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g Archives: 真理

回應《為同性伴侶證婚?》一文所引起的爭議(王敏俐)2017.08.04

王敏俐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7.08.04

 

一些讀者對我近來所寫的一篇關於畢德生的文章《為同性伴侶證婚? ——一場由靈修大師掀起的屬靈風暴》提出寶貴的反饋,給我許多學習的機會。

當初《舉目》的編輯在進行“言與思”欄目邀稿時,提及文章的篇幅約在1000字左右。我個人認為,以1000字來完整陳述一個論述是不太夠的,但是我們可以利用這一個小小的篇幅針對一些時事的議題,做出一些提問與思考。

於是我在此文中以畢德生的議題來思考,引用神學家巴刻的聖經立場作為面對同婚爭議的根基,以基於合乎聖經的婚姻立場(一男一女,一生一世)為前提,讓讀者與教會的弟兄姊妹一起來思考,我們該如何在實踐的過程中面對這個棘手的問題。

當我在寫這篇文章時,我的目的是要提出問題,開放一個思考的空間,與讀者一起來討論,如何在聖經立場的根基上去服事同婚社群

許多人在畢德生的疏忽發言後與畢德生作出迅速的切割,甚至不再認可他過往在靈修神學上的著作,我個人對這樣的作法持保留態度。一個人的功過是由上帝評判,因一個人事奉的果效或著作,把其捧上天,或者因一個人在釐清爭議之前的一些迷茫,而視對方如毒蛇猛獸,都不是最理想的處理態度。

面對這樣尖銳的議題,我們這個世代的教會正處在一個摸索的過程:該如何持守上帝的真理,又有一顆開放的心陪伴願意回到上帝面前的性向掙扎者?若有主內肢體在這樣的議題上經歷一些辨證的過程,我們該採取討伐的立場、徹底切割、全盤否定,還是對他有一些更有智慧的回應、澄清與勸勉?

面對同婚的議題,我們今日無人可以置身事外,陪伴與關懷並不意味著我們要在真理上有任何妥協。若耶穌今日在這裡,我想祂會與正在掙扎的朋友一起同桌吃飯,一同嘆息,一同流淚,直至上帝的真理使他們的內心獲得真實的自由。

 

2 Comments

Filed under 教會論壇

略過真相中,找平安(吳蔓玲)2016.12.19

pastedgraphic-2

 

吳蔓玲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6.12.19

 

《牛津字典》每年都會選出一個年度風雲詞彙,來反映過去一年的語言表達。而今年,被挑選出來的字是“post-truth”。這字不是新字,不過隨著英國脫歐和美國選舉,今年這個字的使用率比前一年多達20倍。

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呢?《牛津字典》的定義是“形容詞,意味著情感和個人信念比客觀事實,更能影響公眾輿論的情況。”(註1)不少人直接把這詞譯為“後真相”,就像近20年流行用post-前置詞的字,諸如後現代(post-modern)、戰後(post-war)等。

但在這裡,這個前置詞並不是指什麼之後的意思,而比較是“屬於某個時期裡,某特定觀念變得不重要,或是不相關”。《星島日報》把它譯為“真相是次要”(註2),比“後真相”較能表達其意,而我則是把它譯為“略去真相”。老實說,這譯法也是見仁見智,你也許有更好的譯法。

儘管《牛津字典》挑選這個字是針對英語世界的觀察,但“略去真相”已經是相當國際性的風潮。在民主政治選舉上,略去真相的結果就是全民共同承擔。可怕的是,少數人可以操縱略去真相的形勢,以期達到其既有目的,其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pastedgraphic-1

不由得想到最近印尼雅加達特區首長鍾萬學, 被控告褻瀆《可蘭經》,就是“略去真相”的受害人 。他是華裔基督徒。在印尼,基督教人口佔約百分之十,而華裔人口佔百分之一。他可謂是少數族裔中的少數。

因9月份競選演說中,他指出一些《可蘭經》經文,被一些伊斯蘭團體詮釋為穆斯林不能由非穆斯林領導,是欺騙選民的行徑。結果,有人把他演說的影片剪輯後,並加上字幕,讓人看起來,鍾萬學是在批評《可蘭經》。

這位發佈影片者是一位教授,他後來承認自己有編輯影片,造成鍾萬學侮辱穆斯林和《可蘭經》的錯覺。儘管在警方調查下,他已經承認,但鍾萬學仍被警方列為犯罪嫌疑人,本月13日開庭受審,本月20日將進行審判。

pastedgraphic-3

如今印尼全國掀起倒鍾風潮,上週就有十餘萬人在雅加達示威。那些穆斯林根本不理事實真相,一口咬定他褻瀆《可蘭經》。(註3、4、5)

現在看來,鍾萬學首長能夠全身而退就不錯了。然而,有分析認為,若鍾脫罪,又或明年2月成功連任省長,印尼恐觸發更大的反華浪潮。還記得1998年印尼排華血腥事件吧!當中有許多華人基督徒慘死或被強暴,那些照片的影像還歴歴在我的腦海中。

pastedgraphic-4

想要在這“略去真相/真理”的混亂中,找到平安,是絕不可能的。當我們在聖誕節期高唱著《平安夜》的詩歌,記念平安王耶穌降臨時,別忘了也要為祂平安國度的降臨禱告。

對基督徒而言,Truth(真理)不是一項實際或事實真相,而是我們的耶穌。祂曾指著自己說祂是道路、真理、生命(《約》14:6)。 惟有在耶穌基督裡,人才能有真平安。

不但如此,也讓我們在這記念耶穌誕生的平安季節,為鍾萬學弟兄家人和印尼的情勢求平安,並祝福鍾弟兄仍走入上帝為他訂立的計劃中。

 

  1. https://www.oxforddictionaries.com/press/news/2016/11/15/WOTY-16
  2. http://calgary.singtao.ca/474479/2016-11-16/post-「post-truth」獲牛津字典選為2016年風雲詞彙/?variant=zh-hk
  3. 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38298851
  4. http://m.chinese.christianpost.com/article/教授承認刪減基督徒省長鍾萬學原話 造成褻瀆錯覺-22333/
  5. http://udn.com/news/story/6809/2167613

2 Comments

Filed under 言與思

公共行動的剛與柔(董家驊)2016.10.24

pic1-joshua-stannard

 

董家驊

本文原刊於《舉目》81期和官網言與思專欄2016.10.24

 

我把車停在某家咖啡廳的專屬停車位中,進到咖啡廳內,點了飲料,坐下來一邊享用,一邊閱讀。幾個小時後,我要離開,在停車場卻竟找不到我的車了。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詢問,最後有路人告訴我,可能是被拖車公司給拖走了。

我聯絡上拖車公司。車子的確被他們拖走了。我和他們爭論:我明明停在合法的停車場內,人在店內消費,怎麼會被拖?拖車公司卻指控我說謊,說他們到店裡,詢問該車的車主是誰,沒有人回應。

我愈聽愈火,雙方的言詞也愈來愈激烈 。

我打電話到警局報案,員警客氣地說,這種案子太小,也不緊急,建議我先付錢把車從拖車場贖回。之後若不服氣,再上法院打官司。我別無辦法,只好付了3百多塊美金,把車贖回……

