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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撒羅尼迦將興建大屠殺紀念博物館(漁夫)2017.09.01

 

漁夫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天下事專欄2017.09.01

帖撒羅尼迦大屠殺紀念博物館設計外型圖(Courtesy/Jewish Community of Thessaloniki)

 

使徒保羅宣教到達歐洲的第二站是帖撒羅尼迦。他後來寫了兩封書信給這個教會,回答他們的問題,特別是有關基督再來的問題。

 

使徒保羅在歐洲的行程

 

但很少人知道,20世紀初,帖撒羅尼迦的人口中有9萬是猶太人,幾乎佔全城人口的60%。那時,帖撒羅尼迦是奧圖曼帝國很重要的貿易港口,被稱為巴爾幹半島之花。

二次大戰期間,納粹將這裡的猶太人送到集中營,幾乎完全屠殺了。74年後,帖撒羅尼迦開始著手建立一個大屠殺紀念博物館,用來懷念當年曾在這裡聚集的猶太人社區。

2017年6月15日,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到達帖撒羅尼迦,參加一個特別的儀式,在即將興建的大屠殺紀念博物館前的碑文舉行揭幕典禮。

參加揭幕式的希臘總理茨普拉斯(中),納坦雅胡(左)及帖撒羅尼迦市長布塔利斯(右)及猶太人社區主席薩爾帖爾 (AFP/Sakis Mitrolidis)

 

74年前,第一批載送帖撒羅尼迦猶太人往波蘭奧修維茲集中營的貨車隊出發。這個曾經擁有猶太人佔多數人口的城市,終於決定對歷史負責,興建這所博物館。

今天,在這裡的猶太人不到一千。但他們都懷念當年有450年歷史的猶太人社區以及當時特殊的猶太文化。當初,這些猶太人是被西班牙女王伊薩貝拉下令逐出西班牙,而整體搬遷到帖撒羅尼迦的。

長期擔任猶太人社區主席的薩爾帖爾(David Saltiel)說:“猶太人在這裡有500年之久,帖撒羅尼迦的歷史其實就是猶太人的歷史。” 薩爾帖爾是幕後大力推動興建這個博物館的主要動力。

1917年在帖撒羅尼迦的猶太人家庭 (維基媒體提供)

 

1912年,希臘人重新取回帖撒羅尼迦的統治權。1917年,一場大火使猶太人社區許多人失去了他們的房子,以至猶太人口從9萬降到5萬5千。二次大戰時,納粹於1941年4月進駐帖撒羅尼迦。但直到兩年後,他們才決定要如何處理在希臘的猶太人。

1942年夏天,納粹要求所有猶太人到市中心的自由廣場登記註冊。1943年3月15日,那天,納粹開始集體裝載猶太人上原來運牛的貨車,開往位於波蘭的奧修維茲集中營。這是從最遠的地方運往奧修維茲集中營的車隊。

Scherl;
Griechenland: In Übereinstimmung zwischen den deutschen und griechischen Stellen werden
jetzt die Juden in Griechenland erfasst und einer nutzbringenden Arbeit zugeführt.
Kriegsberichter Dick, Juli 1942

1942年7月在自由廣場排隊登記的帖撒羅尼迦猶太人 (德國聯邦檔案館Bundesarchiv)

 

後續還有18次的貨車車隊。到8月時,一共運送了 49,000 名猶太人到波蘭,留下不到2000人。納粹不只是將猶太人幾乎完全消滅,他們也把在帖撒羅尼迦的猶太人文化徹底消除。

在運送完猶太人之後,他們的財產被掠奪,猶太人會堂被拆除,猶太人的墳場墓碑石被用來做其他建築。現今的亞里士多德大學就是建立在原來一個猶太人墳場之上。

戰後回到帖撒羅尼迦的少數存活者,想要重建當年的景況。他們重新開始一個希伯來文學校,建了一個小博物館。但他們發現,戰後帖撒羅尼迦的人口大多是希臘人。他們對於緬懷過去的多元化歷史,缺乏興趣。

