜樂。總有一天,你和她回想這件事的時候,都會說,不如當初就病死要更好些。”

眼淚使迪格瑞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他已經放棄了挽救媽媽生命的所有希望。同時他也知道,獅子知道一切將發生的事情——有些事情,甚至比痛失所愛之人更為可怕。” (註2)

最終,阿斯蘭賜給了迪格瑞一個蘋果,儘管不能夠使人永遠活著,卻能夠醫治疾病。可惜,不是每個故事都有這樣的結局。

 

不是解釋,而是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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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對死亡時,有各種各樣的解決方案:斯多葛主義告訴我們,要做到寵辱不驚、不哭不笑,因為情感是軟弱的。現代主義者和物質主義者,則很少談論這個話題,他們一方面用物質來推遲人面對死亡的時間,另一方面,他們把“超越死亡,不朽”的渴望,投射到國家、集體中。

我們基督徒在經歷苦難、面對死亡的時候,也如同穿行在迷霧的森林中——雖然我們知道森林盡頭的目的地,卻還需要穿越那看不見的荊棘。

上帝的公義和苦難,是神學中常常討論的。基督徒的生命是一種真實的存在,這種存在不會隱藏生命最本真的罪和痛苦,反而激勵人去更深思考現實,也在上帝恩典中找到安慰。

系統神學課上討論神義論時,有人問筆者的教授,應該用什麼理論去安慰失去至親的人?得到的回覆是:“首先應該抱著他/她一同哭泣。”假如我們只知道用各種的理論去安慰別人,那是因為我們還未感受過同樣的痛苦。

 

耶穌哭了

聖經中,最短的一句經文,是耶穌面對拉撒路的死的反應:“耶穌哭了。”當代神學家Nicholas Wolterstorff在痛失愛子時寫道:

“上帝不僅僅是受苦之人的上帝,更是那位受苦的上帝。人性的傷痛和失落已經進入到祂的心中。通過我淚水之鏡,已經看到了那位受苦的上帝……通過基督的道成肉身,通過祂的受苦,將我們從苦難和罪中救贖出來……上帝不是解釋我們的苦難,而是和我們一同承擔。”(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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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納尼亞的世界中,象徵基督的獅王阿斯蘭,不只一次流淚。在《銀椅》中,當男孩尤斯塔斯(Eustace)和女孩吉爾(Jill),從地下世界中救出了瑞連(Rilian)王子後,尤斯塔斯發現自己的老朋友、瑞連王子的父親、君王凱斯賓(Caspin)去世了。路易士描述了獅王的眼淚:

“接著,阿斯蘭停下了腳步。孩子們朝著溪流望去。在小溪底下金色的沙礫上,躺著死去的凱斯賓國王,水晶般的溪水從他的身體流過,他長長的白鬍子如同水草般在水中飄動。他們3個都站在那裡哭泣。甚至獅子也在哭泣:

“偉大的獅子的淚珠,如果每一滴淚珠是顆鑽石的話,那將比整個地球都要寶貴……”

“亞當的兒子,”阿斯蘭說,“到灌木叢那裡,你將發現一根荊棘在那裡,去把它拿給我。” 尤斯塔斯遵命去行。這根荊棘有一英尺長,鋒利得如同長劍。“把它扎進我的掌,亞當的兒子。”阿斯蘭吩咐。阿斯蘭抬起了右前爪,向尤斯塔斯伸出了巨掌。

“必須這樣做嗎?” 尤斯塔斯問。“是的。”阿斯蘭說。接著,尤斯塔斯咬緊牙,將荊棘刺進了獅子的掌心。大滴的鮮血流了出來,比你見過或想像的一切鮮紅還要紅。血滴落在溪水中,落到了那位君王的遺體上。

“即刻,哀傷的樂聲停止了。那位死去的君王開始發生變化。他的白色的鬍子變成了灰色,接著又變成了金黃色,並且變得愈來愈短,最後完全不見了。他凹陷的面頰漸漸變得豐滿紅潤,皮膚的皺紋也慢慢成了光滑。他的眼睛睜開了,面帶著微笑,突然躍起身來,站在了他們面前……”(註4)

死亡,連一個3歲的孩子都能觀察到。然而,成年人往往避諱與孩子討論這個話題。我們對於死亡的知識,貧乏得可憐。這個話題常常變成為社會的禁忌,或者被戴上各種模糊不清的宗教面具。

然而,在人類的歷史上,只有一個人從死中再次回來,告訴我們與創造主和解,以及另一個世界的消息。無論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唯獨那信心之眼能夠穿透死亡的迷霧——死亡的背後有復活的盼望,那種盼望是復活的基督親自告訴我們的。

 

最美好世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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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問:“爸爸,每個人都會死嗎?”

