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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惠與真理

本文原刊于《舉目》60期

臨風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充充滿滿的有恩典有真理。”(《約》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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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典”,也可譯作“恩惠”,或是“恩慈”,“慈悲”,“赦免”。

馬丁路德與墨蘭頓

          說到16世紀的馬丁路德,我們會由衷地敬佩。區區小民,為了堅持真理,竟敢拗上當時的宗教權威和政治權威——在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查理五世前,路德發出豪 語,不肯收回對聖經的立場:“我站在這裡,別無選擇,求上帝幫助我,阿們。”(Here I stand. I can do no other. God help me. Amen.)

          路德是捍衛真理的鬥士。因他對真理的勇敢、執著,整個人類歷史得以改觀。對此,我們耳熟能詳。

          不過,路德性情激烈。他勇往直前的鬥士作風,如果沒有一個充滿恩惠、性情溫和、善於牽針引線的協助者,改教可能會大受影響。他這位親密的朋友,也是最得力的同工,就是墨蘭頓(Philipp Melanchthon, 1497-1560)。

         墨蘭頓也是德國人,哲學教授、語言學家、人類學家和新拉丁語詩人,也是改教運動的大力擁護者。他把路德的神學整理、系統化,並且不厭其煩地為之辯護,並教導 他人,爭取受教育者的瞭解和支持,因此被譽為“德國的老師”。他的神學立場和路德雖然還是有些張力,但是他們彼此始終真心相知、相惜,互補、互諒。

         路德自言:“我生下來就是為了爭戰,與黨派和魔鬼奮鬥。因此我的書充滿了風暴與爭戰的味道。我必須挪開殘枝朽木,披荊斬棘,像個粗野的山林工人,開闢道路預 備一切。而墨蘭頓安靜地走著,愉快地耕種、栽植、播種、澆灌,都照著上帝給他的豐富。”因此墨蘭頓以“安靜的改教家”聞名(註1)。他不是路德那種衝鋒陷 陣的領袖,但能協助路德抹平教會中的爭端。

          我們可以說,路德的真理加上墨蘭頓的恩惠,是一個完美的結合。

          任何信仰都有排它性。信仰越堅定、投入越絕對的人,通常對異議的排斥就越強烈。因為這是“真理”之爭,是“大是大非”之爭。因著高漲的危機意識,他會去撻伐、貼標籤、把異議妖魔化。這種不容忍的態度,可能過分,也許有錯,但正是他信仰堅定的表現。
          如果只看到路德,看不到墨蘭頓,人們很可能只看到了上帝的公義和憤怒,卻看不到上帝的恩慈和忍耐。

          況且,路德的神學並非完美,他對聖禮的堅持只帶來分裂;他反對猶太人的立場,更是令人不解﹗所以,如果連路德都稱不上“真理的化身”,何況其他自認是為真理而戰的人呢?

麥德林的夢

          17世紀初期的德國,路德宗與加爾文宗的爭論進入高潮。宗教戰爭和神學爭吵,使得德國和歐洲的社會動盪不安。這時,德國有一位名叫麥德林(Peter Meiderlin)的路德宗神學家和牧師,深深體會到神學爭論和政治鬥爭之害,力圖把恩惠帶入爭執。

          麥德林不僅是神學家,而且是“會做夢的人”(註2)──有一天,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一位神學家正在研讀聖經,忽然,基督出現了,告誡他危險即將到來,要他警 惕。基督消失後,魔鬼以強光出現,宣稱自己帶著上帝的任務而來。魔鬼說,在這個末世,教會應當保護自己,擺脫所有的異端和變節者的影響。上帝的選民有義務 維護教義,保持真理的純潔。

          魔鬼宣稱,上帝已經賜給他權柄,讓他在那些遵守純正教義的人中,建立新的秩序,成立有最純正教條的團體。參加的人必須宣誓,用最嚴格的方式,遵守這些教條。魔鬼向這位神學家伸出手,邀請他為了他自己的靈魂,加入這個戰鬥性的團體。

          這位神學家神志十分清醒,他決定就此向上帝禱告。不料魔鬼立刻消失,基督再度出現。基督溫柔地把這位顫抖的神學家扶起來,用最和藹的語氣安慰他。臨走前,基督勸勉他:用簡樸和謙卑的心,單單對上帝的話語忠誠。

         夢中的勸勉,給了麥德林靈感,他在1620年寫了一本書,《為和平而作的虔誠勸告:致奧斯伯格會議的神學家》(暫譯。原書名:A Prayerful Admonition for Peace to the Theologians of the Augsburg Confession)。

         在書中,他認為教會裡面有3個“神學上的惡魔”:虛榮自誇、貪婪和爭競。

         他認為,教會路線不同並不是主要的問題,那鬥爭背後的的態度,才更為有害﹗他宣稱,每一個驕傲的神學家都是一個異端者,他的影響絕對與聖經不相符的。

         相對於3個“神學上的惡魔”,他列出了3個“神學上的德行”,那就是:謙卑、知足,以及愛好和平與合一。

         他不是講求沒有原則、沒有神學基礎的合一與和平。在書裡,他寫下了千古名言:“在重要的教條上一致;在次要的教條上,給人自由;在一切事上,用愛心對待。” (In Essentials, Unity; in Non-essentials, Liberty; in All Things, Charity.)
這句話有幾個重要的意義:

          第一,基督教有重要的教條。這是經過初期教會500年驗證、確定的。

          第二,不要在次要的教條上唯我獨是,要尊重異己的立場,不要去懷疑別人的動機,不要隨便貼標籤。

          第三,對任何與我們立場不同的人,都絕不忘記愛心的原則,不只是容忍,且是尊重,是承認自己所知有限。

          可惜麥德林是德國人,他的書在英語世界裡沒有受到重視。到了17世紀中葉,英國面臨英國正教、長老會和獨立教會間的嚴重爭執。清教徒牧師巴克斯特 (Richard Baxter),期望彼此攻擊的教派找到交集,和平相處。經旁人介紹,他讀到了麥德林的書,深為感動,於是把這句名言譯成了英文,傳誦至今。

