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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斐濟,觸摸天堂(周子文)2016.07.26

文/周子文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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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如果死後是升入天堂,那麼,我在短短的半年裡,幾乎兩次成為天堂的永久居民。而現在,我卻來到斐濟(Fiji。編註),成為這個南太平洋島國的過客。

從地上到天堂的距離,我不知道有多遠。心目中,天堂應該在天上,暗藍的幽深處,有祥雲環繞。有人說,雲就是天使。那麼,有雲的地方應該就有天堂了。至少,有通往天堂的大門,才有那麼多天使把守著。

在故國,已經時常看不到雲了——無論白雲還是黑雲。只有無邊無際的陰霾,讓我感覺像生活在很久沒換水的魚缸裡。因此,關於天堂的浪漫,平時也無從想像。就連地獄的慘烈,也被忘記。只是活著,不思從前,不想往後。

古希臘的希羅多德說:上帝欲使之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我沒有瘋狂,我來到了斐濟。斐濟是地上的天堂。從前,蘇杭也是天堂。如今西湖、蘇州河,都成了臭水池,連魚蝦都不願意住了。

斐濟被稱為西方世界的蜜月天堂。我必須說,這裡的水,是世界上最純淨的;這裡的月亮,確實比故鄉的更大、更亮——雖然天朝的“愛國者”會對此嗤之以鼻。

(二)

來斐濟,是個偶然,更是必然。

在那個飄雪的冬天,我收到了你的第一封情書——福音單張。記得當時年紀小,懵懂的靈魂無法承受你超越萬有的愛。一揚手,那雪白的單張gone with the wind(隨風而逝)!

然而此後,我卻一直循著你的腳蹤,試圖尋找人間的天堂。

我在烏魯木齊鐵路局當列車長,穿越戈壁荒灘,看“大漠孤煙直,黃河落日圓”;我在北京的私立大學當老師,徜徉書山學海,聽“風聲雨聲讀書聲”;我在武漢雜誌社當編輯,結識墨客騷人,“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所羅門王說:“我見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都是虛空,都是捕風。”(《詩》139:13)

熙來攘往的人潮,燈紅酒綠的華廈,我卻如置身荒原,煢煢孑立,形影相弔。所有美麗、富饒的大都市,在我眼中都如所多瑪。我心中有個空洞,世上的萬物都無法把它填滿。我不停地行走,如徘徊在迦南曠野的猶太人。

一個聲音說:“上船,到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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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到那邊去!

那邊,是一個與大都市截然不同的世界。我沒想到泱泱大國還有如此窮困不堪的地方,有如此可悲可憫的人群。

80多歲的瞎眼大爺,帶著兩個五、六歲的孫子,每日以紅薯度日;無爹無娘的少年,住在只有三面牆的土屋內,淚已流乾;癱瘓在床的父親,發瘋癡笑的母親,3個在灰堆裡打滾的無知孩子;被媽媽夥同情人殺死的爸爸,逃走無蹤的媽媽,留下的兩個孩子;寄宿在敬老院的孤女,被養父強暴,被敬老院院長私吞了政府發的貧困補貼……

這是一群骯髒的孩子,臉上有凍傷、打傷,指甲裡有厚厚的黑泥,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汙跡疊著汙跡。然而他們都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仍然充滿渴望地注視著這個世界。

這單純企盼的目光,跟我的女兒,一樣!

我和丈夫留了下來。我們對自己說,幫他們度過難關,我們就回家去,回到2歲的女兒的身邊去!

我們住進了這所美國慈善基金會援建的孤兒院,成為院長法人。這是在舉世震驚的汶川大地震後建立的——雖然沒有建立在地震廢墟的原址上,卻建立在孩子們心靈的廢墟上。

從某種意義講,這是孩子們的家園。我們,是孩子們的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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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原來,“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是真的可以做到的。

有人說,我們沽名釣譽。

好吧!你見過碗大的毒蜘蛛嗎?你見過傳說中的隱翅蟲嗎?你見過被蚊蚋叮了幾百個包的腿嗎?你經歷過比南太平洋“溫斯頓”還厲害的風雨雷暴嗎?你經歷過逾10天的停水、停電、停煤氣嗎?你經歷過紅眼病、腮腺炎、流感的輪番轟炸嗎?你經常半夜送孩子急診、背員工住院嗎?你經歷過與2歲寶寶的生離嗎?

如果,你還說我們沽名釣譽,我們沉默好了。這個世界本沒有完全人,唯一的一個,還被送上了十字架。

有人說,我們是大好人、慈善家。

我們愧不敢當!我們只是罪人!怎敢以行為稱義?我們每個人都是流浪在這個世界的孤兒,渴望回歸最初的家園。在這裡,我仿佛找到戰亂中的世外桃源。那片闌珊的燈火,是我千百度的眾裡尋他。

我們帶領十幾名員工、幾百名孩子,如移山的愚公,把困難、危機,一個個化解、移走。我們親歷過缺衣少食、瘋子襲擊、雅安地震、高速爆胎……

終於把一個差點被民政局關閉的孤兒院,辦成了兒童的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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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彈指一揮間,5年時光匆匆流走。女兒從幼稚園的蹣跚學步,成長為留守的小學生。這5年,面對稱讚或指責,我們都心中坦蕩,平靜淡然。唯有面對幼小的女兒,我們心懷愧疚,夜不成眠。

誰能知道?我對月亮說:團圓!我對燈光說:平安!我一遍遍跪下祈禱:團圓平安!

然而,不知是命運的玩笑,還是金銀需熬煉,我和丈夫徹底回家了——因我體內洶湧的癌細胞。一發現,就到了晚期。

如果生離是悲劇,死別就是慘劇。

我在心中千萬遍地問:為什麼?所羅門王說:“日光之下,並無新事。”約伯在遭難時也曾淒慘地咒詛:“願我生的那日和說懷了男胎的那夜都滅沒。”(《伯》3:3)然而你卻說:“不要怕,只要信!”(《可》5:36,《路》8:50)

因這個約定,我輾轉各家醫院,手術、化療、放療,掉光了齊腰的長髮。在我幾乎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丈夫說:“有我,別怕!”上帝面前的誓言:無論以後貧窮還是富足,健康還是疾病,我都要跟你相守,不離不棄,丈夫做到了。

終於,一路泥濘走到了美景。

醫生祝賀我出院,我誠摯地感謝他妙手回春。這位忠實的無神論者,沉默了半晌,說:“是你所信的那一位,給了你奇蹟!”

 

(六)

我不知道這個奇蹟能延續多久,丈夫也沒多大信心。

聽說斐濟是個無癌國。對於丈夫來說,那就是世上的天堂,能夠讓我休養生息,延年益壽。

於是,丈夫咬緊牙關,東借西湊,帶我來到這個碧海藍天的島國。我們像兩個在深夜的大海上划船的孩子,不知前方等著我們的是一帆風順,還是駭浪驚濤?