“你看,阿斯蘭是這樣對他們說的,大多數人都死過,甚至他自己也死過。很少有人不會經歷死亡。”

“爸爸,你會死嗎?”

“爸爸當然有一天也會死。”

“媽媽會死嗎?”

“有一天我們都會離開這個世界。但是你記得爸爸告訴過你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麼嗎?”我緊緊抱住了Calvin。

在路易士的筆下,我們生活的世界,不過是最美好世界的影子,就如在使徒保羅的眼中,我們如今所見的,仿佛是對著鏡子觀看。然而終有一天,我們會和最愛我們、用血遮蓋我們的那一位面對面。正如《海德堡教理問答》中的第一問所說:

“我的身體和靈魂,都屬於我信實的救主耶穌基督。祂已用祂的寶血完全償付了我一切的罪,並且救我脫離魔鬼的權勢。祂如此看顧我,沒有我天父的旨意,我的頭髮一根也不會損壞:事實上,萬事為了我的拯救而相互效力。因為我屬於基督,藉著祂的聖靈,祂確保我得永生,使我從今往後盡心盡意為祂而活。”

童話的結尾,通常是皆大歡喜,人從此過上的幸福的生活。然而,在《納尼亞》的結尾,所有人都死了。阿斯蘭卻說:夢做完了,早晨開始了,之後的一切都如此美好、偉大,以至於無法用筆墨形容。我想這可能就是T.S艾略特在《四重奏》中寫到的,

“我們必須寂靜前行, 進入另一種炙熱。為了更深入的聯合,更緊密的團契,越過黑暗的寒冷和空寂的荒蕪, 越過驚濤駭浪,狂風怒號, 海燕和海豚的浩淼大海 。在我的結束時是我的開始。”

在兒子Calvin的世界裡,納尼亞的故事還在繼續。

(僅以此文記念國永、緒林、志躍,及其他在基督裡安息的。)

編註:《納尼亞傳奇》 (The Chronicles of Narnia)系列一共有7冊,包括《狮子·女巫·衣橱》、《魔法師的外甥》等。

:

1. Wolfhart Pannenberg, Systematic Theology, vol. 3, Translated by G. W. Bromiley, Grand Rapids: Eerdmans,1998. 第556頁。

2. The  Chronicles of Narnia: The Magician’s Nephew, 207-208(鑒於中文《納尼亞》各種譯本品質參差不齊,本文所引用的均為作者自己所譯)。

3. Nicholas Wolterstorff, Lament for a Son.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1987,第81頁。

4. Silver Chair, 251-53. 

 

李晉,現為加爾文神學院博士生。

馬麗,加爾文大學亨利研究中心研究員,加爾文神學院神學研究碩士,康奈爾大學社會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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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後可幹的事》(陳培德)2016.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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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培德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品書香專欄2016.12.01

 

2011年,作家施諾憑首部著作《令人噴飯的謝飯》,在短時間內多次重印,使他名列當紅作家之林,更引起讀者關注信主後不少信徒失去思考能力的嚴峻問題。

今年夏天,他又出版了題材較為冷門的新著《死後可幹的事:瀕死經驗是甚麼一回事?》,內容主要探索人類瀕死經驗(Near Death Experience;簡稱NDE)。

作者自言早在30年前便從佈道會講員口中,聽過美國知名心臟科醫生著作Beyond Death Door,開始了他對瀕死經驗探索的興趣。3年前韓劇《49天》劇中女主角“死”後“靈魂”出竅,看到車禍現場情況,進一步引起他對NDE問題的回憶。