最後我沒有告上法院,畢竟,為了3百多美金,要耗上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權衡之後作罷。

整個過程,面對不公義的對待和不實的指控,我感到非常無力。

 

面對系統的無力感

 

對我們大多數的人而言,唯有自己面對系統性的剝削和壓榨時,才會意識到不公義的存在,以及自身的無力感。

網際網路提供給我們廣大的空間,使我們可以在上面抒發不滿,甚至連結志同道合者採取集體行動,以對付社會上的種種不義。然而網際網路有兩種潛在的危機:

一種是濫用輿論的力量,把社交媒體變成另一種造勢場合,透過網路,煽動情緒性的反應,鼓動激進的做法,拒絕與不同立場的人展開理性對話。

另一種是把網路發言或按讚等同於公義行為,在網絡上對事件大加評論,在現實生活中,卻不採取任何行動來處理這些不公義。

幸而現今愈來愈多的基督徒相信,見證福音不只是透過言語,也包括實際行動。上帝的啟示,不只是基督徒參與社會議題的指導方針,更應塑造我們的行動方式。

面對社會上的不公義,我們可以起身對抗,也可以選擇漠視。

我相信,上帝呼召祂的百姓起來對抗不義,不過,不是以一種自以為義的剛猛態勢,而是以一種承認和接受自身軟弱的溫柔來對抗。

pic2-alvimann

 

社會上的不公義

 

社會乃至國家整體偏離公義,以不公義的方式對待人,這在聖經中常見。

摩西時代的埃及人,出於集體的懼怕和貪婪,壓迫以色列人(參《出》 1:8-13)。今天歐洲和美國懼怕對難民的懼怕,以及對提升自身生活水準的渴望,也成為政治人物操控選民的最佳武器。

華人基督徒社群亦被許多恐懼所試探,以致我們的行動不是被愛所驅動,而是被懼怕驅使。

令人玩味的是,在《出埃及記》中,埃及法老認為,威脅來自希伯來男人,所以下命殺掉所有希伯來人的男嬰。然而實際上,卻是5位女人(兩個接生婆、摩西的母親、姊姊,以及法老的妹妹)違反了法老的命令,使得摩西活下來。

那些被視為最沒有反抗能力的人,反倒成為上帝使用的人,參與在上帝的拯救行動中。這些人在小事上堅持正義、實踐憐憫,無意間參與了上帝的拯救行動。

 

弱者的逆襲

 

在《出埃及記》的時代,男人是強壯的,女人是軟弱的;埃及法老是強大的,希伯來人、摩西是軟弱的;埃及的人民是擁有力量的,以色列人則只有被壓迫的份……

然而,上帝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過程,顛覆了人對強壯和軟弱的定義。

統治埃及帝國、掌握帝國資源的法老,對上了缺乏自信又漂流在曠野40年的老摩西。在對峙的過程中,上帝一次又一次藉著摩西的杖和口,擊打埃及,最後迫使法老釋放以色列人,解除對色列人的奴役。

在過紅海的過程中,兵強馬壯的埃及兵馬淹沒在紅海中。而沒有能力抵抗的以色列人,卻在上帝的作為中,安然度過紅海。

《出埃及記》的救贖歷史,戳破人類“靠政治和軍事實力解決問題”的迷思。每年的逾越節,提醒著上帝的百姓,拯救不來自人的權勢。

pic4kakisky

 

群眾暴力的試探

 

缺乏軍事和政治實力的人,或許會覺得,透過群眾運動,能扭轉局面。然而群眾運動和群眾暴力有時僅一線之隔。群眾暴力往往正來自那些有權有勢者在背後的操控。

在《出埃及記》中,最懂得動員群眾力量的不是摩西,而是法老。 法老吩咐他的百姓說:“凡是希伯來人所生的男孩,你們都要把他投在河裡;凡是女孩,就讓她活著。”(新譯本《出》1:22)

電影《出埃及記》中,埃及士兵逐家搜尋、殺死希伯來人的男孩。然而聖經裡所描述的,比這更讓人戰慄——執行溺斃男嬰命令的,不是國家軍隊,而是一般的民眾。

法老動員群眾的恐懼力量,把埃及從一個接待客旅的國度,變成一個以群眾暴力來奴役異己的地方。

當基督徒在社會中的比例逐漸提高之時,我們更需謹慎小心,不可依靠群眾暴力。畢竟,群眾暴力的效果,比溫柔的堅持快得多。然而歷史告訴人,群眾暴力不但未帶給人解放和自由,反而成為有權有勢者壓迫弱勢的工具。

 

以救贖的故事為框架

 

上帝帶領祂的百姓出埃及的故事,為我們理解世界的力量,以及投身公共行動,提供了框架。

基督徒的公共行動,不靠群眾暴力,也不靠煽動群眾的情緒、動員群眾非理性的力量。相反的,基督徒的社會行動是出於對上帝的單純順服、對他人的憐憫在面對邪惡與暴力時,因堅定地信靠上帝,而能溫柔地回應。

在投身公共行動時,教會群體不應成為被動員和被煽動的對象,而是能夠彼此提醒、彼此負責,行動的目的和方式,都出於上帝對祂百姓的呼召。

 

清醒的心,和定力

 

愈來愈多的基督徒開始正視公共議題,投入公共行動。在這樣的時代,我們需要在各樣的群眾運動中保持清醒 。

由於社交媒體的普及,公共空間的話語權已從傳統的、由少數媒體壟斷,過渡到人人皆可發表評論。在這新時代中,只要你敢講,夠辛辣,就會有市場。

這樣的公共空間中,有時最受到關注的,並非是理性、溫和的聲音,而是激情和極端。人們以多少“轉發”和“點贊”來評估發言是否被重視。市場導向的標題和內容,往往不成比例……

在這種環境裡,基督徒在公共行動中堅持著溫柔、不渲染、不刻意煽動,確實需要極大的定力。在這定力的背後,其實是對上帝的堅定信任,知道未來建立在上帝的應許上,而非在人的手段上。

忠於上帝當下的作為和祂終末的國度,應成為引導基督徒公共行動的最高準則,而非某一種意識形態、政策、政黨或立場。

pic5-rngraphics

 

柔與剛

 

耶穌復活後,招聚祂的門徒。門徒問祂:“主啊,你要在這時候使以色列復國嗎?”(新譯本《徒》 1:6)耶穌沒有否定門徒的期待,但要門徒等待。

上帝的國臨到時,不是依靠群眾暴力,而是透過一群在世人中視為軟弱的人。

當我們要用“剛”的力量來改變世界時,《出埃及記》和聖經的救贖故事提醒我們:上帝百姓的公共行動,是剛中有柔,柔中有剛!

