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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偷走了你的喜樂?(范學德)2015.05.03

 

范學德

本文原刊于《舉目》82期和官網2015.05.03

 

據說中國人特別具有憂患意識。中國有句格言:“生於憂患,死于安樂”。再加上一句:“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還有人修改一下,變得更慘了,“人有遠慮,常懷近憂”。忘記是誰開那個玩笑了:“再過4721天就高考了!這日子還咋過啊!”4721天,10多年呢!這種擔驚受怕法,能不活成苦瓜臉嗎?

一個典型就是林黛玉林妹妹了。她對日子的描述是:“一年365天,風刀霜劍嚴相逼。”沒一天好日子!連杏花、桃花落了,她都悲悲切切,拎著個小花籃(我估計大土筐她提不動),去葬花。這事兒要是給劉姥姥看見了,肯定嘟噥:“這是閒的!沒累著,沒餓過,你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住的是部長級的小院,還有一個個丫鬟伺候。寶玉那個傻小子又成天哄你。你還是不開心!有毛病啊!”

沒錯,我讀《紅樓夢》後有一個重大發現,就是黛玉這丫頭不知感恩!不懂得感恩,還能把日子過好了?

人如果不知感恩,特別是不知道感謝上帝,不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個要飯的、窮光蛋、病入膏肓、無家可歸,總之,如果沒有實實在在地承認自己不過是一個罪人、根本不配得到上帝的任何恩典,人就不知道感恩。不知道感恩的人,不可能喜樂。

某些基督徒更慘。鐘馬田在《靈性低潮》這部名著中說:“基督徒往往給人長期憂鬱、不自由、不快樂的印象。毫無疑問,這就是許多人不再對基督信仰感興趣的主要原因。”所以,千萬不要老是把十字架掛在臉上。正如一位聖徒所說,當我們最以上帝為滿足的時候,就是我們最榮耀上帝的時刻。

猶太的拉比則發出如下警告:“在審判的日子,上帝會因為我們忽略祂供應給我們的喜樂,而跟我們算賬。”

 

自天而降,心靈深處

 

什麼是喜樂?喜樂(Joy),與快樂有別。在聖經中,沒有對“喜樂”這個關鍵詞,做出明確的界定。不過我們以常識可知,喜樂不是享樂,不是樂趣,不是性格開朗,也不是無憂無慮。喜樂是心中之樂,《韋氏字典》這樣定義喜樂:“因達至真美善或者期待真美善而產生的愉悅、興奮的感受,喜悅、狂喜、雀躍之情。”

2016年的最後一天,我一邊散步一邊想,喜樂到底是什麼?想著想著,保羅在《哥林多前書》13章那段著名的愛的妙道來到我心中,“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緊接著又想到,喜樂是主與我同在。祂賜下恩典,又成為我隨時的幫助。

喜樂是不自私、不嫉妒、不比較、不抱怨、不爭競、不亂發脾氣。喜樂是不把苦毒埋在心底,不把敵人背在身上,不驕傲,也不自卑。喜樂是凡事信靠、凡事祈禱、凡事感恩、凡事讚美。喜樂是以馬內利!

喜樂是從上面來的,是自天而降,落在了人心靈的最深處,不受外在世界的影響。如果靠外界,那麼,人不會有喜樂,最多有快樂。陀思妥耶夫斯基說:“你可以用任何字眼來形容這個世界的歷史,一切能夠進入你亂七八糟的想像的東西都可以應用,唯獨不能用‘理性’來形容。”

套用他的話,你可以用任何字眼來形容人生,但唯獨不能用“喜樂”來形容。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減去一二,還有七八,“勞苦愁煩”這4個字,正是人生的絕妙寫照。

最可憐的是,哪怕你心甘情願地忍受這許多的不如意,生命仍然短暫得可怕,“轉眼成空”、 “如飛而逝”。你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一點,並且一步一步地走向這個終點,絕無逃脫的可能。面對如此淒慘的命運,人怎麼能快樂?喜樂又從何談起?

然而聖經居然命令我們基督徒要喜樂。保羅在《腓立比書》中,堅定地說:“你們要靠主常常喜樂。我再說,你們要喜樂。”(《腓》4:4)《腓立比書》被譽為“喜樂書簡”,它的關鍵詞就是:“喜樂”。

僅僅是保羅這麼說嗎?10多年前,我讀《約翰福音》,突然看到耶穌說了這樣一句話:“你們要常在我的愛裡……這些事我已經對你們說了,是要叫我的喜樂存在你們心裡,並叫你們的喜樂可以滿足。”(《約》15:9、11)

啊,耶穌留給我們的重大遺產之一竟然是喜樂!祂的臨終遺言居然是叫祂的喜樂存在我們心裡,並叫我們的喜樂可以滿足。我看錯了嗎?看了這麼多遍的福音書,怎麼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不會是耶穌的一時口誤吧?

緊接著,第16章,耶穌又對門徒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你們將要痛哭、哀號,世人倒要喜樂;你們將要憂愁,然而你們的憂愁要變為喜樂……你們現在也是憂愁,但我要再見你們,你們的心就喜樂了;這喜樂也沒有人能奪去。”(《約》16:20、22)

“向來你們沒有奉我的名求什麼,如今你們求,就必得著,叫你們的喜樂可以滿足。”(《約》16:24)

再下一章,第17章,耶穌向天父禱告時又說:“現在我往你那裡去,我還在世上說這話,是叫他們心裡充滿我的喜樂。”(《約》17:13)

主耶穌在為上帝的兒女所做的最後祈禱中說:“父啊,我在哪裡,願你所賜給我的人也同我在那裡,叫他們看見你所賜給我的榮耀;因為創立世界以前,你已經愛我了。”(《約》17:24)就是說,主耶穌在哪裡,祂所賜的愛、平安和喜樂就在哪裡。因為屬於祂的人,必享受祂賜下的愛、平安和喜樂。

苦海無邊,回頭無岸

 

世俗無喜樂,但有快樂。古人有3大開心事: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他鄉遇故知。現在聽上去很過時,但其實縱然時代不同,新鮮事花樣百出,可還是逃不出那4個字:錢、權、名、色,或者福、壽、利、祿。

世俗的價值觀,骨子裡就是這幾個字。在拒絕上帝的世界中,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只有這幾樣是實在的。雖然最後人也是撒手而去,兩手空空,但畢竟你雙手曾攥住了幾樣東西!

我在美國的慕迪聖經學院讀研究生的時候,絕對不是好學生。老師講的東西,這麼多年過後,幾乎都照單返還了。然而有一個牧師的講道,我記住了一段:你想快樂一天,你做什麼呢?釣魚!一週呢?度假!一月呢?度蜜月!一年呢?中六合彩!要是一輩子呢?那就早早死去!

1978年,我在國內上大學,也是這麼想的,覺得人不如早早死去。當時對毛的信仰破滅了,我讀尼采,讀薩特,讀叔本華,讀弗洛伊德。在無神論、唯物主義大背景之下,幾年苦讀後,我終於得出結論:人生一點意義也沒有!活著就是等死!所以最好早早死去,解脫痛苦!

因為,人一出生,就已經被判死刑,只是沒有立刻執行而已。人現在的狀態,是死緩。能緩多久?不知道!什麼時候執行?也不知道!所知道的是,緩不了多久,肯定會執行,隨時可能執行。

苦海無邊,更兼回頭無岸!

不錯,你可以去追求錢、權、名、色,或者福、壽、利、祿,但那又怎麼樣呢?你追求並得到時,能獲得短暫的快樂。緊隨其後,你卻陷入了更大的饑渴和焦慮之中,陷入更大的不滿足之中。無論你得到的東西多麼多,總是不夠多。你掉進坑裡去了,並且這個坑是——無底洞!

