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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傳的神學情話:誰與你一同搞砸,誰與你一同愛戀——寫於白色情人節前(邱慕天)2016.03.10

文/邱慕天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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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歷史上最有名的“搞砸”筆記簿,大概是奧古斯丁的《懺悔錄》。但如果我說,教會2000年來悔改自省的精神,如今要在教會外的創業講座中尋著,你同意嗎?

      搞砸之夜

不久前,我參加了一個臺北的年輕人創業小聚。這個聚會的團隊正策劃引進全球風行的“搞砸之夜”──與成功人士分享致富秘訣不同的,這聚會是專找人講失敗。(編註1)

“搞砸之夜”的團隊,相信“失敗為成功之母”,生聚教訓、總結功課是有正面意義的。在數年間,全球有150多個城市認同、引入這項品牌。

那是情人節後的週末。我算算自己從北美回到台灣剛滿3年。每個月,我都南征北討談事工、帶團契專題、講主日信息,向來都被要求是以一副得勝者姿態,分享我在人生領域中累積的戰果。

也因此,我從來沒有越界分享過我的感情經驗。在那個領域,我是“敗犬”、“魯蛇”(loser)。

 

      對人生有全面期許的夢中情人

不久前,一位單身作家朋友分享了一篇感情文章。才華洋溢、斯文卻與時下之“高富帥”標準不太吻合的他,試圖提倡“對人生有全面期許”的擇偶價值觀。

他寫道:

“有一種人,他們對自己的生活有全面的期許:事業、家庭、兒女、知識、樂趣、健康、父母、友誼、生活品質……他們都看重。

“他們不想在人生任何一個重要層面空白或搞砸,他們盡其所能讓人生每一個層面都豐富美好——這是我所謂的‘對人生有全面期許’。

“‘對人生有全面期許’的人,要找能夠共同經營人生的另一半:這意味著他們不光看‘外表吸引力’,不會那麼‘跟著感覺’,甚至收入高和頭銜好都不夠。他們要找的對象不是床伴、也不是配件,更像是共同創業人(co-founder)。

“這類人在找另一半時,他們關注對方是不是經營事業、家庭、健康、生活、人際關係的好同伴,是否能一起成長,隨著歲月過去雙方都變得更好。”(http://opinion.udn.com/opinion/story/8921/1487029)

讀完的當下,我忍著沒有對號入座。

但事實上,這裡頭的內容就是我在諄諄地、手把手地,一心想在過去的一段感情中建築的哲學。而到了今年的“白色情人節”(編註2),正是我這“搞砸之夜”的滿週年。

    

         我的感情搞砸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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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對人生的各方面都有要求的人,常與嚴格(demanding)只有一線之隔。

這樣的人,確實喜歡找個“聰明而可靠的伴”一起籌謀、規劃人生。但進入現實,這就像兩個歐洲自助旅行的背包客,如果都各自對食衣住行等細項,及必經的景點設想周到而堅持的話,那麼兩人怎麼可能不最終分道揚鑣?

我意識到,自己確實曾經在和對象交往時,是帶著“戰友”的期許。因此看上的對象,要具有成為“共同創業人”的資質。

只是很可惜,在人前“金童玉女”的身姿,永遠不如私下相濡以沫來得堅實。

過去,我與交往對象,似乎都期待著彼此的一遇,是世上鳳毛麟角的真命佳偶;然而“童話常是不切實際的”,就像許多創業成功的故事一樣,聽來不可思議。但那反而教我學習面對許多年輕時料想不到的問題:

“如果另一半的人生目標,需要你犧牲自己某部分的計畫或機會——可能是千載難逢的海外大聯盟職缺、可能是必須切斷過去生活圈與友人的聯繫、可能是被迫與父母遠距離分隔。你肯捨棄多少?願意在多大程度上成全對方?”

“如果你的‘戰友’跟不上彼此當初所設定的節奏──而這有時候是因為遷就對方的主場所,而意外生出的障礙(例如語言文化不同的跨國戀),或是發展不符起初的設想……

“此時你這‘對人生有全面期許’的人,有多大的包容力?對計畫的泡湯能坦然以對、一笑置之嗎?”

“如果另一半不是‘完全獨立的個體’,而是有著難搞的家累包袱──或是必須長期與親友灌輸觀念的影響拉扯、或要攤還手足的債務、或必須照顧前一段婚姻留下的年幼孩子……

“如果你真的愛她,你是否能自覺地將她那些父兄姊妹淘對你財力、外貌、性格的考驗,也放進任務清單?是不是把這些包袱也能大方承攬下來,如‘成為有肩膀男人’的自許?”

作為基督教傳道人,我一直認為人能搞砸的最大的派,不是財富(畢竟那只是一套建立在對物質期望上的系統)、也不是事工(那是上帝的事),而是另一個人全心交付的感情。

    

     謝謝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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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時我未及明白,當一個女孩子向我展露她柔軟的內在面貌,只有不解風情的人才會像“高裝檢”(高級裝備檢查。編註)一般地武裝她“共赴戰場”。

我自以為“對人生有全面期許”,卻少了謙卑與隨和;要求高且欠缺彈性,不能夠實踐捨己;不曉得有時在人生的一些重要層面上空白或搞砸,反而是淬煉生命質地與厚度的方式。

如果一個創業家要有很多次失敗的經驗,方可作為一名成功的創業導師;那麼我相信一個好情人的養成,也不能沒有那麼一、兩位佳人,願意承受自己最後搞砸了他/她璀璨的青春歲月。

0846/02 #22 ©Duke University Photography by Jim Wallace

©Duke University Photography by Jim Wallace

基督教倫理學家侯活士(Stanley Hauerwas)說:“那種認為自己只要認真找,就一定會發現白馬王子/白雪公主的自我實現式倫理觀,其實戕害了婚姻。”

在每一段意義重大的關係中,我們都是在重新學習接納、那位原先以為自己認識的陌生人。上帝沒有為我們預備那個“對”的情人,而是一個跟自己一再共同搞砸些事,卻能一起好氣又好笑地看待這段過程的家人。

在我的“搞砸之夜”,特別由衷感謝陪伴過我的兩位朋友,她們是主內的家人也是佳人。

她們教會我,若自己最終能與一位伴侶共同實現了些什麼,那是因為我們也都一起搞砸過這些事。到底在感情上實現自己的,是那些因著捨己而相互成全的真愛與恩慈。

 

編註:

1.“搞砸之夜”(FuckUp Nights始於2012年墨西哥市(Mexico City)的5位朋友。他們在一次閒聊中,表示彼此對成功的故事感到厭煩,因此開始分享各自失敗的經驗。

兩週後,這5個人再各自邀請了自己的朋友,傾聽演講者分享他們的失敗經驗,開始了“搞砸之夜”。不久此運動就發展成為一個全球性、在公共空間“訴說、討論與慶祝真實失敗商業案例的平台”。

圖5-Poster-OCTOBER-2015-SIN-EMPRESAS-01每次活動邀請3位主講者,在7-10分鐘的演說後,除了可以與現場觀眾互動問答外,還可以繼續利用社交媒體討論。台灣第一場“搞砸之夜”的舉辦,是在2016年2月26日。中文字幕翻譯介紹視頻,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4-SkHjzgxo

2.白色情人節(White Day)為每年3月14日。一般認為是西方情人節(2月14日)的延續。主要是來自日本:通常打算告白的女方,會在情人節送禮給心儀的對象,而收到禮物的一方,則會在3月14日回禮並告訴女方他的心意。在韓國、臺灣及香港等地,也有類似的習俗。

 

作者目前專職媒體與神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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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道似曲,肉身為弦

劉同蘇

本文原刊於《舉目》65期

      BH65-03-7240-圖1.談妮攝.DSC_0187.R40道在一個肉身裡面活過,於是,世間就有了永生。旋律在聲帶上震顫,由此,樂壇上就有了歌。如同歌的唱,道是活出來的;恰似曲的在,道鳴奏在肉身之上。

道的本質

     “道成肉身”的道永遠是生命性的。“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約》1:14),所以,一切不能活在我們中間的道都不是生命之道。道是活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生命是不可解構的,因此,道也是不可解構的。只有在不可解構的層面,無限才可能在有限裡出現。

      有限理念的抽象從來未曾達到不可解構的高度。從“象”中“抽”出來的理念,都是有限的,豈能與無限的不可解構比肩呢?抽象的理念,都不是生命之道。因生命是不可解構的,從而不可解構的無限之道,只能由不可解構的生命活出。樂曲僅僅存在於自我和諧、不可解構的旋律中,而非在抽象的對位法裡面。同理,道恆為不可解構的生命,而非抽象的文字或者神學思想。

     “道成肉身”的道必有具象的實在性。“論到從起初原有的生命之道,就是我們所聽見、所看見、親眼看過、親手摸過的。”(《約一》1:1)凡不能在具象生命裡面出現的,眼不能見手不能摸的,就不是生命之道。就如在聲帶或簧片上震顫的,才是旋律;印在五線空間裡的,只是符號。甚至在心上譜寫的樂曲,都得以先行聽過聲響作前提,以體驗過的聲響為基礎去模擬。因此,只有在血肉之軀裡面活出來的,才是生命之道。