          英國正教的神學立場不代表真理,長老會(或改革宗、加爾文派、歸正派)也不能壟斷真理,其他任何教派(阿米念派、前/後/無/千禧年派)也不是真理的代言 人。既然如此,為何花那麼多精神去指正別人、顯明自己有理呢?我們應當回到耶穌基督,效法祂。因為,只有祂才是真理與恩典的結合。

結語

          在基督徒之間,對話、批評和辯論,絕對是件好事──我們只有在批評和切磋中,才有進步。但是批評要公允,要有雙向的對話,要深入瞭解對方的立場。

          葛培理牧師、馬鞍峰超大型教會的華里克牧師(註3)等,常常成為“正統”人士攻擊的標靶。許多攻擊者,是頗受人敬仰的福音派牧者、領袖。比如,凡是收聽基督 教廣播電台的美國人,沒有不知道史普羅(R.C. Sproul),麥克亞瑟(John MacArthur),或是美南浸信會神學院的院長莫勒(Al Mohler)的。以莫勒為例,他做事有原則,是挽救美南神學院的大功臣。他卻攻擊與他同宗的華里克(Rick Warren)﹗

         我個人雖然對華里克非常尊敬,但是對他走的教會路線並不完全接受。可是,除非牽涉關鍵議題,否則,把精力放在建設性的工作上,不是更有意義嗎?

         基督教從來就不是冷酷、定罪、打擊、控告的宗教,雖然許多護教者在他們的“路德時刻”,會有那樣的衝動。而最能代表基督精神的,還是耶穌基督自己,祂不但充滿真理,也充滿恩惠──不論對象是被人歧視的撒瑪利亞人、被人不齒的稅吏,還是現代被人排斥的愛滋病患、吸毒者。

          耶穌大力批評法利賽教門,是因為這牽扯到恩典與真理的關鍵性問題。然而,耶穌不僅批評,也尋求對話,希望挽回罪人。祂許多精彩的言論、比喻和對真理的澄清,都出現在與法利賽人的對話中。但願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成為肉身的道,讓我們都謙卑學習,從祂領受。

         我們也不要誤以為,某位“屬靈領袖” “擁有真理”,因為,只有耶穌基督才擁有全部的真理,我們不過是那些摸象的瞎子罷了。

註:

1. 請參考《維基百科》有關墨蘭頓的記載:“I had to fight with rabble and devils, for which reason my books are very warlike. I am the rough pioneer who must break the road; but Master Philipp comes along softly and gently, sows and waters heartily, since God has richly endowed him with gifts.”

2. 請參考Hans Rollmann1996年7月在Christian Scholars Conference at David Lipscomb University, Nashville, TN的演講: “In Essentials Unity: The Pre-history of a Restoration Movement Slogan”。

3.參見筆者的《對華里克“目的導向”的爭議》。

作者為本刊特約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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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改革宗?──一封困擾的讀者來信

本文原刊於《舉目》59期

編按:這是一位長期在教會中,積極參與服事的讀者來函。 由於信中所談的具體現象具有代表性,所以略去人名全文刊登,並邀請幾位牧者,從不同的角度來作回應。四位牧者的年齡、背景都不同,但有3位是畢業自改革宗的神學院。回應內容包含了對神學應有的正確態度,改革宗學者是如何看改革宗神學、衛斯理與阿米念神學,以及教會中面對神學紛爭的處理原則與實際的經驗。目的是希望藉著這些討論,擴展讀者視野的深度與廣度,好在認識基督與教會合一的見證上,都走在上帝的心意之中。

親愛的《舉目》編輯:

        平安。

        有一事請教:我們這裡有幾個年輕的同工,極力主張改革宗的神學主張,認為家庭教會的傳統源於衛斯理的派別,有阿米念的影響,結果造成教會混亂,現在我們教會內部為此爭論不休,不知改革宗的方向是否正確?

        他們主張得救後,還要以律法為行為準則,我很不“阿們”。我贊同得救後應以耶穌為榜樣,以耶穌的教導為準則才對呀,而且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中也是這麼說的嘛。

       我從信主至今,從不知我們教會是哪個宗派,只知反對呼喊派、東方閃電和安息日會等異端,和極端的靈恩派。

        但他們高舉加爾文,好像別的都有偏差,而且說,王明道、倪柝聲、謝模善、李天恩、林獻羔等,我們尊重的家庭教會領袖,都過時了,另一位我們愛的傳道人的道, 也不能聽,因有弟兄會的影響,只能聽少數改革宗傳道人的講道。並試圖推翻了同工會本已制定的、一系列教會建造的安排,包括:培訓講台事奉人員、聖經學習、 全教會禱告等,讓大家只學改革宗神學,要“重建信仰的根基”,說只有讀通了改革宗,聖經才能真正讀懂。

       他們教導信徒要常常面對十誡反省自己的行為,為自己守不好十誡認罪向上帝感恩,守律法不為得救只為感恩;而且不允許遲到,遲到5次就停餅、停杯。

        很多制度,強調預定論,傳福音不能說耶穌愛你,因不知耶穌是否預定其得救。 對依靠聖靈持懷疑態度,覺得只要照聖經教導行,照十誡等律法和耶穌教導行就是,質疑禱告靠聖靈帶領,是反智主義和凱錫克主義。

       以前,我們受的教導是:禱告求聖靈引導,要有聖經的話語臨到,並不離開聖經,也不離開聖靈。有位屬靈長輩說:他們這麼做,是貶低了聖靈,將之置於律法之下。

        我很討厭捲入這種爭端中,不知是應該堅持自己的看法,還是附從改革宗的看法?我是否應該另外花很長的時間去瞭解一下改革宗呢?你們那裡是改革宗嗎?你們怎麼處理這樣的爭端呢?