人是有靈的。這靈的需求如果不能得到滿足,人不可能有真正的喜樂。而這個世界注定滿足不了人之靈。

喜樂之源、之根、之本

 

唯有耶穌,才能滿足人對喜樂的渴望。祂也把祂的喜樂留給了人。

什麼是耶穌的喜樂?說到底,就是“以上帝為樂”,或者說“以天父為樂”。天父是耶穌喜樂的對象與源泉。

愛德華茲說得好:“人類真正的幸福在於以上帝為樂。但靠著人的天然生命,他不可能以上帝為樂。所以,人必須重生。”只有在基督裡重生的人,才能嚐到來自上天的喜樂。

“靠耶和華而得的喜樂是你們的力量”(《尼》8:10)。“要以耶和華為樂”(《詩》37:4)。“然而,我要因耶和華歡欣,因救我的上帝喜樂。”(《哈》3:18)。

對於這一點,奥古斯丁進一步闡釋:“以上帝為樂是我們的責任和權利。”

基督徒要得到耶穌賜給的喜樂,就當聚焦於上帝,聚焦於上帝的恩典與榮耀。喜樂是上帝的賞賜,是祂每一天賜給的恩典。最根本的恩典就是,祂不僅創造了你,還救贖了你,視你為祂最疼愛的孩子。

將近2000年前,在約旦河發生了這一幕:耶穌受了洗,隨即從水裡上來。天忽然為祂開了,祂就看見上帝的靈仿佛鴿子降下,落在祂身上。從天上有聲音說:“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太》3:16-17)

這就是耶穌的喜樂,這就是祂喜樂的泉源:祂深知自己是天父的愛子,即使在十字架上被天父離棄的時候,祂也知道自己被天父深深地愛著。

基督徒也當知道,在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上帝就已經愛了我,並且,這愛將持續到永永遠遠。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能使我與主的愛隔絕,因為上帝親口答應我:“我以永遠的愛愛你。”(《耶》31:3)

這樣的愛,正是喜樂之源、之根、之本。

以馬內利,翻譯成中文就是,主與你同在。主啊,你與我同在,這就是我的喜樂,是誰也無法奪去的喜樂,是在永恆中的喜樂。即使在我最悲傷的時候,我也要像大衛一樣祈禱:主啊,“求你使我仍得救恩之樂”(《詩》51:12)。即使在我最痛苦的日子,我也要跟著耶穌一起祈禱:“阿爸!父啊!在你凡事都能;求你將這杯撤去。然而,不要從我的意思,只要從你的意思!”(《可》14:36)因為,你的旨意行到哪裡,哪裡就有喜樂。

 

渴慕之情,即為愉悅

 

正如聖徒所說,渴慕之情,本身就是愉悅(喜樂)的。對上帝的渴慕之情,也恰如伯爾納所說:“耶穌,只要一想到你,我的心就充滿了甘甜。”是的,對耶穌的思念本身,就是甜蜜的。人心所有的喜樂,都匯集於這最寶貴的名字——耶穌基督。

愛主,渴慕見到主的面,就必以上帝的話為樂。

詩人歌唱說,主啊,“你的言語在我上膛何等甘美,在我口中比蜜更甜!……你的話是我腳前的燈,是我路上的光。”(《詩》119:103、105)

大衛詩云:“唯喜愛耶和華的律法,晝夜思想,這人便為有福!他要像一棵樹栽在溪水旁,按時候結果子,葉子也不枯乾。凡他所作的盡都順利。”(《詩》1:2-3)

因此,我們要點燃起心中對上帝、對上帝的話語的渴慕,獲得更多的來自上天的喜樂。

從另一個角度說:喜樂就是擺脫罪的束縛。罪使人渴慕不正當的事物,罪扭曲了我們對上帝的追求。簡言之,罪就是以黑暗為樂。

當你自私自利的時候,你如何能喜樂?當你妒火中燒,心如何能安寧?當你不斷地與他人攀比,你如何能夠滿足?和人競爭、亂發脾氣、不肯饒恕、抱怨、苦毒、驕傲、自卑、只靠自己,拒絕依靠上帝等等,這哪一副不是毒害心靈的毒藥?不斷地服下這些毒藥,就是慢性自殺,怎麼可能有喜樂?

罪,偷走了我們的喜樂。拒絕罪,就是擁抱喜樂。

 

飽得慈愛,一生歡呼

 

魯益師說,一個風景,你可以只看到風景,也可以順著風景,看到從上天射下來的光。這就是選擇。

如果生活是一場賭博,這一邊是愁苦,那一邊是喜樂,你選擇什麼?你把寶押在哪一邊?

主啊,“求你使我們早早飽得你的慈愛,好叫我們一生一世歡呼喜樂”(《詩》90:14)。“你必將生命的道路指示我,在你面前有滿足的喜樂;在你右手中有永遠的福樂”(《詩》16:11)。“這是耶和華所定的日子,我們在其中要高興歡喜”(《詩》118:24)。這就是基督徒的選擇。

奥古斯丁如此禱告:“我們受命去做我們做不到的,而且是必須實行出來的。主啊,賜給我恩典,使我可以遵行你的命令;請命令我去遵行你的旨意。當你的命令獲得遵行,我們就從你那裡獲得了遵行你的命令的能力。”喜樂也是如此。

尼布林則這樣禱告:“主啊,賜給我力量,改變我能夠改變的;賜我忍耐,承受我無法改變的;並賜給我智慧,讓我知道這兩者之間的區別。”

這樣,當我們不開心的時候,我們就會像大衛一樣問自己:“我的心哪,你為何憂悶?為何在我裡面煩躁?”問後,我們祈禱,我們仰望,我們讚美,我們像大衛一樣相信:“應當仰望上帝,因祂笑臉幫助我;我還要稱讚祂。”(《詩》42:5)

這就是上帝命令我們做的選擇:“要常常喜樂,不住地禱告,凡事謝恩;因為這是上帝在基督耶穌裡向你們所定的旨意。”(《帖前》5:16-18)

 

作者原為馬列哲學講師,現住美國伊利諾州,自由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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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樸——在飢荒與奢糜中,回歸自然單純

本文原刊於《舉目》74期。

文/范學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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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書不算多,但傅士德(Richard J. Foster, 1942-)的書,我倒是讀了幾本,本本喜歡。較早讀的是《簡樸生活真諦》(下簡稱《真諦》)和《屬靈操練禮讚》(增修本)(下簡稱《禮贊》),都是周天和翻譯、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1994年出版的。它們令我想到簡樸,這是在當代,尤其是在北美富裕的社會中,一個非常突出的問題。

現代人熱衷擁有一切

寫於1977年的《饑荒時代的富有基督徒》(Rich Christians in an Age of Hunger。編註),是現代經典。作者賽德隆(Ronald  J.  Sider, 1939-。編註)在一開頭就寫到:“饑荒正蔓延整個地球,每天有35,000個兒童,死於饑餓和營養不良。”

但今天,北美富裕的基督徒關心的,不是餓壞了,而是減肥,早就有學者指出,“越來越富的生活標準,成了北美20世紀的偶像,而廣告者則是其先知。”它的主要任務是製造欲望。越多,越新,越好。

“現代人的通病是熱衷於擁有一切。”(《真諦》,p. 7)傅士德把追求“越多越好”的欲望稱之為“一種病態”。但如果大家都病了,“病態”就成了“常態”。

記得愛因斯坦有一句名言,大約是:“我從來不把安逸和享樂看作是生活的目的本身——這種倫理基礎,我叫它豬欄的理想……人們所努力追求的庸俗的目標——財產,虛榮,奢侈的生活——我總覺得都是可鄙的。”

現代一些中國人的名言則是,“寧坐寶馬哭,不坐自行車笑”。看來,隱修士梅頓早在半個世紀前的觀察是對的,他曾感嘆“在當今的時代,人們所崇拜的竟然只是生財之道和物欲勢力”,或許,要再加上兩個字:消費。

上帝的福氣是什麼?

對於基督徒來說,首要的問題是,上帝難道真的只要我們過簡樸的生活嗎?就在現代社會,富裕國家和地區?聖經的根據是什麼呢?舊約不是說得很清楚嗎,上帝要豐豐富富地賜福我們嗎?

對此,傅士德分析說:“上帝應許賜下的福氣,幾乎毫無例外都是為了團體的好處,而不是為了個人。福氣的重點是整個民族、支派、家族。”(《真諦》,p. 24)

更重要的,上帝呼籲公平與憐憫。對此,舊約中有4句名言:

“惟願公平如大水滾滾,使公義如江河滔滔。”(《摩》5:24)

“我喜愛良善(或作“憐恤”),不喜愛祭祀;喜愛認識上帝,勝於燔祭。”(《何》6:6)

“世人哪,耶和華已指示你何為善,祂向你所要的是什麼呢?只要你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上帝同行。”(《彌》6:8 )

“憐憫貧窮的,就是借給耶和華;他的善行,耶和華必償還。”(《箴》19:17)

作為註腳,上帝說:“全地都是我的”。(《出》19:5)“地和其中所充滿的,世界和住在其間的,都屬耶和華。”(《詩》24:1)

賽德隆曾辛辣地諷刺:“富裕基督徒只記得所多瑪人在性慾上行為不檢,卻把他們不關心窮人的罪遺忘了。”真的嗎?翻開《以西結書》16章49-50節:

“看哪,你妹妹所多瑪的罪孽是這樣:她和她的眾女都心驕氣傲,糧食飽足,大享安逸,並沒有扶助困苦和窮乏人的手。她們狂傲,在我面前行可憎的事,我看見便將她們除掉。”

原來頑固地拒絕幫助窮人,居然也是所多瑪被毀滅的原因之一。

耶穌說:“一個人不能事奉兩個主;不是惡這個、愛那個,就是重這個、輕那個。你們不能又事奉上帝,又事奉瑪門(“瑪門”是“財利”的意思)。”(《太》6:24)

祂還講過一個比喻,極其生動,令人難忘:“不要為自己積攢財寶在地上;地上有蟲子咬,能鏽壞,也有賊挖窟窿來偷。只要積攢財寶在天上;天上沒有蟲子咬,不能鏽壞,也沒有賊挖窟窿來偷。因為你的財寶在哪裡,你的心也在那裡。”(《太》6:19-21)

這方面,保羅的話就像是格言:“貪財是萬惡之根。有人貪戀錢財,就被引誘離了真道,用許多愁苦把自己刺透了。”(《提前》6:10)