遇見兩位朋友,點亮了廢棄的燈塔,為我們照亮了前方的路。

朋友!正是這些新朋舊友,甚至素未謀面的朋友,伸出一雙雙援手,才把我這艘漏風、漏水的破爛航船,拯救出無底的深淵,至今一直航行在彼岸花開的方向。

原來,被愛環繞的時空,就是天堂!那麼,我現在正站在斐濟,觸摸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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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即使在天堂,獨自看美麗風景,無人傾訴,也會寂寞。

並且,一位醫生說,看我的文字,有一種治癒的力量。那麼,我也希望把這力量傳遞出去。予人玫瑰,手留餘香。

更重要的是,施比受更為有福。如今,我失去了部分行動能力,相應的,也失去了部分工作能力。金錢財富,我已沒有能力留給女兒。但我希望女兒成為一個靈魂富足的人。讓這些文字,凝聚我的生命和愛,在沒有我的日子,陪伴女兒走過有福的歲月。

一位長者曾對我說:關於過去,你可以選擇向女兒表達你的愧疚,或選擇讓她以你為榮,這將帶給她不同的人生態度。

我願意選擇後者。

儘管病魔禁錮了我的肉體,它對我自由的靈魂卻無可奈何。此時此刻,我的旅行還沒有結束,我將繼續走下去。

斐濟是我走出去的第一站——希望不是最後一站。這個海島對我的意義,猶如拔摩海島對約翰的意義,只是我的文字不是《啟示錄》。我只想把有限的生命,活在無限的文字裡,並分享給朋友,激勵在苦難、孤獨中徘徊的靈魂,彼此溫暖相擁!

最後,謹以特蕾莎修女的話自勉、共勉:

人們經常是不講道理的、沒有邏輯的和以自我為中心的。不管怎樣,你要原諒他們;

即使你是友善的,人們可能還是會說你自私和動機不良。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友善;

當你功成名就,你會有一些虛假的朋友和一些真實的敵人。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取得成功;

如果你是誠實的和率直的,人們可能欺騙你。不管怎樣,你還是要誠實和率直;

你多年來營造的東西,有人在一夜之間把它摧毀。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去營造;

如果你找到了平靜和幸福,他們可能會嫉妒你。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快樂;

你今天做的善事,人們往往明天就會忘記。不管怎樣,你還是要做善事;

即使把你最好的東西給了這個世界,也許這些東西永遠都不夠。不管怎樣,把你最好的東西給這個世界;

你看,說到底,這是你和上帝之間的事,而絕不是你和他人之間的事。

 

(這篇文章終於在今天寫完了,2016年2月28日,女兒8歲的生日。獻給你,我的寶貝!媽媽愛你,永遠!)

作者目前住在斐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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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血以後(若冰)201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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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冰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6.23

 

11月20日,我蒙恩受洗。就在我沐浴於主恩、無比快樂的時候,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死蔭幽谷。

尿血

11月29日晚上,參加完教會的見證會回來,我便覺得渾身酸痛。徹夜難眠。第二天早上,便發現自己尿血。

我心裡說:完蛋了!又來了!早在6年前,我就尿血,診斷為腎炎。經過激素治療,好不容易穩定住。如今歷史又重演了!

我的心情一下子滑到谷底。我問上帝:如果你先前藉疾病引導我到你面前,我現在已經來了,為什麼你還要繼續讓我在疾病的道路上前行呢?

儘管不解,儘管難過,儘管痛苦,但是在疾病中,我唯一能做的,是抓住上帝。那些日子,陪我度過的是《詩篇》。詩中的呼求和呐喊,仿佛都出自我的肺腑:

“耶和華啊,求你可憐我,因為我軟弱。耶和華啊,求你醫治我,因為我的骨頭發戰。我心也大大的驚惶。耶和華啊,你要到幾時才救我呢?耶和華啊,求你轉回搭救我,因你的慈愛拯救我……我因唉哼而困乏;我每夜流淚,把床榻漂起,把褥子濕透。”(《詩》6:2-6)

看醫生是需要預約的。在等待醫生檢查的日子裡,我日日看著不間斷的血尿,想著自己的疾病,不知道上帝要把我帶到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踏入死蔭幽谷。是我犯了什麼罪麼?我在心裡念叨:

“耶和華啊,你忘記我要到幾時呢?要到永遠麼?我心裡籌算,終日愁苦,要到幾時呢?”(參《詩》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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懇求

耶和華是信實的。祂顧念我畢竟來自塵土,畢竟軟弱。祂體恤我在病中無所依靠,便一再將智慧的話語在我面前顯明:

“我受苦是與我有益,為要使我學習你的律例。”(《詩》119:71)“耶和華啊,我知道你的判語是公義的;你使我受苦是以誠實待我。”(《詩》119:75)

我每天只要有空,就舉起聖經,大聲朗讀《詩篇》,一遍又一遍地從中汲取力量。

我懇求耶和華用臉光照我。我相信祂是好牧人,必會領我到可安歇的水邊,使我的靈魂甦醒。我雖行過死蔭幽谷,也不怕受傷害,因為祂與我同在,祂的杖、祂的杆都安慰我!(參《詩》23:1-6)

在等待診治的日子中,全靠著主的話語,我才沒有完全崩潰。

我依然會哭泣。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過世的母親,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坎坷,想起身在他鄉卻患病,覺得自己千瘡百孔,覺得不堪一擊。幸好主的話語時時餵養我、修補我,所以夜間雖有哭泣,早晨卻必歡呼。

經過檢查,醫生說要做腎穿刺,來進一步確診。對此我很抵觸,因為我已經做過兩次腎穿刺了,再做,就是第三次。

前兩次的痛苦記憶猶新。且這樣的檢查是創傷性的,我實在不願做第三次。但是再轉念,也許這就是上帝給我的最好的。再做一次檢查,能更準確地確診,有助於日後的治療。

 

剛強

12月22日,腎穿刺結果出來。醫生花了一個小時,跟我解釋腎穿刺的報告。簡言之, 非常不好。抽到的21個腎小球中,有19個都出現結疤,另外2個也不完全正常。

聽醫生講解的時候,我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我才32歲,我還如此年輕,我的孩子才不到5歲!我無法想像自己未來的生活——多久會死?要靠透析維持生命?要換腎?這可能就是我的未來。

好在這樣的崩潰沒有持續——我已經信靠主了!我已經有永生的盼望了!我要用每一天來榮耀主!於是我擦乾眼淚,對醫生,更是對自己說,我很好,我會沒事的!