主內

曉蘋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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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夾縫中,追求合一

本文原刊於《舉目》59期

方鎮明

u=1476114727,526309445&fm=24&gp=0       中國家庭教會在風雨中成長。由於各地家庭教會處境不同,對救恩的理解也出現差異。有些教會(特別是農村教會)只注重靈命的實踐,對聖經缺乏適切的理解,在神學上又固步自封,最終成為異端的溫床。

        城市家庭教會,現今的會眾大半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專業人士,不少人熱衷於神學追求和理解。有些人擁護改革宗神學對救恩的理解,認為信心是上帝賜給人的禮物。人 的得救、稱義及成聖,全然依賴上帝的恩典。如果上帝預定某人得救,上帝必引導他們,感化其自由意志,使其謙卑來到上帝的面前,相信耶穌。

        然而另一些信徒,認為家庭教會的傳統,源自亞米念主義(Arminianism),信心出於人的自由意志,人的意志決定人是否願意相信耶穌。在人得救上,人的意志比上帝的恩典更為優先。

       究竟哪一個觀點比較正確呢?哪種觀點才屬於福音派?如果一個家庭教會中,領袖中出現兩種不同意見,教會應該怎樣處理呢?

       為了解答以上問題,我們必須澄清:

       第一,改革宗神學及亞米念主義同樣認為,上帝的恩典與人的選擇是彼此配搭的。只是這兩種神學對於人在得救過程中,上帝的恩典和人的自由意志的關係有不同的理解。

        第二,亞米念主義的救恩觀,在教會歷史上,可以指兩種截然不同的思想。第一種亞米念主義,出現在17世紀的荷蘭,是神學家亞米念(Jacobus Arminius,1560~1609)及其跟隨者提出的。第二種亞米念主義,是18世紀美國第二次教會大復興運動中,佈道家衛斯理(John Wesley,1703-1792)提出的。讓我們細說這兩種亞米念主義。

什麼是人得救的最終因素?

        第一種亞米念主義,在1618~1619年的荷蘭的多特會議上,挑戰當時的主流神學,即改革宗神學。其爭論第一個重點,關於人是否有原罪。

        亞米念主義有一個很單純的動機,就是要保護人在救恩中的自由和自主的權利。這主義認為,決定人是否得救的最終因素,並非上帝的恩典,而是人的自由意志。即使 上帝的恩典臨到人,人還是可以抗拒上帝的恩典,讓自己不能得救。人若要得救,必須願意尋求上帝,且願意成全律法的責任。

        簡言之,人在得救過程中,自由意志比上帝的主權和恩典,更具有決定性的作用(註1)。 亞米念解釋︰“上帝的預定的教義並不是救恩的基礎:因為上帝的權力並不是指著每一個相信的人的救恩……預定的教義並不是福音的全部或任何一部分。”(註2)

       有人問,改革宗神學注重人的自由意志嗎?筆者相信,改革宗神學不反對人在救恩中擁有自由意志。事實上,所有正統的基督教神學,都承認人有自由意志。

       改革宗《多特法典》(Canons of Dort)相當強調上帝的主權,但同時清楚地指出,人類並不是受因果關係操控的客體,乃是擁有自由意志、需要對救恩負責的人。

       《多特法典》寫到:“墮落之後,人類仍是被賦予悟性和意志的受造物……同樣,重生的恩典並沒有把人類看為無感覺的貨物和木塊,也沒有拿走其意志及其本性。”(註3)《多特法典》清楚表明,人的意志是自由的,人有責任尋求上帝,與上帝建立親密的個人化關係。

       如果改革宗神學與亞米念主義同樣注重人具有自由意志,那麼其不同之處又在哪裡?
       改革宗神學認為,雖然墮落後的人仍擁有自由意志,但是這意志的能力已受到嚴重的虧損,以致敗壞(depravity),無法幫助人尋找上帝,也不能引領人得到救恩。

       亞米念主義則否認亞當墮落後,人意志的能力已經敗壞。雖然墮落後的人,從亞當承受了原罪,但這原罪是指缺乏原義(original righteousness,即是人受造時的美好境況),而不是指人已經敗壞了。因此,墮落後的人的意志,在得救的過程中,仍可以幫助人獲取救恩。

亞米念主義建基於阿奎那的人觀

       17世紀亞米念主義的救恩觀,類似羅馬天主教的救恩觀。兩者同樣是半伯拉糾主義,認為人並不是敗壞的。因此,上帝賜人恩典後,人能夠“與上帝合作”,得到救恩。

       也就是說,亞米念主義強調人獲得恩典的幫助(assisted)或激動(excited)後,人的意志是自由的,足以對上帝產生信心。這信心的回應,是人得救的“最終的條件”(註4)。

        天主教也強調,人獲得恩典後,人的意志足以幫助人作出善功回應上帝。人若真的行出善功或功德,必能獲得上帝整全的拯救恩典。

       換言之,17世紀亞米念主義與天主教的救恩觀是相似的,兩者都強調人的意志可以幫助人得救。前者認為這意志是透過信心作成,後者認為這是透過功德。

       天主教的“與上帝合作”救恩觀,建基於中世紀神學家阿奎那,而且至今沒有改變(註5)。阿奎那認為,罪確實影響人的情緒和意志的本能,但是人的理性還沒有完全受罪的玷污。是故,人雖然已墮落,但是藉著理性,不需要上帝的恩典,還能夠認識上帝的存在。