2011年,帖撒羅尼迦選出一位新的市長布塔利斯(Yannis Boutaris)。這位現年75歲的市長是個非常反傳統的人。他做事直來直往,想要恢復帖撒羅尼迦的多元文化歷史,尤其是當年在奧圖曼帝國時的猶太人及土耳其人的文化傳統。

布塔利斯市長在宣佈興建大屠殺博物館時說:“這個博物館是要完成帖撒羅尼迦的歷史責任。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對這個歷史罪行有更清楚的認識,我們才能知道為什麼歷史不能再重蹈覆轍。”

這個6層樓的博物館將建於當年運送猶太人的火車站附近,佔地5千平方米,預計在2020年完成。德國政府捐了一千萬歐元,另外,希臘船王尼亞兒科斯(Stavros Niarchos)的基金會捐助了一千兩百萬歐元。

帖撒羅尼迦大屠殺紀念博物館的設計圖形(Courtesy/帖撒羅尼迦猶太人社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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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辛格的侄女在中國歌舞劇中飾演猶太難民(漁夫)2017.06.30

漁夫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天下事專欄2017.06.30

思凡∙基辛格(Sivan Kissinger)在歌舞劇《微光》中的演唱

中國一個歌舞劇團最近新創了一個新的歌舞劇,劇情是根據真實的故事改編,描寫一家猶太難民如何從納粹德國逃到上海的故事。主角是前美國國務卿基辛格的侄女,思凡∙基辛格。

莉娜∙沙龍(Rina Sharon)與她的全家是在納粹掌權後,最後逃離德國的幾家人之一。當時,世界各國都拒絕發簽證給德國的猶太人。但是,當時中國駐維也納總領事何鳳山卻給了數千名猶太人簽證。當沙龍一家到達上海時,他們發現在上海有將近兩萬個猶太人,自動的形成了一個猶太人的社區。沙龍一家人在中國住了10年,一直到1949年才移民回到以色列。

莉娜∙沙龍回憶說:“中國人對我們非常好。在那裡我們完全沒有感受到歧視。”

1939年猶太難民到達上海碼頭

思凡∙基辛格在《微光》的劇中扮演莉娜∙沙龍。她說:“排演《微光》這個歌舞劇,最早是我的叔叔在無意之中給了導演這個想法。”

“幾年前,導演看到一個訪問亨利∙基辛格的節目。在訪問中,他提到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將中國人如何救出這麼多猶太人的故事搬上舞台,這個劇本將比當年的兩顆原子彈還要更有威力。”

這個歌舞劇有40名中國演員,他們現在在以色列演出,希望在那裡能找到更多對這個故事有興趣的觀眾。

沙龍說,她希望這個歌舞劇能讓猶太人對中國人,在二次大戰時幫助猶太人的故事,能有更多的了解與感恩。

編註:在上海虹口區,有一猶太難民紀念館,保留了許多珍貴的史料,幫助人們了解二戰期間逃亡至上海的歐洲猶太難民的生活起居及信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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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警方逮捕在聖殿山預備獻祭的祭司群(漁夫)2017.04.14

漁夫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天下事專欄2017.04.14

祭司們在示範逾越節獻祭之後,按照舊約向群眾祝福(2017年4月6日) (Alexander Fulbright/Times of Israel提供)

 

以色列警方在4月9日(星期日)逮捕了包括五個少年在內的一些基本教義派的猶太人。警方稱,這些人預備在逾越節,在聖殿山舉行獻祭儀式。

週四,4月6日,這些人在耶路撒冷老城猶太區,演練了宰殺獻祭用的羊。警方雖然讓這個演練的儀式順利進行,但是,多方的消息都認為,警察不會允許“真正”的逾越節獻祭儀式,於逾越節當天在有高度爭議性的聖殿山進行。