回到家,我在禱告本上寫下禱告:

主耶穌,我舉起雙手呼求你,因我身陷災難。

我深知你掌管明天,我更深信你已完全戰勝了死亡。

當死亡不再可怕,變成了人美好的歸宿,我怎能不俯伏敬拜你?我怎能不稱讚你?是你流盡寶血,為我們換來這活潑的盼望。

壓傷的蘆葦你不折斷!我在哀苦中仰望你!你讓我忍耐,你讓我受苦,乃是因我有福。

不受苦,不得見主面;不背負十字架,無緣到你近前。我甘願背起這苦難,在苦難中心生喜樂,用喜樂榮耀你。

待我完成你的旨意,必得著你的應許。

就這樣,我完成了從害怕、抗拒到順服、忍耐且喜樂的轉變。我不再哭泣,不再痛苦。我感覺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剛強,前所未有的平安。

在每天的靈修、禱告、讀經中,主不斷地餵養我。因為患病,我反而有更多的時間認真學習、思考;因為安靜,我反而有更多時間與主親近。

如果說在患病前,我還不斷渴求主賜我雲柱、火柱指明前途,需要不斷的印證和檢驗才能完全信服,那麼患病之後,我確確實實地看到了主的大能。

我不再需要確據,因為主就是確據;我不再需要檢驗,因為主掌管明天;我不再有猶疑,因為主已扶持我站立。

在患病期間,我制定了詳細的讀經計畫。我每天定時禱告,感到自己時刻與主同行。一個月的時間,我讀完了《利未記》《出埃及記》《民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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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天

1月11日,又見到了醫生。醫生非常愉快地說:好消息!檢查結果非常好,病情似乎得到了控制。一切開始變好!

上帝在用祂的大能醫治我!

掐指算算,正好差不多40天的時間。在這40天裡,我與以色列先民一樣,在曠野中受試煉!我也曾猶豫,也曾退縮,也曾悖逆,但最終我學會了仰望,學會了忍耐。困苦鍛煉了我的順服和信心。我不再有懼怕。

我把每一天、每一件事都交託到上帝的手裡,一心一意求祂帶領。我相信祂所賜的,都是最好的。即便無花果不結果,即便葡萄樹不結枝子,即便牛羊都不在圈內,我依然要舉目讚美,因為主將我置於極深的水中,不是要溺斃我,乃是要潔淨我、救贖我、舉起我。

 

作者目前定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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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的10月,在大腦出血之後(樹根)2016.05.31

文/樹根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5.31

Nigella damascene Love in a mist

南京,我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終究留了下來。

這特別的10月,是我正式來到南京的第7個月,讓我難以忘懷。記得那天,我和往常一樣騎車去公司。沒想到在公司的樓下出了車禍。

事發至今,我竟然不記得當時到底是怎麼摔倒的。就連給家裡的弟兄打過電話這回事,我都忘得一乾二淨。我只記得公司的大哥,也是主內的弟兄(我在他的公司任職),他來接我,十分關切地帶我去醫院拍了CT,也做了創傷處的縫合手術。

檢查結果顯示,我大腦出血。大哥二話不說,代我墊付了醫藥費,讓我安心住院療養。家裡接到我電話的弟兄也趕到醫院,關切地詢問我的傷情。

住院的第二天,我告訴了教會的長老。長老當天上午就到醫院看望,並在午間給我準備了可口的午餐。不少弟兄姊妹聞訊前來醫院探望,非常關心,也在禱告中紀念我。我心中十分感動。

我並沒有向父母說明傷情,因為父母遠在老家,我不希望他們擔心。再者,我知道在南京,在江寧,我的身邊,有著眾多的主內家人。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弟兄姊妹切切實實的愛,一點也不輸給血緣關係的親人。

我很感動,也很感恩。上帝把我帶到一個充滿真理和愛的教會中,讓我漂泊的心,平生第一次找到了歸屬感,還有一份安定。我相信這一切是天父的帶領和安排。我也深知天父要我所經歷的一切,定是為了我生命的益處。

事後,我常想,如果那天上午,我就去見天父了,會怎樣呢?

我好好使用天父賜予我的時間了嗎?我好好使用天父賜給我的智慧了嗎?我在天父交託我的事情上忠心了嗎?在日常的生活中,我追求聖潔的生活了嗎?說到底,我預備好見天父了嗎?

天父實在是藉著這樣的苦難,讓我看到了生命的無定。我因而開始警醒度日,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日子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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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催的10月,並沒有在我經歷車禍之後就過去。在我頭部傷口尚未痊癒的時候,我又得了病毒性感冒。我最終經歷了在南京最嚴重的一次感冒,四肢乏力,甚至酸脹。

沒錯,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寫這篇文章的。我問自己:我們在世經歷這一切,到底有什麼益處呢?我們所敬仰、敬畏的上帝,祂又能在我們的苦難中得到什麼呢?

我想,對我們而言,是視角的轉變,是心的歸回。很自然的,按著天性,我們希望自己做主,也希望自己掌握人生的方向盤。然而,這一系列的苦難,這一切的疾病與患難,這一切的不確定,讓我們無力,也讓我們害怕和驚惶,甚至被這樣的經歷壓傷。

然而,感謝愛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祂說:“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太》11:28)

這是何等大的安慰!又是何等大的愛!在這世上,我們經歷一切勞苦,我們肩負各樣重擔,或是為自己,或是為家人,或是為基督的教會。多少時候,我們孤獨地面對苦難?多少時候,我們忘記了,身邊其實有一位可靠的中保——耶穌基督!

是的,很多時候,在患難中,我們忘記了我們的安慰者耶穌基督。我們獨自在患難中痛苦掙扎、流淚、無助、徬徨。

親愛的弟兄姐妹,在患難中的弟兄姐妹,讓我們轉變視角,不再專注於自己的苦難;讓我們聚焦於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從祂那裡重新得力,好嗎?

作者現居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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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生活學(董家驊)2016.05.30

文/董家驊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6.05.30

Portrait of woman having fever holding her forehead

前陣子感冒發燒,面對滿滿的待辦事項,才突然發現,原來我過去在做計畫時,都假設自己會一直會保持著健康的狀態。

我們都喜歡健康,也認為擁有健康的身體才能享受生活;然而如果我們願意,感冒的經歷也能教我們如何生活,調整我們,使我們朝向整全的永恆生命前進!