        阿奎那認為,亞當墮落後,上帝的形相(the likeness of God)已消失,但是人仍具有上帝的形象(the image of God),人的本能並不是全然敗壞的。當上帝的恩典臨到人,人還可以依靠意志遵守律法,賺取使人得救的功德。

        換言之,人若要得救,除了依靠上帝的恩典的啟動,還要盡上責任,遵守律法。人若能做到這一點,便能獲得上帝的獎賞,以致得救(註6 )

       天主教進一步說明,天主教不相信上帝拯救的恩典必能拯救人到底。當上帝的恩典(先存的恩典)注入人裡面,人還要在恩典的幫助之下,努力做到最好。這種在道德 層面上與上帝合作,作成功德的行為,是人最終能否得救的決定性因素(註7)。並且,即使人得救,人也不一定有得救的確據。

改革宗神學對人性的瞭解

       宗教改革神學家認為,亞米念主義和天主教的救恩觀念,全然不合聖經。人在理智、情緒及意志的本能上,都受著罪的影響,有極度嚴重的虧損。人的每一個本能,都 已經變成有限,不能有效地幫助人尋找上帝,也不能驅使人願意遵守上帝的律法。人在得救的過程中,並沒有能力扮演任何重要的角色。這觀點,稱為“完全敗 壞”。

        筆者認為,聖經支持這論點。聖經清楚說明了人在救恩中的無助,人不會主動尋找上帝──“耶和華從天上垂看世人,要看有明白的沒有,有尋求上帝的沒有。他們都偏離正路,一同變為污穢;並沒有行善的,連一個也沒有﹗”(《詩》14︰2-3)。

     《詩篇》這句“連一個也沒有”,正與《羅馬書》第3章“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沒有明白的,沒有尋求神的……”互相呼應。並且,保羅強調,人在救恩中,確實 缺乏足夠的能力尋求上帝。保羅稱呼我們為死人,他說:“你們死在過犯罪惡之中,祂叫你們活過來。”(《弗》2︰1)這意思是說,罪使我們在救恩中,缺乏尋 求上帝的意志,只有依靠上帝的恩典,人才能活過來、得救。

        很可惜,亞米念主義明顯對人的罪性缺乏瞭解,沒有注意到,亞當墮落後,人意志的能力和本性已“完全敗壞”。

        如果人是“完全敗壞”,人便不能藉著人的意志、決定、決心、生活經驗、理性知識,及行動上遵守律法而成就的功德。那麼,人可以靠賴什麼而得救呢?改革宗神學家認為,人的得救,只能單單靠賴基督在十字架成就的救贖恩典。

       也就是說,改革宗神學家不反對“人擁有自由意志”,只是認為人的自由意志,不能夠幫助人尋找上帝。同樣,他們也不反對“人具有理性”是神學上的偏差。只是反 對“人單靠理性的能力,能夠正確認識上帝的存在”。改革宗神學強調“人只有單單依靠上帝恩典而得救”,為福音派的救恩觀建立了穩固的基礎。

        很可惜,羅馬天主教及亞米念主義沒有充份瞭解墮落後人類的真實面貌,而且以為基督在十字架上成就的救恩不是完全的,人獲得上帝的恩典後,還需要藉著人的努力,例如,人的自由意志所作出的信心的回應(亞米念主義),或者積極行出的功德(羅馬天主教),才能賺取永生。

        這種在救恩過程中,不把上帝憐憫的恩典作為最終極和最優先的救恩的觀念,且“信心是人自己產生出來的,不是上帝恩典的賜予”。

        這與事實是相違背的。人的信心是上帝賜予的。若不是上帝首先恢復或加添人意志的力量,單靠人有限的自由意志,人不會對上帝產生真正的信心,不會主動尋找上帝,不會謙卑地在上帝面前祈求拯救的恩典。

        今日一些基督徒,對這種救恩觀缺乏清楚的認識,因而自稱亞米念主義者,卻不知道17世紀的亞米念的神學,與天主教的“與上帝合作”救恩觀是一致的。


u=959867036,86430718&fm=24&gp=0衛斯理的亞米念神學

       其後,18世紀基督教佈道家約翰‧衛斯理,稱呼自己的神學為亞米念主義。在1778年,他在倫敦創辦《亞米念派雜誌》(The Arminian Magazine),自己親任主編,為的是宣揚“上帝願意所有人都得救,並不是只有被揀選的人才得救”(註8)。

       衛斯理的亞米念主義,與17世紀荷蘭的亞米念的神學截然不同。可是這相同的稱謂,確實使人混淆不清。

       衛斯理在神學上的理解和著作,並不像阿奎那、亞米念、加爾文等神學家那樣透徹,但是衛斯理的亞米念主義(Wesleyan Arminianism),絕對屬於基督教神學的一種──他認為人有原罪,人自身的任何本能,不能幫助人得救。只有單單依靠上帝恩典,人才能得救。

     衛斯理注重救恩和稱義,以及“完全出於上帝的恩典”的理論,承傳自16世紀宗教改革家的神學。因此可以肯定,衛斯理的亞米念主義是福音派的神學。

       雖然衛斯理的亞米念主義在得救和稱義上的理解,源於宗教改革的思想,但是在成聖的觀念上,卻截然不同。衛斯理引領了很多人信主,他發現很多信徒並沒有遵守律法,也沒有積極走向成聖的心志。因此,他強調,人蒙恩得救或稱義後,不一定蒙上帝保守必然得救,可能重新失落。

       衛斯理注重基督徒生活中的自由意志。基督徒有責任愛上帝、愛人,完成基督的兩大誡命,並積極追求“完全成聖”的境界。“完全成聖”的境界,是一種在良知中感 到沒有罪的感覺,亦即相信罪惡已從個人內心根除的感覺(註9)。如果人沒有盡上責任追求,並盡力避免一切污穢人的事物,人可能失去救恩及其喜樂。如果人沒 有竭力追求成聖,人的得救確據,也可能喪失(註10).