除了逮捕這群活躍份子,警方還持搜索令,進入極右派“回歸聖山”組織領袖莫里斯(Raphael Morris)父母親的家。

代表部分活躍份子的律師本基爾(Ben Gyir)譴責這次的逮捕行動,呼籲警方允許“信仰敬拜自由”。他說,警方的行動與實際情況 “違反比例原則”,因此,“以色列正在失去她的民主特徵。”

本基爾經常代表極右派,包括一些特意攻擊巴勒斯坦人與他們財產的暴力份子。

4月6日在耶路撒冷老城區所示範宰殺的羊。

“回歸聖山”組織的領袖莫里斯發表書面聲明稱:“以色列政府竟然以鐵腕來對待一些只是要恢復摩西五經中最重要教訓的人,實在令人不齒。”

4月6日晚上在舊城區和瓦會堂前的演練,吸引了約200人觀看,其中包括一位以色列國會議員。在宰殺獻祭的羊後,這些穿著白袍的祭司吹起銀的號角,把羊血灑在一個祭壇的模版上。然後,祭司們將羊剝皮,燒烤,分給參與的人食用。據稱,這是2000年來第一次在耶路撒冷城牆之內演練這樣的獻祭儀式。

過去10年,這個組織在耶路撒冷城外多次有過這樣的演練。

每年這個組織都會申請在聖殿山或附近,進行獻祭的儀式,但每年都被警方及法院駁回。

聖殿山是猶太教最神聖的地方,猶太人相信聖經記載的聖殿就在這個山崗上。穆斯林稱之為“神聖禁地”(Noble Sanctuary)。他們相信先知穆罕默德是在此升天的,是伊斯蘭第三尊貴的聖地。現在在此有阿克薩清真寺(Al-Aqsa Mosque)。

以色列在1967年的戰爭中奪回這個山崗,但是允許穆斯林繼續使用這個清真寺。

巴勒斯坦當局經常指控以色列試圖改變自1967年以來長期的共識。這個“共識”允許猶太人到聖殿山,但不允許在這山上禱告。以色列政府否認有改變的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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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越節晚餐:穿越時空遇見你(歐雨虹)2017.03.01

 

 

歐雨虹

本文原刊于《舉目》81期和官網2017.03.01

 

按照猶太曆,2016年的逾越節是4月22日。基督徒通常是在受難節、講耶穌最後的晚餐時,會提到逾越節。不過,因為我們社區裡有很多猶太人,逾越節的氣氛很濃厚。於是,教會主日學老師商量:

如果藉這機會,讓小朋友體驗逾越節,那麼當老師、同學、鄰居提到逾越節時,大家就可以一起聊聊吃逾越節晚餐的經驗。如果有人問,為什麼華人也過逾越節?他們也就有機會解釋逾越節對基督徒的意義了。

主日早晨,一群五、六年級小朋友,吵吵鬧鬧地衝進主日學教室。看到桌子上擺滿了杯子和食物,他們眼睛都亮了。“有東西吃! ”他們興奮地說。

走近一看,他們疑惑地問:“這是什麼?”“好奇怪!”“那是什麼味道?”有幾個小朋友說:“我知道,我吃過,這是逾越節晚餐。”

我回答:“沒錯,這就是逾越節晚餐。你們知道什麼是逾越節嗎?”小朋友們七嘴八舌地回答:“不知道!”“是猶太人的節日!”“舊約裡有提到!”“新約裡也有!”