     “道成肉身”的道也是日常性的。理性的道或情緒的道,都可能存在實在以外的地方,唯有肉身裡面的道非得每日都活出來。歌得持續唱著,才是歌,否則,就只是符號;道得每日活著,才是生命,否則,就只是理念。理念或情緒都可以藏在什麼地方,偶然露面,唯有生命是一刻也不能停止的。

      不發聲,就沒有歌;不活著,就沒有道。

     “道成肉身”的道更是有個性的。道在世間呈現的唯一形式,就是一個人的生命。基督就是耶穌;在耶穌的個性生命以外,別無基督。肉身永遠在時空之中,個性的差別是肉身存在的基本前提。“道成了肉身”就是“道成了個人”。個性的存在是“真”與“活”的保障。抽象的理性之道是既不真也不活。成了一個人的道,才是又真又活的生命之道。“……我活著就是基督”(參《腓》1:21)。

      基督就是作為一個“我(即主體)”而活著,所以,若是我活著不是基督,則基督對於我就不是活的。我若不以我的風格唱歌,歌就不是我的;一旦我只能機械而精確地重復著樂譜上的音響,我就不再是唱歌,而是一個毫無樂感的音樂盒。如果我不作為“我”活出基督,基督就不是我的,對我就毫無生命的主體性。

      理性主義以理念為至上之物,以為理念對了,一切就都對了,卻不知理念只是有限之物,根本不具有至上性。因此無限而不可解構的生命,絕對地大於理念。如此,可以解構的理念又怎麼可能驅動不可解構的生命呢?更有甚者,即使錯誤的生命,都大於正確的理念。這就是為什麼那麼多正確理性的教導,卻絲毫改變不了罪性的生命。凡以理性主義投射,將道解構為理念,就尚未遇到真道——耶穌基督的生命。

BH65-03-7240-圖4.張倚天攝-DSC_0713.R40 - Copy道的認知

      如果道是生命,則認識道的唯一方式就是體驗。“我們若遵守祂的誡命,就曉得是認識祂。人若說‘我認識祂’,卻不遵守祂的誡命,便是說謊話的,真理也不在他心裡了。”(《約一》2:3-4)“遵守”才是認識,所以,行才是知,活才是知。

      既然可以解構的理性小於不可解構的生命,那麼,理性就根本未達到生命的高度,也就不具有認識生命的幅度。不可解構的生命只與不可解構的生命等寬,由此,生命的體驗是認識生命的唯一方式。

      理性僅僅能夠把握客體,卻無法把握生命。

      外在的觀察與分析,僅僅觸及了客觀的形體,卻無法瞭解生命本身。你分析了水的分子結構,研究了流體力學,學習了運動生理學,熟讀了泳姿分解圖,你就會游泳了嗎?游泳只能在游泳中學會;只要置身於游泳之外,就永遠無法學會游泳。

     活是學習生命的唯一途徑,就像發聲之於學習歌唱。狂讀樂譜卻不發聲,是學不會歌唱的,同理,那些熟悉聖經卻從未活過基督生命的人,也認識不了基督。今天教會的問題,不在於缺乏靈性的樂譜,而在於沒有靈性的歌唱。將基督生命分析得頭頭是道,不等於將基督生命活出來。

     滿是樂譜的無聲世界有歌嗎?滿是聖經知識卻無生命的教會有道嗎?

道的傳承

      道是不可解構的生命,所以,承載道的受體就必須是不可解構的生命;道的媒介也必須是不可解構的生命;因為小於生命的東西不可能傳遞比自身大的生命。

      以為用理念或文字就傳遞了生命的,其實,也就只傳遞了理念與文字,因為所傳遞的恰與其媒介等寬。道就是基督的生命,在生命以外,又有何物能夠傳承道呢?“你們查考聖經,因你們以為內中有永生;給我作見證的就是這經。然而,你們不肯到我這裡得生命。”(《約》5:39-40)

      聖經是開放性地指向基督生命的;若將聖經封閉在文字裡面,它就只剩下字義(見《林後》3:6),喪失了上帝的生命氣息(見《提後》3:16)。以為教授文字與理念就傳遞了生命,和以為有了文字與理念就可以改變生命,不就是這個理性主義時代的真正問題嗎?

     道既是不可解構的生命,唯一的傳承方式就是效法:一方以不可解構的具象生命示範,另一方用不可解構的生命模仿。效法就是生命的對接。“但你所學習的,所確信的,要存在心裡;因為你知道是跟誰學的。”(《提後》3:14)

     聖經是基督生命的見證,由此,聖經文字從本質上就不是一個自在之物。聖經指向活的生命,就是生命之道,否則,就脫水為乾癟的文字。無生命者,教不了聖經,只能傳遞抽象的理念;而將聖經禁錮為抽象的理念,就是將生命的活水脫去。

     道是由生命傳遞的,故而,要傳道,必有生命的“誰”來示範。五線譜上的“蝌蚪”,是不會自己發聲的;空對著樂譜,不知道聲音,更無法學歌。得有響在肉身中的樂譜,才會發聲。得有導師,才可能學習歌唱。可惜的是,現在教會裡到處都是傳抄樂譜的人,卻難見會唱歌的導師。樂譜的傳抄反導致了歌聲的減少,這是時代的悲劇。

     “你們該效法我,像我效法基督一樣。”(《林前》11:1)在效法中,“我”是不能去掉的。生命都是主體性的,而主體就是“我”。生命的示範必須以“我”的形式展開。不把“我”擱在裡面,生命就無法示範。沒有“我”的普遍教授,教的都是抽象理念。“我”就是個人,“我”就是個性。非“我”的,都是非生命性的;非個性的,都無生命可言。

      歌只要唱出來,就一定有風格,有流派。歌要響在時空裡,就必須是個體性的存在。那種無個性的普遍音樂至多只是抽象的樂理,不可能成為真實的歌聲。個性化的歌聲,只能由個性化的教授產生。上大課是上不出歌手的;真正的歌手都是有師承的,都是導師一對一地傳授出來的。如今教會裡面無“歌”,缺的不是大課,缺的是真實生命的個性傳遞。我們都在傳遞無“我”的普遍理念,卻失去了必須有“我”的生命傳承!

作者現在美國加州牧會。

圖片一為談妮拍攝,圖片二為張倚天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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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道,非玄而又玄

康來昌

本文原刊於《舉目》6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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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得太玄

      華人教會喜歡講“生命”,講得很玄,如:“上帝的話在許多人身上不過是神學的知識,並不是生命。然而主說,祂的話是靈、是生命。上帝的話乃是摸你的靈與生命,並非摸你的頭腦。頭腦即使弄不清楚,也不是大問題。我們聽一篇道,讀一本書,裡面立刻知道是摸著靈與生命,或是摸著頭腦。若聽見的是知識,就是死的,裡面就似乎格格不入;若是靈、是生命,裡面就平安穩妥。”(《主的話是靈與生命》,《倪柝聲文集》2輯25冊)

      追求靈恩的教會也有這個色彩。他們重視方言和神秘經驗,對“悟性、頭腦、知識”持負面態度。

      講生命的人,除了重覆“摸”、“靈”、“能力”、“生命”這類字眼,並沒有把生命一詞清楚定義。大概是覺得“道可道,非生命之道”——生命講成道理,就不是生命之道了。

      他們的思維,部分來自蓋恩夫人的寂靜主義,部分來自余英時先生所稱的“中國反智傳統”。如老子的“人民聰明,就幹壞事”(民多智慧,而邪事滋起),“人民有知識,就難統治,所以治國要使百姓無知才好”(民之難治也,以其知也。故以知治邦,邦之賊也;以不知治邦,邦之德也)。還有莊子的“絕聖棄知,大盜乃止”,韓非的“民智不可用”。

      王陽明認為,道問學不如尊德性。顏元“讀書人便蠢,多讀更蠢”,“讀書愈多愈惑,審事機愈無識,辦經濟愈無力”。李塨“紙上之閱歷多,則世事之閱歷少。筆墨之精神多,則經濟之精神少。宋明之亡以此”。毛澤東“高貴者最愚蠢,卑賤者最聰明”,“資產階級教授們的學識,應以狗屁視之”……

這是誤解

      反對基督教的新儒家,居然也勸基督徒不要重知識,而要重生命:“有一次我問一位牧師:你們為什麼根據柏拉圖、亞里士多德那一套來建立神學,不根據耶穌的生命來講神學呢?亞里士多德那一套跟耶穌生命不相干。你根據耶穌的生命、耶穌犧牲上十字架這個高度的道德精神,來講神學不是很好嗎?”(牟宗三《“四因說演講錄》”第5講。作者按:應該問神父,而不是牧師。神父會用希臘哲學建立神學,牧師不會)。

      “西方人有知識中心的哲學,而並無生命中心的生命學問,真正的生命學問是在中國。”(《“生命的學問》”第4章)

