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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情的告白——在她的病痛中(慕容)2016.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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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12.08

 

臨到感恩節,女兒馬上就要過4周歲生日了。她小小的右耳朵,近來總是流血流膿,有時候還發出股臭味。我只好按照醫囑給她用藥,內服加外用,但還是不見好。醫生建議觀察10天,如果到時不見好就需要全面檢查,如果是膽脂瘤的話,她則需要住院手術治療。

她這麼小就要吃這樣的苦,我心中有一百個不願意!我不希望我女兒的感恩節、聖誕節或生日,是在醫院裡面度過的。不過,我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抱怨,而是在默默預備自己的心——如果女兒住院,我在生活和工作上需要做出各種調整。

對於過去凡事抱怨的我來說,這種反應蠻異常的,因為前不久我還在抱怨妻子的工作換得不順利,又抱怨有些人今生做財主,死後當拉撒路……

不過我也知道,不是我已經修煉到寵辱不驚的層次,而是某些奧秘的事情發生在我的身上。

 

你愛我的證據在哪裡?

 

說來慚愧,我受洗已經9周年了,平日也有正常的讀經禱告,甚至在網上還會修讀一些神學課程,以至於我還自命信仰狀態不錯。

但是,在我心中卻常常錯失上帝的愛,故此,我常常離開十字架而追問上帝:

“你愛我嗎?”“你在什麼事上愛我?”“你愛我的證據在哪裡?”“你愛我,為什麼我還會遭遇這些痛苦?”

其實上帝已經用十字架告訴我:“我愛你!”耶穌的死和復活就是愛的烙印!因為“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上帝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5:8)

上帝對我的愛已經在十字架上顯明了,只是我過去基本上是忽視這個告白的。我的禱告沒有蒙應允,就證明上帝不愛我!我在工作上受挫了,就是上帝不愛我!我和妻子鬧矛盾了,就是上帝不愛我!我的神學課拿不到A,就是上帝不愛我……

直到有一天,越過千山萬水之後,我才明白,其實上帝的愛就在耶穌的死和復活上顯明出來!

生活中的順利與磨難、富裕與貧窮、眼淚與歡笑,都不能最深刻地表明上帝的心!只有回到歷史上替罪羔羊被獻祭的那一刻,我躁動的心才能夠真正安息下來,上帝的怒氣已經止息,祂向我露出笑臉。從此以後,比死更堅強的愛如烈日噴薄而出,傾瀉在我的幽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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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還要經歷這麼多苦難?

 

可是,苦難呢?上帝愛我,為什麼我還需要經歷這麼多苦難呢?沒有苦難不行嗎?

以前有人說,耶穌基督貴為神子,卻為了拯救世人而遭遇一切的苦楚;主尚且如此,我們作為祂的門徒難道可以免遭苦難嗎?

我很難同意這樣的說法!

首先,主遭受苦難是替世人贖罪。可是我的苦難不單不能救他人,也不能贖自己的罪。我覺得這樣的受苦,是毫無意義和目的的!其次,耶穌遭受過苦難,不代表因此就能讓我遭遇的苦難,變成甘甜!這如同別人被火燒很痛,我被火燒也很痛,我被火焚燒的疼痛不會因為別人的疼痛而減少啊!

大概一個月前,一位長輩和我聊天,她提到了近況。平時她需要照顧自己年邁的父親:她父親已經變得有點像小孩子了,吃飯或者出去散步都需要有人哄著,否則他就有可能不吃飯一直在床上躺著……

她為了照顧父親,付上了極大的時間、精力、金錢。

有一次半夜父親上廁所摔倒,讓她折騰了大半夜,第二天她再開2小時車帶他去看醫生……談到這些難處,她突然說:

“我真是為上帝的恩賜感恩,因為若不是這些艱難,看不到上帝給予的恩典豐富。面對這些事情,需要主的恩典給予動力,並讓我們的信仰能真實地接地氣,而不僅僅是打高空的空泛理論。”

這樣的話真的讓我很有感觸。

回顧信仰歷程,我不得不承認,在安逸的生活裡,屬靈生命基本都處在停滯狀態,只有在遇見風雨之時,屬靈生命才掙扎著成長。空有聖經知識或神學教義並不足以改變生命,只有經歷水火之後,聖經真理和教義才能轉化成生命的特質。

萊瑞•克萊布在《破碎的夢》中說:

“最大的祝福乃是與神相遇……然而,我們並不這麼認為。因此,上帝要幫助我們看得更清楚。

“有一種方法,就是使我們在世上的夢想破碎,讓我們受到打擊,而情況卻一直沒有好轉……

“美夢破碎的確是個悲劇,但它絕不僅止於此。對於基督徒而言,它是通往喜樂之地這趟漫長旅途中的必經之路。因此人們不需要將夢想破碎視為一種必須盡可能解除,或是不得不忍受的苦難,反而應當欣然接受這個機會。”(註1)

若是這樣,苦難就不再是一種毫無意義的痛苦,而是上帝訓練我的途徑。

上帝愛我,祂藉著苦楚讓我生命不斷成長。如同肉體的疼痛讓我發現傷處及時處理,生活的疼痛也可以從安逸的迷夢中將我喚醒,讓我在難處中反思、掙扎、求告、警醒、調整、改變……

於是生命就在不知不覺中成長。

人生多有艱難,生命中有許多幽暗的角落,我不需要當鴕鳥,忽視它們的真實存在,我也不需要咬緊牙關強忍著,因為上帝在基督裡極其愛我!

我承認我如今仍然害怕苦難,但我也要直面苦難。我可以在難受中向上帝嚎啕大哭,也仍然會求祂把苦難挪走(就像我現在正祈求上帝,將女兒身上的疾病挪走一樣)。

但與此同時,我深信,上帝帶領我進入苦處,不是為了摧毀我,而是為了雕琢我!

 

註:萊瑞•克萊布,《破碎的夢》(甘肅人民美術出版社,2014),10-12。

 

作者現居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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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埃利‧維瑟爾的《夜》(臨風)2016.10.04

臨風

本文原刊於《舉目》新浪博客201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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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2日,猶太大屠殺(又稱“納粹大屠殺”,編註)的倖存者,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埃利維瑟爾(Elie Wiesel,1928-2016。編註)去世了,享年87歲。他是第一個以見證人的身份,喚起世人對猶太大屠殺關注的人,也是悼念大屠殺事件的全球性代表。

諾獎委員會稱讚他是“人性的使者”,是“充斥著種族歧視的世界中的重要精神領袖”。1986年,他在領獎時致辭:“不管世上何時何地有人類受苦受辱,一定要選邊站。保持中立只會助長壓迫者,而不是受害者。”

奧巴馬總統亦稱他為“本世代人類的道德之聲,也是全球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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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維瑟爾(後文簡稱埃利)的去世,引起我對他第一本書《夜》的好奇。這本書是對大屠殺的見證。字裡行間散發的絕望和荒謬,遠超過任何存在主義小說。直面人類的邪惡和苦難時那種深度的無助感,令我窒息。

 

夢魘的開始

埃利出身於羅馬尼亞西北部錫蓋特市的猶太社區。那裡大約有兩、三萬猶太人,都信仰猶太正教。他的父母親經營著一家店鋪。父親克樓牟是個有文化的人。他們姐弟一共4個。他是老三,全家唯一的男孩,從小就熱衷於猶太教,希望成為教士。

1940年,他的家鄉被納粹判給了匈牙利。

1944年3月,納粹德國入侵匈牙利,這是匈牙利猶太社區夢魘的開始。“納粹劊子手”阿道夫艾希曼,親自坐鎮匈牙利的布達佩斯。猶太人都帶上臂章,被趕到劃定的、鐵絲網圍繞的猶太特區。

在抱團取暖的己群中,非常容易誤讀環境,這批猶太人也不例外。他們認為災難是短暫的,等待著紅軍來解放。

其實事情早有預警。1941年,匈牙利政府已經驅逐了無法證明自己國籍的猶太人。這些人被塞進裝運牲口的列車,送到波蘭。到了波蘭以後,蓋世太保接管,把他們帶到森林,在他們自掘的土坑前全部射殺。還把嬰兒拋上半空,當作機關槍的靶子。

錫蓋特市的會堂助理摩西(埃利的導師),是那批人中的倖存者。他逃回鎮裡,到每個猶太人家裡講述自己可怕的經歷,催促人離開。

可是,不但沒有人相信他的故事,大家反倒懷疑摩西的精神狀態,認為:這種暴行怎麼可能發生?拉比們(猶太教士)甚至說:“不會發生什麼事!因為上帝需要我們,祂保護著我們。”

這或許並不奇怪,直到今天還有人否認大屠殺,因為實在超過人類的底線了。

 

看!看那團火!