於是在互聯網上尋找資料,驚覺過去廿多年,全球各地專家學者都做了許多相關研究,便下定決心要弄懂NDE是甚麼回事,並先後在“有人寫字”、“思道平台” 和“死亡交響樂”三個基督教網上平台,發表對NDE研究的分析,再經深化分析結集成為本書,旨在打開一扇了解瀕死經驗的窗戶,戳破坊間的許多迷思。

《死後可幹的事》一書除自序外,分為6部分共41章:

Part 1“置死地,而後生”(共4章),研究:你會怎樣死?死而復生後,才知怎樣活;甚麼是瀕死經驗?基督徒對瀕死經驗的三種立場。

Part 2“死後可幹的事”(共13章),內容是:死後可做的事包羅萬有,不愁寂寞?偷看俏麗的女治療師;首次和已故的母親見面;通知父親胞姊已死 ;不再失明,不再有智障;認人、找失物;穿越朋友的身體;衝上雲霄看世情;和故友詳談人生;看到手術室內的祕密;兒童到新樂園;同年、同月、同日死;不想再自盡。

Part 3“由掃羅變成保羅”(共7章),討論:在人不能,在瀕死經驗凡事都能?不再做宗教俱樂部會員;由享樂者變成傳道人;由無神論教授變成牧師;由考古學家變成靈性追求者;心理學家死過,知道怎樣活;缺少的環節。

Part 4“懷疑論者的異議”(共9章),包括:心理作用;宗教、文化作用;生理作用;DMT作用;人工意識出竅;老鼠死後和耶穌相遇;總而言之是幻覺;不是每個瀕死的人都有經歷;AWARE證明無意識出竅這回事。

Part 5“超自然其實很自然”(共4章),討論:科學證據不是惟一的道路、真理、生命;超自然現象其實很自然;人工智能、老鼠、蟑螂也有永生?解釋不到某些現象?找量子力學啦!

Part 6“面對現實,認清問題”(共4章),探究:兩類反出竅者、兩類無神論者;為了消滅宗教,可以去到幾盡?《真的有天堂》是真的嗎?開卷有益,自強不息(介紹24本西方研究瀕死經驗的重要著作)。

書末並邀得曾思瀚博士以“瀕死經驗──保羅的人觀及終末論”為題,用聖經觀點來作回應。

本書可讀性很高,讀者不容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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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不能救“蘆葦”——我和閨蜜之間隔著死亡(秦英)2016.07.20

文/秦英

本文原刊於《舉目》78期及官網2016.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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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學的閨蜜——蘆葦離世,是我生平第一次體會到“死亡”意味著什麼。多年來,她常出現在我夢中。有時她會問我:“你怎麼沒來我的告別儀式?……”

 

那個罵我的人

初中,因父親調動工作,我們全家搬到了安徽合肥,我也轉學進了合肥市第一中學。因為我說話、穿著和本地人不太一樣,於是有同學欺生。

有一天,我剛踏進教室,就聽見有人用地方話罵我。我站到那人面前,盯著她,要她說清楚為什麼罵人。她不出聲了。全班同學一下子安靜下來,盯著我和她看。從那以後,不再有人敢公開罵我。

這個罵我的人,就是蘆葦。

過了三、四個月,團組織準備發展我加入共青團。蘆葦第一個站起來說:新來沒幾天,需要考驗。於是,我就被“再考驗”。

蘆葦比我們班大部分同學大2歲,穿的比我們好,手頭很大方,敢說敢講,且有些流裡流氣。而且,我發現蘆葦似乎從不擔心回家晚,不在乎家裡有人等。

我後來當了班幹部,班主任會和我談論一些同學的情況。提到蘆葦,才知道她家很特別,一家人不在一起吃飯,各人吃各人的。她的哥哥、姐姐都有工作或成了家。她是有錢花而沒有人管的孩子。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成了我的閨中蜜友。

立春的時候,我們班去農場勞動2個月,白天站在冰冷刺骨的水田裡插秧,每天吃的都是白飯配雪菜,沒任何油水。一週下來,腸子裡的油都刮乾淨了,人人饑腸轆轆。

蘆葦因身體不好,免了田裡的苦力,常去廚房幫廚。她會偷一些鍋巴出來,到了晚上把我叫出來,爬到沒有人看見的草垛子頂上,在那裡看著夜晚的天空,邊吃邊瞎聊。可她從不提家裡的事。

