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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的見面,永遠的分離——一個關於“盼望”的故事

本文原刊於《舉目》73期。

文/王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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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我發現意外懷孕了。那時,老大剛滿5歲,老二2歲。雖然我們只計劃要兩個孩子,而我在公司的新職位正在轉接當中,又剛剛買了房子,正愁著貸款,並忙亂地計劃著裝修和搬家……一句話,實在不是懷孕的好時機!

但隨著新家逐一裝修出孩子們可愛的房間,我也不知不覺開始期待小生命的來到。

很快地,進入懷孕的第4個月,做第一次超音波。聽著寶寶的心跳,我多麼地感動!醫生告訴我們,寶寶一切正常!就在那天,看著屏幕,我全心愛上了那個小不點!

找不到病根,無法對症下藥

第5個月也很快來到。我還記得那是星期一的下午,陽光明媚,我和老公手牽手,興高彩烈地去做例行的超音波。我很興奮,因為即將能知道寶寶的性別。寶寶也在肚子裡動個不停,彷彿也很興奮!

可奇怪的是,幫我做超音波的技術員,在仔細掃瞄過後,一臉嚴肅地盤問我:第4個月的超音波,有沒有什麼問題?還要我盡快與產科醫生聯絡。我滿頭霧水地離開診所,嘀咕著這技術員的技術不好,連男孩、女孩都看不出,心中卻有揮之不去的不祥感。 

隔天下午,我在公司上班時,接到產科醫生的電話,說寶寶身體有水腫現象 (hydropic),要我馬上到醫院去見一位高危產科醫師(perinatologist)。

高危醫師診斷寶寶情況危急,立刻將我轉診到多倫多西奈山醫院,一位知名的高危產科醫師那裡。通常只有兩種人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見到那位醫生, 一是大人物,二是處於高度病危狀況。而我很不幸是後者。

醫生為我做了所有精密的檢查。我徹夜無法入眠,邊哭泣,邊禱告,求上帝醫治寶寶。

最後,醫生診斷為“非免疫性特發性胎兒水腫”(non-immune idiopathic hydrops fetalis)。由於找不到病根,無法對症下藥。

寶寶的情況快速惡化,我們卻束手無策,但我仍然迫切地禱告——或許禱告能夠搖動上帝的手,讓寶寶奇蹟般地好起來。上帝既能使拉撒路從死裡復活,也必能醫治我的寶寶!

初次的見面,卻是永遠的分離

然而,奇蹟並沒有發生。2012年8月21日,我的生命走進了死蔭幽谷——那天,懷胎6個月的我,在多倫多西奈山醫院生下了我家的老三,一個可愛的女嬰。初次的見面,卻也是永遠的分離!

我抱著她,凝視著她小巧的嘴唇,緊閉的雙眼,臉頰上有著她淘氣二姐的樣子,是如此的完美!

她的出生證明上,寫著 “stillbirth”。在英文裡, “stillbirth” 是形容娃娃出生時,已沒有了氣息。 我把它翻譯為“安靜的出生”,因為這孩子安安靜靜地來到了這個世界,又一聲不響地離開。

我們給她起名“Hope”,盼望。

我把她的手印和腳印,穿過的小毛衣,蓋過的小被子,都存放在一個盒子裡,小心保管著。 我知道將來有一天,我會有勇氣打開盒子來記念她。

正常應對,心卻是撕裂的

產後的我,情感麻木了。我不知道要如何過每一天。外表看起來,我似乎仍能與人正常應對, 但心卻是撕裂的。

更遭糕的是,我在產後第3週大量出血,又緊急回到醫院動手術。那時的我,身體、心靈,都疲憊不堪。我和先生說,再出一個狀況,我就要到精神病醫院報到了。

先生多次試圖安慰我。還記得有一次,他勸我不要難過,因為我們已經有兩個健康的孩子了。但他好心的安慰,卻使得我更加傷心。因為我對每一個孩子的愛都是一樣的。 愛小寶寶的心,並不少於我對另外兩個孩子的愛。她是我的寶貝!

也就在那時,我明白了為什麼主耶穌說,好牧人會放下他圈中的99隻羊,去尋找那一隻迷失的羊。以前覺得,牧羊人已經有了99隻羊,少一隻,沒什麼關係。現在明白,那隻迷失的羊,在牧羊人眼中,也是何等寶貴!而我,就是耶穌不惜捨了生命而找回來的羊!