不久,埃利一家被塞進完全密封裝、運牲口的火車。每節車廂裡擠了80人。所有貴重的物品都必須交出,否則就地射殺。

幾天後,一位女人開始精神崩潰,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火!我看見火了!我看見火了!”她指著車窗外面嚎叫:“看!著火了!可怕的火!可憐、可憐我吧!”

開始時,猶太人安慰她,也彼此安慰:“她產生了幻覺,因為太渴了,可憐的女人……所以她才說大火在吞噬她……”到後來,幾個年輕人無法忍受了,將她捆住,塞住她的嘴,還揍她。其他人發出贊許的喊聲:“讓她安靜!讓那個瘋子閉嘴!這裡不光只有她自己……”

火車終於進站了,靠窗子的人讀出了站名,“奧斯維辛”。沒人聽說過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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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再度啟動,又走了一短程,突然傳來一聲可怕的喊聲:“那兒,看!看那團火!那團火焰!”火車停了。這一回,人們看到一個高大的煙囪,冒著直衝夜空的火焰,,空中彌漫著一股惡臭。

 

營地的第一晚

進了營門,每隔幾米就站著一個黨衛軍,端著衝鋒槍。埃利一家6口手拉著手,隨著人群移動著。一個黨衛軍走過來,揮著棍子命令道:“男人去左邊!女人去右邊!”就這樣,母親和3位姐妹與埃利父子分開了。

埃利望著妹妹茲波羅。她拉著母親的手,母親撫摸著她的金髮,好像在安慰她。他不知道,他從此再也見不到她們了(兩位姐姐活了下來)。

就在當天晚上,他和父親目睹一輛大貨車滿載著兒童的屍體,送到焚屍爐焚燒。這個景象,讓他們極度震驚。父親在一旁背誦著安魂的禱文。埃利感到自己正在被毀滅——這位愛讀塔木德經文和愛禱告的15歲孩子,感到萬念俱灰,只剩下了軀殼。

埃利在《夜》中說:“我將永遠不能忘記這晚。營地的第一晚,把我的人生轉變成一個長夜,一個被咒詛的長夜。

“我永遠不能忘記煙雲。我不能忘記那些孩子的小臉,他們的軀體在岑寂的蒼穹下化作一縷青煙。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些燒滅我信心的火焰,它剝奪了我求生的願望。它也戕殺了我的上帝、我的靈魂,把我的夢化為灰燼。

“我絕不會忘記,縱然我被咒詛,能像上帝般活到永遠,我也永不會忘!”

埃利這個名字是個昵稱,他的全名是Eliezer Wiesel。Eliezer的意思是“上帝是我的幫助”。然而從那一夜起,Eliezer死了。

這不過是厄運的開始。

 

拋棄了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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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集中營,父親處處照顧埃利。難友們雖然長期處在半饑餓的狀態下,可是還得努力幹活,老弱者會被送進毒氣室。在這種非人的條件下,人變得饑不擇食、人人為己。

就是在這樣艱難的環境裡,父親還總是儘量設法找東西給兒子吃。後來,克樓牟的健康逐漸走下坡路。他們的角色開始對換,埃利要照顧父親。

再後來,經過雪地上長途跋涉的“死亡行軍”,難友們大量死亡。凡是停下來跟不上隊伍的人的命運就是一顆子彈。

途中,一位年老的拉比舉步維艱。青年兒子為了自保,偷偷地不顧而去。老父不知就裡,頻頻呼喚著兒子。埃利看在眼裡,心裡默默地向他再也不相信的上帝禱告,求上帝幫助他不要像這個兒子,把父親拋棄。

經過十幾天的奔波,克樓牟幾乎已經不省人事。到了新的集中營時,克樓牟絕望地趴在雪地裡。埃利回過去對他大聲喊叫,要他起來。這時警號響起,熄燈了。他只好隨著大夥走進營房。他實在太疲倦了。

早上起來,他想起來自己還有父親,就出去找他。這時,他心裡卻有個不自覺的念頭:但願自己找不到父親。因為,只有擺脫這個重負,他才能生存下去。但同時,他又為這個想法滿心羞愧、無限悔恨。

埃利發現,克樓牟居然熬了過來,住在另一棟營房裡。但是,克樓牟病了,得了痢疾。因為他生活無法自理,難友們受不了,就毆打他。埃利在一旁看著,不敢出面保護他,因為怕被毆打。他為此痛恨自己。

臥床一個禮拜以後,克樓牟鬧著要水喝。黨衛軍的官員嫌煩,拿警棍打他的頭。這時,克樓牟已經神智不清,但還是斷斷續續地呼喚著兒子,說:“Eliezer,你在哪裡?Eliezer,你快過來。”埃利卻躲在一邊,不敢出聲。

1945年1月29日早晨,埃利發現父親的床鋪上已經有了新的面孔。大約囚監半夜進來,把父親搬運去了焚燒爐——克樓牟已死於痢疾、饑餓和虛脫。

父親最後的話就是喊他的名字。可是,埃利並沒有回答。在靈魂深處,他有著“終於解脫”的感覺!他沒有哭泣,但他又為自己無法流淚而自責。

埃利放棄了上帝:“第一次,我感受到內心的反叛。我為什麼要讚美祂的名?面對這種殺戮,宇宙永恆的君王,那大有能力、大而可威的主宰卻是無聲無息。”

他感到無限的孤獨和絕望,因為他在一個沒有上帝的世界裡,孤獨地存在著。

這樣的感受,其實蔓延在每個難友的心裡。一個男人尖刻地說:“我相信希特勒,超過我相信所有人。唯有希特勒兌現了他的諾言,他所有關於猶太人的諾言。”

上帝拒絕了他們,向他們掩面,對他們發怒。他們甚至認為,上帝在謀殺他們。在中世紀時,當猶太人選擇死亡的時候,他們深信,他們的犧牲,榮耀了上帝。可是,在奧斯維辛,他們的死亡毫無意義、毫無尊嚴,還不如一條死掉的狗。

 

審判上帝

有天晚上,集中營中有三個拉比發起了辯論。拉比們決定,這是起訴上帝的時候。

埃利看著拉比一個接一個站起來,陳述對上帝正面和反面的觀點。拉比們知道,有很多人旁觀,所以他們說的每句話都很有分量。這個辯論持續了幾天。埃利感覺討論的內容非常戲劇化,但也非常嚴肅。

最後判決出來,上帝有罪!

這個判決非同小可。因為即使在奧斯維辛,猶太正教的人也還一直堅信,上帝是猶太民族的保護者和懲罰者。

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是上帝為他們好而命定的,是上帝計劃中的一部分。他們從不質疑上帝。如果他們遭遇災難,那是上帝在懲罰他們,或者是上帝在考驗他們的信心,要除去他們內在的黑暗。如果上帝不關心他們,就不會讓他們經歷這些艱難。

然而,集中營內無情的現實,逐漸改變了這種想法。

這批拉比都熟讀舊約聖經。他們熟悉亞伯拉罕的故事、約伯的故事、摩西的故事、大衛的故事、但以理的故事……他們熟悉上帝在歷史上的作為,他們也清楚上帝的應許,縱然這些應許是帶有條件的。

《詩篇》裡裡不就充滿了這樣的應許嗎?例如《詩篇》91篇:

“住在至高者隱密處的,必住在全能者的蔭下。我要論到耶和華說:‘祂是我的避難所,是我的山寨,是我的上帝,是我所倚靠的。’

“祂必救你脫離捕鳥人的網羅和毒害的瘟疫。祂必用自己的翎毛遮蔽你,你要投靠在祂的翅膀底下……你已將至高者當你的居所,禍患必不臨到你,災害也不挨近你的帳棚。因祂要為你吩咐祂的使者,在你行的一切道路上保護你……

“上帝說:‘因為他專心愛我,我就搭救他;因為他知道我的名,我要把他安置在高處。他若求告我,我就應允他;他在急難中,我要與他同在。我要搭救他,使他尊貴。我要使他足享長壽,將我的救恩顯明給他。’”

拉比們無法將這些應許與他們的經歷相調和。他們只能判決上帝有罪。

猶太人的信仰與基督教不同,他們把一切善惡的根源都歸諸上帝,因為一切都在上帝掌控之下。因此他們認為,上帝肯定發瘋了。那本來對上帝的敬拜,現在完全轉變成對上帝的憤怒。

不過,猶太人還是無法拋棄上帝。他們可以信靠上帝,可以向上帝發怒,但是他們不否認上帝。所以這三位拉比做了判決以後,擔任“庭長”的拉比說:“現在,讓我們去禱告。”

 

苦難有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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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所在的集中營,於1945年4月中旬被美國大兵解放。16歲的埃利總算活著走出來!