      “一切智識與學問之背後,必須有一如人類生命活的存在,否則智識僅如登記上賬簿,學問只求訓練成機械” 。(錢穆《“論語新解為政篇第2》”)反智的傳統不簡單。最優秀的文明中,以及最偉大的智者,如老莊、盧梭、托爾斯泰,都有這思想。

       如果不仔細看,我們還會以為,聖經是反知識、重生命的,比如:“因為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煩;加增知識的,就加增憂傷。” (《傳》1:18)。好像知識對生活(生命,這兩個詞實為同義字)無益有損。上帝禁人吃知識果,而賞義人生命果(參《啟》2:7),似乎人的墮落就在於要知識、不要生命。

      然而,這是誤解聖經。聖經不是說知識不好,而是知識(智慧。這兩個詞在聖經中常可互換)太好。人若從敬畏和信從上帝中得知識,就能妥善擁有、使用、享受,生活得好;如果從悖逆上帝、自主中得知識,會自高自大,至終生命空虛。

      “尋得我(智慧)的,就尋得生命。”(《箴》8:35)

      “我也必將合我心的牧者賜給你們。他們必以知識和智慧牧養你們。”(《耶》3:15)

      “我的民因無知識而滅亡。你棄掉知識,我也必棄掉你。”(《何》4:6)。

      “認識你——獨一的真上帝,並且認識你所差來的耶穌基督,這就是永生。”(《約》17:3)

      “好叫你們行事為人對得起主,凡事蒙祂喜悅,在一切善事上結果子,漸漸地多知道上帝。”(《西》1:10 )。

      “要在我們主——救主耶穌基督的恩典和知識上有長進。”(《彼後》3:18)

      知識能使信徒生活(生命)好,包括夫妻生活好:“你們作丈夫的也要按情理(原文是知識)和妻子同住。”(《彼前》3:7)

      知識還能使信徒能自由吃喝,這是生活中重要的一環:“論到吃祭偶像之物,我們都知道……”(《林前》8:4)

BH65-06-5055-圖1-韓博攝_IGP1692.BH65.R40必要條件

       聖經不區分魂(悟性)的知識,與靈的知識,不認為前者(常被說成是知識)不好,後者(常被說成是智慧)好。聖經教導我們,知識是生命良好的必要條件。而生命,並不是玄之又玄的三重天,不是神秘、不可言傳的屬靈經驗,要靠“摸”。生命就是生活,是衣食住行、讀書、婚姻、工作、娛樂等的總和。人在物質世界中,雖生猶死,“你們死在罪惡過犯之中”(《弗》2:1)。基督徒在同樣的物質世界中,因信上帝,被拯救,出死入生(參《約》5:24)。

       基督徒和世人有同樣的陽光、空氣、雨水(參《太》5:45),不同之處在於,基督徒信上帝,凡事以上帝為主。“生命好”,是因為信上帝、敬上帝、有正確的知識,所以生活得好,待人處事有智慧、愛心、正義、善良。

       生命好,不是不食人間煙火,高深莫測,而是因信而擁有上帝兒子的生命,活得像上帝的兒子。“人有了上帝的兒子就有生命,沒有上帝的兒子就沒有生命。”(《約一》5:12)

       要生命好,必須認識上帝,有對上帝的知識。不認識上帝,不認識上帝的三一、全能全善,不認識完備救恩,就沒有永遠的生命,沒有幸福的生活。“智慧人的法則是生命的泉源。”(《箴》13:14)

矛盾之處

       矛盾的是,反智的人,卻又強調:得勝、成聖、平安喜樂的生命,來自一種簡單、奧秘的知識,就是只要知道,老我已死,已與基督同死,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就能活出這種生命。基督徒不必學習、不需掙扎,只要認識這“道理”,相信這“道理”,就進入得勝。

倪氏觀點

       “正常的基督徒生活必須以確定的知道為開始,這不是僅僅知道一些關於真理的事,也不是明白一些重要的教義。這一個確定的知道,完全不是一種知識的學問,乃是心中眼睛的開啟,看見我們在基督裡所有的一切”(倪柝聲《正常基督徒生活》,第3章)。

      “對於稱義,人什麼也沒有做。照樣,對於成聖,他也不用做什麼……你不用向主祈求什麼,你只要睜開你的眼睛,看祂已經把一切都做好了……我們無須想辦法死,也無須等死,我們原是死的。我們只要認識主所已經做成的,並讚美祂就夠了。”(第3章)

     “如果我們必須用那麼多的力量來過基督徒的生活,那不過是說出,我們所過的並不是真正的基督徒生活。我們不用勉強我們去說我們的鄉談。事實上,只有當我們要去做我們天性所不喜歡做的事,我們才運用我們的意志力。” (第10章)

蓋恩觀點

       蓋恩夫人也說:“我的意志和你的旨意聯合,享受這又甘甜、又有能力、不可名狀的同在,我就不得不順服你……”“無需再去治死自己,因為治死的工作已經完成,一切都變成新的了。有的人藉著不斷的努力,治死了身上的感官,但是他們還繼續地治下去,實在是錯誤。因為到了這時,他們應該不再注意感官。”(蓋恩夫人《馨香的沒藥》,7章)

      “什麼都能使我滿意。對什麼都不去思考,也不注意……在我裡面已既無喜好,也無揀選。我的心已經完全進入上帝的裡面,祂如何,我也如何,好像一滴水進入大海,就與海水同化一般……在上帝裡面失去自己的人與上帝的聯合,是何等的堅強。”(15章)

      “與上帝聯合的信徒不求甚解……與上帝聯合的人沒有良心的責備……與上帝聯合的人沒有紛擾的懼怕……與上帝聯合的人,不與環境奮鬥……與上帝聯合的人沒有工作。工作兩字含有用力的意思,在天堂裡,有生命與活動,都是毋須用力。所以,說更新的信徒沒有工作,並不是說他沒有活動,不過是說他的工作頂容易,並且和他所愛好的頂和合,與上帝的安排是一致的,所以在他的工作裡,毫無苦痛和枯乾。屬上帝生命的動作,是自然而有的。”(附錄)

已而未至

       難道,基督徒已經進入新紀元新範疇,不再有靈肉之爭?如果是,就算沒有這種認知也沒關係,因為不論知不知道,我們已經生活在無罪狀態了。對此,即使是優秀的解經家及近代主流新約學者,也難免有類似的結論: “藉著我們的舊我與基督同釘十字架,我們的身體不再受制於罪,我們脫離了罪的奴役……信徒已從舊紀元及其舊生活,過渡至新紀元及新生命中。”(馮蔭坤,《羅馬書》註釋,6章6c-d節)

      “雖然基督徒仍需不斷慎防被罪所勝,也儘管多數甚或每個基督徒也都能或多或少認同‘立志為善由得我,行出來由不得我。’(《羅》7:18)這種經歷,但是保羅並沒有談論基督徒的這種經歷,而是把重點放在聖靈足以克勝肉體、信徒應隨從聖靈而行這正面的真理上。”(同上,參《羅》7:13-25總結)

      “故此,這裡所描寫的不是信徒內心的交戰,或所謂的‘靈欲之爭’,而是歸主之前(非基督徒)與在聖靈裡(基督徒)之生命的對比”(參《羅》8章5節)。

      “保羅如此描述了兩種完全不協調的生存方式,不是因為信徒在二者之中不斷掙扎,而是因為他們既已是屬於其中的一種,就不應生活得像是仍屬於另外那一種似的。”(參《羅》8:5-8總結)

       “費歌頓強調,這部分(參《加》5:13-26)主要的關注,不是個別基督徒的內在生活(如所謂聖靈與肉體在基督徒的內心交戰)” (馮蔭坤,《加拉太書》註釋,p.1195)……而是聖靈的能力足以幫助信徒,在沒有律法指引的情況下,過一個以愛彼此服事的生活。”(同上,p.1142)

       馮先生同意學者Russell的話,說如把《羅馬書》7:25的“我”解釋為基督徒,就是使教會在神學上變成貧窮的。聖經的確明言,基督徒“不在律法之下”(參《羅》6:14;《加》3:23),而是 “與基督耶穌一同復活,一同坐在天上。”(參《弗》2:6)。但馮先生似乎忽略了(在其他地方卻不忽略)“已而未至”( already but not yet,馮譯為“已濟未濟”)的觀念,就是上帝已做成的救恩,還沒有完全落實在信徒身上。

      我們已經得救,卻需要繼續被救(參《林後》1:10);我們已經蒙上帝揀選(參《約》15:16),卻還像撒但(參《太》16:23);我們已被聖靈充滿(參《徒》4:31),卻還隨夥裝假(參《加》2:13);我們已經聖潔,沒有瑕疵(參《弗》5:27),卻還要時刻求上帝“免我們的債”(參《太》6:12);我們“凡事富足”(參《林前》1:5),卻犯罪、縱容罪(參《林前》5:1-2);我們“已經得勝有餘”(參《羅》8:37),卻還與“惡魔爭戰”(參《弗》5:12);我們“因認識主救主耶穌基督,得以脫離世上的汙穢”,卻有人“後來又在其中被纏住、制伏,他們末後的景況就比先前更不好了”(《彼後》2:20)。