其實,“與其曉得怎樣闡釋,不如乾脆實行。”(Thomas à Kempis,中文翻譯為多馬肯培。1380—1471)而惠哈德的另一句格言,也值得警醒:“力求簡樸,卻莫輕信它。”(《真諦》,p. 17)

從路德的眼光來看,就是內外的轉變,他認為,作為一個基督徒,必須經歷在心意上、思想上和金錢上的3種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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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到底如何過一個簡樸的生活呢?傅士德追隨薩沃那柔拉(Girolamo Savonarola),將簡樸區分為“內心的簡樸”與“外表的簡樸”,薩沃那柔拉說,“每個基督徒都必須力求達到內心的完全簡樸”,同時,又要“極其喜愛敬重外表的簡樸。”(《真諦》,p. 71)

關於“內在的簡樸”,傅士德在《真諦》中,把它綜合為:“活在中心裡”,即讓自己的心靈一直停留在生命的中心——上帝裡面。

學習古代的聖徒,儘量使自己時常想到上帝,把上帝帶到我們的每一個活動中,並學習聖潔的順服。傅士德則認為,“簡樸的中心乃是求上帝的國和祂的義——然後一切所需要的東西,都會按其正當的次序來到。”(《禮贊》,p. 105)

再從這個中心出發,培育出簡樸的3個內在態度:“把我們所有的看作從上帝所領受的禮物”、“去保管我們所有的東西,不是我們的事務,乃是上帝的事務”和“願意把我們所有的東西與人分享。”(《禮贊》,p. 107)

這就是路德一再強調的,我們所擁有的來自上帝的一切的好,都必須用來幫助鄰居;否則,就是偷竊了。

衛斯理說得更狠,假如你要逃避地獄的詛咒,你就要儘量地施捨,否則,賣耶穌的猶大得救的希望,比你還大!

“外表的簡樸”怎麼實踐呢?

傅士德建議,“最關鍵的第一條原則是,我們必須做到謹守細節,卻又不落入教條的陷阱中。”第二個原則,“學會行事上有所適應,但在道德方面卻不妥協。”第三,自願守貧。我們要學會有計劃的消費,脫離浪費幫會。(參《真諦》,p. 110-116)

在《禮贊》中,傅士德還提出了10條具體原則:

1. 買東西是為了它們的效用,而不是為了它們的身份。

2. 拒絕一切會使你產生一種癖好的東西。

3. 養成一種把東西送掉的習慣。如果你發覺你漸漸深深地依賴某種東西,就要考慮把它送給一個需要它的人。

4. 拒絕給摩登精巧機器人管理熱的宣傳方法所迷惑。省時的設計幾乎從來不會節省時間。

5. 學習享受各種東西而無須擁有它們。

6. 培養一種更深的對受造物的欣賞。

7. 對所有先取貨,後付錢的辦法,都以健全的懷疑目光去看它們。它們乃是陷阱,使我們越陷越深。

8. 遵守耶穌關於簡單、誠實說話的教訓,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

9. 拒絕任何會惹起壓迫他人的事。

10. 規避任何會使你分心而不先求上帝國的東西。(p. 108-103)。

寫到這裡,就用傅士德在《真諦》開頭引用的一段話作為結尾吧,它是教宗若望23世宣告的:

“我年紀越大,就愈清楚體會到,在思想、行為、演講中,簡樸有迷人的美麗和莊嚴,我渴望把一切複雜的變為單純,又用最自然最清晰的方法去處理一切的事。”(p. 9)

作者原為馬列哲學講師,現住美國伊利諾州,自由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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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的錯!

范學德

本文原刊於《舉目》68期

T失去了標準之後

         在2013年的中國福音大會上,聽著名的新約神學家D. A. Carson講道。他說,這些年他去過許多美國大學校園傳講福音,發現在基督教信息中,最得罪人的有兩點:耶穌基督是唯一救主與罪。對於後者,現代人認為,罪是相對的。

         我大吃一驚——,美國是一個基督教國家!“許多美國人”竟然認為,基督信仰中最基本的觀念——“罪”,是不可接受的。

         那麼,我們呢?我們這些來自中華文化背景的人,比美國人更甚!記得20多年前參加查經班,我第一次聽到“世人都犯了罪,每一個都是罪人”,真是氣壞了!這簡直是羞辱人,胡說八道!我犯了什麼罪?怎麼成了罪人?瞎扯!

         中華文化中,沒有基督教意義上的罪的觀念。我們說有過、有失、有錯、有不足,但這都是就人與法律的關係或道德的關係而言的,而非人與上帝的關係。而這後一點,正是基督教對罪的觀念的最基本前提。用郭爾凱格爾的話說,罪是在上帝面前犯的。

          華人不是沒有反省。儒家提倡每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論語•學而》)但是,為何要忠?為何要信?何謂忠,何謂不忠?何謂信,何謂不信?對此,連提倡“反省”的曾子,也沒有說出一個所以然來。結果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我說這是忠信,這就是忠信;我說那不是忠信,那就不忠信。

         人已經墮落了——每一個人都在墮落中,雖然速度有所不同。人根本沒有可能靠自己阻止墮落。人會在自覺與不自覺中,自我蒙蔽,看不到己之不足和過錯;即使看到了,也會用各種理由自我辯護。所以,靠自己“自省”,最後往往就會變成自我辯解與自我原諒。

         我上小學的時候,中國正鬧騰文化大革命。於是,連自省都沒了——自省成了封建主義的破爛貨,要大力批判、徹底拋棄。取而代之的是“批評與自我批評”,這是從延安時代起,中共就抓住的三大法寶之一。

         “自我批評”,又被稱為“自我檢討”。根據什麼檢討呢?當然是根據偉大領袖的教導、黨以及領導的指示!在此隱含的前提是,黨和領袖是真理的化身,他們的指示就是真理。

         那時候,我也進行過自我批評,一般都是在班級或團支部、黨支部的會議上進行的。誰都不能不自我批評,因為這是上級的指示,是佈置下來的工作。因此,這所謂的自我批評,其實是在巨大的壓力下進行的表演,是被迫的、表面的。領導要聽到什麼話,你就要說什麼話,要據此自我批評。

         文革結束,毛澤東被請下神壇。就連官方,也說他犯了嚴重的錯誤(這是最輕描淡寫的說法了)。於是,他就不再是真理的化身了,他的話也不是林彪之流鼓吹的“句句是真理”了。

         自我批評,成了笑料。最新的例證,是2013年底大陸媒體紛紛報導,領導們在生活會上批評與自我批評。估計劇中、劇外的人都不會當真,大家都是在演戲。最後,變成了“表揚與自我表揚”、“吹捧與自我吹捧”!

第一個原生家庭

        人都是說謊的,聖經中有這麼一個判斷。當然這不是說,每一個人都一直在說謊。而是說,無論何人都說過謊。

        最普遍的一個謊言是:“不是我的錯!”就是推脫自己的罪責!我之所以做了什麼,不是我的錯,而是由什麼什麼引起的、造成的。

        當代最流行的一個說法,就是“原生家庭”,我的問題是由原生家庭引起的——我脾氣暴躁,是因為我老爹脾氣不好;我自卑,是因為我老媽從小老批評我,等等。這麼說吧,我的每一個毛病,都是我家造成的,不是我的錯。

         有道理啊!誰的毛病中,能一點原生家庭的影子也沒有呢?但問題是,有一天,總有那麼一天,我們長大了。如果12歲不算大,18歲、20歲,總該算大人了,連選舉權都有了,甚至初戀都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作為一個大人,我們是不是該承擔一點責任——自我選擇、自我決定的責任?

         不錯,我們的軟弱、過錯,甚至是罪孽,的確與我們的原生家庭不可分割。然而,時候到了,我們該做出選擇了。其一,我們要明白自己到底有什麼罪?表現為何?其二,我們必須不斷做出決定,是讓過去的罪孽繼續支配我,還是對其說“No,我要走新路,上帝為我開的新路,在這一條新路上,成為新人!”