但是,600萬無辜選民的生命啊!如果上帝是慈愛、全能的,怎麼能夠不干預、不拯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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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人得出結論,上帝或是邪惡,或是冷漠,或是無能。

 

埃利在《我們時代的傳奇》中承認,他始終找不到答案:“答案?我說,沒有答案!”

這個千古之問,的確沒有簡單的答案。有人說,如果上帝凡事直接干預,或是選擇性地干預,所產生的問題,或許會更多。縱然如此,這樣沒有答案的答案,又豈能平復受難者的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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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亞克見面

逃出將近10年來,埃利一直拒絕與人討論他在集中營的經歷。那時候,人們也還沒有普遍瞭解和承認猶太大屠殺。

1954年,埃利作為《特拉維夫日報》駐法國的記者,為了採訪猶太裔的法國總理皮埃爾孟戴斯-弗朗斯(Pierre Mendès-France,1907-1982。編註),首先採訪了法國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弗朗索瓦•莫里亞克(François Mauriac,1885-1970,法國小說家,1952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編註)。

1979年,埃利回憶那次採訪 ,說,談得很艱難:

“莫里亞克是我在這個領域所遇到最正派的人。問題是,他深愛耶穌,不管我提出什麼問題,他總是扯到耶穌。我只好問他,孟戴斯-弗朗斯如何?他說,孟戴斯-弗朗斯也愛耶穌。”

埃利實在無法忍受,就說:“莫里亞克先生,10年前我親眼見到數百個猶太兒童,他們所承受的苦難遠超過耶穌在十字架上所承受的。但是,我們什麼也沒說。”

講完後,埃利感到很尷尬,起身打算離去。莫里亞克硬是把埃利攔下來,大家重新回座。莫里亞克開始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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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莫里亞克則是這樣回憶:

“猶太民族經歷了千百次死亡後復活,賦予這個國家嶄新生命的正是他們。我們無法估量一滴血、一滴淚的價值,一切都是恩典。只要萬能的主依然是萬能的主,祂留給大家的遺言仍然是祂的遺言。

“這是我應當對那個猶太孩子(埃利)說的話。但是,我所能做的,只是抱住他失聲慟哭。”

莫里亞克並建議埃利:“或許你應當把你的故事公開。”

莫里亞克把埃利看作從死裡復活的拉撒路。他鼓勵埃利,積極地替他尋找出版商,使得埃利的《夜》得以出版。1958年法文版面世,1960年英文版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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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在哪裡?

 

莫里亞克替《夜》寫了序。在序裡,他寫道:

“那一天,是毛骨悚然的眾多日子裡最可怕的一天。埃利親眼目睹了另一個孩子被絞死。他對我說,那個孩子的表情就像一個悲哀至極的天使。

“埃利聽到有人在背後呻吟:‘上帝呀,你在哪兒?’埃利在心靈深處聽到了回聲:‘祂在哪兒?就在那兒——吊在絞刑架上。’”

那個孩子因為身體輕,在絞刑架上掙扎久久才斷氣,死得很辛苦。埃利認為,如果上帝在掌權,這種事情不應當發生。所以無辜孩子的死亡,表明了上帝的死亡。

莫里亞克卻由此想到了十字架上的耶穌。

莫里亞克寫道:“我相信上帝就是愛。但我應當怎樣回答這個年輕的訪談者(埃利)呢?他的眸子裡閃動著天使般的哀傷,是那個在絞架上的孩子憂傷的眼神。

“我該怎樣告訴他?另一位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猶太兄弟,很可能就像那絞架上犧牲的孩子。但祂的十字架卻征服了世界。

“我能對他這樣說嗎?這塊讓他信仰喪失殆盡的絆腳石,卻是我信仰的基石。

“我能對他這樣解釋嗎?在我看來,十字架與人類的苦難是有聯繫的,這種聯繫是深不見底的奧秘的鑰匙。”

莫里亞克認為,上帝不是邪惡和苦難的源頭。苦難和邪惡,未必在今生有答案。藉著耶穌基督道成肉身,上帝親身經歷到不公、邪惡和死亡。耶穌向人類顯明了上帝的愛。

基督徒是藉著耶穌的所言所行建立信心。然而,我們對上帝不僅有信心,且有信賴。這種信賴不是建立在急難中的拯救上,也不是建立在我們對信心的把握上,而是建立在對耶穌的愛的把握上。

把這個信賴表達得最確切的,或許是保羅吧:

“誰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呢?難道是患難嗎?是困苦嗎?是逼迫嗎?是饑餓嗎?是赤身露體嗎?是危險嗎?是刀劍嗎?如經上所記:‘我們為你的緣故終日被殺,人看我們如將宰的羊。’

然而,靠著愛我們的主,在這一切的事上已經得勝有餘了。因為我深信無論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權的,是有能的,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是高處的,是低處的,是別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們與上帝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的。”(《羅》8:35-39)

保羅沒有說,不再有刀劍。他是在保證,刀劍也無法攔阻上帝的愛。

 

現實和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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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士的《納尼亞傳奇》第6集《銀椅子》裡面,有位卑微的沼澤人“泥杆兒”(Puddleglum)。他的故事可能是最好的詮釋。

泥杆兒不過是個小人物,協助尤斯提和姬兒找到瑞里安王子。沼澤人一向都比較悲觀,時常使人感覺掃興。可是,在緊要關頭,泥杆兒卻是唯一清醒的人。

地下女王威嚇他們說,他們不過在做夢,阿斯蘭並不存在,納尼亞並不存在,唯有女巫是實在的。

她的話把大家都震住了,眾人感到了絕望。只有泥杆兒勇敢地站出來,說:“我要告訴你,這些你認為是編造的東西,遠比你所謂真實的東西還要重要、可貴!”

泥杆兒激怒了女巫。在狂怒之下,女巫還原成了大毒蛇,結果被瑞里安王子一劍殺死。

這個寓言故事表明:

黑暗的現實,不是唯一的真實。無論發生了什麼,我們知道,上帝是真實的,耶穌是愛我們的。我們在黑暗中仰望上帝,知道沒有一件事情能夠使我們與上帝的愛隔絕。

這是《夜》無法給我們的,但是有信心的莫里亞克看到了,並且寫在序言裡。

 

註:除了《夜》的中、英文版以外,本文也參考《維基》,及:

1.“Elie Wiesel's Relationship with God”, Robert E. Douglas, Jr.,
http://www.stsci.edu/~rdouglas/publications/suff/suff.html.

2. Elie Wiesel Interview, http://www.achievement.org/autodoc/page/wie0int-3.

 

作者為本刊特約編輯。原任職科技行業,現退休專業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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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血以後(若冰)201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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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冰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6.23

 

11月20日,我蒙恩受洗。就在我沐浴於主恩、無比快樂的時候,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死蔭幽谷。

尿血

11月29日晚上,參加完教會的見證會回來,我便覺得渾身酸痛。徹夜難眠。第二天早上,便發現自己尿血。

我心裡說:完蛋了!又來了!早在6年前,我就尿血,診斷為腎炎。經過激素治療,好不容易穩定住。如今歷史又重演了!

我的心情一下子滑到谷底。我問上帝:如果你先前藉疾病引導我到你面前,我現在已經來了,為什麼你還要繼續讓我在疾病的道路上前行呢?

儘管不解,儘管難過,儘管痛苦,但是在疾病中,我唯一能做的,是抓住上帝。那些日子,陪我度過的是《詩篇》。詩中的呼求和呐喊,仿佛都出自我的肺腑:

“耶和華啊,求你可憐我,因為我軟弱。耶和華啊,求你醫治我,因為我的骨頭發戰。我心也大大的驚惶。耶和華啊,你要到幾時才救我呢?耶和華啊,求你轉回搭救我,因你的慈愛拯救我……我因唉哼而困乏;我每夜流淚,把床榻漂起,把褥子濕透。”(《詩》6:2-6)

看醫生是需要預約的。在等待醫生檢查的日子裡,我日日看著不間斷的血尿,想著自己的疾病,不知道上帝要把我帶到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踏入死蔭幽谷。是我犯了什麼罪麼?我在心裡念叨:

“耶和華啊,你忘記我要到幾時呢?要到永遠麼?我心裡籌算,終日愁苦,要到幾時呢?”(參《詩》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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懇求

耶和華是信實的。祂顧念我畢竟來自塵土,畢竟軟弱。祂體恤我在病中無所依靠,便一再將智慧的話語在我面前顯明:

“我受苦是與我有益,為要使我學習你的律例。”(《詩》119:71)“耶和華啊,我知道你的判語是公義的;你使我受苦是以誠實待我。”(《詩》119:75)