2012年的聖誕節,我們搬進了新家。我一點也不快樂。每個空曠的房間,都使我想起失去的寶寶。想著不能抱她在懷裡,就會不自覺的掉淚。我無法親近別人的小寶寶,甚至不願接近正在懷孕的人。

我持續不斷地讀聖經和禱告。雖然理性上知道上帝是愛我的,卻時常感覺不到上帝的同在。上帝似乎離我好遙遠。

我反復思考自己做錯了什麼,使這樣的事發生在寶寶身上。然而,在所有冗長的醫學檢驗與解剖報告中,找不到答案。醫生告訴我,根據產科臨床經驗,非免疫性胎兒水腫的發生率,僅是三千分之一!

就在那段禱告未蒙應允、黑暗的日子裡,心中仍然有股力量,告訴我要堅強,要相信上帝依然愛我,因為祂的愛,已在十架上證實了。雖然心中的許多問題都沒有答案,我願意相信,黑夜過後必有天明。

不知不覺的,我的價值觀開始改變。我開始珍惜與先生和兩個孩子相處的時間。以往的我,在工作上花很長的時間。我很後悔,後悔在兩個孩子還小的時候,錯失他們成長中的許多珍貴時刻。我向上帝懇求,能再有一次機會,讓我重新來過。

再一次懷孕 ,日夜擔憂

10個月後,我再次懷孕了。

懷孕的頭3個月,情況十分不穩定,經常出血。醫生診斷為胎盤下血塊(subchorionic hematoma)。 許多次出血,都以為流產了,但我總是按手在肚子上為寶寶禱告。慢慢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

還記得我再次回到那位高危產科醫生那裡,照第5個月的超音波時,心情有多麼緊張!那如同惡夢般的回憶揮之不去!當醫生告訴我寶寶一切健康,要我放心,淚水立即滿了眼眶,我知道,上帝藉著這醫生的話安慰我。

雖然5個月的產檢平安通過,但整個10月懷胎過程,都必須緊密追蹤。每次產檢前一晚,我都緊張得睡不著覺。而產檢完得知一切平安,高興還沒有持續一天,就又開始著急的盼望下次產檢的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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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時無刻地禱告,在煮飯時禱告,開車時禱告,工作、休息時禱告。我覺得自己睡覺都在禱告!然而我仍常常感到恐懼、憂慮,深怕舊事重演。直到有一個晚上,靈修前偶然聽到盛曉玫的歌《釘痕手》:

釘痕手,醫治我
撫平最深的傷痛
釘痕手,安慰我
不再害怕不再憂
釘痕手,釋放我
脫離黑暗入光明
釘痕手,每一天,扶持我

我終於承認,恐懼的背後,藏著我一直不敢,也不願去碰觸的傷痛,是失去孩子最深的傷痛。那天晚上,我在主面前哭泣了好久。主用那釘十字架的手,告訴我,祂能完全體會我的痛。也就在那天晚上,我從憂慮、恐懼中,走了出來。雖然我不知道懷孕最後結果如何,但我深信,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是對我最好的。因為主與我站在同一邊,祂愛我,也必定給我足夠的勇氣去面對未知的明天。

那時看不見,如今都看到

接下來的幾個月,過得好像一個世紀那樣的漫長。牧師、師母和許多弟兄姐妹,還有我們全家,都加入了禱告的行列。我的信心,也隨著預產期的到來,逐漸增加。我如一艘在汪洋中漂泊許久的船,遠遠地看到了久盼的港口。

2014年3月3號早上,我們家的老四,健康地出生了! 當醫生把他放到我懷裡時,我心中充滿了感恩與讚美。我深知,這個孩子如同一道彩虹,在我生命的暴風雨後出生,他永遠提醒我上帝信實的應許!

回顧這過往的2年, 好似度日如年, 又快如眨眼一般。走過的每一步,都留下上帝恩手扶持的痕跡。原來在最黑暗的時候,身旁盡是上帝同行的足跡。那時我看不見,如今我都看到了。

作者來自臺灣。定居加拿大23年。 IBM電腦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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