蘆葦喜歡來我家玩。

在那個物質貧乏的年代中,我生活在一個溫馨的家庭裡,爸媽總是誇自己的四千金,個個都視為掌上明珠。冬天,媽媽將我凍裂的小手放在她那雙肉乎乎的大手裡揉,放在嘴上哈氣。夜晚,爸爸風塵僕僕地回到家,把每個千金的臉蛋都親一遍(確切地說,是用鬍子扎一遍)……

感謝上帝給了我這樣的家庭,至少讓我在經歷生命中第一個死亡故事之前,對愛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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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唯一

恢復高考了,我們12個畢業班,要按成績分班。學校集中了最好的老師去尖子班(一班)教課。我有幸擠進了一班。蘆葦則沒有想過考大學,只想混到畢業。

分班後,我和原來老二班的同學來往漸漸少了。可蘆葦依然三天兩頭往我家跑。在那瘋狂競爭、準備高考的日子,她常帶給我一絲久違的少年放任和喜樂。我非常享受她給我的單純的友情。

她知道我愛貓,有一天給我抱來一隻小貓,她對我說:“這隻貓很幸福!抱來時,貓媽媽一直在後面追。”當時的我並不清楚,她眼裡的世界,和我的有天壤之別……

有一天,蘆葦哭著來找我(在這以前,我從沒見過她哭),說鄰居的叔叔欺負她……我聽不明白,見她難受的樣子,不知所措,想告訴班主任。可蘆葦說不行。很久以後才知道,那人知道她是沒人管的孩子,性侵了她。而那時的我像個傻瓜一樣,不知道她承受了什麼!

高考完等待錄取通知的夏日,煩悶難熬。公榜的前一天,蘆葦通過內部消息(我後來才知道,她爸是高官),提前得知我榜上有名。晚上9點多,她趕到我家來報喜訊。我們睡在一張床上,嘰嘰咕咕地說個不停。在開心和面臨分別的傷心中,度過了那個夜晚。

1978年8月,我去上海讀大學。老二班的大部分同學還在待業,而蘆葦順利地進入了合肥市社會福利院工作。我很為她高興。我們倆常常書信來往。每一次收到她的信,我會立刻回信。我認為,我不僅是她的閨蜜,而且是唯一的。

 

刘海下的疤痕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我越來越不理解她的世界。她的信裡充滿了傷疼、委屈、憤怒、苦澀、厭世。可她從沒有告訴過我,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或者說,她的故事對我來說,就像是未經剪輯過的電影膠片,斷斷續續。

我們的書信來往,不再是(或者說從來就不是)在同一個焦點上的對話。按照蘆葦的說法,我們倆是陽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對話……但我仍舊是她的閨蜜!

是啊,我們中國人的的五倫之一,是“朋友有信”(言而有信,互相幫助,讚美成就,勸諫過失,不求全責備,以道相許……),但並不強調相知,講的只是個“義氣”!

久而久之,我給她回信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傷害到她……我常常拿著筆,苦思冥想。蘆葦的影像,已漸漸變得模湖不清……

有一天,我收到她一張放大的近照。她滿頭捲髮,完全沒有了中學時的青澀。

1981年初,有一個週末,她乘大貨車,從合肥來上海看我。無意中,我看見她厚厚的刘海下3公分長的疤痕。我忍不住一再追問,她只說是她爸打的。和以往一樣,她沒告訴我為什麼。我的心很疼,也感到作為她的閨蜜,我是那麼無助、無力、無能……

 

你為什麼沒來?

大學第3年的夏日,我收到中學一個好友的來信。信一開頭就寫著:告訴你一個讓人悲痛的消息,蘆葦今天早上5點,離開我們去了。

我第一個反應,是笑了起來,哈哈……怎麼開這樣的玩笑?可是當我繼續讀下去,才明白,這確實在3天前發生了!

我當時正是醫學院三年級學生,我知道課本和解剖室裡的“死亡”是什麼,可我從未真正體驗過。這是我第一次經歷永遠的分離,對活著的人而言,是痛徹心扉,甚至痛不欲生!

因為蘆葦是自殺,不會有追悼會。同學們說,她是受了領導的誤解、批評,以及朋友的背叛……高中班主任在電話裡對我說,你一定要回來參加告別儀式!

