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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痛——北美華人教會英文事工的掙扎(董家驊)2017.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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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家驊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1.23

 

在婚禮上遇到Edward。他從小在我聚會的華人教會長大,過去也積極參與英文堂的事工,但這兩年都沒再看到他,因為他改去參加一個亞裔美國人的教會。我問他,為何離開從小長大的華人教會?他說:“我有點累了。在華人教會,我一直被期待和教導要服事、服事、服事……從沒有喘息的機會。”

幾個月前,英文堂聚會時,我見到了Brian。Brian在這間教會長大,上大學後就沒有再來聚會了。我問他為何離開?他聳聳肩:“覺得在教會有點壓抑吧!太多規矩和限制了。”別人告訴我,Brian本是一個很乖的孩子,但上高中後與教會漸行漸遠,後來乾脆就不來了。Brian的父母都是教會的忠心同工,為此很傷心。

還有一次,和一位備受大家敬重的長輩聊天。他的兒子,美國出生,從小在華人教會長大,但中學開始變成問題學生。為了兒子,他和太太搬了很多次家,到處求助,希望能把孩子的生活帶回正軌。

很不幸的是,在耗盡心力幫助孩子之際,他卻還要面對教會弟兄姊妹的閒話,和暗地裡的指指點點,指責他們未盡父母的責任,甚至說他們連自己的孩子都顧不好,怎配服事上帝。這十幾年來,他們夫婦就這樣帶著傷痛和羞恥感生活和服事。

 

一、流失的信二代

 

這種事,在北美華人教會層出不窮。華人移民第二代的出走,英文事工的掙扎,幾乎是每間北美華人教會的痛。這些出走的,有很高的比例,是在教會長大的信二代(父母是基督徒的孩子)。他們從小跟著父母到華人教會聚會,參加兒童主日學、青少年團契、英文事工……

美國教會近年開始關注信二代流失的問題,並有多個研究單位,深入探究這現象和背後的原因。根據Barna Group針對美國18-29歲青年人的研究,成長於基督教信仰背景的孩子中,59%年滿15歲的人,告訴研究人員,他們離開過教會(註1)。

根據Gallop民意調查,16-17歲時參加過教會、現今在18-29歲的,有 40%不再參與教會(註2)。

如果我們把調查對象縮小到在美國長大的華裔青年,那麼從小在教會長大,成年後離開教會的比率,高達75%-90%(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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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早在1996年,Helen Lee就撰文描述北美亞裔教會第二代的出走潮,並把這現象稱為“沉默的出埃及”(Silent Exodus,註4)。

這些數字的背後,是一個又一個傷心的父母,以及受傷的孩子。在華人教會第二代“沉默的出埃及”之背後,是許多華人父母“沉默的痛”。

針對北美信二代的高比例流失,研究者紛紛提出解釋。Barna Group的資深研究員David Kinnaman,把矛頭指向北美教會本身。他認為信二代出走有6個原因:教會對孩子的過度保護,膚淺的信仰教導,對科學的恐懼和反感,論斷和壓抑的信仰氛圍,對別種信仰的排他性,以及沒有留給年輕人懷疑的空間(註5)。

除了教會因素,第二代的流失也受到外部大環境的影響。學者Christian Smith 借用社會心理學家Jeffrey Arnett的洞見,指出18-29歲這個生命階段本身,也充滿變動,連帶影響他們的教會生活。

在北美社會,隨著普遍性的接受教育時間的延長、婚姻的延後、職場流動性的提高,和父母在經濟上支持兒女的能力和意願的提高,18-29歲年輕人的生活越發充滿變動和不確定性,也較難穩定地委身於教會生活(註6)。

北美華人教會除了要面對上述提到的種種內部和外部因素,還要面對文化和語言差異所帶來的牧養困難。學者Matthew Todd為探究加拿大華人教會信二代離開的原因,系統地採訪了流失的第二代、留下的第二代和教牧同工這3個族群。

這3種人不約而同地認為,教會的領導模式和組織架構是信二代出走的重要原因。華人教會太過強調華人文化,也是信二代出走的主因之一。

耐人尋味的是,離開的和留下來的第二代皆認為,出走的最主要原因,是教會無法滿足年輕人生命轉換階段的需要。對此,教牧同工卻鮮少認同(註7)。 

 

二、五種建造模式

 

對於北美華人教會第二代流失的問題,專家、學者開出了各式各樣的“藥方”,欲以5種模式解決問題:家庭祭壇模式、文化身份模式、風格更新模式、組織變革模式、跨文化宣教模式。