並行不輟

      新約充滿了聖徒和教會掙扎、犯罪的記載。改教家路德、加爾文的的睿智就在於,他們看到恩典的完備和全面——就基督徒已經得救而言,基督徒已不在律法、罪惡的權勢下(參《林前》15:56)。然而,基督徒仍是罪人,其生活(生命)仍需要律法的鞭策與引導。恩典夠用,但夠用的恩典中,一定有折磨和引誘。基督徒同時是罪人和義人:成聖要功夫,成熟要爭戰。恩典不減少我們的“攻克己身,叫身服我”(《林前》9:27)。恩典使我們在“四面受敵,心裡作難,逼迫打倒”中,逐漸成熟長大。這不是苦修主義,這是正確明白恩典的知識,在現實生活中磨練出生命果實。

      當代主流新約學者講恩典紀元時,不僅說信徒在新紀元下不會有掙扎、失敗,很多人(不包括倪、馮)甚至堅持,只要耶穌對我們信實就好,不必在意信徒對耶穌的信心。這是巴特和學術界流行的“耶穌的信心”(faith of Jesus)的講法。

       然而,無論教會,還是信徒,哪個是一帆風順、行雲流水的?把恩典完備、聖靈充滿的生活,理解成信徒自動自發、水到渠成的“有生命”,不知使多少信徒懷疑自己沒得救,因為他們的生活,充滿了掙扎,“沒有生命”。

       越來越認識上帝→越來越信靠上帝→越來越聖潔善良→卻又常常犯罪失敗→認罪悔改得赦免→越來越認識上帝……

       這是基督徒的生命之道:悟性認識恩典,生活屢遭挫敗,兩者並行不輟。

       蓋恩、倪柝聲、現代學者的成聖之道,大異於傳統。他們的方法和王陽明固然有靠恩典與靠自己之不同,但都異口同聲地斷言,在“吾性自足”或“恩典夠用”下,功夫是多餘的,爭戰是不會有的。

       認為基督徒生活已經得勝,不會失敗,還會帶來一個危險,就是人會認為,我不會犯罪,我一切思想、行動都因基督在我裡面活著,就等於是基督做的。這樣想,好像很敬虔、很有信心、很符合經文,其實是異端、極端、獨裁的根源:“大家要聽我的,因為我說的,就是基督說的!”

      保羅對此回答:“並且我如今在肉身活著,是因信上帝的兒子而活。”(《加》2:20)即,我仍活在會犯罪的世界和老我裡,只能憑信心繼續活下去。

      認識恩典,使我們生活有力、有盼望;認識恩典,使我們知道,基督徒與罪惡相爭,可能到流血的地步。我們不可忘記聖經的話:我兒,你不可輕看主的管教,被祂責備的時候也不可灰心(參《來》12:4、5)。

 

作者為台北信友堂牧師。

圖片由韓博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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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們向標竿直跑的青春

BH65-12-7257-圖1.韓博攝_IGP1773.R40本文原刊於《舉目》65期

王敏俐

       每一個時代的年輕人,都有自己成長的記憶。藝人趙薇在執導的電影《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中,感嘆青春的美好與易逝。然而年輕的生命與耶穌基督相遇,青春便有了意義,不再只是一聲嘆息,而成為向標竿直跑的無悔青春。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筆者在歐洲留學時信主。歐洲許多查經班流傳著一句話:“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原來,在歐洲,特別是德國與法國,許多城市雖然有華人留學生,卻沒有查經班。漸漸開始有查經班後,因歐洲的華人信仰資源不如北美豐富,許多初信者遂擔起聚會中的服事,甚至擔當起小牧人的角色。

       有一位牧者說,如果是在北美進行同工培訓,參與者大多是頭髮有點兒灰白的中年人,但是歐洲,都是70後、80後年輕學生,而且信主時間都不長!

       二、三十歲的年輕基督徒,生命還未定型,一切有待摸索,如:面對情感的糾結、找工作的壓力、世俗價值觀的拉扯等。筆者願藉幾位相熟的基督徒的故事,和大家共同思考年輕基督徒的生命成長。

William:執著與叛逆

       第一次見到William是在地鐵之中,看到這個年輕又有些桀驁不馴的亞洲面孔,印象很深刻。下車後,他問我:“我在找附近的一個華人學生團契,你知不知道在哪裡?”我笑著告訴他,我正要去,便把他帶到團契裡。

       William在中國出生,德國長大。有德國基督徒對他傳福音,他就帶著探究的心來到團契。他認真和我們查經一段時間之後,決志信主。

       他非常渴慕上帝的話語,每天用德、英、中3種不同語言的聖經,進行靈修與研究,以瞭解原文的意思。他還在網上自修希伯來文與希臘文。

       他對上帝話語的渴慕與追求,給周圍的人很大的激勵。他提出的各種聖經問題,也給我們帶來了很大的挑戰。

       也許是因為在德國長大的緣故,他對上帝話語的執著有著德國人的認真,絕不妥協。他參加受洗班時,就洗禮與得救的神學論題,和教會長執發生激烈爭論。最後,因為他不同意該教會的神學觀點——不受洗不能得救,離開了華人教會,去德語教會聚會。

      很多人對William失望、擔心。然而筆者知道,William離開這個教會之後,並沒有放棄對上帝的追求、對主話語的渴慕。他繼續讀上帝的話,參與德語團契、教會的生活。隨著信主時間增加,他執著依舊,卻變得越來越謙卑、溫和。因為他在德國長大,瞭解第二代青少年的需要,所以最後他選擇了華人青年主日學的事工,帶領年輕的一代認識主。

Emily:尋找自己

      Emily在歐洲留學時,因學業上的瓶頸,認識了主。她決志幾週後,就因為團契與查經班的需要,開始領詩、帶查經。受洗一、兩個月後,成為團契同工。信主4年之後,學習講道,開始在歐洲不同城市的華人教會與團契主日中講道。

       許多人不禁疑惑:一個初信的小姑娘,如何有如此成熟、穩健的生命呢?Emily如此坦承:“其實我初信的時候,敏感又好強,很在意他人的評價,甚至渴望用事奉的果效證明自己的能力。但是上帝藉著我在工作與婚姻中的難題破碎我,讓我看見自己的愛與能力是何等有限!”

      Emily的同工說:“我們從Emily身上看到,當她有願意服事上帝的心志,上帝就使用她,賜下各樣的挑戰來陶塑她,也賜給她夠用的恩典來服事。”

       若說Emily的生命是在服事中成長的,一點也不為過。有人問她:“如果覺得自己生命不夠好,可以事奉嗎?”Emily的回答令人印象深刻:“我們可以向上帝求,求祂賜給我們與所承擔的服事相稱的生命!”

Jennifer:有如天使

       80後的Jennifer信主之後,經歷了上帝對她的心靈醫治,生命徹底改變。

       她相當能幹。在德國艱苦的學習環境中,她以最好的成績從碩士畢業,進修博士。她為人低調、謙和,所以人際關係處理得很好。她在德國的幾個城市讀書、工作,每次都能很快建立起同工團隊,親密合作。

       很多弟兄姊妹喜歡和Jennifer同工。看到教會的需要與不足時,Jennifer總是默默補上,不讓其他同工尷尬。

        選擇服事方向時,Jennifer看到歐洲教會第二代的需要,單身未婚的她,投入了少兒主日學老師的培訓。

       有一個歐洲的福音機構,邀請Jennifer為董事。Jennifer極其謙卑,謝絕了董事的頭銜,願意在董事會中旁聽、學習。

      從做月餅、包子、壽司等各種美食,到按摩、拔罐、針灸,能幹的Jennifer總是在弟兄姊妹需要的時候,送上關懷與幫助。

      無論在哪裡,Jennifer都能自然而然地成為當地基督徒的領袖。甚至在整合不同福音機構的資源時,她都扮演了很好的調度、配搭的角色。

BH65-12-7257-圖2.韓博攝_IGP1494.R40三種領袖的雛形

       從William、Emily和Jennifer,我們看到,三種不同形態的年輕基督徒,在主面前成長的過程。

       William也許不是一個好相處的同工,但是他極其渴慕上帝的話語。在他追求真理的過程中,上帝一點一點改變他。他從來不為服事而服事,然而一旦投入一個事工之中,他的委身程度比任何人都徹底。

       他對真理的不妥協與執著,促使他在神學上更深地學習與研究。我們看到,因熱愛上帝話語,即便他的生命有許多待修剪的地方,William仍一步一步地成長。

       Emily的特質是,有一顆願意服事上帝的心。只要看到教會的需要,就願意付出。但是正如她自己所說,有的時候她會不自覺地藉服事證明自己,看重別人的評價,希望在教會中得到他人的尊重。然而,因願意被上帝更多使用,她一步步放下了自己。上帝也賜給她教導的恩賜,成全她服事的心。