 

重要與次要

感冒時,我才發現許多忙的事、待辦事項,其實根本不重要。

平時在計劃行程時,往往都盡量塞滿行程,要把握光陰,更有效率。但生病卻打斷了既有的生活節奏,迫使我重新審視自己的行程——到底哪些才是必要,哪些可以刪除。

 

工作的價值

感冒也提醒我我不可能永遠工作下去,總有結束的一天。因此,工作的價值不在於我能夠完成多少,而是我參與在整個拼圖的一部分。

這就好像玩遊戲一樣。遊戲之所以好玩,是因為玩的人知道,不論結果如何,人生還是會照常進行,不會因為輸了一局,就世界末日;也不會因為贏了一局,就能翻轉歷史,改變世界。

感冒讓我看見,我不是拯救者。世界的最終結局,不是來自我有多努力,而是來自上帝的應許。正因如此,我更能夠享受工作像玩遊戲般地探索各種可能,追求創新、突破、並在過程中,擁抱與其他玩家的互動,激盪出各樣火花,享受工作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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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的劃上界線

感冒不只教我學習享受工作,也為我工作所帶給世上的惡劃下界線。

我們總喜歡彰顯自己工作的“果效”,但我們所慶祝和想辦法讓人知道的“果效”,卻非常具選擇性。我們喜歡宣揚自己工作那些看似正面的成果,但卻不願面對那些負面的結果。

在教會服事的過程中,因著我的勤奮和努力,我自認幫助了一些人,也祝福了一些人。但也因著我的進取和專注於結果的傾向,傷害到一些朋友,甚至是親近的同工。

有些人受不了,最終向我大爆發,我才明白自己工作的“負果效”;有些人則是對我坦白,願意在事態還不嚴重時,就找機會向我進言勸勉。但大多數時候,身邊被我傷害的人不會對我說,而是選擇默默地轉換服事,避免與我同工。

因此,從某種意義來說,感冒打斷了我的工作,限制了我傷害他人的深度和廣度,同時創造一個自省的空間,使我能對身體和心靈受傷的人更有同理心。

當人類犯罪之後,上帝把人趕出伊甸園,並以死亡為人類對自己、他人和世界所造成的傷害,劃了一道界線,這其實是對我們和世界的一種保護。

 

接受自身的限制

感冒教我的另一件事,是強迫我接受自己身體的脆弱,以及有一天身體將漸漸失去功能的事實。

很多人不願面對死亡,想盡辦法逃離它。有人靠藥物,有人靠運動,有人則靠打扮年輕,忌諱被形容“老”;而科學也帶給我們一種盼望,好像總有一天,人類將永遠戰勝死亡。

在牧養教會中,常看到許多人與病魔掙扎。有些人奇蹟般地得到醫治,但大多數的人則是身體漸漸失去功能,最後,與這世界道別。感冒,提醒我,我不會永遠活著,有一天都要面對死亡,因此,有些事不用太執著,但有些事卻也因此更要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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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的祝福

我在13歲時,被診斷出有“葡萄膜炎併發青光眼”。這是一種免疫系統的疾病,無法根治。只能透過早睡、避免過度用眼等方式來避免發作。

這個病,迫使我從國中開始早睡早起,養成規律的作息。

當眼疾發作時,我必須停止閱讀、停止寫作。然而,這反而幫助我去思考,幫助我回到上帝的面前省視自己。我發現,我需要這些無法閱讀和寫作的時刻,它們幫助我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不致失落在人生旅途上。

這個病,也使我經歷上帝醫治的奇蹟。大學時,有一次要到亞洲某個國家短宣,卻在出發前一日眼壓飆高。通常,眼壓可以用藥物降下,但最快仍需三五天,然而,在禱告後,仍有平安要出發,並在出發前的上午,門診檢查出眼壓竟然是正常!

這個病,也讓我擁抱自己的限制和軟弱。我不是超人,沒有拯救世界的能力,甚至連拯救自己的能力都沒有。由於眼睛使用的限制,我沒有時間熬夜看書,看完所有經典名著;我也沒辦法一直在電腦前工作、不斷寫作。然而,這讓我有更多時間與家人和朋友在一起。

 

擁抱群體

眼疾雖然討厭、麻煩,有時令我洩氣、有時使我錯失與朋友通宵玩樂的機會,但也是生命中隱藏的祝福,使我體會規律中所蘊含的生命力,同時學習依靠身邊的人。

我們活在一個群體在瓦解和重構的世界,一個個體必須努力靠著自己生存的時代。

從小到大,各式各樣的聲音在告訴我們,要努力做自己,勇敢做自己,只有自己能救自己……然而在病痛中,我們卻不得不依靠身邊的人。

在與疾病共處的過程中,我需要依靠醫生的診斷和處方,需要依靠身邊的家人和朋友打理生活,在服事上也需要依靠同工發揮他們的才幹與恩賜。

過去十幾年,牧養的對象大多是年輕人,上茶館喝飲料吃宵夜,是與年輕人建立關係的黃金時間。然而因為眼睛的問題,我必須學習放手,讓其他人來完成我所不能完成的,做我所不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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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聽的時刻

牧師兼神學家畢德生(Eugene Peterson)回憶到,在他父親的追思禮拜結束後,他一個人獨自進入聖壇旁的房間,誰也不想見。這時,有一個人走了進來,抱抱他,說了一陣陳腔濫調的安慰話,然後為他禱告,接著離開。

畢牧師事後對他女兒說:“希望我不曾這麼對任何人。”(註)當然,他知道自己也曾這樣對過他人。我讀到這段話時,不禁臉紅了一下,想到過去我對他人那陳腔濫調的安慰、勸勉和急著了事離開的禱告。

也許,當我們陪伴身邊生病的朋友時,我們不需急著說安慰的話,或急著宣告醫治。也許,我們更應陪伴他們來聆聽上帝的聲音,並聆聽上帝對他們在疾病中所說的話,陪伴他們慶祝人生的美好,回憶上帝的恩典,一起探索盼望的真諦。

有一天,我也需要有人陪我走這一程;而教會,應該成為一個可以陪伴彼此走這一程的群體,因為我們知道死亡並非最後的歸宿。

 

迎向醫治

感冒也提醒我們體會到健康的可貴,在大多數的時刻,我們也在其中經歷醫治。有時想,生病被醫治的人,有一天人仍要面對死亡,那麼上帝透過醫生、內在免疫系統,或奇蹟般的醫治,到底要對我們說什麼呢?