 

1. “家庭祭壇”模式

 

提倡“家庭祭壇”模式的人認為,信二代流失的癥結,在於其父母親沒有積極地參與孩子的信仰塑造,把責任丟給了教會英文事工的牧師和輔導。

近年北美有許多研究指出,父母在孩子的信仰發展過程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對孩子的信仰塑造有極大的影響力(註8)。因此,這些人認為,最需要為牧養信二代負責的是父母,而不是教會的牧養同工。解決之道在於加強對父母親的牧養和訓練,幫助父母親意識到自己對孩子的影響力。教會要與父母親一起探索:父母親當如何牧養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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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文化身份”模式

 

從“文化身份”模式著手的人則認為,北美華人教會無法留下所有的信二代,僅能吸引那些認同自己擁有華人身份的信二代(註9)。

“文化身份”模式認為,沒有必要,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第二代都留下。應接受現實,好好與認同自身華人身份的ABC(美國出生的華裔)合作,以“華人的身份認同”為北美各華人教會群的最主要認同,發展教會牧養事工。

 

3. “風格更新”模式

 

“風格更新”模式的擁護者認為,第二代的流失,主要是因為教會古板、守舊的聚會風格。若要吸引ABC信二代留下,需要學習ABC習慣的文化風格,以他們喜歡的風格來聚會,包括調整敬拜的樂風、講道的風格、使用的樂器、場地的裝潢……(註10)  

 

4. “組織變革”模式

 

支持“組織變革”模式的人認為,問題的癥結出在第一代不願下放權力,也不尊重第二代的主體性。教會若要留住第二代,需重新調整教會的組織結構。第一代要授予第二代更多的權力,授予他們真正的權力和責任。

 這一模式的支持者,以華裔第二代牧者和學者為主。他們多以堂會生命週期的概念為框架,強調移民教會最終需要調整組織,讓第二代享有更大的自主權和決策權。他們甚至支持第二代到外植堂,成立以英文為主的新堂會(註11)。

 

5. “跨文化宣教”模式

 

建議“跨文化宣教”模式的人認為,北美華人教會信二代流失的主要癥結,在於第一代與第二代之間的文化差異。若想克服,需要第一代抱持著跨文化宣教的精神,尊重、學習、接納第二代的文化,並學習以第二代的文化來牧養他們(註12)。

提倡這一模式的人,以第一代的教牧同工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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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為誰而做?為何而做?

 

上述的5個模式,提出了5種診斷和解決策略。這5種模式各有其價值,也各有成功的案例。然而我認為,這5種模式都沒有揭示真正的問題。真正的問題出自北美華人教會對“成功”的理解,以及所追求的目標。

北美華人教會常常認為,第二代 ABC留在自己教會聚會的人數和比例夠大,就是“成功”。這是以“留住”信二代為目標,為“英文事工成功”的定義(註13)。我認為,這種內向性的事工目標,本身就有問題。第二代願意留下是健康英文事工的自然結果,但不應成為英文事工的終極目標,不能主導教牧團隊的思維。

這種對成功的定義,這種目標設定,導致許多北美華人教會在不知不覺間,把“去使萬民做我的門徒”的宏大使命,變為“努力把孩子留在自己的信仰文化聚落內”(聚落,即聚集之處。編註)。我們不再舉目看萬民,而是低頭專注自己的孩子;我們不再強調“去”,而是努力把人“留”下來;我們不再聚焦於帶領人“作主門徒”,而是希望把下一代能“繼承”第一代移民辛苦建立的教會,留在這個教堂建築內。

社會學家楊鳳崗觀察到,在北美華人教會各樣努力建立英文事工的背後,第一代教會領袖真正在意的,是如何保持教會內的統一,並竭力維持體制上的合一(註14)。在我前面提到的5種模式中,有高比例的第二代的教牧同工呼籲“組織變革”。這凸顯第一代和第二代教牧同工的不同關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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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筆者看到,若只單純地從權力和組織的角度來尋求解決之道,沒有面對背後的真正問題,恐怕是緣木求魚。

此外,這5種模式似乎暗示,這些問題都是“移民教會”特有的,忽略了即便在非移民教會中,信二代的流失率也是很高。這意味著,信二代的流失不全是因為文化和語言的不同,還有更深層次的問題。

我認為,上述5種建立英文事工的模式,都指出了當代北美華人教會所面臨的部分問題,並提供了相當的解決之道。然而若缺乏健全的教會論和對當代文化的理解,這5種方案就像在不斷修理一部老舊的車子,也許可以暫時解決表面上的問題,但若不做徹底的更新,維持這部老車的成本會不斷加高,最終還不如換一部新車。

北美華人教會在面對未來時,需要誠實地問自己:我們(教會)是誰?我們所處的是一個怎樣的社會和時代?有哪些舊有思維和做法需要更新,即,上帝的福音如何挑戰、新我們習以為常的文化、人生觀和世界觀?我們需要首先探索這些問題!