我讀的是軍醫大學。我去請假,領導回答:你想也別想!沒這種可能!除了為父母,軍校學員沒有奔喪的假。若你敢自行行動,就開除學籍和軍籍!我很絕望。

後來得知,班主任為她辦了告別儀式。只有她哥哥、姐姐和中學同學參加。告別儀式是在停屍3個月後(已是暑假)舉行的。老二班有一半的同學參加了告別儀式。沒有見到我,大家都說,我一向是她的“救命稻草”,卻沒來告別!

我自己也這樣認為。所以我變得沉默寡言、厭食,“笑”都成了一種罪過。我在不解中,度過了一個又一個不眠的夜晚,我像一個受傷的動物,在學校的大操場上轉圈子。我無法明明白白地對自己說:是的,你充其量不過是“稻草”!

終於有一天,我決定將蘆葦永遠埋在心底,將這扇窗子永遠關上。白天,我不再在心裡和她對話!然而,我無法抗拒蘆葦在夢裡造訪。她總是平靜地問同一個問題:“怎麼沒來我的告別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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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遠不會到

大學第4年以後,我和合肥老二班所有同學徹底失去了聯繫。患難、悲傷,一點一點地使我變得沉靜,但並沒有讓我更有智慧。

我如同活在走馬燈的世界,看到了更多悲歡離合、背信棄義……

2008年,中學老二班同學30年聚會。老同學通過我二姐在合肥的婆婆找到我二姐,又從我二姐手上要到我在美國的電話,邀請我參加聚會。我很激動——有30年沒有見到他們了!

同時,我心中還感到絞痛,我知道她——蘆葦,永遠不會來參加聚會了!我不再有機會對她說:“很久不見了,你過的好嗎?”我不會再和她一起看夜晚的星星,不會再吃到她偷的鍋巴,不會再看到她羡慕小貓的眼神,不會再聽到她的哭聲……

她被定格在我的記憶中:流海下3公分的疤痕,那沒被我讀懂的疤痕!

老二班30年聚會的夜裡,清晨三、四點,同學們都安睡了,度假村寂靜無聲。我卻無法入睡,淚水止不住地流。

這次聚會,讓我打開那扇我以為永遠不會再開的窗子。幸運的是,10年前我就認識了上帝。我的上帝與我同在。我知道我可以面對,我不再逃避。

在清晨的禱告裡,聖靈用說不出的歎息替我禱告:

上帝啊,你在亙古之前就知道我的故事!你知道我跌在何處。你要我今天全然倒空,將包袱放在十字架前。

從天父在起了涼風的伊甸園裡呼叫亞當:“你在那裡?”(《創》3:9)到各各他山上,掛在十字架上耶穌那痛徹心扉的呼叫:“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太》27:46)處處顯示著“死亡”是人的仇敵,更是你的仇敵。

上帝啊,你造萬物原是美好,又將永生放在人的心裡。然而撒但藉著亞當的罪,使死亡進入這個世界。使人人都有一死,人成了死的奴隸,一生怕死(參《來》2:15)。

然而父神,你愛我們,賜給我們你的獨生子耶穌,祂親身品嚐了十字架上的死亡,經歷了和天父隔離的深淵……因祂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因祂受的鞭傷,我們得醫治。祂擔當我們的重擔,背負我們的痛苦,洗盡我們的污穢!

父神,我不過是塵土所造,有知識無智慧,有傷痛沒領悟,自以為義,驕嬌二氣。

我原本就是罪人,卻認為自己是閨蜜的唯一拯救——“稻草”不能救“蘆葦”,唯一的救世主只有主耶穌基督!主耶穌,你勝過死亡。唯有信你的,有永生!

親愛的朋友,我為你祈求,願你的人生中沒有“稻草”救“蘆葦”的故事!