我繼續問:“那你們知道逾越節晚餐通常是在哪裡舉行嗎?”“在家裡!”“在會堂!”小朋友搶著回答。

我告訴他們:“通常是在家裡。猶太人的餐桌不只是吃飯的地方,更是家裡的祭壇,是與上帝相遇的地方。”

 

苦中帶甜

 

翻開聖經,我帶小朋友們一起穿越到兩千年前耶穌最後的晚餐。我們跟隨著耶穌的門徒,為逾越節做準備。猶太人都會在逾越節前把家裡的酵除去(參《出》12:15)。我們也預備自己的心,一起向上帝認罪,把心裡的酵除去(參《林前》5:7)。

點燃蠟燭,示意晚餐開始。蠟燭的光提醒我們,上帝是光,上帝與我們同在。小朋友為彼此洗手,學習像耶穌為門徒洗腳一樣,彼此服事。

晚餐中的4杯酒(葡萄汁),帶我們進入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歷史(參《出》6:6-7),一步步地跟他們,經歷上帝呼召他們出埃及(成聖之杯),審判埃及(審判之杯),伸出膀臂救贖他們(救贖之杯),使他們成為祂的子民(讚美之杯)。

在最後的晚餐,耶穌拿起杯說(這就是救贖之杯的環節):“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約,是為你們流出來的。”(《路》22:20)

 

耶穌最後晚餐的場景,重疊在以色列人出埃及的場景上,我們發現,上帝伸出大能的膀臂,拯救了以色列;耶穌也在十字架上伸出膀臂,拯救了我們。不管在哪個時空,上帝都對所有的惡勢力說:不要小看我拯救我的百姓的決心!

逾越節晚餐不僅帶我們穿越到過去,也帶我們穿越到未來。耶穌說:“我不再吃這筵席,直到成就在上帝的國裡。”(《路》22:16)我們每次吃,都是在預嚐上帝國度的宴席(參《啟》19:9)。

當我們喝最後一杯(讚美之杯),感謝上帝使我們成為祂的子民時,過去、現在和未來都重疊在一起。

過去,上帝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使他們成為祂的子民;現在,因著耶穌,我們“從前算不得子民,現在卻作了上帝的子民”(《彼前》2:10);未來,在新天新地,上帝要親自與我們同在(參《啟》21:3)。在每個時空中,上帝都跟我們說:我要與你們同在。

逾越節晚餐也透過我們的味覺,讓我們體會以色列人在埃及所受的苦。我們把青菜沾鹽水吃,感受以色列人鹹鹹的眼淚。我們用無酵餅沾著象徵奴役的苦菜吃掉,接著吃象徵磚土的蘋果沙拉。苦中帶甜的滋味提醒著我們:上帝能將我們生命的一切苦難,都化為甘甜。

看著小朋友們大口大口的吃著桌上的食物,我趕緊跟他們說:“這些食物只是要讓你們象徵性地嚐一嚐,不是要讓你們吃到飽。等一下還要吃午餐。”

 

藏餅儀式

 

逾越節晚餐還有個藏餅儀式。桌上有3片無酵餅,最上面的一片象徵在天上的上帝,最下面的一片象徵地上的人,中間的一片象徵中保祭司。

晚餐開始不久,家長取出中間那一片,弄碎,包在白布裡,藏起來。這塊弄碎的無酵餅叫做Afikomen,源自於希臘文,意思是“那將要來的”。孩子們吃完飯後,要去找那片藏起來的無酵餅。找到的孩子會得到一個獎品。

對於基督徒來說,這片無酵餅象徵著耶穌無罪的生命。視覺上,無酵餅上的洞和燒痕,讓我們想起耶穌的鞭傷和釘痕。耶穌,我們的中保祭司,就像這餅一樣,被壓傷,被布包起來,被藏在墳墓裡。只是他3天後復活了,所以尋找他的人遇見的是復活的主。

有個小朋友說:“我玩過!我上次找到時,贏了5塊錢。這次有什麼獎品?”我說:“找到耶穌,就可以得著永恆的生命。這個獎品比5塊錢更好。”這個小朋友嚷著:“五塊錢比較好。”看到其他小朋友都看著他,就改口:“我只是開玩笑而已。”

他的反應,讓我想到以掃為了紅豆湯而賣了長子名分的故事(參《創》25:29-34)。其實我們常常都像以掃一樣,為了眼前的享受,而輕看了上帝要給我們的福分。

蠟燭和蛋

 