改革宗神學強調人要追求成聖

       改革宗神學認為,上帝若預定人得救,必會感動人謙卑在上帝的面前、祈求上帝賜信心。這信心不僅使人稱義及成聖,更保守人在基督裡不會失去救恩,並得著救恩的確據。而且這在基督裡的所有祝福,並不依賴人的善工,全然建基於上帝的恩典。

       人肯定能得到這些祝福嗎?能﹗因為這是聖經(上帝的話語)應許的。

       改革宗神學認為,雖然人得救全然建基於上帝的應許、上帝的恩典,及上帝在永恆中預定的,但是,誰能得著稱義、成聖及得蒙保守的恩典,這全是上帝的奧秘,人不能參透。因此,信徒在傳福音時,不宜猜測那人是否是上帝預定得救的。信徒的責任是向人傳福音,結果如何在上帝手裡。

       信徒得救後,應該盡上責任追求成聖。正如好樹結好果子,真正的信徒必會從心底裡渴望成長,心被恩感,願意遵守律法。上帝也必會獎償他們。

        雖然信徒在成長過程中可能跌倒,但是上帝會賜下足夠的恩典,“必不叫你們受試探過於所能受的”(《林前》10︰13)。

       另一方面,人若說經歷聖靈的重生,但在實際生活中沒有追求成聖的心,這表示他可能並沒有得救──正如我們沒有看到風,但是聽到風的響聲,便知道風的存在。

追求教會合一

       縱然衛斯理的亞米念主義,與改革宗神學在成聖教義上重點不同,例如,前者認為人要追求無罪的感覺,後者要人單單依靠上帝的恩典;前者認為人重生後仍會失落,後者說人重生後必蒙上帝保守……

       不過,這兩種理論在救恩和稱義的理解上,是相同的。並且,兩者同樣相信聖經是上帝的話語、具有權威性,相信基督死在十字架上為人贖罪、第3天死裡復活,是我們的救贖主……

       基於以上信仰的內容,我們得知,那些認同衛斯理的亞米念主義的信徒,與信改革宗神學的信徒,同樣是福音派的成員,是真正信福音的人,是建基於宗教改革傳統的,是高舉聖經的權威和全備性的,是彼此為弟兄的﹗

       既是這樣,這些信徒就不應相互批評,乃要以基督的愛彼此維繫,以求同存異的心態,追求教會合一,並把基督的愛擴展到世上,積極傳揚福音,讓世人聽到福音。

        昔日改革宗神學鼻祖加爾文,同樣追求教會合一。即使他看見改革宗神學與路德宗神學不同,但仍期望能夠藉由一個自由和普世的會議,解決彼此的分歧,並以求同存異的心態,尋求接納彼此的“主要教義”(聖經的核心教導),達成合一,藉此抗衡天主教。

        對加爾文來說,天主教救恩論是基督教的最大敵人,因後者經常引用基督的聖名,在本質上卻不是基督教。

        對於稱義和救恩觀點相稱的教會,加爾文說:“我們應該通過任何方法,盡力讓合一的信仰在我們中間照耀著,此舉是保羅高度推薦的。”(註11)今日中國家庭教會中跟隨加爾文神學的改革宗信徒,確實需要慎思明辨、理解加爾文追求合一的心,切勿捲入不必要的爭論之中。

註:

1.Robert Picirilli, Grace, Faith, Free Will: Contrasting Views of Salvation: Calvinism and Arminianism (Nashville: Randall House Publications, 2002), 154ff.

2.James Arminus, A Declaration of the Sentiments of James Arminius, in Arminius Speaks: Essential Writings on Predestination, Free Will, and the Nature of God, ed. John D. Wagner (Eugene, Oregon: Wipe & Stock, 2011), 35.

3.The Canons of Dort, Chapter 3/4, Article 16. Cited in Vincent Bruemmer, Speaking of a Personal God: An Essay in Philosophical Theolog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2), 76.

4.Carl Bangs, Arminius: A Study in the Dutch Reformation (New York: Abingdon Press, 1971), 339-343.

5.Steven Ozment, The Age of Reform 1250-1550 (New Haven and Londo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80), 233-234.

6.Chun-ming Fong, “Luther, Melanchthon and Calvin: The Dynamic Balance between God’s Grae and Human responsiility in Salvation,” Ph.D. dissertation (Westminster Theolgoical Seminary, 1997), 37.

7.Steven Ozment, , 233-234.

8.http://www.britishonlinearchives.co.u … =equal&page=&pid=72092arm

9. 衛斯理見證他曾得著這無罪的感覺:“我已感覺不到罪,只有愛;我永不止息地禱告、喜樂、感恩。在我內裡清楚地見證,我已經完全更新了,即如我已稱義一 樣。”Albert Outler, ed., John Wesley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4), 290.

10.巴刻,《活在聖靈中》(香港:宣道出版社,1989年),頁141及151。

11.John Calvin, “The Catechism of the Church of Geneva,” in Theological Treatises of John Calvin, trans. J. K. S. Reid, ed. John Baillie et. al. (London: SCM, 1954), 88.