 

作者生於浙江金華,現在美國密西根行醫。長年參與教會中的學生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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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神學》(陳培德)2016.06.01

陳培德/供文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品書香專欄2016.06.01

download (1)書名:《死亡神學》

作者:魏連嶽

出版:校園書房出版社

華人文化忌諱談死,對死亡缺乏全面理解,以致害怕談論。

《死亡神學》一書是魏連嶽博士的近著。作者認為若我們不認識死亡,就無法認識生命。

書中探究死亡的各樣主題,以獨到解經視角探詢死亡的歷史:從舊約中回溯死亡起源、亞當夏娃犯罪後的效應,死亡因而掌控了全人類,然而基督透過死亡,終結死亡,帶來救贖,賜下永生。

透過基督教死亡神學中所呈現的死亡真理,死亡在終末時會被徹底終結,藉此給予面對死亡有永生的每一位,擁有面對死亡的盼望。

作者又從倫理角度探討自殺、死刑、亞伯拉罕獻以撒等等生與死的錯綜辯證,呼籲唯有教會看重死亡教育,透過死亡聖禮來彰顯死亡的真理,才是真正參與福音,傳遞福音。

作者魏連嶽是愛丁堡大學哲學博士,現任台灣神學院神學系系主任,專研教會歷史和教父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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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一位年輕的弟兄(梁苑華)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5.12.8

文/梁苑華

7271-圖1-By Greg Rakozy-W600

每次回國,都是匆匆的一、兩個星期。唯有這一次,我足足停留5個多星期(在香港和杭州)。

回香港最高興的,就是見朋友了。在英國還沒動身時,昔日的教會搭檔,都會提醒我,聯繫舊日的團友出來見面——當年的年輕人,現在都已兒女成行了。他們很多人在中學時期就出去工作,覺得教會與他們是兩個世界,不太願意回教會。

我青少年時期,就讀於香港的教育學院,也開始教主日學。我教的是一群小學四年級、極為活潑的學生。其中少部分是教會弟兄姐妹的子弟,其餘的孩子,家長都不是信徒。只是因為工作忙,沒空照顧孩子,把孩子放到教會。

每次學生來上課,談談笑笑的多。主日學老師不能板起臉,把兒童拒之門外,只能使用巧妙的辦法,裝作毫不經意地把他們帶回當日的聖經主題。對我這個新丁來說,這是如何大的挑戰!

還有些時候,他們已經固定來教會,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也沒有明顯的原因或徵兆,隨時就可以不再來了。

作為主日學老師、團契的導師,我繼續往前走的動力,是《詩篇》90:17:“願你堅立我們手所的工;我們手所作的工,願你堅立。”

這次我在香港的首要任務,是和團友見面。可是其中一位團友――任志榮,沒有跟我聯繫。我覺得很奇怪——他是那麼熱情的人,要是他知道我回來,他一定會第一時間和我聯繫的。

搭檔打電話告訴我:“李卓雄找到了任志榮的妻子,原來他患了血癌。化療做了,不管用。李卓雄替他通知了所有要好的小學同學。現在任志榮說了:想見的都見了,只差您一個。”我聽罷,心中就像壓了一塊大鐵,很沉重!

毫不容易等到在杭州的3個星期過去。下了飛機,第一時間去醫院看志榮。志榮剛剛高燒了幾天,但看到我們幾個人,精神便抖擻起來。卓雄和他鬥嘴、瞎扯、閒聊,藏著摯友的特有方法,相互支持、安慰,也帶我回憶起昔日的時光。

志榮還沒受洗。我當著他的家人,向志榮提出舉行按手禮,以表示他是屬於基督耶穌的。他馬上同意了。問他為什麼有此決定,志榮非常肯定地說:“當然了,耶穌很愛我的。”

星期四下午5點,很多弟兄姐妹趕到醫院,見證志榮歸入耶穌名下。此時,志榮已不能說話,但是神志清醒,可以點頭表示自己的意願。

晚上,志榮陷入了昏迷。星期六,他安詳去世。

跟志榮一樣,工作、健康都不是坦途的李卓雄,在醫院裡幫忙打點志榮身後事。他告訴我這個消息時說:

“如果這次你不回來,我們就不會知道志榮患病,也沒有那麼多的朋友探望他。他現在高高興興地離開了。從這件事情我看到,雖然我們離開了教會,可是上帝始終沒有離棄我們。”

今天志榮下葬,特寫此文祭奠,也提醒自己,上帝對祂的兒女是何等的信實!

作者在香港出生,以推廣海外中文教育為專業,現居英國白金漢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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