我們一邊吃著無酵餅,一邊想著耶穌是我們生命的糧,我們吃了就得著生命(參《約》6:51)。

盤子上還擺著羊骨,象徵被犧牲的羔羊。還有一顆蛋,做為不能在聖殿獻祭的提醒。我告訴小朋友們:“耶穌就是逾越節的羔羊(參《林前》5:7)。因祂的血,我們不致滅亡,反得永生。而我們就是上帝的殿(參《林前》3:16)。我們要在這世界中彰顯上帝的榮耀。”

我一邊總結,小朋友們一邊搶著要吹蠟燭和吃蛋。看著他們爭論,就想到最後的晚餐的情景。耶穌才剛講了餅和杯的意義,說祂即將受難,門徒就開始爭論誰最大(參《路》22:24)。

或許這樣吵吵鬧鬧的氣氛,比平常領聖餐時肅靜的氣氛,更像耶穌的最後晚餐。若沒有上帝的救贖,我們都沒辦法從自我中心的奴役中得釋放、得自由。

 

影子、真體

 

這次的逾越節晚餐,對小朋們來說,或許只是喝了很多葡萄汁,吃了一些奇怪的食物。但有一天,他們會像在以馬忤斯路上的門徒一樣,在擘餅中眼睛開了,認出耶穌(參《路》24:30-31)。

這些食物和節期,只是影子。耶穌才是真體(參《西》2:17)。可是這些影子卻是上帝給以色列人世世代代永遠的定例(參《出》12:14)。他們每一次吃逾越節晚餐,出埃及的回憶就會重現。

我們每一次吃主餐,上帝的故事也延續在我們中間。上帝用我們摸得到、看得到、吃得到的東西,幫助我們穿越到那看不見的過去和未來中,體會屬靈真理,建立永恆的眼光。“因為所見的是暫時的、所不見的是永遠的。”(《林後》 4:18)

猶太人在逾越節的時候,會設一個空位,並打開家門,等待以利亞來宣告彌賽亞的來臨。願他們有一天可以認出,他們所等待的就是耶穌。願我們都可以宣告,彌賽亞已經來臨了。

 

作者目前就讀神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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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傷在最痛處 ——猶太民族為何不信耶穌?

陳慶真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3期

12791774256880傷痛難癒合

        在海外的華人,特別是居住在美國東部及中西部的,多少會在生活及工作中接觸到猶太人或猶裔美國人。相處久了,發現他們極大多數不信基督教。他們至多承認耶穌是個好老師,但絕非他們舊約聖經(猶太人稱之為Torah)所預言的“彌賽亞”(救世主)。

        我不免納悶:耶穌不是猶太人嗎?耶穌的門徒不也全是猶太人嗎?新約的作者,除路加醫生外,不也是清一色的猶太人嗎?甚至早期教會的成員,也大都為猶太人。那麼,為什麼連我們這些被猶太人視為“外邦人”(Gentiles)的,都相信耶穌基督是彌賽亞,是真神的兒子,而猶太人卻反而拒絕呢?猶太人不原是橄欖樹上的“好枝子”嗎?(參《羅》11:17-24)

        十九世紀末開始,歐洲各國的排猶運動,導致大量猶太人移入美國,集中居住在東部的紐約、 波士頓、費城及中西部的芝加哥、聖路易等大城。他們的入遷逐漸破壞了原本以基督徒為主,天主教徒為副的宗教平衡,遂引起社會上的反猶思想。及至目前,斷斷 續續反猶的活動,已自檯面轉入地下。猶太人和其他族裔的移民一樣,在凡事“Politically Correct政治正確”的粉飾之下,享有表面上的平等。