         說到推卸責任,可以一直追溯到第一個原生家庭——亞當和夏娃這兩口子,我們人類的老祖宗。

          他們被造是好的,他們卻運用了自己的自由意志悖逆了上帝。上帝命令他們不可吃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他們卻偷吃了。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在偷吃果子之後,上帝問亞當:“莫非你吃了我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樹上的果子嗎?”(《創》3:11)亞當回避了這個用“是”、“否”就可以回答的簡單問題, 反而說,是上帝賜給他的女人,把樹上的果子給了他,他就吃了。

         上帝責備女人“你做的是什麼事”時,女人的回答是:“那蛇引誘我,我就吃了。”(參《創》3:13)
亞當、夏娃的反應,是一個經典的三部曲——犯錯在先,拒絕認罪在後,終曲是把罪責推給他人。

          這樣的反應,也是人在罪中沉淪的鐵證——罪人之謂罪人,就在於他不僅不承認自己是罪人,反而在如山的鐵證前,沒有勇氣承擔自己的罪責。

         今天的我們,是亞當、夏娃墮落的果實。我們在罪孽中來到了世界。就個體來說,起初,我們就有罪。哪怕罪還沒有充分表現出來,但我們從亞當繼承了罪性,我們就不可能不犯罪。

          然而,我們有反轉的機會,這就是,我們可以對過去說不,不讓過去的罪持續不斷地支配我們。我們可以在耶穌基督恩典和真理的基礎上,開始新生活,日新又日新的生活。

BH68-06-7506-圖2-Dante0074.Inferno, Canto 34R有了是非觀念

        信耶穌就意味著,有了是非觀念。這是非不是根據自己的標準,而是根據上帝的話語,根據聖經。律法使人知罪,聖經中最明確的律法,就是十誡。而這10條誡命,說到底,是根據第一條:“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上帝。”(《出》20:3)

         照路德的說法,第一誡,即對上帝的眷愛所常有的信靠,是最先、最高,和最好的。其他各條都從它發出,以它為標準,存於它的裡面。用先知哈巴谷的話來說,“唯義人因信得生”(《哈》2:4)。保羅說:“凡不出於信心的都是罪。”(《羅》14:23)不信上帝是真神,不信耶穌基督是主,這就是罪,並且是一切罪的根源。而信靠耶穌基督,愛上帝、愛人,這就成全了一切律法(參《羅》13:8-10)。

        因此,我們也可以說,是上帝使我們知罪、認罪, 最終悔改。

        記得剛信主不久,有一次在家中,孩子磕碰哭了。不久,妻子來電話,問孩子在家怎麼樣了。我想也沒想就說,挺好的,沒事。

          話剛出口,內心就有一個聲音提醒(我想是聖靈),我說謊了。明明剛才孩子出了一點小事,但我怕妻子問個沒完沒了,就說沒事。我趕緊說對不起,我剛才說謊了。孩子剛才碰了一下,沒什麼大事,就是哭了幾聲。

          事後,我想,若不是信主,我不會把這種“善意的說謊”當成一回事。誰沒說過啊?有什麼了不起的!記得林彪總結自己的政治經驗:不說謊話辦不成大事。當年我還給加了一句,不說謊話,往往連小事也辦不成!

          多年來的政治學習,聽新聞聯播,討論領導的報告與指示,多少違心又違背事實的話說出口!所以,到底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我已經不在意了。然而,上帝的話提醒了我:你說謊了,說謊是犯罪!

          我跟別人開過這樣的玩笑:沒信主時,自我感覺還挺不錯的,我是好人,我正確,我人格高尚。一信了主,反倒覺得自己不是好人了。

         主使我的靈魂甦醒,不僅看到自己現在還在犯罪,就是過去,自己認為自己好的地方,也有罪隱藏在其中;不禁有同保羅一樣的嘆息:我真是苦啊!

隱而未現、 自以為義

         可怕的不是那些明明白白的罪,因為它們明擺在那裡,聖經上也清楚地說那是罪。我即使一下子改不了,但至少無法否認。並且,我會為之憂傷、痛悔。可怕的是那些隱秘的、我沒有覺察到的罪。它們毒害著我的生命,而我卻毫無知覺、無動於衷。

        大衛直言:“誰能知道自己的錯失呢?願你赦免我隱而未現的過錯。”(《詩》19:12)普天之下,有誰能知道自己的一切罪孽和錯失呢?就我自己來說,不可能!許多隱而未現的錯失,我不僅不認為錯了,反而認為是對的。

         詩人懇求:“主耶和華啊,你若究察罪孽,誰能站得住呢?”(《詩》130:3)這也是我的懇求,主啊,求你憐憫我,饒恕我那些隱而未現的罪。

          隱而未現的罪固然可怕,但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自以為義”,在上帝、耶穌基督、福音的旗號下犯的罪。因為犯的人不但不覺得那是罪,反而以為那是“義”,並打著這義的招牌傷害人,破壞天國大業。

          記得我信主不久,因為帶了一些人信主,又把不少朋友帶到教會,心裡就挺得意的。別人誇獎我時,雖然我嘴巴上會說感謝主,但心裡卻是:看,我多愛傳福音啊!偶爾,我心裡還會指責別的兄弟姐妹:你們信主那麼多年了,怎麼不好好傳福音、帶領人到教會?

         直到有一天,我才發現,這種指責,是舊我中“驕傲”這個痼疾,在新環境中自我欺騙的表現——不是直接說我自己怎麼好,而是用聖經來說別人不怎麼樣。真是恐怖!

         美國著名神學家尼布爾認為,宗教(屬靈)的驕傲表現為,人將自己視為神明,將自己的偏私標準和有限成就,當作無上的善,這正是人的罪性之最後表達,“與其說宗教是人的內在德性對上帝的追求,毋寧說它是上帝與人自抬身價之間的最後衝突的場所”(註1)。這造成了無數人間悲劇,套用羅曼羅蘭夫人的一句名言:
上帝啊,多少罪惡藉汝之名而行!

接納了我的不完全

         轉眼間,信主已經將近20年了。這些年間,最痛苦的事,就是自己知道罪了,也立志再不犯,但還是不能完全改變。舊罪尚在,新罪又起。這樣一個渴望擺脫罪但未能做到的我,到底還是不是上帝心愛的兒女呢?

          《路德選集》給了我很大安慰。對於經典問題“我不由自主地時常跌倒或犯罪,我怎能確信我是蒙上帝喜悅的兒女呢?”路德回答:“這問題表示,你還是把信仰看為行為之一,而不是把信仰置於行為之上。正因這緣故,信仰才是最高的行為,因為信仰常存,不懷疑上帝要恩待你、掩面不看你每日的過犯和軟弱、塗抹你每日的這些罪。是的,即令有致死的罪發生……信仰還是再要興起,不懷疑罪惡已經得以消除了……“《箴言》24:16也說:‘因為,義人雖七次跌倒,仍必興起……’是的,這種信靠和信仰必須是如此高超而強大,好叫人知道他的一生和行為在上帝的審判下,都是可憎的罪惡,正如《詩篇》143:2所說的:‘在你面前,凡活著的人沒有一個是義的’;好叫他必須完全對自己的行為絕望,相信它們除因這信以外不可能是善的。這種信不看見審判,只看見純粹的恩典、慈愛、憐憫……

           “這樣行為得以蒙赦免,沒有罪債,並且是善良的,並不是由於它們的本性,而是由於上帝的憐憫和恩典。這憐憫和恩典是因信靠上帝的慈愛而有的,所以我們必須因行為而懼怕,但因上帝的恩典而自慰。正如《詩篇》147:11記著:‘耶和華喜愛敬畏祂和盼望祂慈愛的人。’所以我們存完全的信心禱告:‘我們的父’,同時卻祈求:‘免我們的債’。我們是兒女,同時又是罪人;是蒙悅納的,同時又是有虧欠的。這一切都是信仰的工作,堅固地建立在上帝的恩典上。”(註2)

          在《加拉太書注釋》中,路德深刻地解釋了“因信稱義”。他說,即使進了修道院之後,他仍然“持續不斷地不信、懷疑、懼怕、仇恨及褻瀆上帝。我的義是一個污水坑。”(註3)

          他意識到:“只要人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就不能憑著自己的努力為自己除掉罪,因這個世界注定是邪惡的。”(註4)“正因為基督為我們的罪捨己,我們從而可以確知我們自己的努力無法除罪。”(註5)“若我沒有罪,我便不需要基督。”(註6)

          保羅說,基督“為我們的罪捨己”(加1:4)。路德解釋,耶穌基督“不是為著微不足道、虛構想像的罪,而是為著巨大的罪過;不是為著一兩樣的罪,而是為著所有的罪;不是為著那能被丟棄的罪,而是為著那頑固不化、根深蒂固的罪。”(註7)

          路德幫助我明白了:“真正的基督徒的義是基督的義,祂活在我們裡面。”(註8)“真正基督徒的義,就是他們內心藉著基督所生發出的對上帝的信心。這樣的信心,因這基督的緣故,被算為義。

         “兩件事構成基督徒的義:在基督裡的信心——這是上帝的禮物,以及,上帝接納了我們不完全的信心,算作完全的義。因為我在基督裡的信心,上帝越過不看我的疑惑、我心中的不情願,以及我的許多其他過犯。因為上帝的翅膀蔭庇了我,我就不再懷疑上帝會遮蓋我一切的過犯,並接納我的不完全,將之算作完全的義。”(註9)

         如此這般,基督徒可以充滿信心地肯定,我們得到了上帝的喜悅,“因為基督在我們裡面,雖然我們每一天都犯罪、得罪了上帝,然而就在我們犯罪之時,上帝的恩典也一直在遮蔽我們,所以罪不能使我們懷疑上帝的恩典。”(註10)

          定睛耶穌基督,這就是生命。

註:
1,尼布爾,《人的本性與命運》, 謝秉德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p. 194。
2,馬丁路德,《路德選集》(上)著,徐慶譽、湯清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p. 33-34。
3,馬丁路德,《〈 加拉太書〉注釋》,李漫波譯(台北:三聯書店)p. 29。。
4,同上,p. 14。
5,同上,p. 11。
6,同上,p. 12。
7,同上。
8,同上,p. 66。
9,同上,p. 88-89。
10,同上,p. 140-141。

作者原為馬列哲學講師,現住美國伊利諾州,自由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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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兒子嗎?