我每天只要有空,就舉起聖經,大聲朗讀《詩篇》,一遍又一遍地從中汲取力量。

我懇求耶和華用臉光照我。我相信祂是好牧人,必會領我到可安歇的水邊,使我的靈魂甦醒。我雖行過死蔭幽谷,也不怕受傷害,因為祂與我同在,祂的杖、祂的杆都安慰我!(參《詩》23:1-6)

在等待診治的日子中,全靠著主的話語,我才沒有完全崩潰。

我依然會哭泣。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過世的母親,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坎坷,想起身在他鄉卻患病,覺得自己千瘡百孔,覺得不堪一擊。幸好主的話語時時餵養我、修補我,所以夜間雖有哭泣,早晨卻必歡呼。

經過檢查,醫生說要做腎穿刺,來進一步確診。對此我很抵觸,因為我已經做過兩次腎穿刺了,再做,就是第三次。

前兩次的痛苦記憶猶新。且這樣的檢查是創傷性的,我實在不願做第三次。但是再轉念,也許這就是上帝給我的最好的。再做一次檢查,能更準確地確診,有助於日後的治療。

 

剛強

12月22日,腎穿刺結果出來。醫生花了一個小時,跟我解釋腎穿刺的報告。簡言之, 非常不好。抽到的21個腎小球中,有19個都出現結疤,另外2個也不完全正常。

聽醫生講解的時候,我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我才32歲,我還如此年輕,我的孩子才不到5歲!我無法想像自己未來的生活——多久會死?要靠透析維持生命?要換腎?這可能就是我的未來。

好在這樣的崩潰沒有持續——我已經信靠主了!我已經有永生的盼望了!我要用每一天來榮耀主!於是我擦乾眼淚,對醫生,更是對自己說,我很好,我會沒事的!

回到家,我在禱告本上寫下禱告:

主耶穌,我舉起雙手呼求你,因我身陷災難。

我深知你掌管明天,我更深信你已完全戰勝了死亡。

當死亡不再可怕,變成了人美好的歸宿,我怎能不俯伏敬拜你?我怎能不稱讚你?是你流盡寶血,為我們換來這活潑的盼望。

壓傷的蘆葦你不折斷!我在哀苦中仰望你!你讓我忍耐,你讓我受苦,乃是因我有福。

不受苦,不得見主面;不背負十字架,無緣到你近前。我甘願背起這苦難,在苦難中心生喜樂,用喜樂榮耀你。

待我完成你的旨意,必得著你的應許。

就這樣,我完成了從害怕、抗拒到順服、忍耐且喜樂的轉變。我不再哭泣,不再痛苦。我感覺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剛強,前所未有的平安。

在每天的靈修、禱告、讀經中,主不斷地餵養我。因為患病,我反而有更多的時間認真學習、思考;因為安靜,我反而有更多時間與主親近。

如果說在患病前,我還不斷渴求主賜我雲柱、火柱指明前途,需要不斷的印證和檢驗才能完全信服,那麼患病之後,我確確實實地看到了主的大能。

我不再需要確據,因為主就是確據;我不再需要檢驗,因為主掌管明天;我不再有猶疑,因為主已扶持我站立。

在患病期間,我制定了詳細的讀經計畫。我每天定時禱告,感到自己時刻與主同行。一個月的時間,我讀完了《利未記》《出埃及記》《民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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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天

1月11日,又見到了醫生。醫生非常愉快地說:好消息!檢查結果非常好,病情似乎得到了控制。一切開始變好!

上帝在用祂的大能醫治我!

掐指算算,正好差不多40天的時間。在這40天裡,我與以色列先民一樣,在曠野中受試煉!我也曾猶豫,也曾退縮,也曾悖逆,但最終我學會了仰望,學會了忍耐。困苦鍛煉了我的順服和信心。我不再有懼怕。

我把每一天、每一件事都交託到上帝的手裡,一心一意求祂帶領。我相信祂所賜的,都是最好的。即便無花果不結果,即便葡萄樹不結枝子,即便牛羊都不在圈內,我依然要舉目讚美,因為主將我置於極深的水中,不是要溺斃我,乃是要潔淨我、救贖我、舉起我。

 

作者目前定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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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的10月,在大腦出血之後(樹根)2016.05.31

文/樹根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5.31

Nigella damascene Love in a mist

南京,我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終究留了下來。

這特別的10月,是我正式來到南京的第7個月,讓我難以忘懷。記得那天,我和往常一樣騎車去公司。沒想到在公司的樓下出了車禍。

事發至今,我竟然不記得當時到底是怎麼摔倒的。就連給家裡的弟兄打過電話這回事,我都忘得一乾二淨。我只記得公司的大哥,也是主內的弟兄(我在他的公司任職),他來接我,十分關切地帶我去醫院拍了CT,也做了創傷處的縫合手術。

檢查結果顯示,我大腦出血。大哥二話不說,代我墊付了醫藥費,讓我安心住院療養。家裡接到我電話的弟兄也趕到醫院,關切地詢問我的傷情。

住院的第二天,我告訴了教會的長老。長老當天上午就到醫院看望,並在午間給我準備了可口的午餐。不少弟兄姊妹聞訊前來醫院探望,非常關心,也在禱告中紀念我。我心中十分感動。

我並沒有向父母說明傷情,因為父母遠在老家,我不希望他們擔心。再者,我知道在南京,在江寧,我的身邊,有著眾多的主內家人。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弟兄姊妹切切實實的愛,一點也不輸給血緣關係的親人。

我很感動,也很感恩。上帝把我帶到一個充滿真理和愛的教會中,讓我漂泊的心,平生第一次找到了歸屬感,還有一份安定。我相信這一切是天父的帶領和安排。我也深知天父要我所經歷的一切,定是為了我生命的益處。

事後,我常想,如果那天上午,我就去見天父了,會怎樣呢?

我好好使用天父賜予我的時間了嗎?我好好使用天父賜給我的智慧了嗎?我在天父交託我的事情上忠心了嗎?在日常的生活中,我追求聖潔的生活了嗎?說到底,我預備好見天父了嗎?

天父實在是藉著這樣的苦難,讓我看到了生命的無定。我因而開始警醒度日,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日子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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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催的10月,並沒有在我經歷車禍之後就過去。在我頭部傷口尚未痊癒的時候,我又得了病毒性感冒。我最終經歷了在南京最嚴重的一次感冒,四肢乏力,甚至酸脹。

沒錯,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寫這篇文章的。我問自己:我們在世經歷這一切,到底有什麼益處呢?我們所敬仰、敬畏的上帝,祂又能在我們的苦難中得到什麼呢?

我想,對我們而言,是視角的轉變,是心的歸回。很自然的,按著天性,我們希望自己做主,也希望自己掌握人生的方向盤。然而,這一系列的苦難,這一切的疾病與患難,這一切的不確定,讓我們無力,也讓我們害怕和驚惶,甚至被這樣的經歷壓傷。

然而,感謝愛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祂說:“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太》11:28)

這是何等大的安慰!又是何等大的愛!在這世上,我們經歷一切勞苦,我們肩負各樣重擔,或是為自己,或是為家人,或是為基督的教會。多少時候,我們孤獨地面對苦難?多少時候,我們忘記了,身邊其實有一位可靠的中保——耶穌基督!

是的,很多時候,在患難中,我們忘記了我們的安慰者耶穌基督。我們獨自在患難中痛苦掙扎、流淚、無助、徬徨。

親愛的弟兄姐妹,在患難中的弟兄姐妹,讓我們轉變視角,不再專注於自己的苦難;讓我們聚焦於十字架上的耶穌基督,從祂那裡重新得力,好嗎?

作者現居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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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流產再孕筆記(吳燕)2016.05.05

文/吳燕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5.05

圖1-By GaborfromHungary-file5991262472440-R40

有一首歌裡唱到:上帝沒有應許天色常藍、常晴無雨、人生的路途花香常漫。上帝也未曾應許我們不遇苦難、試探、懊惱和憂慮……

然而我一直認為,信主就能永保平安,生活會很順利。即使遇上難事,上帝也會幫我攔阻,或者及時伸手,不用我等太久。何況,我從小就覺得,無論遇到什麼事,禱告祈求就能化險為夷。

小時候,家裡養豬,一年的收成都指望在豬身上。父母看到豬長得白白胖胖的,會開心得合不攏嘴。可是,豬一生病,全家氣氛就不一樣了:陰沉、焦慮、憂愁。晚上全家人在豬圈裡為豬禱告。豬好了,就又開開心心地感謝上帝。

但常常也有意外:一頭兩百多斤、快要出槽的大豬,一夜之間躺在地上死掉了。這時,媽媽會歎著氣說,賞賜的是耶和華,收取的也是耶和華。

可是我不這麼想!我會埋怨上帝:祂這麼厲害,為什麼不醫治?為什麼不看顧?上帝原本就只能賞賜,祂怎麼可以收取呢?