 

為公義而站穩,為真理而立定

 

美國民權運動領袖 馬丁·路德·金,以非暴力抗爭的方式,反對美國社會中的種族隔離和種族歧視,為黑人爭取完整的公民權。他收到過無數的黑函和威脅,因此一度卻步。

有一次,他在極度恐懼中跪下禱告。立時,他感到上帝的同在,有聲音對他說:“為公義而站穩,為真理而立定,上帝就永遠在你身旁。”(註)

馬丁·路德·金博士於 1968 年 4 月 4 日遇刺身亡。他的一生,向世界展示了上帝的百姓如何投身於公共行動中,不讓暴力、仇恨和優越感吞噬,以非暴力的方式來對抗社會的不公不義。

上帝的百姓,在不同的時候,以各種的方式,參與在上帝持續的作為中。在《出埃及記》中,上帝救贖的能力,往往是透過人謙卑、信靠而產生的“柔”展現出來,而不是自以為是的“剛”。

“柔”,不是不反抗 ,也不是任憑體制踐踏。“柔”,是順從我們受造的本性,按照上帝的形象而活,按照他人裡面那上帝的形象,來對待他人,以溫柔堅守公義。

 

註:

William M. Ramsay, Four Modern Prophets (Louisville, KY: John Knox Press, 1986), 44.

 

作者現在洛杉磯台福基督教會牧會,兼任北美正道神學院與創欣神學院教師。

 

Leave a Comment

Filed under 言與思

真理的光譜

本文原刊於《舉目》72期。

文/呂居

BH72-32-7767-圖1-談妮攝-DSC_0748 寬690

上帝是光的創造者,上帝也自比為“光”。“上帝就是光,在祂毫無黑暗。”(《約 一》1:5)

仔細分析光,就會發現光是多與一的聯合,有著多彩的光譜。這七彩光譜給了我們重要的啟迪,就是我們不可忽略,三位一體的上帝是多樣性的統一。基督信仰像是帶著包容性的光譜區間——不是固定的某一個點,更不是我們個人堅持的那個點。

如果信徒都能意識到這一點,就能減少不必要的教義爭論,促進教會的合一,以共同應對世俗的挑戰。

我試以加爾文主義 (Calvinism)和亞米念主義 (Arminianism)對救恩預定的分歧為例,說明這個問題。

暖色和冷色

在我看來,亞米念主義和加爾文主義,都承認人性的墮落,以及上帝恩典的必須性。因此,都屬於正統信仰的範疇,都在“真理光譜”的範圍之內。

亞米念的出發點是上帝的慈愛,具有暖色光的特性。而加爾文主義注重上帝絕對的主權,和教義系統的邏輯嚴密性,具有冷色光的特性。雖然冷暖不同,但他們都在光譜區間之內。暖色光不應排斥冷色光,冷色光也不應視暖色光為異端。

  • 奧古斯丁的救恩論

預定論的探討,起源於奧古斯丁對人性論的省思。奧古斯丁把人的生存狀態,分為4個階段:伊甸園中原始狀態的人,處於“可以不犯罪,也可以犯罪”的狀態;然而當亞當、夏娃犯罪之後,人類就失去了“可以不犯罪”的可能性,只保留了“可以犯罪”,從而陷入了“不可能不犯罪”的狀態;人蒙恩得救之後,靠著聖靈的內住,對抗血氣,從而進入“可以不犯罪”的狀態;末了,蒙救贖的人在恩典和敬虔中漸趨完全,在榮耀中脫去肉體的邪情私慾,並且等候復活的身體,由此進入一種“不可能犯罪”的狀態(註1)。

上述為“原罪歸算論”(the imputation of original sin)的經典表述。

和基督徒從基督領受“歸算之義”(the imputation of righteousness) 相對,所有亞當的子孫,從始祖亞當領受了“原罪”。故此,按照奧古斯丁的說法,亞當之後的人類,從出生開始,就處於一種破損的、不自由的、被罪所挾持的、“不可能不犯罪”的狀態。

由於人類“死在罪惡過犯之中”(《弗》2:1),沒有絲毫能力生發信心、回應救恩,因此,救贖必須由上帝發起,並由上帝持守、成全。

奧古斯丁的救恩論,可以看作是他的“人論”(Doctrine of Man)的邏輯推論。奧古斯丁的“原罪”論,奠定了西方救恩神學的人論根基。

  • 伯拉糾的人論

與奧古斯丁同時代的不列顛修士伯拉糾(Pelagius),認為奧古斯丁“人生而墮落”的原罪學說,有損於人類的道德尊嚴,同時也是對上帝的褻瀆。伯拉糾認為,每一個人都直接被上帝所造,始祖亞當犯罪只能作為一個警戒與教訓,並不影響我們作為亞當子孫的被造性情。每一個人被造時,都是自由、向善的,並無先天的屬靈或道德缺陷。人可以自由回應、選擇上帝的救恩(註2)。

在救恩問題上,伯拉糾認為,公義的上帝沒有偏好,不會厚此薄彼,每一個人都可以自由選擇上帝的恩典,人的成聖過程也完全基於自身的德行修養。即便存在預定,也是基於上帝對各人善惡的預知而作出的預定(註3)。

一個靠左,一個極右BH72-32-7767-圖2-Gaborfrom Hungary攝file5171267885752 寬370

伯拉糾雖是修士,但他精通古典希臘思想。他的“人論”,顯然包含更多古希臘的自由因素。和保羅書信對於“罪”的定義與描述,相去甚遠。保羅在《羅馬書》5:12-21,闡述了“聯邦神學”(Federal Theology)的觀念。保羅把亞當和基督描述為兩個族類的代表,他們是“聯邦之頭”(Federal Head)——凡是發生在亞當身上的,也同樣發生在亞當的後裔身上;凡是發生在基督身上的,也同樣作用在屬基督的人身上。

保羅說:“……罪是從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從罪來的;於是死就臨到眾人,因為眾人都犯了罪。”(《羅》5:12)  從許多類似的經文推知,“原罪”(Original Sin) 和“罪的歸算”(the Imputation of Sin),並非奧古斯丁的臆測與杜撰,乃是直接從聖經啟示而來的。

再者,基督信仰的各大教義之間,有著內在的邏輯聯繫。尼西亞信經關於耶穌基督神性的毫不妥協的認定,以及四福音書花大量篇幅描述耶穌受苦和被釘十字架,都指向一種與之相應的人論——人的破損、罪性與沉淪,已經到達極其嚴重的程度。非得全能的上帝道成肉身、歷盡羞辱、苦難,被釘受死,才能拯救人類出離罪惡與死亡。

如果我們把奧古斯丁的人論,定義為比較靠左的一極,強調的是人的墮落與上帝在救贖過程中的主動恩典,那麼伯拉糾就是極右的、超出正統信仰光譜的外邦文化代表。

與伯拉糾同一類別的,還包括柏拉圖的《米諾篇》(Meno)、康得關於自由的論述、周公對“德”的定義、孟子的人性“四端”論、王陽明的良知論、杜維明的儒家成聖論,等等。

相同和不同

加爾文(Calvin)與亞米念(Arminius)對救恩論的探討與爭論,發生在上述偏左、極右之間。後世捲入這場爭論的學者,往往忽略了加爾文與亞米念的共同立場——亞米念“人論”的立場,其實與加爾文類似,都秉承了奧古斯丁對於墮落後的人類“不可能不犯罪”的前設,認定未經救贖的人類陷溺罪中,無法憑己力行善。