作者來自香港,自Westmin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獲哲學博士,教授系統神學及倫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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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教會的立場──談教會如何避免神學之爭

本文原刊於《舉目》59期

林祥源 /談妮 訪問整理

u=2651909416,3933780884&fm=24&gp=0       簡介:林祥源畢業自Westmin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獲教牧學博士,現為聖牙哥主恩堂主任牧師。

信仰的絕對與相對

       在福音派的教會雖然在基要真理上一致,但若細查各個教會的規章制度(bylaw ),特別是大的宗派,都有他們自己的信仰特點。至於北美其他從查經班衍生形成的華人教會,都有相近的核心信仰。

       若將教會的整個信仰內容看成一個球。那麼,處在球最中心部位的,就是核心信仰,從核心信仰出發,往外的第二層,是在倫理立場,如: 靈恩、離婚,打胎,政治參與,同性戀,女性的講道按牧領導等。位於最外的第三層,是教牧實踐的選擇,如:是否採取長老制,是否設立嬰孩洗禮等。

       從裡到外,信仰的絕對性逐漸降低,處境的相對性增高,實際應用的層面也越廣。

       同工之間的矛盾,通常不是在第一層,而是是在第二、第三層。衝突原因不僅在於對議題看法的不同,也在於爭執議題答案是絕對性,還是相對性。

       此外,還有些人是出於保護教會的心理,來決定神學立場。比方說,雖然領袖贊同婦女講道,但因為教會中有些人無法接受,就暫時不請女性講道。又如,面對婚前同 居的普遍現象,教會為了“防止有人亂來”,濫用十架救恩,就避講“神在救恩裡永恆堅固的保守”,強調信主後必須依靠聖潔的行為,才能保證不會落到地獄裡 ──這是矯枉過正,將絕對的信仰相對處理,改變了福音本質。雖然我們相信,那些以為有恩典可靠,就依然活在“罪中之樂”的基督徒,必然招來上帝的管教。

預防勝於治療

       為了避免日後因神學立場之爭,造成教會的混亂,我們主恩堂整整花了兩年的時間,整理出來一份代表教會的公開立場書(編註)。並專門以此開了一門“基督徒倫理”的主日學課程。同時將這些價值觀適當融進一般講道中。

      一個教會的領袖們,不但要有一致的核心信仰,而且對教會信仰的第二層,也當有相當程度的認同和尊重──看法不同時,在公開場合要尊重教會的立場。

       比方說,若教會是非靈恩路線,那麼有方言恩賜的領袖,就不當公開推崇方言或教導一定要講方言;不同意女性講道的領袖,在接納婦女講道的教會中,也是如此。

        領袖在神學立場的矛盾中,要懂得尊重與自守。若遇到信徒好奇,堅持詢問個人在某一方面與教會不一致的立場時,就要憑智慧、以教會的立場為主回答。若是強調自己與教會不一致的看法,就等同於逼弟兄姐妹在教會與個人之間作選擇。

       對於不守這個共同約定的領袖,教會會先私下給予警告;若仍繼續如此,則停止事奉;再繼續堅持這樣做,則會按照其行為的影響範圍,對會眾作公開的、不提名警告。若是在小組中造成發酵,就在小組中作公開說明。

案例的處理

       教會中曾有十幾個弟兄姐妹因很想追求靈恩的事奉方向,決定等籌備妥當,就要離開教會,與另一個教會合作,成立他們的分堂。

       當時教會處理的方式是:

       1)嘗試挽留。

        2)在挽留受拒絕後,雖然歡迎他們在過渡期中,仍留在本教會聚會,但必須停止事奉。

       教會在處理這類問題時,應該當機立斷,避免拖延。讓教會在沒有吵架、對罵的較健康狀態下分裂。

信徒的無奈

       如果一個信徒對教會內的爭論感到痛苦,無法影響或改變現狀,怎麼辦?

       信徒要知道自己的生命,好像是一粒種子,需要好的土壤來成長。教會固然都不完美,當若是長期充滿了紛爭,內部狀態惡劣,無法供應靈命需要的話,恐怕就要思考是否換教會了。

領袖的反省

        對領袖而言,若教會的分裂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又該怎麼辦呢?

       領袖要能接受不可挽回的現實,咬牙重建教會,對那些堅持離開教會的羊,祝福他們能繼續在主的真道上成長。

從失敗中成長

     教會面對失敗要有積極正面的態度,這種態度體現在:1)看這是反思的時刻,好聆聽上帝在此事件中給我的信息。2)教會要有真誠的坦白,不要文過飾非。

       如此,經歷分裂之痛的教會,看自己是在被塑造的旅程中學功課:反思反省,然後再出發。

       作者為Wetminster Theological Seminary教牧學博士,現為聖地牙歌主恩堂主任牧師。

       編註:聖地牙歌主恩堂的網頁上,公佈了兩份文件:一是七點核心信仰,含聖經、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救贖、教會與信徒品行等。一是長達33頁的《聖地牙哥主恩堂神學立場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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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四:真理,與對真理的認識——教會如何面對神學之爭

本文原刊於《舉目》59期

馮秉誠/談妮訪問與整理

u=2859800231,2184997004&fm=24&gp=0簡介:馮秉誠現任威斯康辛米城華人教會差傳牧師,筆名“里程”,著有《遊子吟》等書。

       針對教會內有不同的神學立場,導致彼此關係矛盾的時候,該怎麼辦?教會領袖要能分辨,若這些爭論,只是在面對基要真理以外,不同的神學觀點時,可以持守以下幾個原則:

        1.上帝是超越人的邏輯與理性的。人無法僅僅藉著有限理性和邏輯,來界定對上帝的認識。

        2.在牧會中,不宜把在神學院中,基要真理(所謂基要真理,往往就是各個教會的信仰告白)以外的神學爭論,拉進教會。(編註)

        3.在教會中的傳道人,可以在基要真理以外,持有自己的神學立場,但不宜在公開講台或教導中,強調或堅持自己的這些在基要真理以外的神學立場,以致於造成教會中的混亂。

        4. 牧養教會,是應該讓弟兄姐妹把主要的精力,集中在聖經中啟示明確的基要真理上,不要因為其道理看來清楚,就以為簡單,而不再在這些真理上作深度的思考與學 習。因為唯有扎根在這些基本的真理上,我們才會更瞭解上帝的心意、上帝的大計劃,以及上帝對我們個人的託付。每個信徒都當找準自己的事奉崗位,好與其他弟 兄姐妹在主裡有肢體般的配搭,成為神國的團隊。這才是信徒委身教會,行走天路的重心。