 

意外流產圖2-By Matthew Hull-file0001285095497.R60

對上帝不切實際的期許,和對完美生活的盼望,一直持續到我工作、結婚,直至懷孕。

懷孕之後我非常欣喜,雖然有孕酮低和肚子疼的症狀,但我都沒有放在心上。直到一天主日敬拜後回家,發現見紅,流血很多。我的第一個感覺就是:“怎麼會這樣?上帝不愛我了嗎?”

丈夫火速將我送去醫院。不幸的是,我流產了。醫生安排第二天動手術。

痛苦不堪的我,像抓救命稻草似的,不斷祈求上帝的拯救。可是,我所期待的“沒有流產、孩子還在”,卻沒有發生;我所期待的“不用手術、可以回家”,也沒有發生。

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輾轉反側,渾身發抖。

我很害怕,我不敢睡。我害怕明天的手術,害怕會大出血。我怕疼,也怕死。我的心裡無依無靠,充滿了失望和憤怒。在這冷冰冰的醫院,哪裡有上帝?哪裡有上帝的同在?祂醫治了那麼多人,但我最需要祂的時候,祂不在!

心如刀割

出院後,每次看到小朋友,或有小朋友的畫面,我都心如刀割。

我好後悔,那天不該去做禮拜,應該呆在家裡;我好後悔,沒有吃保胎藥,沒有上大醫院。我流了很多眼淚,覺得上帝根本就沒有看到我的眼淚和痛苦。在我的心裡,深深地恨著上帝的不管不顧。

很長一段時間,我的心情都很壓抑。常常半夜醒來,流淚不止。

圖3-by hotblack-red_coat.R30雖然吃著昂貴的中藥,調理身體,但是我的月經卻很不正常。我更絕望了:我可能再也不會有孩子了!我的婚姻,再不會美滿幸福了!我和公婆,會因為沒有孩子而大動干戈!我的媽媽,會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來……

這些恐懼常常圍繞著我。面對未來,我很害怕。像有無邊的黑暗,壓得我喘不過氣。

上帝在哪裡?那位口口聲聲說愛我的上帝,為什麼對我的痛苦置之不理?我的痛苦,不再是肉體的痛苦,而是內心深處的絕望:沒有喜樂,沒有盼望,覺得活著沒有意義。

丈夫和主內弟兄姊妹的安慰,對我來說就像風吹過湖面,雖泛起一絲漣漪,但很快又水過無痕了。

 

我要答案

我的狀態起起伏伏,有時候相信上帝會帶領我的未來,有時候又悲觀失望——我尋找流產的原因;我埋怨環境;我怪丈夫身體不好,用犀利傷人的話刺痛他。

丈夫陪著我四處看中醫,拎藥回家,仔細煎熬,一頓不落。媽媽看著我喝藥苦得打顫的樣子,直抹眼淚。

有時候我會情不自禁地跪在床邊,在上帝面前嚎啕大哭。

我要一個回答:你為什麼不管我?為什麼讓我遭遇流產?我只想要一個孩子!只要有孩子,就能解決我的一切問題!

在我一度對上帝、對自己懷疑和失望的時候,弟兄姊妹不斷跟我說:如果一直看環境,那我們一定會絕望得要窒息。我們要學習在環境中仰望上帝,信心才會成長。到了上帝定下的時間,祂自然會把孩子給我。

我開始求上帝讓我不要以孩子為偶像。我努力讓自己忙起來,考駕照、健身、出去找工作,儘量不想懷孕的事。

圖4-by pippalou-DSCN0383.R30

深深兩杠

2015年5月,我再次懷孕了。當我看到測孕紙上深深的兩條杠時,我驚呆了!

這些日子以來,看到的都是一條杠。即使上次懷孕,測出來的也是一深一淺(因為激素水平低)。4月底,我還去看過一位很有名的中醫,他讓我和丈夫做好長期難以懷孕的心理準備。

原以為懷孕遙遙無期,沒想到這麼快!而且各項指標都很正常,孕酮值也不低!

然而,因我太擔心,也因我對上帝的小信和懷疑,懷孕的3個月,我都是在戰戰兢兢中度過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做任何事,就躺在床上安胎,連吃飯都是丈夫端到床前。

即便這樣,我仍憂心忡忡,擔心自己宮外孕,擔心胎兒不健康。一有疼痛,就急忙吃藥,還常常在禱告中抱怨:上帝啊,你不是說兒女是耶和華所賜的產業麼?你不會又要拿走吧?

好不容易過了3個月,可以去參加主日敬拜了。然而每次在教會,我都很緊張,巴不得快點回家。

每次往返教會,我都害怕路途的顛簸導致流產。我埋怨車子差,埋怨丈夫車技不行,埋怨教會這麼遠……每一個潛在的危險,都會成為我不安的理由。

我也多次在丈夫面前說狠話:如果這次又流產,我就和你離婚!我回老家,從此不相往來!其實這話哪是對丈夫講的,都是說給上帝聽的。丈夫看我這樣,更是小心翼翼。開車時,非常緩慢地開過坡路,導致後面堵著一路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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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

我的擔心、害怕和埋怨,在上帝的面前顯露無疑。然而上帝是愛我的。在我軟弱、不想去主日時,祂藉著各種方式,提醒我應當敬拜上帝。

記得有一次主日,一大早,我就告訴丈夫:我不舒服,不去教會了。丈夫沒有多說,他知道勸不動我,就跪在地上,為我一天的平安禱告,然後出門了。

我躺在沙發上,心裡不斷地對上帝說:主啊,今天是主日,我應該去敬拜你。可我不舒服。如果我去了教會,流產了怎麼辦?

我心裡一會掙扎,一會後悔,覺得我應該跟著丈夫出門的。即使不幸發生了,上帝也必有帶領。

沒想到,丈夫又回來了,問我去不去教會。我說“去!”我心裡頓生一種得勝的喜樂,因為我做了上帝喜悅的事。

懷孕的那段時間,我們使用了康來昌牧師的《創世記》釋經來進行家庭禮拜。書裡的信息提醒我,要學習放心,信靠上帝,看上帝的帶領。

上帝也藉著孕期的各種症狀讓我看到,我其實什麼也掌控不了。唯有交託給上帝,並且相信祂的護理,才是唯一的辦法。

上帝更提醒我:即使有了孩子,我們也只能陪伴十幾、二十年而已。最好的愛,是把他交託給主。

上帝的話“耶和華是我的產業,是我杯中的分;我所得的,你為我持守”,大大安慰了我——孩子是上帝給我的,祂也應許為我持守。我要做的就是盡本分,並且把一切交託給祂。

我發現,當我以孩子為重心時,我沒有喜樂,有的是憂慮和擔心。所以別人常對我說:你懷孕,也沒看你開心到哪兒去呀!原來,孩子並不能解決我的一切問題。若不信靠上帝,我就永陷憂愁。

憂慮和恐懼奪走了我的喜樂,使我看不到上帝,就像霧靄蒙住了眼睛,看不到前面的光。

其實上帝一直與我同在。藉著流產再孕的經歷,上帝使我看到我內心深處的恐懼和信心不足,讓我明白信主並不會讓生活一帆風順,明白這個世界上的生活不可能全然美好。

上帝一點一點地教我卸下憂慮,教我交託,教我信靠。我學習像小孩子一樣,單純地仰望祂,投靠在阿爸天父的懷抱裡,相信祂的帶領和保護。

原來,這一切都是於我有益的。無論有沒有孩子,失去什麼,上帝愛我一如既往。在我什麼都不能做的時候,我唯有相信祂,抓住祂的應許。正如《約翰福音》16:33:

“我將這些事告訴你們,是要叫你們在我裡面有平安。在世上,你們有苦難;但你們可以放心,我已經勝了世界。”

 

作者現居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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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逝(劉孝棟)2016.02.08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02.08

文/劉孝棟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蘇軾《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悼亡妻

圖6-麗芳-墓碑

2/15/2015晨:麗芳走後3天,教會講道前

圖2-麗芳麗芳,才3天,淚已千行。今天,我還要講道。我會講到你,講到你最愛的(也是最愛你的)主。講一年半來的心路歷程。我可能會中間哽咽,但我會努力講好、講完。

我想你!

3/2/2015:逃不了,就不逃了

早上靈修,《約翰福音》15:9-17 再次地提醒我, 結果子是在弟兄姊妹中間,是在彼此相愛裡。過去的18個月,我和麗芳就是這樣活在弟兄姐妹愛的支援下。這恰活出了我過去在講道中的分享:

“愛人,接受愛的生活,才是按照上帝形象受造的人得享幸福喜樂的生活方式!”每天,弟兄姊妹有各樣的關心。 

有人說:牧師,你要多吃點! 有人說:牧師,你要少吃點! 有人說,你胖了! 同一天, 有人說,你瘦了! 有人關心血壓,有人關心血脂,還有弟兄來陪我運動……我想該給大家報告一下近況,以杜絕“謠言”!