  • 加爾文主義

無論是加爾文還是亞米念,都相信人的得救必須倚賴上帝的恩典。所不同的是,加爾文認定,救恩是上帝在創世之前,或是在人類墮落之後,為特定的某一部分人所預備的。而那些沒有被揀選(Election)的棄民(Rejected),則不在上帝的救贖計畫之中。

加爾文本人不主張對“被棄”(Reprobation)的教義進行深究,因為他不願意把棄民的犯罪與毀滅歸咎於上帝(註4)。倒是加爾文的學生博撒(Theodore Beza),不單承襲了加爾文的雙重預定論,而且悍然推論:上帝創造那些“棄民”,就是為了讓他們滅亡。博撒甚至不憚把罪的起因,也算為上帝全能預定的一部分(註5)。這為後來的極端加爾文主義 (Hyper Calvinism),作了鋪墊。

加爾文神學系統的核心,在於上帝的主權與全能。加上奧古斯丁對於墮落人性的悲觀結論,構成加爾文主義的邏輯嚴整的5大特點(註6)。

  • 亞米念神學

與加爾文主義相對,亞米念神學所圍繞的核心,是上帝的慈愛與公義。按照亞米念對聖經的解讀,上帝向每一個人發出救恩的邀請。祂不願意任何人沉淪,乃願人人都悔改得救。如果上帝的邀請是真誠的,那麼我們有理由相信,每一人都有足夠的恩典來回應上帝的呼召,因為上帝並不偏待人。至於那些沉淪滅亡的人,並非因為他們缺乏上帝的恩典,而是由於他們自身的剛硬,選擇拒絕救恩。

亞米念認為,即便有所謂的預定,也是基於上帝的預知——上帝以祂測不透的智慧,預知一部分人將接受救恩,並預定他們得救。

亞米念用預知解釋預定,近似於耶穌會士(Jesuits)的莫林那(Luise De Molina)的觀點。莫林那提倡一種“中間知識”(middle knowledge),用以調和上帝的全能、全知和人的自由意志。

莫林那主義(Molinism)認為,上帝預知人自由意志的選擇結果,並根據這種預知,來揀選、實施救恩。換言之,上帝以祂的全能,預定那些祂預知將要接受救恩的人得救(註7)。

亞米念主義的另一主要代表人物約翰·衛斯理(John Wesley),認為上帝在墮落秩序中,預先植入“先在恩典”(Prevenient Grace),幫助罪人趨近救恩、悔改相信。“先在恩典”,屬於普遍、自然恩典(Common Grace)的範疇。所有尚處沉淪中的罪人,都澤被此恩。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回應此恩。那些不回應而沉淪的人,責任顯然在於自己,而不能歸咎於上帝。

把“預知”(foreknowledge)和預定(predestination)分開,這是亞米念主義的調和策略,試圖在“上帝的主權”和“人的意志自由”之間,找到相容、平衡的中間路線。

然而傳統哲學神學認為,人無法對上帝的“可能性”(potentiality)和現實性(actuality)作出區分。對於永恆、全知的上帝而言,可能性與現實性是合一的。因此,區分“預知”與“預定”,並不能緩解上帝的主權和人的自由之間的矛盾。這是亞米念主義所面臨的難題。

  • 小結

綜上所述,作為冷色光的加爾文主義,和作為暖色光的亞米念主義,都存在內在的邏輯破綻。但這種邏輯破綻,無損於其正統屬性,因為沒有一種神學理論是完美無缺的。這正是他們彼此互補、彼此需要的原因——就像不同區間的光,不應該互相排斥,而應該相容、互補,形成完整的光譜。

兩者皆有據

無論是冷色光的加爾文主義,還是暖色光的亞米念主義,其實都有深厚的聖經根據。

  • 加爾文主義的聖經根據

加爾文主義的揀選和預定觀念,無論在舊約還是在新約,都是作為主題,一以貫之。支持加爾文預定觀念的經文,略舉如下:

1) 上帝是全能的創造者。祂從虛無創造萬有,對被造物擁有絕對主權。保羅用窯匠和瓦器作為比喻,正表達了此意(《羅》9:20-21)。

2)上帝揀選以撒,未揀選以實瑪利,上帝愛雅各,惡以掃,都是在他們出生以前,就命定的(《創》25:23; 《羅》9:13)。上帝揀選以色列民,也與他們的多寡沒有關係(《申》7:6-8)。上帝要恩待誰就恩待誰,要憐憫誰就憐憫誰(《出》33:19)。

3) 耶穌用葡萄園工人的比喻(《太》20:1-16),闡述救恩是完全屬於上帝的。祂有權把屬於自己的東西,賜予祂所選擇的人,因為祂是“好”的(《太》20:13-15)。

4)《 羅馬書》和《以弗所書》闡述的“因信稱義”,明確宣稱,人稱義是因為“信”,不是出於“行為”( 《羅》4:1-5,《弗》2:8-9)。

5) “揀選”一詞,多次出現在耶穌的教導中,“不是你們揀選了我,是我揀選了你們”(《約》15:16),“凡父所賜給我的人,必到我這裡來”(《約》6:37)。

6) 奧古斯丁的墮落人性的“原罪”學說,確有許多聖經佐證,“你們死在過犯罪惡之中,祂叫你們活過來”(《弗》2:1)。保羅哀嘆,墮落狀態的人無法脫離罪與死的律,唯有靠著上帝聖靈的律,才可以得到自由(《羅》7-8)。

7) 主耶穌的道成肉身,以及祂受苦、受死的極端形式,都說明人類罪性的嚴重,無法自救。

此外,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中,還援引了更多的聖經,說明上帝預定與揀選的啟示性根基。

  • 亞米念主義, 聖經依據

處於暖色光系、注重上帝慈愛的亞米念主義,也有相當的聖經依據:

1) 無論是舊約還是新約,都一再宣揚上帝的慈愛。上帝不喜悅罪人滅亡,乃願人人都悔改(《結》33:11;《彼後》3:9;《提前》2:1-5)。

2) 上帝向每一個人發出救恩的邀請,“你們一切乾渴的都當就近水來;沒有銀錢的也可以來。你們都來……”(《賽》55:1),“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太》11:28)。這些邀請,明顯是向全世界所有人發出的。

3) 上帝與人立“約”,喻示著上帝把人看作責任主體。人類作為立約的一方,或多或少擔負著回應和行動的責任。

4) 有一些經文明確表示,蒙恩的人有可能失去救恩(《來》6:4-8)。如果忽略這些經文,相對於否認“聖經無誤”。

5) 聖經中隨處可見蘊含人類道德責任的經文,“你們要聖潔,因為我……是聖潔的”(《利》19:2)。通常,保羅書信在闡明教義之後,隨之會對受信人提出勸勉、要求。保羅之所以能提出要求,是因為受信人有選擇與行動的能力。