       編註:里程在著作《神的聖言(卷二):聖經的詮釋》(海外校園與使者,2007)中,提醒讀者 “應把真理和對真理的認識區分開”:

       真理是絕對的、終極的。但人對真理的認識的某些層面則是相對的、暫時的,正像自然科學的認知是相對的、暫時的,不斷向上帝所制定的自然法則逼近一樣。

       聖經清楚啟示的基本真理,如,上帝是獨一真神;耶穌基督是神子;世人都犯罪;耶穌基督的十架救贖計劃;主耶穌將再來審判世界……是絕對的,是信徒能夠準確把握和可以大膽傳講的。

        但在人對真理的認識中,尚有不準確、需要不斷完善的地方;人不能把自己對真理的認知的每一點都絕對化。真理是不能被人“掌握”的;真理只能被人追隨或跟隨。

        蘭姆說:“一個人若認為自己對聖經的解釋是正確的,我們不反對;可是我們反對,人忘記自己的卑微和人性的缺陷,而認為自己對聖經的解釋與上帝的啟示具有同等 的地位。”奧斯邦也說:“此處最嚴重的一個問題,就是把神學模式當著永久不變。許多學者完全反對教義的定型化或終結化。…因為許多團體的確將他們承襲的傳 統和創始的先祖,當成幾乎‘不會錯’的對象來崇拜。”

       如果把自己的神學體系絕對化,就會拒絕聖經對自己的體系說話,或對那些“不利”的經 文置之不顧,或按自己的體系強解這些經文。更易以對自己的體系的宣講,代替對上帝的整全話語的宣講。如此,神學家已有意無意地把自己的體系高舉到與聖經同 等的地位了。隨著體系被絕對化,體系的倡導者、擁護者也逐漸地、不同程度地被絕對化了,變成真理的標準和尺度;凡與自己體系的觀念不同的,無論有無聖經的 依據,都一言以拒之:“不講真理”或“偏離真理”。

(參第8章,應用──警惕神學研究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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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太陽 ──也談基督徒是否擁有真理

 
陳啟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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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我的太陽”這樣唱:

啊﹗多麼輝煌,

燦爛的陽光!

 

暴風雨過去後,天空多晴朗,

清新的空氣令人精神爽朗。

啊,多麼輝煌燦爛的陽光﹗

還有個太陽比這更美,

 

啊,我的太陽,

那就是你﹗

啊,太陽,我的太陽﹗

       詩人把自己心中愛慕的人稱作“我的太陽”。這比喻很美,不過,這種說法成立嗎?從字面上說,太陽能屬於任何人嗎?

       太陽是不屬於任何人的,沒有人可以聲稱自己擁有太陽的“產權”。在這個意義上,“我的太陽”是不能成立的。但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無限量地仰望太陽,每一個人 都可以無限量地支取陽光,照明、取暖,還可以用太陽能設備儲存電力。這一切都是免費的。在這個意義上,任何人說“我的太陽”,別人都不會有意見。

        為什麼會這樣?經濟學上稱陽光、空氣等東西為“公共物品”(public good)。公共物品有兩個特點:第一是“不排他性”,第二是“非爭競性”。“不排他性”指的是沒有人能排除在外、不能享用。“非爭競性”指任何人的享用都不會減少別人的享用。

        太陽作為公共物品,誰都可以說是“我的”。但我說“我的”不意味著別人不可以同樣宣告。同樣,我怎樣使用太陽,都無法減少別人對它的享用。這就是太陽的“不排他性”和“非爭競性”。

        上帝也是“公共物品”。聖經告訴我們,耶和華“是亞伯拉罕的上帝、以撒的上帝、雅各的上帝”,也是基督徒的上帝。亞伯拉罕說耶和華是他的上帝,但他不能說耶 和華不是別人的上帝。大衛以耶和華為樂,但他不能說只有他才能享受上帝。實際上,韋斯敏斯德小要理問答的第一問答說,“人生的首要目的就是榮耀上帝,並以 祂樂,直到永遠 ”。每一個人都可以以上帝為樂。一個人享受上帝,並不會減少別人享受上帝。

        耶穌基督是道路、真理、生命(參《約》 14:6),祂是真理的本體,祂就是真理。這個真理也是“公共物品”。我說我擁有耶穌,我擁有真理,並不是說:我是真理或耶穌的主人,而耶穌或真理是我個 人的財產。我可以無限量地支取耶穌給我的力量,我對耶穌卻沒有支配權。我從耶穌那裡得到自由,得到罪的赦免,得到生命的意義和動力,別人也同樣可以得到。

       所以,我們沒有理由驕傲。相反地,我們應當謙卑、真誠地宣告、分享、見證真理。
        如果我們驕傲了,那不是因為我們擁有了耶穌,而是我們還沒有完全得著耶穌,或者還沒有完全被真理得著。是無知和“沒有”產生了驕傲。

       不過,我們也不能因為怕人說我們驕傲,就不敢說“我們擁有真理”。“基督徒擁有真理”是個真理,我們要勇敢而謙卑地堅持。

       編註:本文為《舉目》56期《“固執”的老同事──淺談基督徒擁有真理嗎?》一文之回應,原作者謝文郁對本文答覆如下:

        這是一種典型的混淆概念:把美學上情感上的用法代替邏輯判斷上的用法。在美學上,只要能夠表達某種感情,可以隨便使用。比如,耶穌像太陽一樣溫暖;耶穌如一股春風等等。在邏輯上,我們擁有真理指的是我們可以從真理出發進行判斷。真理作為邏輯判斷的前提必然使我們高高在上。