        筆者的同事,百分之六十就屬猶裔。朝夕相處十多年,又同是移居美國的少數民族,惺惺相惜之餘,慢慢体會到,他們對基督教的誤解、排斥,與整個民族難以癒合的傷痛有關。

民族的苦難

        先天上,以色列民有其可驕傲的本錢,因他們確實是神的選民。只是外表喬裝的驕傲,常是為了掩飾內在的不安全。猶太民族缺乏安全感,有其歷史的背景。上帝應許 他們的產業,只不過是一方小小的巴勒斯坦。他們夢寐以求的,也只是在這塊地上建立家園,像其他民族一樣,子子孫孫安居樂業。然而連這點願望,也是苛求。

        也許是“天之將降大任於斯民族”吧,以色列民族在過去十九個世紀中所受的苦難,絕非“苦其心智,勞其筋骨”所能形容。他們顛沛流離,四處逃散,忍受欺凌壓迫,多少次面臨種族滅絕的厄運。

        長期為奴的羞辱,塑造就了強烈內聚力的民族性。自從由巴比倫回歸,他們就將安全感緊繫在傳統教條與律法的恪守上。即使是早期教會的猶太信徒,也是如此。因此 保羅在致各教會的書信中,循循向猶太信徒解釋“因信稱義”的道理,俾使各族裔的基督徒在恩典下得以愛心相待,和諧相處。

        早在公元七十年, 從羅馬提多將軍的鐵蹄下,猶太民族開始了他們近兩千年的流亡。被放逐驅散到各地的猶太人,在異國的統治下,再度胼手胝足重建家園。秉著他們克勤克儉的民族 性,以及祖先在巴比倫習得的經商本事,漸漸在異邦定居下來,甚至聚有財富。猶太人集居在自己的社區,鮮與外界混雜,對當政者採取消極抵抗,拒絕臣服的態 度。財富遭至眼紅,隔離帶來猜忌。於是中傷他們的謠言,漸漸在民間流傳。

        公元三百年後,基督教成為羅馬國教。西方各“蠻”族也逐漸歸化為 基督教國家。散居各地的猶太人,由先前對當地政權消極抵抗,拒絕臣服演變為敵對的立場。在各地政府眼中,猶太民族是一群食古不化,有錢勢、不合流的眼中 釘。十一世紀至十四世紀之間,由英國東部到法國,猶太人被誣告“殺嬰魔”,說他們將外族的嬰兒殺害後,喝他們的血,並將肉做成猶太人的無酵麵球 (Matzoh Ball,猶太人逾越節食物),歐洲社會史上稱之為“血誣案”(Blood Libel)。十四世紀歐洲黑死病流行時,民間又傳此病源自猶太人放毒於井水中。這一類的中傷,猶太人有口難辯。在他們眼中,逼迫他們的多屬信奉基督教的 國家。因此,“基督教”與“逼迫”成為他們心目中的同義字。

        西班牙自十世紀到十五世紀間,也多次逼迫境內猶太居民。超過一百萬的猶太人, 因拒絕受洗成為天主教徒,而被殺或抄家後驅逐出境。十字軍東征時,沿著德國萊茵河,僅第一次東征就殺了一萬以上猶太人。在歐洲的其它國家中,從十二世紀開 始到廿世紀初,猶太人集体被迫害的事件,也層出不窮。

        到了十八世紀,在啟蒙運動影響之下,歐洲教會的力量逐漸式微。政府的反猶宗教逼迫漸 次被非宗教性的歧視所取代。猶太民族被視為“阻撓人類文明進步”的“劣等民族”。即使在十九世紀民族主義興起之際,猶太民族在歐洲國家仍然被褫奪公權。多 年前的好萊塢影片“屋頂上的提琴手”(Fiddler on the Roof),雖是以較輕鬆的手法描敘十九世紀末,俄國人對猶太社區的集体逼迫,在美麗音樂的後面,觀眾焉能不感受那份家園被燒燬,再度面臨飄泊的凄楚。

        最令猶太人沒齒難忘的,莫過於希特勒1933年至1945年的殲猶大屠殺。希特勒在少年時就背棄了父母的基督教信仰,但卻懂得以猶太人釘死耶穌為由,博取基 督教世界的支持。縱然在理智上,猶太人了解納粹儈子手並不是基督徒,然而在情感上、在潛意識中,猶太民族絕不會讓他們的子孫忘記,他們六百萬同胞被殺害的 血仇!