我想,上帝是在悄聲對我們說:“我是最大的醫生,沒有任何疾病是我不能醫治的。”

其實每次從感冒中恢復,都是經歷了一次恩典。我們在生病與復原的循環中,經歷身體的自我修復,並以此基礎使我們一瞥上帝未來要恢復萬物的奇妙作為。

在教會中,這些神蹟,不是在應許我們今生將遠離死亡,或是把上帝變成有求必醫治的神醫,而是應許我們,祂最終將擊敗死亡,因此我們不再需要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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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確的數算

“求你教導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好使我們得著智慧的心。”(《詩》90:12,新譯本)

30 歲以前,不太需要面對死亡,感覺人生充滿無限可能,也暫時看不到盡頭,因此不太能體會《詩篇》90 篇。30 歲之後,不論在生活或在牧養中,逐漸開始需要面對死亡和疾病的陰影,現在讀《詩篇》90 篇,逐漸能體會詩人的心境。

詩人一開始就宣告“主啊!你世世代代做我們的居所。”

真智慧,是始於認識自己的有限,與認識上帝的浩瀚。詩人看待人生,是先確立一個以上帝為中心的宏偉框架。在這框架中,上帝從永遠到永遠掌權;接著,詩人感嘆人類的渺小、短暫和罪孽。

人生短暫,人若以自己為中心來建立存在的意義,那一切都將是飄忽不定的。如果不承認自己是被造的,那麼我們為自己所建構的一切意義,都將隨著我們的死亡而失落在宇宙的浩瀚中。

生病其實像是一盆冷水,即時潑在汲汲營營於經營自己人生的我們的臉上,使我們清醒,認識自己的暫時、有限和軟弱,提醒我們以上帝的創造、人類的墮落和上帝的救贖為框架來數算我們的日子,即時朝向上帝永恆終末的國度而活。

 

朝向永恆

我們常常忘記,復活要先穿過死亡,新天新地之前將有大爭戰。

生病,提醒我,新天新地還未到,但在號角吹響的那一刻,基督徒將有新的身體,永遠脫離死亡的威脅。

生病,提醒基督徒永恆、盼望和新生命,並邀請我們正確的數算我們在世上的年日。

註:畢德生,《牧者的翱翔》,吳震環譯(新北市:校園書房出版社,2015),341。

 

作者現在洛杉磯台福基督教會牧會,並為北美正道神學院與創欣神學院兼任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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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上的疤——一個除舊迎新的立約記號(叢中笑)2016.02.02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2.02

文/叢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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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30日,除夕。

這一天,當別人歡天喜地回家過春節的時候,我卻躺在了醫院的手術臺上,經歷了生命的除舊迎新。新與舊,生與死,哀與愛,在這一刻,原來都這般接近。

導管癌

1月16日穿刺結果顯示:侵潤性導管癌,1期。瞬間,把我推入了人間地獄。我努力從容,努力視死如歸,盡全力料理身邊沒有辦妥的事情……

可那天,我仍搭錯了車,忘了回家的路。忘就忘了吧,反正已踏上了一條死亡之路。

我索性坐在街邊長椅上。公交車照舊按點兒駛進車站,人們上車,下車,有聲,無聲,充滿街道。

而我,持續地陷進生命的死寂裡。我仿佛看到了地獄之門一扇一扇地打開,魔鬼伸著手招呼我去赴宴,幽暗的燭光裡已擺好了破碎的酒宴……

我開始清掃自己的思緒。

我不懶,是一個努力幹活的人。不欠誰錢,沒有外債。如果離去,我不會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碌碌無為而羞恥。我也心不甘、情不願地提醒自己,賞賜的是耶和華,收取的也是耶和華!

2002年,我在蘇黎世華人教會受洗,成為基督徒。我信上帝,是因為看到春暖花開,萬物所釋放的內在力量,以及生命在隱密處的顫動,這使我相信,宇宙一定有主宰。

然而,我信,卻沒有“靠”。我仍然靠自己的兩條腿走路,靠自己的吃苦耐勞。

我和我姐很早離家,我在歐洲,她在香港,都自食其力,慎獨自律。我和信仰之間沒有發生過本質的聯繫。我偶爾去趟教會,閒暇時翻翻聖經。

我平時就不願和別人分享自己的感受,到了眼下生死攸關的時刻,我還是沉默,不願拜託弟兄姐妹為我禱告。我認定死是唯一的結局,因為我瘦,沒有多餘脂肪燃燒,去抵抗一次次的化療,我已預感到不戰而敗。

紅棉襖

我在苦中痛著,對主說:BH78-7969-圖2-林延齡攝-TMO_0396

“讓我接受這殘酷現實吧。我就是一個倒霉孩子。很傻,不會過日子。出國20年,就喜歡幹活、做事,也沒吃啥好東西。穿的衣服,是姐買給我的。到了瑞士,還學會了節儉。從沒有去欣賞過美麗風景、大好河山。

“如果我命大,你撈起;我命短,你丟棄。隨緣吧。”

我不想再有任何糾結。我想回北京,和母親在一起。拿起電話,還沒開口,已淚流滿面。我如實地告訴了媽媽,我馬上要做手術了——萬一手術發生意外,這是最後一次叫媽。

窗外是沉沉的冬夜,母親在那一頭卻用歡喜的聲音告訴我:

“媽剛給你買了一件紅棉襖,緞子面的,可喜慶了。過年都興穿這個,等你回來拿……沒事的,既然是早期發現,拿掉就好了。年三十做手術,好兆頭,除舊迎新唄!

“你信的那個上帝,會保佑你的。你姐快辦好手續了,馬上就飛過去。你一定好好的,不要緊的。”

媽媽說完之後,馬上掛了電話。她一定是忍受不了心裡的疼,怕我聽出來難受,所以沒等我回話,就急忙掛掉了。那件紅棉襖,放在她身邊,陪著她過年。

她80多歲老人家,把所有盼望和祈求都寄託在那件紅棉襖裡。

動手術

時間像催命似的,動手術的日子到了。早晨7點,我被推進手術室。就在面臨崩潰的時候,奇異恩典臨到我。

手術室的醫生握著我的手,說了句很體貼的話:“不要害怕,我們都與你在一起。”真是好人。

聖經說:“不要驚惶,因為我是你的上帝。我必堅固你,我必幫助你,我必用我公義的右手扶持你。”(《賽》41:10)天父的慈愛、憐憫,瞬間澆灌下來,我的心被融化在這有溫度、有力量的手裡。這隻手把力竭的我帶進了一種安寧中。

好像靈魂從身體游離出去,我進入了一種麻醉的狀態。我夢見一條清澈、透明的河,一隻手拉著我一起在水裡游。我仿佛變成一團模糊的生命,與祂形影相隨,沒有一點兒害怕,只是很舒服、很舒服。隨祂漸行漸遠,游,慢慢游。

好消息

近午11點,我被暖暖的太陽照醒,漸漸看清一名護士立在旁邊。我像剛從夢中回到人間,帶著夢中的景,脫口說了句:“我不害怕了。”她回應:“是呀,手術很成功,一會兒推你回普通病房。”

“我不害怕了”,這是對天堂的確信嗎?天堂沒有傷痛,是一條生命之河,流淌著平安、喜樂,所有憂愁都在漸沉的雲靄中紛紛落下。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我的主治醫生難以掩飾內心的驚喜:

“在手術時,發現癌細胞不見了!這是一個極其、極其個別的案例!之前說的化療先不做,你的問題得交給癌症專家協會,由大家來商定吧。10天后告訴你結果。”

當我再一次來到她的辦公室,她轉過身來的第一句話:“真的是一顆福星落在了你頭上!天使救了你,你沒事了!不用化療,不用吃藥,一年後來複診。”

說著,她的眼淚還是藏不住地流了下來。

這是何等的奇異恩典啊!諸生共舞,讚美上帝的榮耀!