即使是已經重生得救的選民,他們的選擇仍會對救恩的結果產生影響。

6) 強調信徒有責任回應救恩。這回應能促進實踐大使命。

總而言之,亞米念主義的聖經根據並不弱。就連熱烈擁護加爾文預定論的博特納(Boettner),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有不少經文傾向於支持亞米念的立場(註8)。

赴華宣教士

亞米念主義近年來常被改革宗詬病,但其與在華宣教士有著深厚的淵源。16和17世紀,活躍於明清宮廷的耶穌會士,他們所秉持的莫林那主義,在教義上更靠近亞米念神學。沙勿略(St. Francis Xavier)、利瑪竇(Matteo Ricci) 等一大批耶穌會傳教士,對於天主教在中國的傳播,以及東西文化交流,都作出了傑出貢獻。BH72-32-7767-圖3-利瑪竇

按照史料記載,1552年(沙勿略逝世)到1800年期間,耶穌會在華傳教士共有920人。 1844年,信徒人數超過24萬。此後更是逐年激增,至1901年超過72萬(註9)。許多耶穌會傳教士鞠躬盡瘁,死在中國,葬在中國。

亞米念主義側重人對神聖救恩的回應,因此強調宣教,竭力闡明福音,促使人選擇救恩。這樣的神學特質,演繹出迫切、熱忱的宣教風格。戴德生正是在這種炙熱宣教情懷的推動下,奔赴中國宣教,並招募宣教夥伴,組成內地會。

戴德生是循道會基督徒,在救恩論上屬於典型的亞米念主義。他帶著先知的熱情,批評倫敦的基督徒:“英國的基督徒豈能束手旁觀,任憑大量的中國民眾因缺乏救恩知識而淪喪——而我們英國如此豐富地擁有這種知識!” (註10)

無論是此前已經存在的循道會宣教協會 (Methodist Mission Society,成立於1818年),還是戴德生所創立的內地會(China Inland Mission,成立於1865年),都建立在亞米念神學基礎上。

戴德生在中國宣教51年,先後招募了800名宣教士投身中國,建立了125所學校,和300個福音站,直接帶領18,000人歸主, 訓練了500名本地同工,足跡遍佈18個省份(註11)。歷史學者Ruth Tucker盛讚戴德生 :“自使徒保羅以來,惟有這位19世紀的宣教士具有如此寬廣的異象,並且在極其廣大的地理範圍內,系統地實施宣教計畫。”(註12)

像戴德生一樣持亞米念立場的來華宣教士,很多,對中國教會的貢獻極大。到1895年,美國循道會、美國長老會、內地會,三足鼎立,成為中國宣教工場的主力(註13)。上帝使用許多亞米念宣教士,在中國勤勉事奉,落地生根,開花結果,融入了中國教會的正統傳承。由此可見,當代某些極端改革宗信徒把亞米念主義劃歸異端,明顯帶有歷史虛無主義的色彩。

結語

現今中國大陸地區的福音派教會,面臨著內憂外患。在外部,教會承受著無神論政府的戒備和歧視,以及世俗化的嚴重挑戰;在內部,則極需正視教會的自閉與滯後,在理念和構架上現代化。這些挑戰,需要信徒求同存異,合一協作。

無論是加爾文主義的單一救恩論,還是亞米念主義的協同救恩論,都有各自的聖經依據,也各有相應的教義傳承,並且都對中國教會作出過貢獻。儘管兩者之間確實存在張力,但這兩種救恩論都屬於正統的範疇。就如光譜中的冷色系與暖色系,儘管不相重合,卻能共存,彼此互補,構成完整的光譜。

福音派教會也應如此。在堅持聖經無誤的前提下,在初代教會4大信經的基礎上(註14),相互接納,彼此合作,共同努力,讓上帝的名在中國得榮耀。

註:

1.  Agustine, Enchiridion, On Faith, Hope and Love, translated and edited by Albert C. Outler, Chapter XXXI, On Love, 118. http://www.ccel.org/ccel/augustine/confessions.pdf

2. Pelagius, Letter to Demetrias Chapters 16-17, See J. Patout Burns, Theological Anthropology (Philadelphia, PA: Fortress Press), 39ff.

3. Pelagius, Exposition of Romans. See Theodore De Bruyn, Pelagius’ Commentary on St. Paul’s Epistle to the Romans (Oxford, Clarendon Press), 8:29-30, 9-10

4. 加爾文把相關教義稱為“糟糕的命定”(horrible decree), See Calvin, Institutes, book 3, chapter 23, section 7。

5. Theodore Beza, Tractiones 1. 171-177.

6. 加爾文主義的5大要點,通常被簡括為TULIP: 人性的完全墮落(Total Depravity of Human Being),無條件的揀選(Unconditional Election), 有限的救贖 (Limited Atonement), 不可抗拒的恩典(Irresistible Grace),聖徒的堅忍 (Perseverance of Saints)。

 7. Pohle, Joseph. "Molinism." The Catholic Encyclopedia. Vol. 10 (New York: Robert Appleton Company, 1911), 23 Feb. 2014 http://www.newadvent.org/cathen/10437a.htm

8. Loraine Boettner, The Reformed Doctrine of Predestination (Grand Rapids, MI: Christian Classics Ethereal Library), 295.

9. Kenneth Scott Latourette, Christian Missions in China (New York: MacMillan, 1929), 83.

10. http://www.christianitytoday.com/ch/131christians/missionaries/htaylor.html

11. Christian Literature Society for China (1911). The China Mission Year Book, (Shanghai: Christian Literature Society for China), 281–282.

12. Ruth Tucker, From Jerusalem to Irian Jaya A Biographical History of Christian Missions (Grand Rapids, Michigan: Zondervan, 1983), 73.

13. Willis James, A History of the Expansion of Christianity, Volume 3 (New York: Harper & Brothers Publishers, 1944), 341.

14. 4大信經:使徒信經,尼西亞信經,迦克頓信經和亞他納修信經。

作者在Columbia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教授神學。

4 Comments

Filed under 事奉篇, 教會論壇

順服豈是盲從?

本文原刊於《舉目》72期。

文/邱清萍

BH72-08-7820-圖2-張倚天 攝299552_1852932343556_2102916229_n宽690 官网在強調個人權益至上的現代社會,順服是一個很不受歡迎的觀念。在教會中,這也是個很有爭議性的話題。

順服上帝與順從真理

順服是基督徒的“胎記”(birth mark),我們順著上帝愛的感動、服從祂話語的指示,悔改認罪、接受聖靈的引導,稱上帝為“阿爸父”(參《羅》8:14-15)。

彼得形容基督徒是“順服耶穌基督,又蒙祂血所灑的人。” (《彼前》1:2)他稱他們為“順命的兒女”(《彼前》1:14),彷彿天父的兒女都有一個標誌,就是順服。我們因這個順服,人生有了價值、方向與盼望。

順服也是基督徒生命成長很重要的操練。保羅在《羅馬書》(參《羅》8:13)和《加拉太書》(參《加》5:16) 中,都勸信徒要順從聖靈,不要順從肉體和情慾,才能結出聖靈的果子。

始祖墮落的禍因是甚麼?就是不順從上帝,這也是人類此後遠離上帝的核心問題。《希伯來書》第4章指出以色列人40年在曠野飄流,不得進入安息,是因為他們不信從。不從是因為不信——不信上帝是萬有的主宰,是至高至善,滿有慈愛與智慧,配得我們的順從。

在《希伯來書》11章記載的每位信心偉人,如挪亞、亞伯拉罕、摩西等,都是因信上帝而照著祂的吩咐去行,甚至做一些連自己或他人都不能明白的事——挪亞用100年建方舟,亞伯拉罕獻獨生子以撒,他們的順服是如此徹底,義無反顧,因為他們對上帝有信心。

我們相信,上帝的命令最終是要人得福,祂曾藉先知以賽亞說:“我是耶和華——你的上帝,教訓你,使你得益處,引導你所當行的路。甚願你素來聽從我的命令!你的平安就如河水;你的公義就如海浪。”(《賽》48:17-18)

信上帝就會跟從上帝,信心與順服常常是一物的兩面!