范學德

本文原刊於《舉目》58期

s8932922      《一擲千金的上帝》(The Prodigal God)是一本小書,作者是紐約的牧師,提姆.凱樂(Timothy Keller)。三一神學院的著名教授卡森(D. A. Carson)評價說,沒有什麼書比凱樂的這本小書,更有力地闡明了上帝“一擲千金”的恩典。

        這句話有點誇大了。比如,曼寧的《衣衫襤褸的福音》,就足以與《一擲千金的上帝》相媲美(也許,《衣衫襤褸的福音》不屬於小書),還有盧雲的《浪子回頭》。

        這些年來,我講道時多次問聽眾:古今中外,最偉大的短篇小說是哪一篇──它最精煉、最深刻,並且改變了最多人的生命?

        我的答案是,它就是耶穌所講的“浪子回頭”的故事。

         因其如此偉大,古往今來,相關的研究著作不計其數。《一擲千金的上帝》,就是其中的一本,並且,是一部傑作。更可喜的是,它的篇幅也很小,中文譯本才100多頁。

兩個迷失的兒子

       在眾多的研究、注釋的書籍中,該書的特點在哪裡?我認為,最突出之處,就在於扭轉了人的視野。絕大多數的著作,都把耶穌講的故事,冠以“浪子回頭”的題目。 提姆.凱樂卻說,錯了,應該叫做“兩個迷失的兒子”,“上帝不計一切的恩典,是我們最大的盼望,是我們生命改變的經歷,也是這本書的主題。”(見該書引 言)

        凱樂認為,故事裡的兩個兄弟,代表著世人所走的兩條路線:一條是遠離上帝的路線,另外一條是尋求被天國接納的路線(第5頁)。前者,以小兒子為代表,模式發掘自我;後者,以大兒子為代表,路線是遵守道德規範。

       前一條路線認為,獨立的人應當自由地、追尋自己的目標,與自我實現,不用在乎傳統或者風俗習慣。後者則認為,我不會照著自己的想法去行事,我會照著傳統和社會的要求行事(第28-29頁)。

       耶穌這個故事所喻指的,其實不是離家出走的罪人,而是那些遵行律法要求的宗教人士。這與耶穌的一再批評法利賽人,相互一致。法利賽人就是大兒子。

       凱樂指出,大兒子和小兒子一樣,也是叛逆的。“其實他所要的,和他弟弟所要的一樣──想要父親擁有的東西,超過想要父親。他對父親的怨恨,也和他弟弟沒有兩樣。”(第33頁)

       藉著大兒子的行徑,凱樂帶領我們反思“罪”:“即使我們沒有違反任何道德規範,我們仍可能是在靈性上徹底迷失,且最是放蕩敗壞的人。為什麼呢?因為罪不只是 破壞規則而已,也是將自己放在上帝的位置上,成為救主、主宰和審判者,就像比喻中的兩個兒子做的事──尋求脫離父親的權威。”(第39-40頁)

大兒子式的迷失

       凱樂重新定義了“迷失”。小兒子的迷失一目暸然,但大兒子呢?

       “大兒子式的迷失”有4個表徵:其一,在生活不順利時,不只感到難過,心中更有深深的怒火和苦毒。其二,有強烈的自我優越感。其肯定自我的主要方法,是和他人競爭、比較。其三,因畏懼而產生順服,但沒有喜樂。其四,不能確定父親對自己的愛,因而產生空虛感。

       “今天有許多人放棄了信仰,因為他們清楚看見,在各大宗教裡面,充滿了大兒子類型的人”(第61頁)。大兒子的存在,成為小兒子離家出走的重要原因。

       最後,提姆.凱樂指出一個問題:如何把耶穌的教訓落實在我們的生活中。他的回答是:1.救恩是經歷性的。你要親身感受到耶穌的愛,這會使一切變得不同。2. 救恩是實質性的。耶穌最終的目的,不僅是個人得救,而且是整個世界更新。3.救恩是個人性的。一切的改變都來自對救恩的深入瞭解。正如路德所總結的那樣, “我們是單單因信得救(不是靠行為),但這信心並非單獨存留”(第113頁)。4.救恩是共享性的。

在錯誤之地尋找

       讀了幾遍《一擲千金的上帝》,想起盧雲神父寫的《浪子回頭──一個歸家的故事》一書(中文版由徐成德翻譯,台灣校園出版社出版)。書中精闢的話語一再擊中我的心,促使我不斷認識自己、認識耶穌基督,也認識耶穌所講的這個故事。

       盧雲說:“每次當我對稱我為愛子的聲音失去信心,我就會離家;然後,尾隨另一聲音。那聲音告訴我無數方法,去贏取我渴望得到的愛。”(第47頁)

       他說:“世界的愛是無止境的‘不過’……世界的愛永遠都會附帶條件。只要我在世界有條件的愛中尋找真正的自我,我就仍然受世界的‘勾引’──嘗試,失敗,再嘗試。”(第49頁)
       “只要我在不該的地方尋找無條件的愛,我就是浪子。”(第50頁)

       “上帝的愛並不取決於我們的悔改,或是內在的、外在的改變。不管我是小兒子,或大兒子,上帝唯一的心願就是帶我回家。”(第96頁)

       還有許多許多,這一切,都有待於讀者去發現,去思索。

作者現住美國伊利諾州,自由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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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教會,饒恕教會——與如音姐妹談心

本文原刊於《舉目》53期

范學德

感性教會如音姐妹:

       我讀了您在《舉目》50期上的《對教會的八個困惑》

       我曾問過同樣的問題,我也失望過,我還在尋找的過程中,但上帝恩待了我。

        大概都一樣吧,我們內心深處都有一個深深的渴望,渴望那完美無缺的天堂。正因為我們有這樣的渴望,所以,我們才追求;也所以,我們才失望,甚至絕望,因為,我們在人間看不到天堂。

我絕不再流浪

        我是1991年秋,第一次接觸教會。那時我到美國不久。

        在教會中有那麼多的第一次——第一次唱讚美詩,第一次聽講道,第一次查經,第一次被稱為慕道友,第一次聽牧師說:“讓我們低頭禱告!”我低頭了,但沒有禱 告。還有,在聚會結束後,第一次有那麼多的人來向我問好……我真的以為找到家了,疲憊的心從此可以安息,懷疑為信仰所代替,愛的洪流沖走仇恨和一切污垢。

        但是,沒有多久,我就失望了。我在教會中看到了黑暗,並且,不止只一處,不是一時。
        那時,我甚至為我在教會中發現的黑暗而自豪,認為自己目光銳利,正直,不虛偽,認為你們基督徒信了主也和我沒什麼大差別,半斤對八兩,五十步笑一百步,彼此,彼此。

        過了很久以後,我信了主之後,我才問自己,我到教會來要找什麼?看什麼?得到什麼?上帝把我帶進教會的目的何在?

        不錯,教會是有毛病,哪一間教會都有毛病。這些年間我去過許多華人教會,迄今為止,完美無缺的教會,我還沒有發現一個,一個也沒有。但我問自己,我到教會來,就是為了找毛病的嗎?如果我的眼睛只看得到垃圾,看不到別的,那麼,是我自己出毛病了,我把自己變成了垃圾筐。

        天父要我看到什麼,聖子耶穌基督要我看到什麼?當聖靈感動我時,我在教會中看到的是什麼?我問自己。

        慢慢我看到了,教會是“神的家”,是上帝賜我的家。生活在這塊大地上,神只給了我這一個屬靈的家園。

        我本來也屬於無家可歸的族群,衣衫襤褸,心靈破碎,罪孽深重。然而上帝沒有嫌棄我,他祂把我從那群人中呼召出來。他祂說,孩子,回家吧!
        如因姐妹,你知道嗎?當我在禱告中用兒語輕聲呼喚“爸”時,我淚流滿面。“爸,我找這個家找得好苦!”