3個多小時的手術,自始至終有天父的憐憫。我躺在祂的懷裡,祂在我心裡。祂沒有擦肩而過,而是與我相知相契。祂沒有讓惡性腫瘤殘虐我,而是牽著我的手,帶我去一個不必擔驚、害怕的地方,使我成為極個別的幸運者。

天父,我無能無德,極其平庸。然而你憐憫我。你破碎我,又醫治我,為了讓我從世界轉向你,因為你是我生命的那一端,是我力量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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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山車

病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短短一個月,我像坐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一會兒下地獄,一會兒升天堂;一會兒嚇死了,一會兒又活了。

診斷書真實地放在桌子上,可有時給我一絲不真實的感覺——或許我本來就沒病,是醫生的誤診?

每當有這樣的念頭時,我會求主饒恕:主,我相信你是又真又活、大有能力的上帝,除你以外,別無拯救。可是,無法控制的,我內心仍然有一絲猶疑。

有一天,我上網時,一行字抓住了我:不相信奇蹟的人,縱使奇蹟降臨到他頭上,他也察覺不到。

四下寂然,我好像聽到了一聲輕輕的歎息,那是天父。然後,我又聽到了另一個深深的歎息——那是我自己!

這樣一段特別的經歷,讓我與天父有了生命的聯繫。胸上的疤痕,是天父與我立約的記號,是除舊迎新的開始。

作者現居瑞士聖加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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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是鬼附嗎?(徐理強)2016.01.24.

圖6-by leroys-homeless-845709.R30精神病是鬼附嗎?

徐理強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1.24.

對有幻聽和幻覺的精神病人,華人教會常常認為是邪靈干擾或魔鬼附身。

最近有一位宣教士,有幻聽、幻覺,也有懷疑的錯覺。其臨床病徵,符合精神分裂症的診斷標準。可是他的家屬,連帶給他看病的基督徒內科醫生,都認為很可能是他在泰國宣教時,受鬼附或邪靈干擾造成的。

把精神病跟鬼附掛鈎,這種誤解,其實出於對聖經的不瞭解。聖經裡面確實有幾處經文,告訴我們,某些身體疾病以及精神疾病是鬼附造成的,茲將這些經文歸納在下列的表中:

經文

症狀

跟今天哪些病相似

《撒上》19:24

掃羅王整夜說方言;脫衣服;懷疑

雙向症

《路》11:14;《可》9:17

啞巴

大腦說話的區域有毛病

《路》13:11

駝背

脊柱的病

《太》12:22

又盲又啞

大腦毛病

《可》9:17-27

癲癇,啞巴

癲癇症,大腦毛病

《可》5:1-17

住在墳墓的人

分裂症

《徒》16:16-18

占卜的女孩

分裂/雙向症

《徒》19:13-16

打傷祭司兒子的人

雙向症

 

從這些經文看來,不單是精神病,有些身體的病,也是鬼附造成的。

問題是:今天我們碰到癲癇症、啞巴、瞎眼,或精神病的病人,該如何辨別他們是否被鬼附呢?更重要的,我們該如何處理這些或許是、也或許不是鬼附的病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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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當今教會中普遍認為,只有精神病才是鬼附造成的(比如上述宣教士,如果得的是心臟病,大家絕對不會認為,這是在泰國被鬼附造成的)。

更有些人認為:如果精神病人的力氣特別大,需要好幾個強壯的人才可以抓得住,或者,病人講話變了聲音(比如說一個大男人,用女人或小孩的聲音說話),那就是鬼附的跡象。如果病人對耶穌是否道成肉身的問題,不作回答或否認,那就更證明他是被鬼附的。

筆者認為,嚴重精神病人力氣特大,或變聲音說話,或否認耶穌道成肉身(因為病人的思維紊亂),在臨床上是很普遍的,未必能用來辨別鬼附與否。

關鍵問題是:鬼附與非鬼附造成的疾病,病人有同樣的生理、結構和器質上的改變嗎?

非鬼附的病,諸如瞎眼、啞巴、駝背或癲癇症,都有器質性(結構、生理)的病理改變。比如說,瞎眼可能是因為視覺神經某處受傷或出毛病,而影響視覺訊號的傳遞。也可以是視網膜、角膜、晶體出問題,或是視覺神經、大腦管視覺的皮層或白層的通道出問題。

啞巴一般是因為大腦說話區域受傷,聲帶或控制說話的功能出問題。有可能是因生下來就耳聾,根本沒有學會說話(這情況在先進國家已經不存在了。在美國,生下來就耳聾的人,可以從語言治療裡學說話或手語)。

癲癇是大腦細胞異常放電造成的。造成這種異常放電的原因很多,例如大腦有疤痕或腫瘤。駝背則是脊柱坍塌或生長不平衡造成的。這些器質性的病理改變,一般相當容易測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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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目前西方醫學認為,精神病是大腦功能不正常造成的。精神病患者大腦器質性的改變,有些可以在高科技實驗室裡測試出來(雖然目前臨床上還很難做到)。

那些看起來好像是被鬼附的嚴重精神病,其實是可以用藥物治療的,就是用藥物改善大腦器質性改變而造成的功能紊亂。我們以下面的個案來解釋:

一位40多歲的女士,跟著丈夫到美國2年多。在國內的時候,她有過輕微的抑鬱(特別是在她跟婆家有矛盾的時候)。到了美國以後,她需要適應新環境,語言也有困難。而且,丈夫每天在實驗室裡長時間工作,很晚才回家。她整天孤獨一人照顧小孩……

因這些種種的壓力,她情緒的壓抑又復發,並且開始有很大的情緒起伏波動。看輔導和吃安眠藥,也沒有什麼效果。接著她開始有幻聽。雖然她是無神論者,並不相信鬼神,卻覺得有鬼跟她說話。

鄰居帶她到教會。她對福音很感興趣。在她經常去教會以後,幻聽也稍有減少。然而幾個月後的晚上,她半夜裡突然醒過來,非常焦慮,心慌得很。她看到身邊有個好像鬼魂的東西,兇神惡煞的。她大叫起來。