我還好。回頭去看,沒有什麼遺憾。上帝藉著麗芳的離去,成就了許多奇妙的生命改變——有5-6人因此信主,也有2人因此回到教會。

理性上,我已經接受了麗芳離去的事實,只剩濃濃的思念!

圖3-麗芳和孝棟-9麗芳的衣物都已打包捐出,車子也送給需要的姊妹開了!然而,這不是為了避免 “睹物思人”!

我住的屋子,一草一木都是兩人一起添置的。要將麗芳的影子挪去,是不可能的。即使賣了房子, 28年同心同行的記憶,又怎能打包丟棄呢? 既然逃不了,就不逃了! 追思禮拜上兩張大的照片,已貼在我的臥室和書房,常伴我的日日夜夜!

我已逐漸恢復在教會事奉的步調。我會先去各小組看看。20幾個小組,得花個半年吧(排在後面的小組,抱歉了)!

我會休假一個月。我的身體與精神都需要恢復。除了回台灣看我和麗芳的家人,也會四處看看主的工作。我還會去大陸走走。希望回來時,我能夠重新得力。麗芳得了公義的冠冕,我不能落後太多,不是嗎?

3/10/2015:請不要剝奪 

圖7-麗芳和孝棟 1986請不要剝奪我哀傷的權利!28天,怎能抹去28年結縭、朝夕相處的記憶?我已習慣了麗芳的音容笑貌。空氣中還飄浮著她的氣味,轉個彎似乎看見她的身影!有一種不捨叫心痛,而淚水是止痛的油膏。

也請不要剝奪我喜樂的自由 !麗芳精彩的一生沒有遺憾。她打完了當打的仗,跑完了當跑的路,守住了所信的道,現在主懷中,好得無比。我會帶著溫馨而沉重的記憶前行!歡樂時,我還是會大笑,如同她還在一般!  

麗芳,我的愛,後會有期!到時有很多精彩的故事要告訴你!

3/16/2015:等一次相遇,等一個答案

圖8-1987麗芳和孝棟我問上帝,為何這麼早將麗芳帶走?上帝沒有直接回答我,卻藉著一位弟兄的分享讓我領會。

那弟兄說:耶穌基督,他只活了33歲。按我們的想法,上帝應該讓他多活10年,訓練1200個門徒,安排好一切後,再上十字架。那不就容易多了? 然而,在十字架上,耶穌說:“成了!”祂完成了上帝的託付。剩下的,祂交託給了門徒! 

回台灣前,我安排著各樣的事情。有的放得下,有的放不下。但是,到了出發那天,放得下的,放不下的,都得放下!

想到麗芳,當上帝要她走時,放得下,放不下的,也都得放下! 她完成了上帝的託付,她“成了”! 剩下的,她託付了我們!

回到台灣,住在父母家。享受著親情的溫暖,也繼續思考著苦難的問題。聽到親戚、友人在病痛中掙扎,看到人失所愛——父母,兒女,配偶……

這是個充滿苦難的世界。人們問:在這些苦難中,上帝在哪裡?

楊腓力(Phillip Yancy)在《盼望的線索》(The Question That Never Goes Away)中,提到“苦難無法量化,不能比較”。

日本海嘯,校園槍擊,ISIS 的屠殺……也許A事件中死的人數比B事件更多,但這並不使得B事件不那麼悲慘。苦難就是苦難!麗芳56歲離去,並不比80歲離去更可悲傷,也不比20歲離開更不悲傷。  

苦難使得傷痛的人,思忖上帝為何讓苦難發生。每一個誠實的詢問者,都必須,也必定要親自面對上帝,並從祂直接得到答案! 他們也許不再問:“為什麼?”而是問:“在這一切中,你在哪裡!?”

上帝哪,我等候旋風中的相遇!

4/11/2015:往以馬忤斯路上的陌生人

圖9-1989 麗芳博士畢業2/13,麗芳走了。8個星期後,崔梅(註)也走了!

大家的心都沉甸甸的,像聖經中往以馬忤斯而去的兩個門徒(參《路》  24:13-35)。

有些人的信心開始動搖——上帝到底在哪裡? 為什麼祂不聽我們的禱告? 我們的眼睛模糊了,臉上也帶著愁容(參《路》 24:16-17)。

此前一個月,在我帶著一身的疲憊與傷痛,離開聖地亞哥回台灣前,我內心掙扎是否要去看崔梅(我知道可能是最後一面)。可是顧慮到她家人可能的反應,我選擇了逃避——我不知道該對他們說什麼,才不顯得空洞! 

回到台灣,我享受家人的愛與接納,期望療傷、止痛。然而,我沒遇到主!

我在讀經、禱告中,很享受,但傷痛依舊! 我去參加情緒高漲的聚會(唱詩,宣告,舉手,歡慶),聚會很好,但我沒有遇到上帝!

連我常遇到上帝的大自然,都對我沉默。

我心中掛著崔梅的病情。正如我說過的“等一個答案,等一次相遇”,我在沉默中等待。 我能吃,能睡,看不出有什麼異狀。然而在我心深處,滴血的傷口始終不癒合。

圖10-1989孝棟

3月底,我和Jerry夫婦去雲南探訪宣教士。最後一站是文山。我們支持的宣教士Pam,在那兒做殘病孩童的復健工作。看到十幾個身體有缺憾的孩童,我心刺痛。一天下午,當我們踏進復健室, 患癲癇的孩子曦曦正在發病。我想也沒想,就跪下為她禱告。

4歲的孩子,只有兩歲的身量。發病時,全身抽緊,向後彎成像蝦子一般,痛苦地喘息。中間暫停時, 她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我。我的心都碎了!

那天,她發病特別厲害,一個小時裡發病3次,抽痛不斷。我跪在她旁邊,為她拼命禱告了一個鐘頭。我質問上帝:“孩子何辜? 你在哪裡? 你不顧嗎?”

終於,她不再抽,沉沉地睡去。我筋疲力盡。忽然,上帝在我心中說:“我在!在你的愛的禱告與傷痛中,與你和她同在。我在,在十架上,我已擔負了這疾病和憂傷!”

那天,我的心像被愛熨過,傷口開始癒合。那是一次沒有預期的相遇。在痛苦中被醫治,在傷痛中被堅固, 在淚眼中得盼望。正如往以馬忤斯去的門徒!後來我得知,曦曦的病情大有改善。我不知她前面如何,但我知主與她同行!

崔梅走了!

我原本很害怕,自己會無法承受這再次撕裂的傷口。然而上帝的安慰走在前面!耶穌說:“我去,是為你們預備地方!”

麗芳與崔梅去了耶穌所預備的美好居所,不再有疼痛與疾病。有一天我們都要去!然而,當我們還在世時,讓我們在彼此相愛中,活出上帝的同在!讓我們陪崔梅的家人一起,走過這一段艱難的旅程!

“我在,在你們的彼此相愛中!”(參《約》13:35)

圖11-2002年麗芳神學院畢業。

5/4/2014:想你,在記憶的深處

麗芳,你走了80天了。我差不多接受了你不在的事實。上帝也給了夠用的恩典:上帝有沒有告訴你,我跟祂吵了幾架,摔了好一陣子跤,但最近關係還不錯呢!

然而,什麼樣的滋味叫孤獨,什麼樣的思念叫茫然—— 

看到了美好的東西,不知跟誰分享!你知道嗎,我不再照相了!給誰看呢?

做了得意的事,卻覺得索然無味!

碰到鬱悶無人分擔,遇到難事無人商量。

吃到好吃的,又想起好吃的你。

看到夫妻吵架,會羨慕他們有人可吵。

有人說:跟上帝說吧!但那不一樣。那是沒有經過的人說的風涼話。若跟上帝說就夠,上帝也不會多事給亞當造夏娃了!

不聊了,我還好。除了你不在,一切都好!想你,在記憶的深處,永遠!

5/8/2015:傷口,傷痂,傷痕,新的一頁

我寫了一封給親人及全教會的家書。

親愛的家人:

在麗芳生病的一年半,及她走後的84個日子,你們的禱告與關懷,始終環繞著我們,陪我們走過高山,走過低谷,走過傷心及淚水。但,我想是時候劃一個句點,翻開新的一頁了。

有人擔心我的狀況。我很好!在文山,當我替癲癇病童禱告後,上帝對我說話, 我心中的傷口開始癒合!那在我是一個里程碑!