此外,上帝要人順從,也是本於祂與人愛的關係。上帝頒佈十誡之前,向以色列人說:“我是耶和華——你的上帝,曾將你從埃及為奴之家領出來。”(《出》20:2)上帝與以色列人有“我與你”的親密關係——祂曾以大能拯救他們,使他們得自由。

上帝要人順從祂,是要人從罪惡和不義、從自我和私慾、從世界和魔鬼中得釋放,然後用這自由去愛人。“你們蒙召是要得自由,只是不可將你們的自由當作放縱情慾的機會,總要用愛心互相服事。”(《加》5:13)

順服,就是運用在基督裡的自由去選擇不自由,自願放棄權利,自動把自己放在僕人服事的地位,而不是無可奈何地屈服;不是懼怕刑罰,乃是為愛而作出的自我約束。

傅士德(Richard Foster)說得好:“真正的順服必須運用自由,而順服的結果是得著更多的自由,就是從‘非要不可’、‘照我意行’的執著,得到釋放,於是心胸更廣闊,對人更體諒,也有更多的自由來愛人。”(註1)

基督順服的榜樣BH72-08-7820-圖1-小C攝-20141228照片 寬350 官網

順服必須虛己及捨己,這是刻意的、主動的選擇。表面看來,順服好像很被動,讓人支配;其實是主動地成為被動。如耶穌基督,祂本有上帝的形像,卻選擇“虛己”,不但取了奴僕的形像,還存心順服,死在十字架上。(參《腓》2:6-8)祂在客西馬尼園向父神的禱告,就是順服的典範:“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太》26:39)

無罪的基督尚且順服,何況有罪的人?

耶穌不但死在十架上,也活出有十字架印記的生活——祂雖為天地萬物之主,卻以僕人自許,彎腰為門徒洗腳,推翻了世人以地位、權勢來彼此對待的陋習;祂也為那些有著優越地位及特權的人,作了革命性的榜樣。

對人的順服

保羅在《以弗所書》說:“當存敬畏基督的心,彼此順服。”(《弗》5:21)

這是對兩種人說的:第一種,是那些沒有地位和權勢的人,如奴隸、女人和兒女;第二種,是那些有地位和權勢的人,如奴隸主、男人和父親(或父輩)。這兩種人要“彼此順服”,是很不可思議的。尤其第二種人在當時的社會中,已習慣受人順服,現在卻要求他們去順服比他們“低下”的人,不會聽錯吧?怎麼可能呢?

難怪兩千年後的今天,這兩種人間仍存有許多張力,仍然需要“解放運動”來求取平權。

其實耶穌基督成全救恩,早已廢掉這些“種族、經濟及性別”的階級觀念(參《加》3:26-28),可是人因自己的不安全感和偏見,不能、也不肯順服,總是要找出“合理”的原因,去護衛著社會、文化所自動賦予的利益。

但那些明白救恩,敬畏基督,屬“掌權或統治”階級的人,就能為了順服主而放下自己:做丈夫的會效法基督的捨己,對妻子保養顧惜,愛妻子如同愛自己(參《弗》5:25,29,33);奴隸主會接待他們的僕人如同“親愛的兄弟”(《門》1:16)。

這是一個極具震撼力的典範轉移,把當時人看為具有絕對權威的權力架構相對化,互動化了。直到今天,這個不可思議的改變,仍有很多人看不懂,因為他們不願意改!。

古代,女人是男人的附屬品,既沒有機會受教育,也不能“拋頭露面”出外工作,或擁有財物。順服丈夫或男人,乃生存之道。這也是當時奴隸的命運:不順服主人,只有死路一條。這些人本來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但保羅卻要求他們,運用在基督裡的自由,去“選擇”順服,把順服的意義提昇到“美德”的層次。

他們不再需要自卑,可以肯定自己在基督裡的尊貴和安全感;也不需要想辦法反抗或報復,只要存敬畏基督的心,效法基督謙卑服事人的愛心,主動把自己置於被動的地位,去順服丈夫或奴隸主。

外表上,他們只是繼續順服,但內心卻有了更崇高的動力。這是《以弗所書》5:21-22的順服精神——不是因為對方的地位或權力,乃是為了敬畏主而順服人。同時,劉秀嫻指出:22節的“順服”,原文是分詞,承接18節的動詞——“要被聖靈充滿”。原來,順服是聖靈充滿的果子(註2)。

人按本性,是不願意順服別人的。但聖靈更新的能力,改變了我們的生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順服,必須是甘心樂意的、為愛而做的,就能把關係從權力鬥爭和恐懼欺壓的惡性循環中,釋放出來。

先順服主和主的話,才能適當地順服人。如此,“順服”才不會被誤用和濫用。

許多的家庭暴力事件、領袖的濫權與腐敗、關係中的轄制和操縱,都是因為“順服權柄”的意義被扭曲了。結果,帶來心靈、情緒和身體的傷害,也扼殺了個人與關係的正常成長。

順服最終是為了主。當對方要求我們做一些背棄真理或污辱主名的事,我們應該“不順從”。信心偉人摩西,為了順服上帝的託付,選擇背叛在上掌權的法老王;初期教會的使徒們,沒有因官府的逼迫和禁止,而停止傳福音,因為“順從上帝,不順從人,是應當的。”(《徒》5:29)

有時,我們因愛上帝而順服人;有時,我們卻因愛上帝而不順服人。這是順服的藝術。

註:

1. 傅士德,《屬靈操練禮讚》,周天和譯(香港:學生福音團契,1982),p. 106-107。

2. 邱清萍、劉秀嫻、吳淑儀,《還我伊甸的豐榮-從聖經、歷史和社會問題探討婦女的身份與角色》(香港:中國神學研究院,1997),p. 321。 

作者在美國中國信徒佈道會事奉30餘年,曾任副總幹事,負責文宣事工及人事管理。目前專職寫作與講道。

Leave a Comment

Filed under Uncategorized, 事奉篇, 教會論壇

辨識真相 --意識型態與事實,哪一個更真實?