        從此立志,無論教會如何不完美,我絕不再流浪。

        是主耶穌為我們在地上設立了教會。為了我們不再流浪,祂從天上流浪到人間;為了我們與上帝聯合在一起,祂在十字架上甘願自己與天父分離;為了我們的生,祂去死;為了我們純潔無瑕,祂自己承擔了我們的全部罪孽和污垢。

        愛耶穌,不可能不愛教會,教會是基督的身體,基督是教會的頭。

“身體只有一個。”

        耶穌基督“是身體的頭,這身體就是教會。”(參《歌西》1:18 《新譯本》)
        這話重得我不敢相信,我何德何能,居然成為基督身體的一部分?我空空如也,錢財、權位,與我無緣;青春、朝氣,早已隨風而逝。然而,我竟然是基督身體的一部分,可以與祂同受苦難、同享尊榮!這一切,不是我可以想像象的,也不是我配得到的,是主賜給我的恩典。

        當年,聖奧古斯丁想到這一點時說:“讓我們歡樂吧!讓我們感謝上帝!因為祂不但使我們成為基督徒,也使我們成為基督自己。弟兄們,你們曾否留意,上帝給了基 督作為我們的元首,是賜給我們多大的恩典?你們踴躍喜樂吧!我們已經成了基督。既然祂是頭,我們是肢體,祂和我們就成了完整的人。”

        如音姐妹,相信吧,我們是上帝的兒女,我們是基督身體的一部分!憑著信心相信這一點,憑著上帝的應許相信這一點!除此之外,人間也沒有什麼值得我們用整個生命來相信的了。
        相信了,我們對教會就會心存感恩。我不知道別人,但就我來說,我是通過教會才找到了耶穌基督。在教會中,我才開始學習聖經,才知道了自己是罪人。一句話,沒有教會,我不可能成為一個基督徒,也不可能成長為一個基督徒。

        昨天,主日崇拜結束後,一位姐妹又送給了我家一袋子小西紅柿。柿子甜,兄弟姐妹的愛更甜。多年來,正是兄弟姐妹的愛,使我觸摸到了上帝之愛。而他們之所以愛我,正是因為他們首先為基督所愛,並且這愛成為他們生命的動力,使他們可以與人分享上帝之愛。
        這一切,使我看見了天國,它就在我們中間,雖然還不完全,但是,那一切都是從天上來的。天國就在此地,就在此時。

挑毛病?還是種花?

        這些年來我漸漸明白了,我到教會來不是為了挑毛病,而是為了種花。誠然,我能種下的只是一棵小花,很不起眼,但只要我盡心盡力了,我在天上的父就會開心。

       看到教會哪裡有漏洞,就去填補;沒有能力,就為之禱告。如果連禱告的信心也沒有,上帝給我的最後一道命令就是:閉嘴。

       正因為感謝教會,所以,我們也要饒恕教會。無論是將近2千年的教會歷史,還是當今遍佈全球的教會,都告訴我們一個鐵的事實:教會中有黑暗,黑暗始終伴隨著教 會。一些事情如十字軍東征,令我們恥辱;一些事情如教會不斷分裂,令我們心寒……這些都是我們親眼看見的,親耳聽到的。不能否認,也無可否認。

        來到教會的都是些什麼人啊?罪人,病人,軟弱的人……這樣的人聚集到一起,要是不出毛病,要是不犯罪,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些罪傷害了來教會尋求愛的人。不只是媒體大肆渲染每一件教會醜聞,令我們無地自容,更重要的是,就在我們的教會裡,那些有權柄的人,牧師、傳道人、長老、執事,也會傷害我們,有時有意,有時無意,有時是言辭,有時是行動。

         我們本是尋求醫治,卻傷上加傷;渴求釋放,卻被加倍捆綁;期待愛,反得到冷漠。我們本來已經夠軟弱了,卻又遭到致命一擊。而那個驕傲的自我,又使得我對這一擊尤其不堪忍受,即使那是我的罪孽,我也不願意承擔自己的罪責。

怎麼辦?

        沒有別的路,只有饒恕,正如盧雲神父所說,我們需要饒恕教會。雖然“教會很少請求我們饒恕,至少沒有公開表達。教會身為基督的生命表徵,會繼續其饒恕的事工;但是正如其他組織,教會也犯錯,需要我們饒恕。”

        上帝已經饒恕了我們的過犯,當我們真正經歷了上帝的赦罪之恩後,我們也可以饒恕教會的過犯。饒恕我們的牧者、長老和執事,饒恕我們的兄弟姐妹。

        當我們肯饒恕教會的過犯後,我們就會像路德一樣發現,我們願意接受有毛病的、由罪人組成的教會,而不是那些自稱最屬靈的、自認為全是聖徒的教會。路德的原話是這樣:

        “惟願上帝憐憫我脫離一個只有聖徒的教會。我願加入一個小小的團體,亦即這樣一個教會:其中的信徒,有的心志軟弱,有的灰心喪氣。他們疾病滿身,又有的知道了 他們的罪過,和痛苦可憐的情形,不住地向上帝呼求哀告,為要得著安慰和幫助。這等人也相信罪得赦免,且為主道的緣故忍受逼迫。”

        再一次讀路德的這段話後,我說的還是兩個字:阿們!

作者原為馬列哲學講師,現住美國伊利諾州,自由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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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啊,我是誰?

范學德

本文原刊於《舉目》56期

主啊,我是誰?       可以這樣來開頭,就好像老人給小時候的我講故事一樣:很久很久以前……

       如今當我回憶那個“很久以前”,卻彷彿就在昨天──百年一瞬間,更何況40年、50年,恐怕是眼球剛剛準備運動吧。

       就在那個很久以前,某一天我蹲在地上看白菜葉上的一條小蟲子,那時的白菜是長蟲子的。蟲子是一身翠綠,白菜是白中帶綠,那個翠綠的小傢伙在白綠之間一動又一動,好像是個小火車。要是現代人來說,就是微縮景觀了。

       那以後沒多久,我就朦朦朧朧地知道了一個道理,白菜就是白菜,蟲子就是蟲子。白菜籽無論怎麼小,它種到地裡,絕對長不出蘿蔔來。而從蟲子的那一堆卵裡,再如何努力,也飛不出金鳳凰、銀孔雀。

        文化大革命有個“血統論”口號,叫“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子會打洞”。對於植物、動物來說,道理還是對的:什麼種,就出什麼貨。哲學一點地說,就是:它們的存在,必然要表現它們的本質。反過來說,它們只要存在,就不可能表現出其他的本質。

       要是人也這麼簡單多好。有一句罵人的話最難聽了,說你簡直禽獸不如,或者,不如禽獸。除了有點污蔑禽獸之外,這句話還蠻不錯的──別看你人模人樣的,但已經墮落到了非人的地步。那人模人樣,不過是徒有其表,俗語,也就是披了一張人皮。

人不是動物

       人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據說高更以此為題,畫了一幅名畫。我沒看過這幅畫的真跡,但那個問題還是挺清楚的──人是什麼?我到底是誰?

        當年上大學時,我學的是哲學。人的問題,自然是哲學關心的基本問題。人是什麼呢?有的說人是理性的動物,有的說人是社會的動物,或者,政治動物。又有的說, 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尼采關注權力意志,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圍繞著“性”轉來轉去,薩特則不斷地說:選擇!選擇!還有高人說,人是文化的動物!但什麼 是文化啊?據說,專家的定義就有幾百個。

       結果當然是越研究越不明白,就好像笑話說的那樣,你不說我還明白,你越說我就越糊塗了──我不思考“我是什麼”,我似乎還明白我是人;我越是想,就越連什麼是人都恍惚了。
       以“人是理性動物”一說為例,隨便看一看人類歷史,遠的不說,洋的不說,就拿我經歷過的中國歷史來說,文化大革命,8億人民,鬥了10年,你死我活,你死我也活不成,怎麼能相信“人有理性”?

       人到底是什麼?我是誰?我讀哲學時至多能肯定一點:人不是動物 !

       不僅我這樣認為,連哲學大師們也如是說。孔蒂亞克曰, 我看到自己,我摸到自己。一句話,我感覺到自己,但是我不知道我是什麼。

       叔本華更妙。他某日坐在公園內,衣衫襤褸,精神大概也挺鬱悶。這時,一老婦人過來問:你是誰?他自嘲,我真巴不得我知道。

       這就是人的尷尬。我們都知道自己是人,卻不知道人是什麼;我們都知道我是我,卻不知道我是什麼。還是蘇格拉底實在──他一生以“認識你自己”為使命,結論卻是一句話:“我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我一無所知。”

兩個認識

       加爾文在大作《基督教要義》一開頭就說,人真實的智慧主要由兩部分所組成,即對上帝的認識,與對我們自己的認識……這兩種認識具有密切的相互關係,這大致是 不錯的。但加爾文認為,人一觀察自己,就必會立時思念上帝,這就不準確了,因為可能有許多的人活了一輩子,但卻從來就沒有意識到上帝,更沒有把自我與上帝 聯繫起來,他甚至認為我就是我的上帝。人認識上帝,這是上帝賜給人的恩典。

       克爾凱郭爾說得好,人不可能靠自己來認識自己,因為人已經墮落了。墮落之人的鮮明標誌,就是他不承認自己的墮落。即使萬不得已承認了,也千方百計地推託罪責,歸咎於他人、社會。因此,人或者因為驕傲,視自我為萬王之王;或者由於自卑,視自我為垃圾。
在驕傲與自卑之間,是麻木,隨波逐流。什麼人不人,我不我的,活著,就這麼活著,何必瞎操心。

        人認識自我,始於認識上帝,這一方面表現為,他找到了一個在天上的父,從而,他有根有家了。“我從哪裡來”的問題,就落實到“我是從上帝那裡來的”的答案上。這就把我奠基在萬古不移的磐石上──這磐石就是上帝之愛。