避之猶不及

        以色列民族屬靈的驕傲,是他們拒信耶穌的另一大原因。這驕傲來自他們與神所立的約。根據《創世紀》的 記載,神與他們的祖先亞伯拉罕、以撤、雅各立約,將迦南美地賜給他們和他們的子子孫孫。但這個應許並不表明猶太民族比其他民族有更優越、更超然的地位。相 反地,神在諸民族中揀選他們,乃是賦於他們格外艱鉅的任務。

        神給的任務之一,是要他們離棄當時四周拜偶像的族群,單一仰望耶和華真神,預 備在以色列支派敬虔的血脈中,興起耶穌基督的救恩。任務之二,是要將神交給他們的聖言,記載并代代相傳保留下來。因此,神特別賜予這個民族一絲不苟、嚴格 拘謹的做事態度。猶太民族果然不負神的託付,忠實認真地將舊約聖經,在無數烽火戰亂中,完好地保留下來。

        可惜的是,以色列人難以接受耶穌 基督就是舊約中預言的彌賽亞。按照他們拉比(猶太人宗教上的老師)的教導,彌賽亞的來臨將帶來世界的和平。舉目觀看,世界和平并不在望,顯然耶穌不是期待 中的彌賽亞。事實上,猶太人是選擇性地誤解先知書。光是《以賽亞書》就對彌賽亞的來臨有詳細的預言。十一章前段就預言彌賽亞有前後兩次的來到。第一節至第 五節預言祂第一次的降世,是以大衛後裔的身份。第六節至十六節,預言耶穌的再來,所帶來世界和平的景象;那時“豺狼與綿羊羔同居”,“獅子喫草與牛一 樣”,這是我們目前看不到的和平。而且在第十一節,更是白紙黑字地預言:“當那日,主必‘二次’伸手救回自己百姓中所餘剩的。”我們現處的世代,是在兩次 之間,沒有和平,豺狼吞食綿羊,獅子追殺牛群,直等到主耶穌的再來。

        多數猶太人承認,他們雖定時到會堂聆聽拉比講解舊約,但個人對聖經的 研讀思考,遠遠不及他們對猶太法典(Talmud)的遵守。他們屬靈的安全感,建立在屬靈的驕傲上——他們既然是神的選民,神必定不會遺棄他們,只要他們 聽命守誡律行公義就好。對於基督教的新約,避之猶恐不及,深怕一旦接受了“新約”(New Covenant),就是等於放棄了“舊約”(Old Covenant),那將是多麼可怕!其實在《耶利米書》31:31,即在耶穌降世六百多年前,神就曉諭以色列民將賜給他們新的約。

        除此以外,猶太人對罪的看法,也與基督徒迥異。他們不承認人生而有罪性,犯罪是個人後天的選擇。避免犯罪的方法就是努力恪守誡命例律,行善積德,討神的喜悅。 既無原罪,也就無需耶穌贖罪的恩典。其實大衛王在《詩篇》裡痛訴他在母腹中就有了罪(《詩篇五十一篇》),又說人一離開母腹就說謊(《詩篇》五十八篇)。 以色列民的祖先雅各,不也是在母腹中,與雙生兄弟以掃彼此相爭嗎?