臨風

本文原刊於《舉目》第1期

12820408526153        幾週前,一個史坦福大學的學生來向我要資料。他的老師要他寫一篇短文,證明某大公司對雇用黑人不夠用心。教授的根據是,此公司前任總裁曾經發表過一段談話,他為自己公司所雇用黑人的人數不夠,而感到關切。這位同學 希望能得到現任總裁對雇用黑人努力不夠的更多證據,以回應教授的要求。

         正巧筆者也在該公司服務,因此對該段談話的背景非常清楚。該公司對雇用黑人與女性非常積極,雖然沒有強制的指標,卻是有清楚的期望指標。雇用的表現,甚且會影響一個主管的考績。該公司並有計劃地向黑人大學和黑人學生推行 獎勵辦法,鼓勵他們來申請。前任總裁該段談話的目的就是在表示,儘管如此,公司能夠雇用得到的黑人還是有限,他還是不夠滿意。他並不是在承認自己公司在雇 用黑人上不夠盡力。

        該公司現任總裁本身就是女性,對打破所謂“數位鴻溝”(Digital Divide)不遺餘力,不但身体力行,還鼓勵全公司積極參與,縮短貧富差距。

        這位史坦福教授所反映的是美國學界一個非常普遍的現象。今天學界最流行的是自由主義(主張人權的絕對與神聖,反對任何形式的先驗道德)的意識型態。這種意識 型態的一個立場便是認為,女性、黑人與西班牙語系人是受到壓制的族類。以為以往的課堂過份注重白人男人的作品,古典著作的閱讀應當多讀女性與少數民族的作 品。有些學校的古典閱讀甚至沒有莎士比亞、托爾斯泰,或任何男性作家。

        這種意識型態的另一個表現便是認為,黑人人權普遍受到歧視。高科技 公司黑人雇員不足,就證明這些公司歧視黑人。這種看法不但在學院,而且也在社會上流行。傑克森牧師(Rev. Jessie Jackson)的“彩虹陣線”就是典型的代表。他們難道不知道理工學院裏的黑人學生少得可憐嗎?只要有一個畢業生,他就會成為眾公司競相爭取的對象!

        用意識型態的立場來抹煞,或扭曲事實(甚至歷史)是人類社會常見的現象,尤其當我們可以方便地找到“罪首”的時候。不論我們具有“前進”,還是“保守”的意識型態,不論面對的問題是環保,是平權,是減稅,是墮胎,是同性戀,是靈恩派的信仰,是基要派,是佛教徒,是政治上的異己,是競爭的對手,讓我們警惕自己 不受非理性的衝動,以“意識型態”加上“客觀了解事實真象”,並基督徒体諒人的愛心,作為我們理性思考的依據。這樣,我們或能免於受偏見和盲目的熱情所迷 惑,使這個世界變得更為合理。

本文原刊于《舉目》第一期,2001年3月

2 Comments

Filed under 時代廣場, 透視篇

“固執”的老同事

──淺談基督徒擁有真理嗎?

謝文郁

本文原刊於《舉目》56期

固執的老同事        幾年前,我回到北京大學和老同事們一起聚餐。席間,有位老同事明明知道我是基督徒,仍當眾宣稱:最討厭基督徒!半晌,我才緩過來,問理由何在?他回答,因為基督徒都自以為真理在握。我跟他說,基督徒是要傳福音的,但並沒有真理在握。

        我的話對他沒有太大的說服力。他依舊堅持:所有基督徒都自以為真理在握。

        對此,我一籌莫展。我知道,他一向思維周密,沒有根據的話從來不說。

       他厭惡基督徒的態度和情緒,究竟從何而來?我想,這些年基督教在中國廣泛傳播,他因而有不少跟基督徒打交道的機會。他這根深蒂固的印象,恐怕是在和基督徒的交往中留下的。

        於是,我的心開始沉重起來:基督徒為什麼給人留下了這樣的印象?

“真理”是我們的財產?

        基督徒常常在真理問題上很自信,因為耶穌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 (參《約》14:6)既然耶穌是真理,而我們基督徒,自然就從耶穌那裡領受了真理,那麼,我們就是真理的擁有者;我們不擁有真理,誰還能擁有真理?

        這實在是一種似是而非的說法。“擁有真理”,意味著我們是“真理”的主人,“真理”是我們的財產。主人對財產的支配權是絕對的、隨意的。因此,作為“真理”的主人,我們可以把“真理”給人,當然也可以不給。因此,許多弟兄姐妹當傳福音是在傳真理,從而讓人覺得高高在上。

        “我們擁有真理”,還意味著我們是“真”、“假”的判斷者,從而立於不敗之地。在大是大非問題上,有些弟兄姐妹總堅持自己一定是對的,原因在此。

       說“我們擁有真理”,還意味著“真理”缺乏獨立的位格──如果真理擁有自己的位格,我們就無法擁有它;如果我們擁有它,它就不能是位格性的存在。許多弟兄姐妹拒絕真理的位格,便失去了受教的心態。

        問題的嚴重性在於,傳福音面對的是不信者。他們有他們的想法。在他們理解基督徒的福音宣講之前,不會認為基督徒所講是真理。有些基督徒為了向這些不信者宣示 自己所擁有的真理,不得不採取了粗暴的做法,即完全否定對方──我們擁有真理,而真理是唯一的,那麼,你就一定沒有真理。如果你堅持自己的錯誤立場,我們 從真理出發,就只能完全否定你。作為真理的擁有者,我們必須向你們這些缺乏真理者的人宣告真理!

        我想,我的那位老同事,在和基督徒的交往中,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這種真理宣示,在感受到基督徒的熱情的同時,也感受到了真理擁有者的攻擊。因此,他產生了情緒和想法就不奇怪了。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這種“自信”加“粗暴”的態度,從短期效應上看,可以鼓勵基督徒“同仇敵愾”,向不信者宣戰──在初信者的熱情中,在佈道家充滿感染力的演講中,我們都可以 清楚地感受到。由於這種態度在短期上,對教會發展有明顯的效果,所以,許多牧長甚至認為這是靈命成長的標誌,因而有意識地鼓動和培養這種態度。

        然而,不管是從教會管理,還是從福音傳講的角度看,這種“自信”加“粗暴”的危害性都是十分嚴重的。

       首先,這種態度在教會內部會造成紛爭和分裂。不難理解,如果我是唯一的真理的擁有者,而我在教會內又是牧師、長老、執事之類的權威人士,那麼,當他人的想法 (特別是在大是大非問題上)和我不一致時,對方定然是錯誤的。如果對方不願意放棄錯誤立場、順服在我所擁有的真理之下,那麼,他就是自甘於與撒但為伍,自 絕於真理,我只能與之分道揚鑣。

         於是,我們在真理的名義下,實施“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行動,給教會帶來嚴重的損害。

        在對未信者傳福音時,“真理擁有者”也會自覺或不自覺地否定對方的思想和立場,並且在對方抵抗時,無情地踐踏對方的感情,如使用“下地獄”、“死在罪中”等字眼,並把對方生活中的苦難歸結為不信基督,等等。

        然而,否定是對等的。你否定對方,對方就會以同樣的方式否定你。你踐踏對方的感情,對方就會對你產生厭惡。這是在我們傳福音過程中常常遇到的。上個世紀20年代,在中國產生的“非基督教運動”,即與當時基督教在中國的挑戰姿態,刺激了中國的知識分子階層,有很大關係。

       這種態度,而今又造成了我的老同事那樣的情緒。這是需要我們重視的。

迷失在各種道路上

        在此,要尖銳地提出一個問題:我們基督徒擁有真理嗎?