       Jennifer雖然行事低調,但卻同樣為主看重。事實上,Jennifer身上的謙和以及高度與人配合的意願,使她成為華人事工中,迫切需要的治理型領袖。

       William、Emily和Jennifer,這三個人有各自的軟弱,在跟隨主的路上,也有過低谷、試煉與起伏。然而,他們在生命的軟弱之中,依然轉向上帝。他們各自有著神學、教導與治理的恩賜。在他們身上,可以看見未來教會領袖的雛形。

妥協 vs.渴望成為權威

       華人年輕基督徒面對教會權威,容易有兩種反應。有人選擇了退縮,有人卻產生了強烈的領袖欲與掌控欲。

       例如,70後的John,是當地第一個華人基督徒。他有火熱的心,努力傳福音,建立了查經班。然而,當團契中其他信主的弟兄姊妹成長起來的時候,John雖然開心,但也感到自己的領袖地位受到威脅,因而變得敏感。他開始抱怨,說自己在團契中不被尊重。他甚至在同工會中刻意持反對意見,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影響力。

       與此相反的,是有一些初信基督徒,在同工會中,為了不與長執同工起衝突,選擇了妥協或退縮。

       年輕同工以什麼樣的態度面對權威,關係著其屬靈生命的成長。在歐美的文化中,表達和領袖不同的意見,是極其自然的。然而中國文化卻使人對權威有自然的崇拜與妥協,進而渴望自己也成為大家所看重的領袖。若是一個年輕基督徒,內心不夠尊主為大,很容易在真理上成為妥協者,或是渴望被尊崇、敬重。生命一旦失去焦點,有何成長可言?

結語:關鍵何在?

       在歐洲,年輕的學子在初信之時,就有許多服事的機會。人的軟弱會就此暴露出來,但是生命也可以因此調整和改變。

       熱愛上帝的話,願意服事,謙和、願意與人合作,都是屬靈生命成長的重要元素。最重要的是,有一顆對準基督的心,在生命成長過程中,面對衝突,以及成為領袖時,方能夠不卑不亢,直奔標竿。

 

作者來自臺灣,留學德國,現居美國。

圖片均由韓博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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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中醫”,還是“老中醫”?

本文原刊於《舉目》65期

陸加   

       BH65-15-7263-圖1-張倚天攝-DSC_0400.R40.CROP我的岳父是退休工程師。他有一群老同事,都是一輩子搞機械的。其中有一位,退休之後忽然對中醫萌發興趣,自學了一段中醫理論之後,居然掛牌開業。

      出乎大家意料,他的生意蠻好,求診者絡繹不絕。不是因為這位仁兄醫術特別高明,乃是他花白頭髮,貌似經驗豐富。老朋友們跟他開玩笑:你只是一個剛入門的“老的中醫”,卻被人誤以為是“老中醫”了!

橫向和縱向

      人變老,不等同人變成熟和人生經驗豐富。同樣,一個“老的基督徒”,也不一定有屬靈生命的成熟。

       上帝用與世間完全不同的標準,來看待我們的生命:“……只是在你們中間,不是這樣。你們中間,誰願為大,就必作你們的傭人……”(《可》10:43)祂也警告我們:要在生命裡建造“金銀寶石”,而不是“草木禾稭”的工程(參《林前》3:10-15)。

       屬靈生命要成長:“所以,我們應當離開道理的開端,竭力進入到完全的地步”(《來》:6:1),屬靈生命要長成“……認識上帝的兒子,得以長大成人,滿有基督長成的身量”(《弗》4:13)。“唯獨長大成人的才能吃乾糧;他們的心竅習練得通達,就能分辨好歹了”(《來》5:14)。

       根據我的觀察,屬靈生命可以用橫向和縱向的二維方式來劃分:橫向上又可分為“與主的內在關係”、“信仰在生活上的彰顯”和“事奉”等三個不同的面;縱向上則有初信、穩定、進取和成熟等不同的階段。

       舉個橫向的例子:一個不熟悉上帝話語的人,禱告就會欠缺,也不太會分辨上帝的旨意,這樣就容易在服事中按己意行,為血氣所勝。他的問題雖然表現在服事上,解決方法卻不是改變服事的方式和技巧,而是要好好去讀經,讀懂上帝的話,也就是從與主的內在關係上解決問題。 – 這是橫向不同側面之間的互動關系。反過來,一個熱衷於禱告、讀經,長於思考屬靈真理的人,他最需要的,可能是參與實實在在的“動手”服事,通過接人、做飯、開放家庭、接觸福音朋友,將所領悟的“道”化為有形有體的生活方式。

       再舉個縱向的例子:,初信者和屬靈生命成熟的人都可能會很熱心的服事,但性質上往往是截然不同的。成熟者的熱心基於明白上帝的託付,所以在逆境中可以持守,不搖擺、不退縮。而初信者的熱心,通常是很脆弱、多出於人情、且易受傷害的,需要屬靈長者小心保護和引領。

       由於篇幅所限,本文只討論屬靈生命的橫向關係。

一、與主的內在關係

      信徒與主的內在關係包括:

‧理性上對上帝屬性的認識,感情上對上帝的愛慕,以及在靈修、禱告中,與上帝的親近。

‧對聖經的熟悉和解讀。

‧對主的心意和旨意的明白程度。

‧經歷上帝的同在和帶領。

      我對兒子玩電子遊戲的時間有嚴格的管制。他知道我的規定,卻不明白背後我對他的愛,所以常常抱怨:他的人生被“剝奪”了。也就是說,他只知道我的“旨意”,而不懂我對他的“心意”。

      又如,當婚姻出現張力的時候,對配偶的信任,取決於平日對彼此的瞭解。同樣,在我們遇到困難的時候,是否仍還相信上帝是全能的、全善的,又是掌管一切的,通常不僅是取決於我們對神學信條的準確表述,或是參與多少服事和在教會裡的影響力,而是在乎我們內心真正對上帝的認識、經歷和信靠程度。這才是支撐我們度過困境的力量源頭。

       與主的內在關係是我們屬靈生命的根基,裡面的建造,不是為了做“屬靈人”、“精通聖經”、或隨口出“優美的禱告”,而是為了真明白上帝長闊高深的愛,並叫心裡的力量剛強起來,這剛強的心是尊主為大,隨時按主的心意做,按天國價值觀進行人生的取捨,和對上帝的敬拜和奉獻的心志。

BH65-15-7263-圖2-談妮攝-DSC_0211.R40二、信仰在生活上的彰顯

       這包括在家庭、工作、學業、社會關係、娛樂、養生等等方面的態度和選擇,因而彰顯出:

       ‧基督的品格:謙卑、順服、感恩、誠實、饒恕、盼望、喜樂,等等。

       ‧對金錢和財富的賺取和使用上,符合基督信仰的價值取向。

       ‧在時間安排、生活的優先次序上,尊主為大。

       ‧誠實地面對自身失敗與黑暗。

       ‧面對人生的困境、苦難和死亡時,有信心和盼望。

       我們夫婦在受洗後不久,太太就懷孕了。不少弟兄姐妹提醒我們:不要有了孩子,就顧不上教會了。其中有一句話,我們至今記憶猶新:“孩子小的時候需要早睡覺。但參加團契這天,睡晚點兒沒關係。”這樸實的建議,教我們懂得了,如何設立“把上帝放在首位”的優先次序。

      我從前所在教會主日學教師的“自我資格認定”中,就有“以十一奉獻為原則的奉獻生活”。真實的信仰躲不開錢財上考驗,特別是做人前教導的,背後要有實際的生命。信徒在錢財上的誠實也特別容易成為一個亮點(或污點):不去借別人的AAA卡給自己拖車,借別人的Costco會員卡去買東西這類“小事”,就特別突顯我們的價值觀。

      信徒生命的真實和敞開,會有強大的震撼力。有一位姐妹,她平生第一次參加的教會活動是個小型分享禱告會,當其他人坦誠的分享自己內心真實的掙扎、黑暗的時候,她就在一邊控制不住地流淚,因為這些人在主裡的勇氣和安全感,是她內心非常渴望、卻從未經歷過的,她從此也就再沒有離開過教會。

      建造合乎信仰的生活,目的不是當一個受人誇獎的“好人”,或享受智慧的人生、和諧的生活,而是要活出有行為的信心,與所蒙的恩相稱。

三、事奉

       事奉是受託於上帝。上帝對祂的兒女有呼召與託付。這“地上的使命”,就成為我們的事奉。事奉包括教會內和教會外的:

       ‧教會內各項善工:傳道、教導、勸化、治理、施捨、憐憫。

       ‧教會外的工作:包括在職場上,在社會公義上,在社區服務上等。

       ‧恩賜為主所用。

       ‧社會關懷。

       一個愛主、活躍的北美華人福音派教會,通常都事奉項目很多、很忙。信徒從剛信主起,就有很多事奉機會。然而,事奉不等於在教會幫忙,不等於充分發揮個人特長,也不是為了追求屬靈成績、成就,更不是因為在世上的職業生涯受挫、而在教會裡補償一下,……事奉是為上帝而捨己地付出、盡本分,是按照呼召,把上帝的託付忠心、良善地做好。