漢莫的頓悟

        猶太人按著他們對舊約禮教法典嚴格恪守的 程度,可分為正統派猶太人(Orthodox Jew),不重法典只重倫理的改革派猶太人(Reformed Jew),以及居間的保守派猶太人(Conservative Jew)。正統派猶太人最易分辨,他們穿戴全黑,男人蓄有黑色卷曲絡腮鬍子。他們的少年人頭頂一塊比我們瓜皮帽小很多的圓蓋(Kipah)。他們具有最強 烈的民族驕傲,對法典的恪守也嚴謹到外人難以理解的地步。最大的羞辱就是成為“外邦人”,若是家族中年輕一代有信了基督教的,或是與“外邦人”通婚的,家 族會以傷痛的心為他舉辦喪禮,宣告他在家族中的死亡。

       “家族”是一個重要的概念。以色列人接受耶穌最大的阻力之一,是他們的拉比不按真理 教導聖經,也許就是迫於家族的壓力。筆者有一次翻開了《詩篇》廿二篇及《以賽亞書》五十三章,以“溫柔敬畏”的心,和名叫漢莫的猶太同事討論。漢莫教授面 對《詩篇》廿二篇大衛預言耶穌十架苦刑的部份,說他重未想過這個問題,也從未有人在會堂問過這個問題。至於讀到《以賽亞書》五十三章細膩刻劃耶穌一生的預 言,漢莫教授說拉比告訴他們,那全是描述苦難的以色列民。

        當筆者再度以“溫柔”的口吻追問:“全本舊約提到以色列民時均以複數代名詞,何 以偏在這裡用單數呢?”漢莫教授用他濃眉下褐色的大眼珠瞪了我良久:“自我成年後,就不記得《以賽亞書》五十三章在會堂裡宣讀過。”他頓悟道“我現在明白 為什麼了!就是為了避免在會堂裡回答,像你這麼嚕嗦窮追不捨的人!”

八十五分錢

        向猶太朋友傳講耶穌並不是件討好的工 作。筆者曾遭遇過多次的拒絕,也逐漸練就一身不畏白眼的功夫。“無論得時不得時”(《提摩太後書》4:2)福音總要傳出去,不是嗎?“到那日,以色列所剩 下的,必歸回全能的神。”(《以賽亞書》10:20)若不傳福音,又如何知道哪些才是以色列所剩下的“遺民”呢?更何況神對祂的選民有特別的愛(《耶利米 書》31:3),只是他們不願去了解,那生在猶太地、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就是他們引頸盼望的彌賽亞。而後代所謂基督教政權加在他們身上的創傷更加重了這 樣的心態。我們當用加倍的愛和忍耐,敏銳的心與柔和的言詞,避開刺痛的字眼,由舊約聖經開始,一點點化解那心結。

        名解經家愛爾塞博士(H.A. Ironside,1876-1951),講過多年前他在紐約街頭的一次經歷:

        一 個寒冬的下午,愛博士在紐約街頭散步。忽然天下起雨來,他發現所持的傘斷了兩支骨架,於是找到騎樓下一位修傘老人處。在等待修理的時段,他看著老人佝僂著 腰,佈滿老繭粗糙的手,在冷風中哆嗦地工作。疲憊爬滿鬆弛的面頰。一眼望知,是紐約街頭所熟悉,由東歐逃出來的猶太難民。修完了傘,愛博士問他多少工錢, 老人回答:“三十五分錢。”愛博士一面掏錢一面說:“我可以看出你要在寒風中修許許多多的傘方能糊口。這是你要的三十五分錢。這是我奉我主耶穌基督的名, 再給你的五十分錢。”

         老人抬起怔住的臉,以顫抖的手接過八十五分錢。“奉耶穌基督的名,他們一把火燒盡了我們在俄國的家!奉耶穌基督的 名,他們搶去了我所有家當!奉耶穌基督的名,我們一家五口被驅逐到冰天雪地之中,只剩我和小女兒活著流浪到紐約!”老人垂下發紅的眼,喃喃地:“我到紐約 四年了,這是第一次,有人奉耶穌基督的名對我說話,並且給我超過我所要的工錢!”

        誰知道呢?若有一天,原本橄欖樹的枝子,和我們這些野枝子,全得以接在好橄欖樹上,同吸取橄欖根的肥汁,神的心必定喜悅滿足!

作者為物理博士,現在波士頓大學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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