       “我以永遠的愛愛你,因此我以慈愛吸引你。”(《耶》31:3)古時,上帝向以色列顯現時說的這番話,如今,祂也向每一個相信祂的人這樣說。這“永遠的愛”,就是人生命的源頭、生存的根基、生活的動力、人生的意義和目標。

       人認識自我,始於認識上帝,在另外一方面這也表現為,在聖靈之光的感召下,人終於承認:原來我是叛逆了上帝的逆子、離家出走的浪子。

        唯有面對著耶穌基督,面對著聖經──上帝的話,我們才獲得了真實的自我意識。因為只有與基督相比,我們才知道我們離上帝有多遠;只有被聖靈光照,我們才能看 到自己的內心有多麼黑暗。就連我們以往引以為榮的一切美善,從聰明,到善良和仁義,在它們的背後,其實都拖著或長或短的陰影。即使它們表現得極其美好,本 質上仍是破衣爛衫,醜陋啊!當我看到了真正的美好──主耶穌,以往我所誇口的一切美好,都變得不那麼美好了。

       認識到上帝是我在天上的父親,意識到自己是罪人但今天要回家,這就是認識自我的真正開始。

14ce36d3d539b6001b2903a7e850352ac65cb73e自我接納

       忘記了是在哪裡看到了泰戈爾的這幾句詩,挺悲情的:在大浪滔滔的既往與未來,在永恆與現在之中,我總是看到一個我像奇跡般的,孤苦伶仃地四下巡行。

        基督徒對此的反應是:以馬內利,上帝與我同在!我的主、我的上帝離我們並不遠,就在我們身邊。祂是與我同在者、同路人。祂引領我走,伴隨我走。當我實在走不動時,祂背著我走。祂讓我走在祂開闢的生命之路上──祂就是那條路,充滿了恩典和真理的永生之路。

        當我們談論認識自我的時候,我們不是為了獲得與自己無關的客觀知識,而是為了找到一條生命之路,能有意義地活下去。這一條路,從起點、中途到終點,寫的都是2個字:耶穌;或者4個字:耶穌是主。

       當耶穌成為我的主時,當主掌握了我的生命時,我有了一個新我,即在我裡面的人,這個裡面的人是以往我的生命中從來沒有的,祂就是耶穌,在耶穌之中並且通過耶穌,我成為上帝所疼愛的兒子。

       一切的盼望都在這裡,用整個心靈擁抱耶穌,讓祂在我裡面一天天地長大,即讓我的新我不斷成長。

        因此,認識自我,就是認識在聖經中向我啟示的耶穌基督,讓主不斷地進入到我的生命中。 這個“認識”二字,在聖經裡的意思就是“交往”,就是不斷地與主耶穌交往。這個交往,說到底,就是一個字:愛。盡心、盡性、盡意、盡力地愛耶穌。

       而一切的愛都要引導到對耶穌的愛之中,凡是背離耶穌的,都是不值得愛的。

        當我全心全意愛耶穌時,我就分享了上帝的神性,生命被聖化了。只要在地上生活一天,這個過程就不會完結,不斷地分享神性,不斷地被耶穌基督所聖化。

       這就是“我”的根本!我是上帝的愛子,祂深深地愛著我!猶如盧雲所期望的那樣,我唯一的渴望,就是在我心靈的每一個角落,都回響著一個聲音,並且回響一生之久:我是基督所愛的人。

       盧雲在他的一系列靈修著作中一再告誡我們:“靈命需要不斷地肯定自己真正的身分。我們真正的身分是上帝的兒女,是天父所愛的兒女。”在我出生之前,上帝就已 經先愛了我。我是帶著上帝之愛來到人間的,無論我是否知道或承認這一點,無論我千變還是萬化,都不能把我與耶穌的愛分開,因為祂答應我,祂將永遠的愛我。

       我已經蒙愛了,並將繼續蒙愛。“我們從父母、丈夫、妻子、孩子、老師、同事和朋友身上所得的有限的、條件性的、暫時的愛,都是上帝那無限的、無條件的和永恆 的愛的反映。”(盧雲語)就是一片白雲,一場春雨,一片雪花,一朵玫瑰,一株青松,一座青山,那上面都打上了上帝愛的印記。

      即使在我經歷不到上帝之愛的時候,在我不願意讀聖經、不願意禱告、不願意去教會的時候,在我以為上帝已經完全拋棄了我的時候,我仍是上帝深愛的兒女。

       經歷了死陰的幽谷之後,我必定能看到朗朗藍天,上帝的愛如萬丈金光一直在照耀。

最小的兄弟

        曼寧認為,屬靈生命的起點,就在於要接納我們受傷的自我,或者說,接納破碎的自我。那個自我就是耶穌所說的最小的兄弟,那個餓了、渴了、病了、赤身裸體、無家可歸又被關在牢中的最小的兄弟。

       那個最小的兄弟就在我裡面,與我的真我──上帝的愛子相伴相隨。榮格這樣分析:“如果我發現最小的兄弟、最窮的乞丐、最無理的冒犯者──這些都在我裡面,我需要向我自己施恩──我自己就是我必須要愛的仇敵。”可惜的是,我們總是隱瞞,總是拒絕承認自己內心深藏的卑微。

        進入教會生活後不久,我們就會自覺不自覺地用“屬靈的化妝品”把自己打扮起來。我們用教會流行的術語、習慣的方式,把自己在外表上裝扮得很屬靈──卻是有屬靈之名,無生命之實。

      另外一方面,我們對自己不斷地定罪,不相信自己已經被赦免、饒恕了,反而一直生活在罪疚感之中,覺得自己好不了、完蛋了。

       即使在成為基督徒多年以後,我仍不是我渴慕的那個“真正的、完美無缺的聖徒”。我所希望的那個自我,並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默頓說:“我們每一個人都生活 在一個虛幻者的陰影下,這個虛幻者就是假我。這就是我希望自己成為的那個人,但他不能存在,因為上帝完全不認識他。”那一個從未存在過的美麗幻影,我從來 就不認識。

        只要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我裡面那個最小的兄弟就一直以這種方式,或者那種方式存在,他總是又餓又渴,疾病纏身,經常流浪。一句話,他是一個地道的窮人。

        無論別人看我有什麼,我都當如實地在上帝、在世人、在兄弟姐妹面前承認,我是一個窮人,一個乞丐,一個最軟弱的人。我每天能交給上帝的,就是我的貧窮,一無 所知,一無所能,一無所是。無論我有何知、何能、何德,也都是從上帝領受來的。我所有的,原本就屬於我自己的,只有我的罪。

       這意味著,就是在我破碎之時、犯罪之際,上帝也沒有放棄愛我。祂與我同在,居住在我裡面,引導我跟隨祂。於是,我就可以靠著主耶穌,善待我裡面的那個最小的兄弟。主的恩典是糧食,主的真理是清泉,主的憐憫是良藥,主的赦免是家園。在愛和真理之中,我和主相連。

       於是,我不必夢想成為另外的人,就像聖方濟沙雷所說的那樣:“要以祈禱和工作,成為你自己。就在你所在的地方,成為你自己,專注於每一天圍繞著你的微不足道的問題和痛苦……此時此地活出並回應祂的恩典。”

作者原為馬列哲學講師,現住美國伊利諾州,自由傳道。

圖片來源:www.photoeverywhere.co.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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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穿基督的心——當我們不關心政治時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范學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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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談到政治,有的基督徒就說:信仰與政治不能混為一談!基督徒不要談政治!在他們心目中,政治是政治家和從事政治活動的人的事。基督徒不但不可關心,反而應該離的遠遠,最好是嘴上不談,心裡不想,這樣,才屬靈。

          但人是什麼呢?除了有靈性,貴為“萬物之靈”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特性?比如,社會性,理性,等等。雖然關於人的界定千奇百怪,但總有一些定義為大家所熟悉、接受。比如,人是社會的動物。

          亞里士多德寫了人類歷史上第一部《政治學》,提出一個非常著名的定義:“人類自然是趨向於城邦生活的動物(人類在本性上,也正是一個政治動物)。”人,不可能離開社會(政治)而存在、生活。

           魯迅挖苦過那些“生在有階級的社會裡而要做超階級的作家,生在戰鬥的時代而要離開戰鬥而獨立,生在現在而要做給將來的作品,這樣的人,實在也是一個心造的幻影,在現實世界上是沒有的。要做這樣的人,恰如用自己的手拔著頭髮,要離開地球一樣,他離不開,焦躁著……”(魯迅《論“第三種人”》)。生活在政治性的社會中,卻不關心政治,和魯迅這番話也沒多大區別。

           基督徒必須有勇氣去面對真實的社會生活。不關心政治,這恰恰也是一種政治,且是專制者最歡迎的一種政治,即犬儒主義的政治。

           其實,只要不自欺欺人,誰都會明白,古今中外的專制政體中,宗教,或者說信仰,本身就是一個政治問題。如果你沒有選擇相信統治者的信仰,你就是在挑戰統治者“領導一切”的能力,而這是不允許被挑戰的。

           因此,在這樣的國家中,基督徒的信仰本身,就是一種反現行政治的政治行為,本質上是要被消滅的。

           1968年前後,張春橋宣稱:“我們在一夜之間,消滅了上海地區所有的宗教,徹底摧毀了帝國主義在上海的反動文化堡壘。”過了不久,江青在大會上明確地宣佈:“在中國,宗教已進入了歷史博物館。”

           寫到這裡,笑了,江青挺可愛的,對吧?要是在平時,她的丈夫及同志,絕不會這麼坦率。他們會一本正經地說:我們這裡有信仰自由。你看,都寫到憲法裡了。其實,他們在骨子裡,和江青的想法一模一樣——徹底消滅所有的宗教,把它們都送進歷史博物館中,然後,再把博物館炸掉。

           這恐怕不能歸結為他們個人的愛好、興趣或者偏執,而是制度使然。在他們追求的、由馬克思和列寧確定的共產主義社會中(社會主義是共產主義社會低級階段),宗教是要消亡的。文化大革命,只是把這種制度及其理念,更激進地表現出來而已——用暴力促進其消亡。

           50年代初期,王明道發出了“我們是為了信仰”的呼聲。政府的應對措施是:批判、逮捕並監禁。其實,他們大可旗幟鮮明地回敬王一句:“我們是為了領導一切!”