BH65-15-7263-圖3-張倚天攝-DSC_1126.BH65.R40三方的牽制與互動

       上述屬靈生命的3個側面,是彼此互動,也彼此牽制的關係。

       1. 與主的關係,直接影響人的事奉:亞倫的兒子用凡火獻祭,便是不明白上帝的旨意,隨己意的事奉。

       2. 外在生命,表明內在對主的信心:基督徒應該既會講屬靈的道理,也能在現實中行出來。羅得式的妥協,使基督徒不能影響社會,反而為社會所同化。

       問到我們團契90後的年輕人:是什麼因素讓他們願意和基督徒來往,願意到教會來?幾乎所有的回答都是:因為看到基督徒“美善”的性情:包括對人的尊重,聆聽,面對難處時的平穩與喜樂等等。至於幫他們買菜、接送等,已經對他們無所謂了,更不是教會的節目吸引人——其實他們覺得教會聚會的內容,滿枯燥的。

       3. 生活和事奉的實踐,促使人回到主的面前,深化與主的關係。事奉上的挑戰、生活上的軟弱、家庭中的矛盾、工作上的困難,能促使人回到主面前,尋求引領、光照。外在生命的操練,促使我們深化對上帝的認識、生命的更新。

常見的問題

      屬靈生命成長中最常見的問題,就是偏頗。通常是因為我們信主和初信過程中,分別有各自屬靈“原生家庭”的烙印。偏頗的屬靈生命摻雜了更多屬血氣的成分,這裡僅舉幾例:

      1. 過份強調某一種屬靈的方式或操練。有的信徒對教義和自身的神學系統,看得很重,就不能容忍別人有次要差異的存在,並動輒叩大帽子。比方說,有的人讀經,非要讀出經文內隱藏的涵義和亮光才行;有的信徒非常看重傳福音的效果(即,決志、受洗的人數),認為能帶人信主的就是最屬靈的;有的人強調一定要安靜地等候上帝,不然就只是“風聞有你”。

       有自己偏好的屬靈方式,是無可厚非的。但若因此而情有獨鍾地高舉,就容易陷到屬靈的驕傲裡——不能彼此欣賞;只能人家配搭我,我不能配搭別人。

       2. 教會內的近親繁殖。每個教會都有上帝特別的託付,不可能在屬靈的事物上面面俱到。但是教會往往對自身成功的屬靈經驗和道路過於依賴,只培養走同一條路的弟兄姐妹和傳道人,於是被傳統屬靈方式所束縛,退化得一代不如一代。

       3. 過多的看重服事的恩賜。比如,一個剛信主的人,因卓越的思考力和口才,可能在講臺上有非常好的分享,甚至可以在大型佈道會上做講員,但是他可能在屬靈的品格上,在謙卑、捨己上,還是非常幼小,無法承擔其他重任。

       4. 個性摻混在靈性當中。一個外向的人選擇迎新的服事,可能是出於對人的負擔,也有可能是因為喜歡找人講話。我認識一群非常能幹的姐妹,能將教會裡沒完沒了的雜事處理得乾淨俐落。於是她們乾脆自嘲是“馬大俱樂部”。作為教會的牧長,不僅要為她們的“擺上”感謝主,也要引領她們,也像“馬利亞”一樣坐在主的腳前,常有安靜靈修的時間。

       屬靈生命從初信到成熟,要經歷很多的改變。每個成長階段,在與主的關係、生命的彰顯和事奉上,都需要整全地評估和把握。綜合在一起,才能較全面地瞭解一個人屬靈上的身量,也能有效地引領人生命的成長。

 

作者為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細胞分子醫學專業博士。目前從事新藥臨床研究。

圖片一、三為張倚天拍攝。

圖片二為談妮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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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言?不發言?

本文刊於《舉目》64期

冬青

       12695092859082我參加的主日查經聚會,帶領者每次都會提出一些開放式問題,請弟兄姊妹討論,就是根據剛剛查考過的經文,請大家思考如何將其與生活實際相結合,基本上沒有統一的答案。比如,查過大衛犯罪的經文後,思考“信徒在平時的生活中如何警醒?”

       我發現,參與討論的,往往是教會的同工。雖然帶領者常常呼籲大家參與討論,但積極響應的平信徒寥寥無幾。聽說某華人教會,每逢此時便採取“轉筆”的方式,筆尖指向誰,誰就必須發言。

       為什麼一般弟兄姊妹不願意參加此類討論呢?我作為信主十多年的“資深”平信徒,談談自己的看法及經歷的掙扎。

       我的經歷大致可分為幾個階段:從最初的沉默到開始發言;從開始發言到發言即開炮;從發言即開炮到再次閉口不言;從閉口不言到甘心傾聽,並積極、謹慎發言。

 

從最初的沉默,到開始發言

       我最初不願意參加查經討論,覺得參加聚會是要受牧養。講聖經、參與討論,應該是同工們的事情,平信徒沒有資格東講西講。於是作“謙卑”狀,基本不發言。

       隨著學習,我開始明白,信徒都是“被揀選的族類,是有君尊的祭司,是聖潔的國度,是屬上帝的子民,都要宣揚那召我們出黑暗入奇妙光明者的美德”(參《彼前》2:9)。

       雖然我自卑,覺得自己的表達能力不夠好,也常常懷疑自己是不是肢體中的那個闌尾,說話未必對別人有幫助,但想到聖經話語必須遵行,恐怕聚會中不發言,上帝不喜悅,再加上和教會弟兄姊妹逐漸熟稔……我開始打破沉默,對一些問題發表自己的看法。

 

從開始發言,到發言即開炮

       我所在教會的大部分弟兄姊妹,或多或少都有些神學背景,大家常常各抒己見,沒有統一的看法。

       沒有受過系統神學訓練、自認為超宗派的我,認為信仰的核心就是信心和恩典,很反對強調行為和律法。每當我聽到強調做法或行為,卻沒有提到信心和恩典時,都會提出質疑。當其他弟兄姊妹發言時,我也不注意傾聽,只想著自己該如何措辭,如何反駁。

       當其他弟兄姊妹聽了我的觀點,提出不同的意見時,我就會再反駁……於是,往往一開始討論,我就像一個炮筒,發射砲彈般地發表看法。

 

從發言即開炮,到再次閉口不言

       其實每次發生爭論後,我都後悔不已:“怎麼我講話如此沒有愛?沒看到自己眼中的樑木嗎?剛才如果閉嘴就好了……”然而同時我又覺得冤枉,“明明我說的是真理!對方是錯誤的嘛!大家怎麼就沒認識到呢?”

        在參與討論時,我一方面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講錯話、成為笑柄,另一方面非常希望自己的發言能帶給弟兄姊妹幫助。結果顧慮太多,一發表看法就緊張,有時說話都是帶著顫音。

       漸漸,我對討論產生了恐懼。

       於是在聚會中,除每人必做的禱告及唱讚美詩之外,我選擇噤聲,還找到一個藉口:“愚昧人若靜默不言,也可算為智慧”(《箴》17:28)。其實,我心裡對不同的見解仍有論斷,只是為了不傷害別人和自己,把想法強壓下去而已。

 

從閉口不言到甘心傾聽,並積極、謹慎發言

        1我沒有在自我保護的套子中呆很久。就像雅比斯禱告的那樣,上帝擴張了我的境界(參《代上》4:10)。我對上帝的認識、對自己的看法、對弟兄姊妹的愛,都有長進,因而重新參加討論。

       借用《舉目》60期《恩惠與真理中》中引用的一句話:“在重要的教條上一致;在次要的教條上,給人自由;在一切事上,用愛心對待。”

 

   ×在重要的教條上一致

        雖然弟兄姊妹對問題的看法可能不一致,但都有著對上帝相同的信靠。“身體只有一個,聖靈只有一個,正如你們蒙召同有一個指望。一主,一信,一洗,一上帝,就是眾人的父,超乎眾人之上,貫乎眾人之中,也住在眾人之內。我們各人蒙恩,都是照基督所量給各人的恩賜。”(《弗》4:4-7)

       我豁然明白:其實在重要的教義上,大家是合一的。只是由於語言表達的有限性,我們不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表達出自己所有的基本神學觀點(這也沒有必要)。

 

×在次要的教條上給人自由

        這句話是給所有信徒的。在討論中,給弟兄姊妹自由,自己也得自由。每個人的成長經歷、家庭背景、教育程度等等千差萬別,對問題的看法一定會刻上自己專有的烙印。雖然每個人生命改變的形式不同,但最終都歸至十字架的救恩。

       當我認識到這一點,就能夠耐心傾聽別人的發言。在傾聽時,自己的“境界”也擴展了。原來上帝使用的具體手段好多啊!上帝對每個人的方式可以完全不同啊!上帝真奇妙!