丈夫被她的叫聲驚醒,連忙安慰她。那鬼魂似的怪物,幾分鐘後就不見了,可是她整個晚上再也無法入眠。一連幾夜都是如此。

她被轉介到精神科醫生那裡。醫生診斷她是得了雙向症(Bipolar Disorder)。雖然醫生是基督徒,但他根據病情,並不認為這是邪靈攪擾或鬼附造成的。醫生開處方藥給她,也為她禱告。

她服了抗雙向症藥物幾週以後,情緒就開始穩定,幻聽和幻視完全消失了。一年後,她只需要用少量的抗雙向症藥物,情緒就很穩定,不需要鎮靜劑或安眠藥,就能一覺睡到天明。

她也再沒有幻聽和幻視,並且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她非常感恩,也非常喜樂,已經受洗歸主。

這個案說明幾點:

第一,幻聽與幻視,如果有正確的診斷和藥物治療,就可以消失,因為這些症狀是大腦神經功能紊亂造成的,並不是邪靈干擾或直接被鬼附的表現。

第二,病人需要禱告,也需要藥物治療。單靠禱告,病情可能只有暫時的舒緩;單靠治療,病人可能不會信主得救。

第三, 治療與禱告可以產生良性的互動。病人因這互動,有時候不但病得醫治,靈性也得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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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聖經裡記載的鬼附造成的精神或身體的病,究竟有沒有器質性的改變呢?換句話說,耶穌以趕鬼醫治過的、從小就有癲癇並且是啞巴的小孩,是否有醫學技術(腦電波、掃描等)可測試出來的大腦器質的改變呢?

從今天醫學的角度來看,他從小就有癲癇,很可能是分娩過程中,大腦顳葉、頂葉與額葉交流區域受傷造成的。可是,他究竟是否有大腦器質的改變,我們沒有答案,因為聖經沒有給出相關資料。

今天我們對發病成因的理解,以一個簡單的方程式來表達,就是:

基因 環境 器質生理改變  病徵 / 病狀。

鬼附造成的病,也可能通過上述這些成因。當然,鬼也可能直接造成病狀。

換句話說,鬼附造成病狀,可能透過以下4個途徑:

1、鬼直接造成病狀。

2、鬼破壞器質結構、生理機制。

3、鬼影響環境。

4、鬼破壞基因功能或結構。

如果是鬼直接造成病狀(即上述第一個途徑),那就跟非鬼附的病不一樣了,一般醫學測試不出病狀背後有任何器質改變。舉例來說,直接鬼附造成駝背,沒有脊椎坍塌,測試上脊椎完全正常。或鬼附直接造成癲癇,症狀跟一般癲癇沒有分別, 但是大腦功能測試完全正常。這些因鬼附直接造成的病,也無法用醫學來治療。

因為歇斯底里症也是沒有器質改變的,所以決定某一個病是鬼附造成之前,還必須先排除歇斯底里症(容後討論)。

可是,如果是鬼攪擾器質功能,或環境因素,或基因結構功能,那麼鬼間接造成的病,跟非鬼附的病,就有同樣器質、結構、生理功能上的改變。這些器質改變,在臨床上是可以測試出來的。這些病,是可以、也應該用醫學來治療的。當然,也需要禱告。

換句話說,因鬼攪擾間接造成的病狀,跟非鬼附的病狀,實際上是無法區分的。

藥物治療對直接鬼附是無效的,因為沒有器質改變。可是,今天因鬼附直接造成病狀的,是極其罕見的(包括精神病在內)。然而,鬼間接攪擾是很難排除的。因此,基督徒對所有的病,都應該以禱告和接受治療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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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為什麼今天因鬼附而直接造成的病很少呢?筆者認為,直接鬼附的情形,在耶穌道成肉身、基督的國度在地上建立的時候,出現比較多。這很可能跟當時魔鬼要抵擋基督的救贖與神國度的顯現有關。聖經記載,70個門徒出去宣教回來:

 “那七十個人歡歡喜喜地回來,說:‘主啊!因你的名,就是鬼也服了我們。’ 耶穌對他們說:

“‘我曾看見撒但從天上墜落,像閃電一樣。我已經給你們權柄可以踐踏蛇和蠍子,又勝過仇敵一切的能力,斷沒有什麼能害你們。然而,不要因鬼服了你們就歡喜,要因你們的名記錄在天上歡喜。’” (《路》10:17-20)

耶穌說的曾看見撒但從天上墜落,意思可能是:撒但從天上被趕出來,就到地上來抵擋耶穌的工作。所以在耶穌升天和新約教會可以立足以後,魔鬼直接附身造成病狀就極少了,因為撒但直接的抵擋已經失敗,無技可施了。不過它仍然可以裝作光明的天使,對信徒的健康進行間接的攪擾。

因世界的墮落,撒但也裝做光明的天使(參《林後》11:14),我們可以假定許多疾病都有撒但的間接攪擾。換句話說,今天我們看到駝背、瞎眼、癲癇、啞巴,就應該認為這些病人有器質性的改變,需要治療。

同樣,如果我們碰到有人行為失常、胡言亂語、思路錯亂、幻聽幻覺、懷疑偏執、力氣特大、脾氣粗暴失控、有傷害自己和傷害別人的傾向、變聲音說話, 或對耶穌基督是否道成肉身不置可否等等,我們也應該認為,他們的精神病,都有大腦器質改變,而需要治療。

我當醫生50年,除了歇斯底里症以外,從未見過什麼病是沒有器質改變的。有些基督徒堅持自己見過有人被鬼附,卻從未給出任何證據,證明病人沒有任何器質改變。因此,我們基督徒應該一概以治療加禱告,來處理自己或別人的疾病。

當然,禱告不單是要為了在屬靈的層面抵擋魔鬼的工作,也是與上帝同工,是謙卑依靠、交託,是心胸開放地向上帝坦然訴說。每個基督徒都應當學會凡事向上帝禱告和交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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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歇斯底里症,也稱癔症,是心理病的一種。患歇斯底里症的人,有瞎眼、失去聽力、不能行動,甚至癲癇等症狀,可是這些症狀並沒有伴隨器質改變。20世紀早期,這種病在西方相當普遍,佛洛德分析過不少個案。

對此,目前的理解,從大腦功能的角度來說,是大腦功能分離(比如說大腦管視覺或活動的區域,獨立行動,不受大腦其他區域的功能所調控)。從心理動力角度來說,癔症是潛意識裡有自己不能面對的矛盾,症狀是這些矛盾轉化而形成的。