         要害,就在這裡。在這裡,政治決定一切,政治就是一切,一切都是政治。

          70年代末期,已經改革開放了。我上大學,學哲學。那時候,戴個墨鏡(俗稱“蛤蟆鏡”),穿的褲子褲腿長點、寬點(俗稱“喇叭褲”),都是政治問題,是受了西方腐朽、沒落的資產階級文化的影響。

           說了半天,到底什麼是政治?天哪,又得弄定義了。而一說到定義,尤其是政治這大字眼,肯定是眾說紛紜。有人整理過“文化”的定義,著名的有四、五十個,不著名的還不算。由此可以想像,政治的定義也一定“堆積如山”。

           也許,從頭開始比較容易——

           “政治”一詞出自希臘。從一開始,它就是指城邦中的統治、管理、參與、鬥爭等各種公共生活的總和。

            “百度百科”上,介紹了西方關於政治的幾種主要看法:

           政治是國家的活動,是治理國家,是奪取或保存權力的行為。

           政治是權力鬥爭,是人際關係中的權力現象。

           政治是人們在安排公共事務中表達個人意志和利益的一種活動。政治的目標是制定政策,也就是處理公共事務。

           政治是制定和執行政策的過程。

           政治是一種社會的利益關係,是對社會價值的權威性分配。

           至於中國,在諸子百家中, “政”與“治”大都是分開使用的。所謂“政”者,主要指國家權力、制度、政令、政策,等等。最著名者,莫過於孔老夫子的一句話:“政者,正也”,道德典範。

           所謂“治”者,則主要指管理民眾,或者實現安定的社會秩序等。到了孫中山,就有了一個著名的定義:“政就是眾人的事,治就是管理,管理眾人的事便是政治。”

           就算不綜合這許多的定義,我們也看得出來,套用存在主義的一句名言:不論我們是否願意,我們已經被“拋”在了政治之中。政治生活,其本身就像文化、信仰一樣,是我們生活的一個基本方面。我們投票,是政治;我們實際上沒有投票權,也是一種政治。我們擁有信仰自由與結社自由的權利是政治,我們僅僅在憲法上擁有這些權利也是一種政治。各級政府使用權力是政治,我們被政治權力的運作所使用、所制約,也是一種政治。制定政策,執行政策,影響政策的制定和執行……統統都是政治。

           根本的問題,不是我們是否要關心政治,而是如何影響政治,使之能服務於公民,使民眾的利益和權利得到切實的保障和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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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看待政治,在西方的教會中,這個問題也不是沒有爭論。著名神學家斯托得說:“今日教會兩大神學陣營的對比,是這個時代最大的悲劇之一。一方面,保守派忠於聖經卻不合時宜,另一方面,自由派與激進派跟上時代卻不合聖經。”

         “ 不合時宜”的一個重要特徵,就是不關心政治。這直接源於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的“大逆轉”——自由派的社會福音要將地上的國,改變成為上帝的國,在人間建立天堂。而堅持歷代基督徒共同信仰的基要派,矯枉過正,在特別強調傳福音的同時,忽視了基督徒的社會責任,只關心個人的靈魂得救,注視著未來,但對當下社會中的種種不義,默不作聲,很少採取直接的行動,甚至默許這些邪惡。

          中國的主流教會,接受的正是這樣的基要派傳統。多年前,我偶爾看到宋尚節的日記片段——九一八事變爆發時,他正在我的故鄉遼寧的鳳城。但從他的日記裡我看到,他只傳福音,沒有隻言片語控訴、批判日本的侵略罪行!

           40年代末期,美國基督徒著名領袖韓客爾(Carl  F.  H. Henry),著書指出了基要派的這一問題,名之為《現代基要派不安的良心》。1941年,英國第98任坎特佈雷大主教湯朴威廉(William Temple),在《基督教與社會秩序》這部名著中,提出了基督教社會倫理的3個基本原則:個人的自由和尊嚴,人的社會性與團契,以及對社群的服務。並且,他明確提出了教會的政治責任:

          培育信徒以基督教的精神來生活;

          培育信徒必須以基督教精神實踐(履行)其國民責任。

          提供有系統的基督教原則,讓信徒實踐以上兩件事,包括斥責違反基督教原則的當下生活和現行的習俗或制度。

          1974年的《洛桑宣言》,讓全世界的福音派達成了一個共識:“傳福音和社會、政治的參入,同為基督徒的責任。”後來,將此概括為:“福音是根,傳福音和社會責任同樣是其上的果子。”

           有位猶太拉比說,上帝對世人的要求其實可以概括為3點,就是《彌迦書》6:8,“世人哪,耶和華已指示你何為善,祂向你所要的是什麼呢?只要你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上帝同行。”無論是行公義,還是好憐憫,都無法與政治分離。

            耶穌,把上帝對世人的要求,概括為兩條最重要的誡命:“你要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主你的上帝。其次,就是說:要愛人如己。” (《可》12:30-31a)

           愛人如己,就是基督徒的社會政治責任。

           能否實踐耶穌的命令,關鍵在於我們是否能聽到耶穌的請求。在《馬太福音》25章,記載了耶穌說:“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客旅,你們留我住;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穿;我病了,你們看顧我;我在監裡,你們來看我。” (參《太》25:35-36)
耶穌在饑餓的人中饑餓,在乾渴的人中乾渴,在無家可歸的人中無家可歸……祂在這些人中向基督徒祈求,給我一碗飯,給我一杯水。

          饑餓,也不單單是沒有飯吃;赤身露體,也並不單單是沒有衣服穿……也可以是人的權利被剝奪,尊嚴被踐踏,生命受到歧視;是受剝削,被壓迫,無自由,無人權;是環境被污染,房屋被拆遷;是草菅人命,是踐踏人權,是血汗錢滾滾不斷地進到貪官的腰包、被任意揮霍……

          凡是不義之所在,就是耶穌的痛苦之所在,也就是上帝命令其兒女用行動愛祂之處。

          難道基督徒沒有責任去批評不公義的法律和社會秩序嗎?奧古斯丁早就說過:“不公義的法律,根本就不是法律。”他還說:“若撇開了公義,所謂國家不過是一群強盜。所謂匪幫,豈不是小型的國家嗎?”

          難道基督徒能夠對踐踏人權的現象閉口不言、保持沉默嗎?每一個人都是上帝創造的,有不可剝奪的人權。因此,踐踏人權,就是踐踏上帝的創造;羞辱人,就是羞辱上帝。而尊重人的尊嚴,就是尊重創造人的天地萬物的主。

            難道基督徒能對貧窮人的哭泣無動於衷嗎?《箴言》上說:“欺壓貧寒的,是辱沒造他的主。” (參《箴》14:31)又說:“藐視鄰舍的,這人有罪;憐憫貧窮的,這人有福。” (《箴》14:21)基督徒怎麼能容忍上帝被任意羞辱?

           人民在苦難之中,他們的哭告早就上達天庭。他們的冤情,使耶穌的心,一再被刺穿。基督徒怎能無動於衷!

           耶穌哭了。

           祂哭泣一直到今日。

           鍾馬田警告說:“基督徒缺乏對政治和社會的關懷,必定會使人疏遠福音和教會。”

           500年前,路德就在其名著《基督徒的自由》中說,“基督徒是眾人之僕,受眾人管轄”,與其說基督徒“是為世上一切人活著,不如說,他乃是全為別人活著,不是為自己活著。”

          在另外一篇名著《論俗世的權力》中,路德說:一個基督徒不應該為自己和自己的事使用俗世的權力,或乞援於刀劍,“但是他應該為別人報仇,尋求正義、保障和援助,而且要盡力去做”,藉以防止邪惡,保護良善。基督徒這樣做的目的,完全是為了服務於他人,為了表示自己對鄰居的真實之愛。

            路德自認為:“自從使徒以來,凡是論俗世的政府及其主權的著作,從未有如此文一般透徹明瞭的。”

           路德說得不錯。

作者為本刊編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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