 

×在一切事上,用愛心對待

       傾聽弟兄姊妹的發言,可以看到上帝奇妙的工作,也可以瞭解別人的神學觀點。當我有不同看法,卻不知道是否屬於“重要教條”時,我就傾聽,不隨便發言。如果是我感興趣的問題,我會在聚會後,找書查考一下,開闊眼界。

        對自己有把握的問題,我也不再自以為義地回答,或者火藥味十足地質疑、糾正他人,而是“在這個問題上,上帝那麼清楚地讓我知道或經歷了,我要分享上帝的恩典”。發言的原因,不再是怕上帝不喜悅,而是因為愛上帝。

       偶爾不免又說話帶火藥味。我會立刻仰望上帝,並知道因耶穌我已得赦免。上帝也使我話語越來越溫柔。有時我覺得表達可能傷害了弟兄姊妹,就真誠溝通。弟兄姊妹也多能理解並原諒我。

       作為平信徒,有人來指出我的錯誤、糾正我的看法,在所難免。有一些指正切中要害,讓我受益匪淺;有一些指正引發了我更加深入的思考,釐清了我的思路,反倒堅固了我本來的想法,也是好事一樁。

        還有一些指正,我並不認可,但我知道那是弟兄姊妹的良苦用心。如果那是帶領者的意見,我願意放下自己的觀點,因為“你們要依從那些引導你們的,且要順服;因他們為你們的靈魂時刻警醒,好像那將來交帳的人。你們要使他們交的時候有快樂,不致憂愁;若憂愁就與你們無益了”(《來》13:17)。上帝把為我們靈魂警醒的責任與權柄,交給了教會的帶領者。我們可以為不同禱告,但不可以因為不同就不順服。

 

以寬容和愛,接納他們

       我所在的家庭教會,沒有給帶領者清楚的名分,比如牧師、長老、執事等。大家都是稱呼名字。雖然心裡清楚誰是帶領者、誰是同工,但在客觀上造成了信徒對牧長不夠尊重。帶領者、同工在真理問題上指導弟兄姊妹時,也有些許顧慮。

       帶領的弟兄姊妹,自身也處於成長的過程。他們不是天生完美的,需要大家以寬容的心為他們禱告,憑愛心接納他們的服事。如果我們能做到,那麼查經討論時,就會受益更多,生命更加成長。

       這幾個階段使我更看到上帝的恩典。唯有仰望上帝,在參與查經討論時,才能收放自如,既成為自己的益處,也成為別人的益處。

 

作者現居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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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我”與“假我”

周學信

本文原刊於《舉目》56期

“真我”與“假我”       有一天,老師問一個小男孩︰“為什麼你總是常常對同學惡作劇?”他回答︰“在我腦子裡有一隻壞狗和一隻好狗在打架。當壞狗打贏的時候,我就會做壞事!”老師問他:“為什麼壞狗總是佔上風呢?”他回答︰“因為我餵它較多啊!”

世界上有兩種做人方式

        這故事意味深長。也許在基督徒生活中,最常的掙扎,莫過於與自己在人性中沒有完全降服於上帝的部分的掙扎,要持續不斷地對抗內心中把自己擺第一的誘惑。當我們沒有達到自己的期望,我們就容易氣餒。我們要如何理解這種個人與罪之間的摔角呢?

       古代的先知在《耶》17︰5-10中,寫道︰世界上有兩種做人的基本方式,一種是自戀式地相信自己,另一種則篤信上帝。

        這兩種方式可稱為“假我”與“真我”。假我的本質,是將自己界定為:“我”與上帝、與人和創造,都是隔離的。

       殘酷的現實是,這個“我”乃是在膚淺的宗教外衣下,骨子裡自以為是的自我,照自己的行事曆、自己的慾望、自己的目標而行。在看來屬靈的外表下,以“尊重他 人”的生活態度,來與人保持距離,以減少我們以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宗教或種族等為目的,進行操控時的阻力。當我們的操控不如我意的時候,我們就以暴 力相向, 卻產生更暴烈的反彈。

        上帝的話清楚地教導我們︰我們從來不是遠離上帝的自治體。如果不明白我們是為誰而造,並上帝是要透過誰來 彰顯,我們就不能認識自己。人的出生,是上帝的恩賜;然而,更偉大的恩賜來自第二次的出生,即zoe,屬靈的生命,就是在我們裡面有基督的生命。(參 《加》2︰20 ;《西》1︰27。希臘文中有兩個字均可翻譯成“生命”,其中Bios指肉體的生命,zoe 是屬靈的生命)

        我們之前的生命,是死的、瞎眼的及受捆綁的(參《弗》2︰1;《林後》4︰4;《 提後》2︰26),新我不僅是舊我的更新而已,乃是在上帝面前一個新的本體。(參《林後》5︰17;《弗》4︰24;《西》3︰10)

       這新生命是耶穌基督的生命在我們裡頭,且透過每位信徒表現出來。為了與上帝有親密的交通,這新生命必須是改變的和完全的。新我,即我們在耶穌基督裡的內在生 命(參《弗》3︰16;《羅》7︰22),會逐漸改變我們的思想、性格,且行為也會逐步潔淨(雖然我們的生命在這地上不可能完滿或完全)。

當假我有了宗教的加持

       在《加》5︰13-24 及《羅》7︰18,25中,保羅痛苦地形容老我乃是“肉體”。這“肉體”是以自我為中心的假我生命。當我們重生,上帝將祂的生命植入在我們的生命時,祂並 未塗掉我們舊的記憶,及過去的所有、所是和所行。因此,在生命逐漸成長的過程中,我們完全有思考、說話、行事的能力,來表達肉體的需求,而非聖靈全然掌管 的生命。

       保羅在《羅》8︰7提到, “原來體貼肉體的,就是與上帝為仇;因為不服上帝的律法,也是不能服。”在此保羅將我們帶回到《創》第3章那個原本的老我。老我的特徵,是將身分根植於自 己而非上帝,且有這樣的特徵︰自我保護、佔有慾、操控別人、具破壞性、自抬身價和放縱的。並塑造出各種以自我為中心的觀點、態度,及行為模式。

        這些東西在我們的生命裡根深蒂固,我們甚至不知其存在。“假我”是我們之所是,是現今的我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它玷污了一切我們所是和所做的。如果我們不覺悟,它會扭曲我們對自己、別人及世界的認識。

       假我在我們的生命中,扮演上帝。對保羅和其他聖經書卷的作者來說,“我”最糟糕的,並不是有放蕩不羈或其他明顯的罪,而是“我”有了宗教的加持,變成宗教性的假我。

       宗教性假我的基本特徵,與舊假我沒有什麼不同。其差別是,宗教性的假我,貌似將上帝帶進了自己的生命,實際上卻只是將上帝困囿於自己建構的框架中,確保自己 能夠“掌控”假設的上帝。這也就是說,每當我們試圖要上帝照我們的意思存在於我們的生活中時,我們就是一個宗教性的假我。

       假我通常透過對財物、地位,及偶像崇拜,來崇拜並服事受造物。這樣的服事是沉重的,因為這些偶像是殘酷的“監工“。

c83d70cf3bc79f3d42e5d7a7bba1cd11728b2924為我們的黑暗帶來光亮

      “真我”與“假我”全然不同。“真我”十分明白:沒有什麼比上帝更能滿足我們煩躁的心。

       保羅如此告誡人︰“所以要治死你們在地上的肢體;就如淫亂、污穢、邪情、惡慾,和貪婪(貪婪就與拜偶像一樣)。因這些事,上帝的忿怒必臨到那悖逆之子。當你 們在這些事中活著的時候,也曾這樣行過。但現在你們要棄絕這一切的事,以及惱恨、忿怒、惡毒(或作陰毒)毀謗,並口中污穢的言語。不要彼此說謊,因你們已 經脫去舊人,和舊人的行為,穿上了新人;這新人在知識上漸漸更新,正如造他主的形象。”(《西》3︰5-10)

       “造他主的形象”,就是上帝兒子的形象,這是上帝最終的意思,即讓我們符合祂的形象(參《羅》8︰29)。那受損的上帝的形象,現在在基督裡恢復了(參《林後》5︰17)。

       “當上帝進入我們的假我時,那是上帝同在的聖典,十字架的另一個形象。上帝來到我們自以為是的本體。上帝來,為我們的黑暗帶來光亮,為我們的罪帶來潔淨,為我 們的死亡帶來生命,為我們的破碎心靈帶來醫治,為我們的捆綁帶來釋放,在上帝的形象中培養我們成為完全。但要打開那扇門,要認清我們的假我,並讓上帝進 來,並知道當上帝的愛遇到假我時,始終是上帝和我們十字形的相遇”。(註1)

       我們已被上帝的血所買贖,變成新人。舊我已經死了,我們的生 命與基督一同藏在上帝裡面。 祂顯現的時候,我們也要與祂一同顯現在榮耀裡。我們最深刻的身分,及在基督裡的真我,乃是“照著上帝的形象造的,有真理的仁義和聖潔”(《弗》 4︰24),且照主的形象,在知識上漸漸更新(參《西》3︰10)。

       我們內在的新身分與上帝的關係永不改變,因上帝重生我們,使我們稱 義,並認我們為祂的兒女。然而,我們外在的實踐,在成聖過程中,是時而停頓、時而成長,逐漸轉化的,是既痛苦又喜樂的旅程。形塑與成熟的過程,牽涉到信任 與依賴的成長,涉及新人從內到外的轉變,以及在不斷自我破碎地捨己中,釋放出聖靈的能力。