        耶穌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 (參《約》14:6)這一宣告,提到了古希臘哲學中的3個重要概念:道路,真理,生命。其中的排序,特別值得我們注意。

       在古希臘哲學中,真理問題是一個生存問題。這一點,最早是由蘇格拉底─柏拉圖指出來的。在《米諾篇》,蘇格拉底提出了一個命題:人在生存上,無不求善,且無人自願擇惡。蘇格拉底進而指出,在現實中我們觀察到的所有罪惡,都是由於人對善無知,錯把惡的東西當作善來追求。

        換句話說,一個人如果沒有真正的“善”的知識,在生存中,就會在“善”的名義下追求“惡”,從而等於損害自己的生存。只有擁有真正的善知識,人才能從善出發,實現自己的向善生存。

        真正的善知識,在柏拉圖的解釋中,即是真理。一言以蔽之,柏拉圖的中心思想是:沒有真理,便沒有生存。因此,人必須先有真理,然後才能生存;真理在先,生命在後。

       可是究竟什麼是真理呢?柏拉圖深感這個問題的複雜性。在《國家篇》中,他對真理、至善這些問題,深入地進行了討論。他發現,認識真理和至善,不是容易的。因 此,在結束討論時,他號召人要不懈地追求真理和至善。在他看來,不管真理是什麼,重要的是,我們的生存離不開真理。如果不擁有真理,我們的生存就沒有保 障。

        古希臘思想家秉承了這一點認識,所以始終執著地追求真理──我們稱之為“真理情結”。

        然而,真理情結是一個認識論困 境。如果我們不知道真理是什麼,我們如何能夠追求呢?從邏輯上看,因為缺乏真理,所以追求真理,這就是說,追求真理必須首先預設真理的存在。如果真理並不 存在,那麼,追求真理就是無的放矢,所有努力白白浪費。所以,我們雖然缺乏真理(對真理無知),但必須預設真理的存在。

        對真理無知,卻預設真理存在,這便是認識論困境。

       如何才能獲得這預設中的真理?人們認為,既然真理是存在的(在預設中),那麼,我們要做的便是找到真理之路。我們可以把這個思路做如此歸納:預設真理在先,尋找道路在後。有道是,條條道路通羅馬。不管是什麼道路,只要到達目的(得到真理)就行。
奧古斯丁在評論這種哲學真理觀時,指出,對真理無知而預設真理,並陷入尋找真理的迷惑中,必然迷失在各種各樣的道路上。

不知道,所以才跟隨

       耶穌在談論真理時,卻把道路置先。在“道路、真理、生命”這一宣告中,耶穌把生命歸到真理的後面,表達了“沒有真理,便沒有生存”。同時,耶穌又把道路置於 真理之先。耶穌要求門徒先相信祂的基督身分,相信祂是真理的給予者。相信才能接受。也就是說,在不知道真理的情況下,我們只能在相信中,走上真理之路,跟 隨耶穌進入真理。

        值得注意的是,耶穌沒有對這種排序進行論證。但是,我們不難發現,這裡沒有邏輯,只有生存困境。按照古希臘哲學的“真理預設─真理之路”的思路,如果一個人對真理全然無知,憑什麼去預設真理的存在呢?

       實際上,真理的預設是可以和真理完全沒有關係的;如果真理的預設和真理是無關的,那麼,在這樣的預設中所有關於真理之路的說法都是無稽的。

       希臘懷疑主義對於真理的討論,深刻地揭示了這一困境,並認為我們無法對真理作任何斷言,只能懸隔真理判斷。但是,既然“沒有真理,便沒有生存”,懸隔真理判斷將使我們陷於無真理狀態,從而無法生存!

出路何在?

       出路在於跟隨耶穌,也就是以耶穌為道路。就字義而言,當我們“跟隨”一個人去某處時,我們是不知道這個“某處”的。或者說,正是因為我們不知道“某處”,我們才跟隨。

        當然,我們並不是隨便跟隨人走的。首先,這個人必須宣稱自己知道“某處”。其次,我們相信這個人。

        從這個意義上看,跟隨是以相信為基礎的。耶穌宣稱祂從真理那裡來,知道真理何在。我們則相信耶穌能夠把我們帶到真理那裡去。耶穌強調:“不要疑惑,而要相信。” (參《約》20:27)從道路的角度談論真理,就是相信耶穌基督,在跟隨耶穌中,和真理建立關係。

我們永遠都不擁有

        作為跟隨者,我們和真理的關係,不是擁有者和被擁有者的關係。許多基督徒喜歡這樣推論:我們相信耶穌基督,從而能夠從耶穌那裡接受真理。一旦接受了真理,我們就開始擁有真理。

       這種貌似有理的說法,一方面表明基督徒內心深處對真理的嚮往,另一方面則暴露了基督徒作為人所具有的內在罪性。耶穌要求門徒在相信中跟隨祂,並在跟隨中成為 基督徒,所以,基督徒這個名稱,和“跟隨者”是有內在相連的。基督徒如果認為自己擁有了真理,不再跟隨耶穌(就如一個人知道了目的地在哪裡,可以依靠自己 找去,不必跟隨任何人),就失去了基督徒的身分。

        跟隨者相信耶穌、跟隨耶穌,從而和真理建立了親密的私人關係。正是這種親密的關係,使我們能夠接受真理的給予,感受到真理的同在。真理是給予者,我們是接受者。這種“給予─接受”的關係,《約翰福音》稱之為對真理的見證。

       從接受真理的給予,而見證了真理,卻並不因此擁有真理。如果我們把“見證真理”推斷為“擁有真理”,或是把在見證真理中所經歷到的真理同在,誤認為是對真理的擁有,就會產生這樣的錯誤推論:在信心(跟隨耶穌)中,和真理同在 →接受真理的給予→見證真理→擁有真理。

        就在我們認為擁有真理的那一時刻起,我們其實就拋棄了跟隨者的身分,喪失了在跟隨耶穌中,建立起的和真理親密的私人關係。這時,真理就不再和我們同在。而我們所擁有的,不過是自以為是的“真理”。

       基督徒在信心中跟隨耶穌,因而和真理同在,但是基督徒不擁有真理。憑著真理的同在,我們有底氣、講見證、傳福音。我們傳的不是真理,是我們在跟隨耶穌的過程 中,所經歷到和真理同在的喜悅、平安和盼望,是關於真理的見證。在見證中,講者、聽者一起來到耶穌面前,領受真理的給予。

        作為基督徒,我們永遠都不擁有真理。

        基督徒永遠都不過是真理接受者,但絕不是真理擁有者!對此,我們必須有清楚的認識。

作者為北美中華福音神學院歷史神學教授。

圖片來源:http://www.freepixels.com/

Leave a Comment

Filed under 事奉篇, 教會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