然而這傷是這麼的深,所以你們看到的是難看的痂——我的傷痛、茫然、思念。在底下,其實傷口已經在癒合。

隨著時間的流逝,傷痂終會脫盡,撫摸時不再疼痛。不過,肯定仍會留下不能磨滅的傷痕,常伴著我,作為永恆的印記。 一如耶穌手上的釘痕,肋旁的槍傷,溫馨而永恆沉重!

別為我哭泣,雖是單飛,卻是一段新的旅程!

5/24/2015:另一個沒有你的日子

麗芳,昨天,是你離開的百日。本以為會有情緒的大波動。主日服事完,就早早地回家, 等著難過的到來。可是,只有小思念,沒有大浪濤。睡前,不禁嘲笑自己,百日,沒什麼特別,只是另一個沒有你的日子。 

年度的健康檢查,初步結果還不錯。主若留我在地上,還有好多個這樣的日子要過!

常有弟兄姊妹說夢到你,我卻一次都沒有。我是又一次被你擺在最末的順序吧?沒關係,總會再見你的。

墓碑,做好了。喜歡嗎?有你燦然的笑,與我的不捨。有人說,墓碑上刻的 “蘇麗芳,後會有期——劉孝棟”,顯得粗糙而江湖氣。其實,這符合你乾脆俐落的個性。我想你會喜歡!

想你!

註:崔梅是與作者同教會的姊妹。她於2014下半年,發現罹大腸癌末期,並於2015年4月,晚麗芳兩個月過逝。享年僅40歲左右。

作者為卡內基梅隆大學電機博士。從職場蒙召退下後,現為加州聖地亞哥主恩堂中區堂牧師。

圖5-麗芳和孝棟-4附錄:

蘇麗芳於1958年2月15日,生於台灣基隆七堵。

1982年,大學畢業後的麗芳,至西維吉利亞大學(West Virginia University)藥學系攻讀博士學位。她在當地的查經班信主, 於1983年 12月11日受洗。 

1985年,與卡內基梅隆大學(Carnegie Mellon)電機系的博士研究生劉孝棟相遇,於1987年 7月11日結婚。

1989年,夫婦倆在完成學業後, 搬至聖地牙哥工作,並參加聖地牙哥主恩堂的敬拜與事奉。

1996年, 麗芳放下生化研究的工作,義務任教會林祥源牧師的助理達3年之久。2000年,她清楚蒙召,進入伯特利神學院進修。2002年,以最高榮譽獲基督教教育碩士畢業,成為主恩堂的受薪傳道。

2003年,孝棟亦回應2002年底的蒙召,辭掉工作, 率70多位弟兄姊妹建立主恩堂中區分堂。2004年,麗芳離開母堂的事奉,與夫婿同心牧養中區分堂。

2013年9月,醫生確診斷麗芳得了第4期的肺癌。2015年2月13日, 麗芳在睡夢中被主接去。

(改自劉孝棟寫的《蘇麗芳生平簡述》http://www.cbcsd.com/cc/index.php/en/homepage/latestblog/entry/abouts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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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我沒有離開教會(青之秀)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5.12.09

文/青之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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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壯族人,家鄉在廣西壯族自治區,是地道的農村。周圍方圓幾十里都是小村落,分散在各大山之中。

唯一比較繁華的市集,是幾里之外的小鎮。我們必須走一個多小時的山路,才能達到。市集上都是農民自家種的農作物,在狹小、擁擠的街道兩旁,擺設攤點叫賣。我們村裡多半自給自足,主要的經濟來源就是自家耕種的農作物,還會養一些家禽、家畜,用大米換買油鹽。

我上小學之前,村裡都是用煤油燈。沒有自來水,每家每戶早晚都到村口的水井挑水喝。1992年我上小學時,村裡才安上電燈。之後村民自發組織挖水井,並安上自來水管,這才結束了煤油時代和挑水時代。

在這樣物質匱乏的年代,孩子們不可避免的營養不良。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上肉,餃子也是奢侈的佳餚。村民過著質樸而單純的農家生活。

農村孩子的童年,雖簡單卻色彩斑斕。幫父母幹農活,在農忙時搶收搶種,洗衣服、做飯、照顧弟妹,放鴨、放牛、摸魚、撈蝦、灌田鼠、煨紅薯,在已經收割的稻田裡玩捉迷藏,或者圍在老人的身邊,聽美麗的神話故事……

債臺高築

我家有4個孩子,哥哥、我、妹妹、弟弟,依次相差2歲。在農村,每家都是好幾個孩子,多則7、8個,也不稀奇。

我們住在泥築的瓦房,年久失修,顯得漆黑破敗,卻是我們一家人的避風港。直到我上初中的時候,才蓋上了樓房。

父親和母親都是樸實、勤懇的人。母親小時候營養不良、體弱多病,加上積勞成疾,腸胃病、風濕病等全沾上了,藥不離口。每年農忙後,她都會大病一場,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父親好強能幹、聰穎過人。當年村裡本應是他上高中,大隊長卻讓另一個富家子弟代替了。父親遺憾終身。後來趕上抗美援朝,父親參加民兵隊,到邊境支援。他給我們描述,子彈如何嗖嗖飛過耳旁,脊柱一直發涼到腳跟……

父親和母親勤勞、肯吃苦,在一貧如洗的情況下仍倔強地支撐起家。農村裡重男輕女,父親卻是難得的開明,對4個孩子一視同仁,允諾誰學習好,會一路供讀。

哥哥中考發揮失常,沒考上高中,父親果真兌現諾言,不允許他復讀。哥哥也明白,作為長子應該做些犧牲,因為父母確實不容易。我則一路唸到大學,妹妹也唸到高中。弟弟初一時,主動退學。雙親勸他至少唸完初中,但他終究不肯再唸了。

因為高昂的學費,父母拼命勞動,起早摸黑,沒日沒夜地幹活。村裡孩子一般唸完小學或初中,就去廣東打工。上高中的簡直是鳳毛麟角,上大學的更是稀奇。我是村裡第一個到北京唸書的大學生。可見父母是何等能幹、拼命了。

正因如此拼命,父親付出了慘重的健康代價!

1997年,我上初一,父親患了胃穿孔,動了大手術,體力大減。2004年夏天我高考時,父親得了腸梗阻,再次進行剖腹手術。由於小鎮醫院技術有問題,出現腸粘連,無法進食。兩個月之後,父親入院復查。而我在醫院照料他幾日後,不得不北上,因為開學了。

幾天後家裡告訴我,父親第三次推上了手術臺!

從此,父親整個人垮了,體質直線下降,眼睛深陷,瘦骨如柴。體重最輕時,只有45公斤!父親撫摸著突出的顴骨,終日寡言。農民最大的資本就是強健的身體啊!連最基本的勞動能力也失去時,也意味著失去生存的資本了!

我悲慟不已,夜不成眠,心裡吶喊著:老天為何如此不公!

災難擊垮了原本就無依無靠的家,債臺高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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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大學的第一年,學費是在農村信用社貸的款,利息很高。父親雖然心疼不已,但還是極力支持我。大一的生活費,是向父老鄉親5元、10元籌借的。大二之後,學費向國家貸款。當時妹妹唸高中,需要家裡提供生活費,我便提出,我大學的生活費自己承擔。

哥哥則外出廣東打工了。

2005年那個暑假,我沒回家,我必須打工掙錢。奔波幾天後,在學校附近一家馬蘭拉麵餐館當服務員。早上9點到店裡吃過早飯,就開始打掃、收拾。中午吃飯高峰,根本忙不過來,到下午一、兩點才能吃午飯,是店裡的拉麵。

下午很少能休息,到晚上9點才能收工吃晚飯,還是店裡的拉麵。一整天下來,站得腳發腫。因我是南方人,不習慣麵食,幾天後對拉麵反胃不已。

鎮住了我

放假之前,同學借給我一本《聖經的故事》。我晚上會抽空看幾頁。巧的是,店裡還有一位同校的老鄉,他說他也讀聖經。我們偶爾會討論聖經,讀到哪章、哪節、哪個有趣的神奇故事,還會加上自己的看法。

有一天,我不用去店裡幹活,就在宿舍看書。LL和XH帶了一個韓國朋友來敲我宿舍的門,邀請我參加他們晚上的聚餐。我當時也沒有別的安排,就答應了。去了之後發現,有許多韓國人,以及很多放假沒回家的同學。

晚餐後,他們給我們傳福音,作見證,唱讚美詩,表演簡單的節目。最後還告訴我們,新學期開學後,在學校附近有學習聖經的活動。凡願意的都可參加。

我回來後在日記裡寫道:“我不知道今天是怎麼樣的開始和標誌,但是這天很重要。冥冥之中預示,以後會發生不一樣的事情了。”

開學之後不久,LL即邀請我參加新生命學習。在一個韓國朋友的家裡,包括LL等共5人。我理性很強,總與LL爭執不休。LL對我說:“我們是為了學習耶穌對我們的愛,而不單單是為了爭論問題的答案和對錯。”

我聽後,心立即安靜了。雖然我對“耶穌的愛”,一點概念都沒有,但這4個字卻鎮住了我,從此我不再逞強般地詰問與刁難,而是安靜地思考。我偶爾還會提問,但態度已經截然不同了,謙卑多了。

我從此每週都去。有人來了,又走了,一撥一撥地換人,我依然堅持。不過,我只是抱著好奇心去的。我告誡自己說:“我絕不相信有上帝!”