作者為加拿大校園團契總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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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勝於雄辯──讀《當神學家的意見不同時》有感

姜洋

本文原刊於《舉目》46期

        u=1505096772,3026477461&fm=24&gp=0在《舉目》第39期,陳濟民牧師的文章《當神學家的意見不同時》,開篇提到的問題: “我敬重的兩個神學家對同一段經文的意義有不同看法時,我該怎麼辦?”也一直困擾著我。我曾和主內的弟兄討論過這個問題,大家普遍的看法是:各人根據自己 對聖經的理解,選擇自己認同的觀點。

       從學術研究角度,陳牧師在文內對該問題的解答,值得借鑒。但從實際應用來說,筆者有些個人觀點,願與大家探討如下(如有不當,敬請在主內擔當):

        其一,如陳牧師所述,出現這種現象,是由於主觀問題(神學系統引起的問題:不同教派的解經不同),和客觀問題(象徵性語言引起的問題:聖經本身描述模糊)引 起的。而且,每個人都聲稱自己是以聖經為根本。筆者因此認為,雖然“唯獨聖經”的觀點本身,絕對是正確的,但是由於人為的主觀偏見和客觀模糊的介入,絕對 變成了相對,失去了“唯獨”的特點。所以陳牧師其後提出的“唯獨聖經”的權威性或力度,就被大大地弱化了。

        其二,恕我直言,陳牧師所提出 的解經的基本原則較學術化。何為有“學術水準”的解經書籍?誰又是鑒定那些標準的權威機構呢?事實已經證明,頭銜的大小、資歷的深淺,與學說的可靠性、正 確性,並不一定成正比。此外,“看看誰說得比較有理”的原則,更多的是依賴於主觀喜好,而非客觀事實。所以,這個原則並不適合作為選擇的標準,更不應該用 於鑒別聖經真理。

        其三,陳牧師列出聖經中的一些基本教義,作為“包容”解經差異的底線。我很贊同陳牧師在主要問題上不妥協、次要問題上可包容的觀點。可問題是,我們是否有能力列出聖經中的所有基本教義,並且達成一致呢?況且,你認為重要的教義,別人未必認同;而別人認為的主要矛盾,在你這 可能只能算是次要問題。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分歧,而這種分歧,既可以建造人,也可以拆毀人。

        其四,如陳牧師所述:“當我們進入這個層次解經的時候,我們便會發現釋經學中討論的一個現象會呈現,就是個人的背景、世界觀和靈命的情況,都會影響我們的看法,因此同樣嚴謹解經的神學家,還是可以有不同的結論。”可見解經者的主觀差異是很難避免的,甚至是必然的。

        基於以上幾點可知,過多地強調解經的“準確性”和“一致性”,並不能夠解決理解差異問題,而且真理也並不總是越辯越明的。更何況,誰又能說自己的理解就是最正確、最全面、最可靠的呢?無休止的爭論,不僅浪費了時間、精力,更可能傷害了彼此的心。

        因此,我傾向於用正確的態度,緩解問題和面對問題,而非一謂地考慮如何解決問題。很多問題本就是我們無能為力的。陳牧師在文章最後提出的三種態度,值得借 鑒:“……信徒對不同意見的神學觀點也就要有三種態度:第一是承認有差異;第二是學習接納不同意見的人;第三是為他們禱告,求聖靈繼續光照引領。”對此, 筆者還想補充幾點個人體會:

       第一,我們當有一顆謙卑的心。基督徒不論外在和內心,都要願意承認自己的不足、能力的有限。我想這一點,是處理不同意見的最重要原則,是重中之重。

       其二,明白每個人對真理的認知程度不同。每個基督徒的內在生命的發展程度不一定相同,因此每個人對基督信仰的理解也未必相同,強求一致是不實際的。例如,有 的基督徒認為天主教是異端,而另有一些基督徒視天主教如弟兄。對這樣的問題爭執得不亦樂乎,場面上很是熱鬧,可是對基督徒的生命又有何意義呢?解決了這樣 的問題,對於提升基督徒的生命又有什麼幫助呢?集中精力建造生命,豈不是更有意義嗎?

       其三,知道信心有大小。這裡所討論的信心,不是那個 接受基督救恩的信心,而是能夠接受差異的程度。渴望“大”信心是件好事,但是也不要為自己的“小”信心沮喪,更不要勉強自己接受自己信心無法承受的事情。 例如,有些基督徒認為吃血無所謂,而吃血對於另外一些基督徒,卻是信仰中大忌。筆者認為,如果基督徒能夠量力而行、量體裁衣,則會多一份祝福,少一份爭 執;多一份平安,少一份憂慮。

       其四,理解上的差異未必是壞事。基督徒對於聖經的理解有如此多的不同,從側面反映出聖經本身的奧妙。基督徒 憑己力,是不可能完全吃透聖經的。不同的基督徒可以從不同的方面、不同的角度,瞭解聖經所要傳達的信息。這個過程類似於眾人一起玩拼圖遊戲,你拼一部分, 他拼另外一部分,最終達成一致的目的。

       不過,在這個拼圖的過程中,雖然目的相同,但是起點不同,方向不同,角度不同,看到的自然不同。因此,過早地評論別人的對或錯,是不明智的。正如,陳牧師在文章中提到的例證“……三位一體的真理是經過二三百年的討論才得到定論,目前的一些爭執相信也需要時日。”

      在此,我並非只強調態度,而摒棄辨析。我打心底裡敬佩那些願意站出來,為基督信仰辯道的基督徒。然而,“兩利相衡取其重”,這是我個人在這個問題上的基本原則。

作者來自遼寧,現居美國北卡州。

態度勝於雄辯──讀《當神學家的意見不同時》有感 已關閉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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