自己不能面對的矛盾,例子很多:諸如想從症狀裡得到一些無法得到的回報或同情,或跟依戀有魅力卻不關愛自己的父親的複雜關係有關。

最近用腦掃描來測試一些癔症病人,發現:病人有異常的額葉活動,其特徵符合感情上的創傷。可是病人管理記憶的區域活動卻降低,這跟病人刻意要壓抑創傷的記憶有關。

而額葉創傷後的感情活動,跟大腦管理身體活動的區域有強烈互動,表示病人以身體不正常的活動功能(例如腳不能活動),來處理過去沒有解決的創傷,而不是像正常的人,以回憶與訴說來處理。這就是所謂症狀的轉化。

1980年,美國精神科學會正式把“轉化型癔症”(hysterical neurosis, conversion type )命名為“轉化症”(conversion diso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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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現今華人教會對心理與精神的問題,瞭解不多。因此,很容易把自己不理解的現象,用鬼附或邪靈攪擾來解釋。舉例來說,有些人晚上睡夢中醒過來,頭腦好像清醒,可是身體卻有不能活動的感覺,或胸口好像被重壓,不能呼吸。一般人稱這感覺為鬼壓。

其實這不能活動的感覺,是因為大腦管理身體活動的功能,還沒有完全從睡眠中恢復過來,跟鬼附是沒有關係的。

胸口有被壓的感覺,好像不能呼吸(其實呼吸沒有問題),一般跟擔心、焦慮、精神緊張不能放鬆有關,是恐懼焦慮症的症狀之一。在自己以為不能呼吸的時候,拼命大力呼吸,把身體內的二氧化碳大量排出,手腳會因此有麻木的感覺,也因此會頭暈。頭暈跟手腳麻木,又造成更大的焦慮。

一般基督徒對精神分裂的症狀也缺乏瞭解。

 有一個很愛主的教會執事,30歲時開始有幻聽。他認為辦公室的人都在監視他,偷聽他的電話,偷看他的電郵。後來更說,家裡的牆裡有鬼,把牆打破,要鬼出來。他還認為,牆上的電源插座有電波射出來,攪擾他的思想。

教會從很遠的地方請一些有趕鬼恩賜的人,專門來替他趕鬼。但是沒有效果。

他有2年不能出門,躲在家裡。白天躺在床上,晚上徹夜不睡,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自言自語,自哭自笑。後來脾氣失控,開始打妻子、孩子。家人不得已報警,送到醫院,醫生診斷是分裂症。用氯但平(藥物)治療後,症狀慢慢消失。

認為精神問題皆因鬼附或邪靈攪擾,這在華人教會有很長的歷史。

圖6-倪柝聲中國教會3大巨頭之一,倪柝聲先生,在《屬靈人》裡就這樣寫道:“晚上做夢是天然或超然的現象……失眠可能是身體的原因,也可能是邪靈的干擾……易忘,心散,失去動機勁力,也都是邪靈的干擾的結果……”(《 屬靈人》,卷16第2章)

當時大腦神經科學還沒有起步,倪柝聲先生的誤解,應該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今天華人教會裡,不少受過高等教育的專業人士,仍然認為所有精神問題都是因為鬼附直接造成的,因此否認精神病的存在,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增加華人教會對精神問題的理解,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了。

總而言之,凡有器質改變的病,無論是身體或精神的病,都必須以禱告加治療來處理。只有在排除癔症之後,在有病狀表現、但找不到任何器質性改變的罕見情況下,才可以考慮單單以趕鬼來處理。 

 

作者為精神科醫師,來自香港。現為塔夫茨大學醫學院(Tufts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精神病學教授,兼波士頓亞裔精神病門診中心主任。感謝李統銓博士幫助修改本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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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一位年輕的弟兄(梁苑華)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5.12.8

文/梁苑華

7271-圖1-By Greg Rakozy-W600

每次回國,都是匆匆的一、兩個星期。唯有這一次,我足足停留5個多星期(在香港和杭州)。

回香港最高興的,就是見朋友了。在英國還沒動身時,昔日的教會搭檔,都會提醒我,聯繫舊日的團友出來見面——當年的年輕人,現在都已兒女成行了。他們很多人在中學時期就出去工作,覺得教會與他們是兩個世界,不太願意回教會。

我青少年時期,就讀於香港的教育學院,也開始教主日學。我教的是一群小學四年級、極為活潑的學生。其中少部分是教會弟兄姐妹的子弟,其餘的孩子,家長都不是信徒。只是因為工作忙,沒空照顧孩子,把孩子放到教會。

每次學生來上課,談談笑笑的多。主日學老師不能板起臉,把兒童拒之門外,只能使用巧妙的辦法,裝作毫不經意地把他們帶回當日的聖經主題。對我這個新丁來說,這是如何大的挑戰!

還有些時候,他們已經固定來教會,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也沒有明顯的原因或徵兆,隨時就可以不再來了。

作為主日學老師、團契的導師,我繼續往前走的動力,是《詩篇》90:17:“願你堅立我們手所的工;我們手所作的工,願你堅立。”

這次我在香港的首要任務,是和團友見面。可是其中一位團友――任志榮,沒有跟我聯繫。我覺得很奇怪——他是那麼熱情的人,要是他知道我回來,他一定會第一時間和我聯繫的。

搭檔打電話告訴我:“李卓雄找到了任志榮的妻子,原來他患了血癌。化療做了,不管用。李卓雄替他通知了所有要好的小學同學。現在任志榮說了:想見的都見了,只差您一個。”我聽罷,心中就像壓了一塊大鐵,很沉重!

毫不容易等到在杭州的3個星期過去。下了飛機,第一時間去醫院看志榮。志榮剛剛高燒了幾天,但看到我們幾個人,精神便抖擻起來。卓雄和他鬥嘴、瞎扯、閒聊,藏著摯友的特有方法,相互支持、安慰,也帶我回憶起昔日的時光。

志榮還沒受洗。我當著他的家人,向志榮提出舉行按手禮,以表示他是屬於基督耶穌的。他馬上同意了。問他為什麼有此決定,志榮非常肯定地說:“當然了,耶穌很愛我的。”

星期四下午5點,很多弟兄姐妹趕到醫院,見證志榮歸入耶穌名下。此時,志榮已不能說話,但是神志清醒,可以點頭表示自己的意願。

晚上,志榮陷入了昏迷。星期六,他安詳去世。

跟志榮一樣,工作、健康都不是坦途的李卓雄,在醫院裡幫忙打點志榮身後事。他告訴我這個消息時說:

“如果這次你不回來,我們就不會知道志榮患病,也沒有那麼多的朋友探望他。他現在高高興興地離開了。從這件事情我看到,雖然我們離開了教會,可是上帝始終沒有離棄我們。”

今天志榮下葬,特寫此文祭奠,也提醒自己,上帝對祂的兒女是何等的信實!

作者在香港出生,以推廣海外中文教育為專業,現居英國白金漢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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