當我越來越深入地學習後,我開始考問生命的本質、人生的真正意義,以及什麼是永恆。最後我發現,聖經上都有解答!智慧在閃爍,真理在召喚!我的無神論信念開始動搖。

我的心悄然改變。從剛開始極為勉強地查經,到後來查經變成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每週都極為期待,因為查經後內心特別平安。聖靈也潛移默化地做工,我由對聖經知識的探求,發展到對基督裡新生命的渴求。

半年之後的一天,我心裡有感動:我要去教會禮拜!

到了教會以後,我學習了更多的聖經,屬靈生命得到更多的澆灌。從弟兄姊妹的見證中,看到了真正的基督徒的生活。

如同一株小芽,有肥沃的養料,有充沛的雨水,有充足的陽光,便不可遏制地生長了。我的信心也在一次次的學習、交流、見證和分享中,增長、穩固。自己原先那套“只可探探水,不可深陷其中”的理論,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脫胎換骨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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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缺乏

正如《這一生最美的祝福》所唱的:“這一生最美的祝福,就是能認識主耶穌;這一生最美的祝福,就是能信靠主耶穌。”在彼此互稱弟兄姊妹的基督徒之中,我感受到了世間最真摯的溫暖。他們那麼心甘情願地付出,而且不計回報。他們關懷人,體貼入微,是實實在在的真心幫助,堪稱偉大的博愛。

後來我明白了,是因為他們從主耶穌那裡支取了愛。主耶穌對人類的愛長闊高深,是無條件的、白白給予的恩典。基督徒被那豐盛之愛充滿後,能自然而然地用那溢出的愛,去愛一切的人。

我禱告:“主耶穌,求你的愛充滿我,好叫我有愛的能力,去愛更多需要關懷的人。”我原本狹隘、自私、冷漠的心,開始柔化。我不再遵奉“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謬論,取而代之的是主耶穌的良言:

“你要盡心、盡性、盡意愛主——你的上帝……其次也相倣,就是要愛人如己。 這兩條誡命是律法和先知一切道理的總綱。”(《太》22:37-40)

祂還說,不僅要愛那些愛你的人,也要愛那些恨你的、迫害你的人!

在掙扎中,我開始改變。聖靈使我的心漸漸柔和、謙卑。原有的偏見、論斷、嫉妒、自私,一點點除去。我漸漸品嚐到聖靈九果的甜美滋味:仁愛、喜樂、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實、溫柔、節制。

我生活上也得到了供應。在我自力更生的日子裡,總有青黃不接的時候。然而慈愛的天父,早已知道我所需的一切。祂派使者來幫助我,使我生活不致缺乏。更讓我體會到:

“不要為生命憂慮吃什麼,喝什麼;為身體憂慮穿什麼。生命不勝於飲食嗎?身體不勝於衣裳嗎?你們看那天上的飛鳥,也不種,也不收,也不積蓄在倉裡,你們的天父尚且養活牠。你們不比飛鳥貴重得多嗎?……你們需用的這一切東西,你們的天父是知道的。你們要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太》6:25-33)

在弟兄姊妹的幫助下,我有些家教可以做。每週大概3到5次的家教,就可使生活基本無憂了。

我的專業是資訊管理,我多麼渴望擁有一台電腦啊!2006年8月,我終於如願以償!上帝是信實的,凡祂的兒女所需的,祂都會按祂的旨意,豐豐富富地賜給他們。

感謝上帝,在生活上給我豐富的供給,在我最悲傷的時候給予安慰,在受傷時給予醫治,在無助、迷茫時親手引領。

高低起伏

2006年的暑假,我照例留校找兼職。有弟兄姊妹提議,早起靈修。有時在小亭子裡,有時在小樹林裡。大概5點左右,天還沒亮,但是幾個饑渴慕義的心相聚在一起,研讀上帝的話語,分享感動,一起禱告……

這是一段充實而快樂的時光!更沒有想到,這竟對我的信仰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使我受益無窮。

我就此養成了禱告的習慣,學會進入上帝的豐盛裡深深尋求。同時我學會了擴大自己的禱告範圍,家人、教會、國家、世界,以及街頭流浪的孤兒、社會上犯罪墮落的人、非洲的難民、沒認識主的一切人……無論貧富貴賤,認識或不認識的,凡閃過我腦際的,我都代禱。

特別感謝一位弟兄,每當在寒冷、漆黑的早晨,看到他早已屹立在那裡靜默禱告,我深深感動,並從中得到了無窮的力量。

肢體的互相扶持作用是巨大的,“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因為二人勞碌同得美好的果效。若是跌倒,這人可以扶起他的同伴;若是孤身跌倒,沒有別人扶起他來,這人就有禍了!”(《傳》4:9-10)

與他共同靈修的日子,我成長最快,信心也日趨堅固。感謝他的陪伴,讓我的新生命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絢麗和燦爛!

成長的路上不會一帆風順。2007年,我在團契裡受到了極深的傷害。加上各樣的外因,我的信仰開始出現危機。我心中對上帝的熱切消失殆盡。各種悲傷,甚至是自卑,盤踞心頭。我封閉心門,獨自掙扎,坐在黑暗中不停地哭泣。上帝根本進不了我的心裡(沒有上帝的日子多麼難熬啊)!

撒但如同吼叫的獅子,遍地遊行,尋找可吞吃的人。我則輕易被它虜獲了。它欺騙我說,上帝已經拋棄了我。它慫恿我離開教會:“ 不要參加教會,因為那裡給你的儘是傷害。”

然而我沒有離開教會。信仰已經在我心中扎下了根基,烙在我生命裡不可抹去。雖然我感覺不到上帝,尋不到祂,但我沒有放棄(後來才明白,其實是上帝沒有放棄我)。

我沒有離開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團契裡有幾個情深義重的好朋友。我寧願相信上帝在冥冥之中,派遣他們作為使者守護我,在我傷心、無助時給我安慰和鼓勵。再後來,老師讓我加入學生事奉,因有責任在身,我更不能輕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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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翅上騰

經過將近一年的熬煉之後,上帝給我開了天窗。我看到了亮光,我的生命再次如鷹展翅上騰。

2007年9月23日,我去林師母家。她贈送我一本書,《標杆人生》。團契的圖書館也有這本書,我翻看過,但是沒有任何感動。那天林師母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這本書很好,你回去好好看吧。”我竟很感動,回去後立下決心,好好研讀,並按裡面的要求,每天讀一課,每課之後寫感想。

全書共分40章。

挪亞的生命被40天的雨所改變。
摩西在西乃山上40天的經歷,改變了他的一生。
以色列探子40天在應許之地,生命被改變。
大衛因著歌利亞40日的挑戰,生命被改變。
以利亞仗著上帝的一頓飯走了40天,生命更新而改變。
尼尼微城的人因著上帝給予的40天機會而悔改。
主耶穌在曠野經歷了40天的考驗,得著力量。
使徒因著復活的主向他們顯現並同在40天,生命被改變。

而在我的40天裡,我與上帝立約,好好行走。上帝是信實的,祂每天都在引導我,差遣聖靈感動我。在薄薄的書裡,祂給我最美好的應許:

我是為永恆而造的,我是獨一無二的。祂愛我,從亙古就揀選我。祂為我量身訂造,給我國籍、民族、家庭、性格、膚色、外貌、身高,我是祂的完美設計。

祂告訴我,人生是一場考驗,祂會不斷試驗我的品格、信心、順服、愛心、正直以及忠誠;人生是信託,要管理上帝在世上的東西,在大事小事上都要忠心;人生是一項暫時的任務,我在世上不過是寄居的過客,我的身份繫於永恆,我的家鄉是天堂。

祂教我如何禱告,如何度過苦難與試煉;祂教我如何過教會生活,如何與人和睦共處;祂教我如何使用自己的才幹來榮耀祂,並明確告訴我,我的使命是:向萬民傳福音!

當40天的旅程走完,我的生命有了質的飛躍。

上帝再次在我生命裡注入生機與活力。蒙祂無限的慈愛,我又可以在祂的施恩寶座前踴躍不已了。

 

作者2012年成為良友電臺的義工,參與電子期刊《擁抱幸福生活》的編輯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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