超越迷戀,察覺真我

        托馬斯.默頓(Thomas Merton,1915-1968),是基督教靈修大師、當代靈修學的先驅,在現代哲學、心理學和上帝學方面皆有傑出表現。

       默頓指出,人與自己變得陌生,是常見現象。在他的作品中── 不論是社會或屬靈方面的,最常討論的就是“真實、內在的我”,與“虛假、外在的我”之間的區別。他在一篇又一篇的作品中強調,我們迫切需要超越對假我的迷戀,進而察覺真我。

       他寫道︰要自我認同,就要有足夠的清醒和覺悟。但清醒是要去接受我們的脆弱和死亡。這不是出於斯多葛主義或絕望,而是為了我們內在無懈可擊的真實──那是我們平時無法察覺的,只有看到我們脆弱不堪的外表是那麼不真實時,我們才會覺醒過來(註2)。

       臻至覺醒的唯一途徑,就是獨處、簡約和靜默的默觀生活。默觀生活中,要努力從所有虛假的羈絆中得自由,並向上帝徹底敞開。默觀本身就是自我得釋放,以接受在 上帝裡面的真實身分。並非每個人都可成為修士,但每位基督徒都蒙召,在生命中開展一個靜默、獨處的面向,以便覺察內在的我。

        此外,默頓主張:觀察真實的自我,以達到對上帝的覺察,是相當重要的。他這樣解釋︰
       如果我們只專注於自己外部表面的存在,和我們自尊上的瑣碎顧慮,那麼我們對祂、對我們自己,都不真實。要達到對祂和對自我的真實覺察,我們必須棄絕自私、受限的自我,進入全新的存在,發覺內在愛與動機的中心,使我們能在嶄新的亮光中,看見自己和萬事。

       我們存在的真實感受,平常是隱晦的,並被日常生活中的雜念扭曲了。如今在中心的直覺中顯露出來。那些在毫無意義、漫無目的(活得像機器,被別人的衝動與建議推著走)中所遺失和流散的,現匯聚成一個完全的意識意義。(註3)

唯在孤寂和空虛的沙漠中

       默頓受到了德國萊茵派神秘主義傳統的影響,如陶勒(John Tauler)、蘇桑(Henry Suso),特別是愛克哈特。默頓開始在我們存在的核心深深體認到上帝的同在。他提到le point verge,意思是起初的原點。它是頂點,或說是靜默的點,是我們虛無的中心。
        人遇見上帝之處,我們可以在祂的憐憫中體會到(註4)。默頓說,起初的原點是我們對上帝的倚賴點,比我們的渴望更深,比我們的幻想更自由(註5)。默頓對起初原點作了最詳盡的描述︰

       在我們存在的中心,是一個虛無之點,不受罪與錯誤觀念影響,是純淨真理之點。這點或這火花完全屬於上帝,並不受我們的擺佈。反倒是上帝藉此掌控我們的生活,是我們的心靈幻想和殘暴意志不可及之處。

       這虛無又極盡貧瘠的小點,是上帝在我們裡面的純淨榮光。 這就是所謂的祂的名寫在我們裡面,成為我們的貧窮、困乏、倚賴、兒子的名分。這就像純鑽石,閃耀著人眼無法見到的光芒。

       它在每個人之中。如果我們能看見它,就能看見那數十億光芒,匯聚在臉上,太陽的光芒可讓生命中所有的黑暗和殘酷全然消失。(註6)

       要覺察這個位於中心的點,我們需要正視自己的限制和死亡,才能有對現實的直覺(立即的體會)。我們的存在,乃全然建立在此現實,即上帝之上。照默頓所說︰

       人必須面對貧困和空虛感,棄絕自己的經驗,和在死亡與虛無中……生發出來的無知和錯誤。敢於孤獨的人,能看到大家所害怕及譴責的“空虛”和“有用性”(編註:此指看人是否“有用”的以價定值),但它們卻是人遇見真理的必要條件。(註7 )

        默頓說,只有在孤寂和空虛的沙漠中,我們才能看明白,對死亡的恐懼、對自我肯定的需要,是虛幻的。當我們面臨這樣的遭遇,未必要攻克那極度的痛楚,而是要接 受並瞭解它。因此,在痛苦的核心,我們尋得平安與瞭解的恩賜,不單是透過個人的光照和釋放,也透過委身和同理。(註8)

       此外,默頓堅持,這樣的經驗不單單止於個人的光照和釋放,還包括了對“合一”深刻的瞭解。這合一使我們和那“愛的源頭”連成一體。當我們覺醒、察覺自己真實的身分,我們看到的不只是自己,而是整個世界,有我們的弟兄姊妹,還有主基督。

      “這不是排他主義或‘民粹’的問題,而是整體、全心全意、整個個體及……同樣地在萬事中找到相同的愛的基礎。”(註9)因此,這種默觀的寂靜和獨處,不是自戀地單顧自己的事,而是對萬民、萬事有發自內心的憐憫,且這憐憫是透過同理與委身表現出來的。

95eef01f3a292df5a866d7a3bd315c6035a873da我們之所以是我們

       默頓在《有罪的旁觀者推測》(暫譯)一書中,堅定地說:獨處應被視為一種必須,而不是奢侈。我們要對自己真誠,就要會說“不”。因為,周遭的人不斷地想利用我們,來培育他們賴以維生的幻覺(註10)。

        默頓警告︰有時,在孤單地爭取正義及和平的過程中,我們會落入孤立無援的自義陷阱裡。我們很容易以為,萬事都得靠我們才能成就。順這條路走下去,路上可能潛藏著粗暴強制(“我們得做些事”的心態)或絕望(沒有用啦﹗)。

       默頓常常對當代的社會或和平運動深感懷疑,他形容那些意識型態是“激進派”(註11)。他警告,讓自己跟著多種互相衝突的立場隨波逐流,或被過多的要求牽著 走,投入過多的計劃,想要幫助所有人所有事,是對暴力的屈服,甚至是助紂為虐。那些激進份子的狂熱,抵銷了他們為和平所做的努力。這狂熱毀壞了人內在的平 靜,也毀壞了所有工作的成效,因為這狂熱斬斷了人內在的、使工作有果效的智慧根源(註12 )。

       默頓提出警告:有時,那些為正義與和平奮鬥的人,身上卻顯現出武斷和莽撞,這原是他們要反對的。所以,我們要思考一個問題︰我們行事的動機為何?我們反抗壓迫、爭取正義、為和平作見證,但什麼才是我們行動的根源?

       凡為和平與公義努力的人,必須保持警覺。因為,如果只仰賴自己的理想,人很容易耗盡精力。這些理想的確給我們熱情、異象和驅動力,但長遠來說,光有理想是不夠的,我們還是需要不斷得到上帝的滋養,否則會乾涸,會油盡燈枯。

       我們之所以是我們,不是因為我們有一整串的個人特質,一大票的理想,或是一大堆的活動,乃是因為上帝所給予的愛和恩典。如果我們想成為馬不停蹄的活躍份子,以此找到我們的重要性、安全感、價值感,就會陷入極大的危險中。

       相反,一個人越能從愛中認識上帝、找到自已的身分,就越能長遠地為社會公義做出貢獻。

       因此我們必須花時間,向上帝的愛敞開,因上帝的愛給予我們身分。這意味著,我們要給自己獨處與靜默的空間。也意味著,要在投入活動,與在上帝裡面得安息之間,找到平衡與交互作用。

        如此會讓我們更深地親近上帝,也更深地關愛這個世界。我們創造出一種內在的性格,使我們得以自由地行動,使我們度過許多艱難。這正如默頓說︰“當信心進深,且與關係一起進深,就會越來越有信心,同時也會向外影響到我們所想和所做的每一件事。”(註13)

註︰

1.M. Robert Mulholland, The Deeper Journey, (Downers Grove, Illinois: IVP Books, 2006), p. 80.

2.Thomas Merton, Raids on the Unspeakable, (New York: New Directions, 1966), p. 17-18.

3.Thomas Merton, Contemplation in a World of Action (Garden City, New York: Doubleday, 1971), p. 161.

4.Thomas Merton, Conjectures of a Guilty Bystander, (Garden City, New York Doubleday, 1966), p. 142.

5.Thomas Merton, “Apologies to an Unbeliever,” Faith and Violence: Christian Teaching and Christian Practice(Notre Dame: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 1968), p. 213.

6.Ibid., p. 142.

7.Merton, Raids on the Unspeakable, p. 17-18.

8.Ibid., p. 17-18.

9.Thomas Merton, Contemplation in a World of Action(Garden City: Image Books, 1971), p. 144-156.

10.Merton, Conjectures of a Guilty Bystander, p. 96-97.

11.Thomas Merton, Zen and the Birds of Appetite (New York: New Directions, 1968), p. 15.

12.Merton, Conjectures of a Guilty Bystander, p. 85.

13.同上。

作者任教於台北中華福音上帝學院,主授系統神學、教會歷史、靈修神學等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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