註:

1. David Kinnaman, You Lost Me (Grand Rapids, MI: Baker Books, 2011), 23.

2. George Gallup Jr., “The Religiosity Cycle,” The Gallup Poll, June 4, 2002; Frank Newport, “A Look at Religious Switching in America Today,” The Gallup Poll, June 23, 2006.

3. 根據 Esther Liu收集的統計資料,在北美華人教會中長大的孩子,始終有80%-90%的流失率。參見“Cultural Tensions within Chinese American Families and Churches,”Fullness in Christ Fellowship, http://www.ficfellowship.org/cultural-tensions-e.html (accessed September 16, 2016)。

Ken Fong 則認為,華裔第二代信徒的流失率在 75%。參見 Ken Fong, “Rejuvenating Sick Bodies,” in Pursuing The Pearl (Valley Forge, PA: Judson Press, 1999), 175。

4. Helen Lee, “Silent Exodus: Can the East Asian Church in America Reverse the Flight of Its Next Generation?” Christianity Today 40, no. 12, August 12, 1996, 50–53.

5. Kinnaman, You Lost Me, 92-93.

6. 請參見 Christian Smith and Patricia Snell, Souls in Transition – the Religious and Spiritual Lives of Emerging Adult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

7. Matthew Richard Sheldon Todd, English Ministry Crisis in Chinese Canadian Churches (Eugene, OR: Wipf and Stock, 2015), 112.

8. 參見Kara Powell and Chap Clark,《甩不掉的信仰》(El Monte, CA: 台福傳播中心,2013)、 李道宏,《為主贏回的第二代》(Houston, TX: 美國福音證主協會,2008);李道宏,《牧養愛主的第二代》(Houston, TX: 美國福音證主協會,2006)。

9. Fenggang Yang, Chinese Christians in America: Conversion, Assimilation, and Adhesive Identities (University Park, PA: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 1999), 169-70.

10. Ken Carlson, Effective English Ministry: Reaching the Next Generation in Ethnic Immigrant Churches, Kindle Edition, Kindle Locations 1657-1658.

11. Todd, English Ministry Crisis, 13.

12. 可參考周傳初《下一代——參與青少年事工的心路歷程》,《舉目》21,March 2006:18-21。

13. Todd, English Ministry Crisis, 17.

14. Fenggang Yang, “Tenacious Unity in a Contentious Community: Cultural and Religious Dynamics in a Chinese Christian Church” in Gatherings in Diaspora: Religious Communities and the New Immigration, edited by R. Stephen Warner and Judith G. Wittner, (Philadelphia: PA, Temple University Press, 1998), 347-352. See also Todd, English Ministry Crisis in Chinese Canadian Churches, 16.

從筆者自身的觀察,這是多數第一代教牧同工的傾向,但也有例外。

 

作者現在洛杉磯台福基督教會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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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的珍寶(吳蔓玲)2017.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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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蔓玲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1.16

 

昨天,女兒請我們去看電影《關鍵少數》(Hidden Figures )。好久沒有看這樣的勵志電影了,我們過了一段很愉快的時間!

《關鍵少數》原文直譯應是“隱藏的人物”,因為這是一個不廣為人知的故事,講述一群在美國太空總署(NASA)工作的非裔女數學家,以其中三位女性為主軸,在1960年代參與美國太空總署團隊,成功地將約翰・格倫,美國首位太空人送入地球軌道的故事。

這些非裔女數學家都有超越一般人的計算能力,那時被稱為“彩色電腦”(color computers),當時有幾百位,但電影受限,只能濃縮表達。她們在人種、性別的劣勢下,努力做自己,發揮所長,成為人類的祝福。

這些女性個人所付出的努力,自然不在話下,而且也算生逢其時。若他們早生50年,就不會有這樣的太空計劃,供她們發揮所長。然而,在讚嘆她們的努力和成就之外,別忘記她們不過是太空計劃中的一小環節。太空計劃本身相當龐大,是幾萬人一起努力的成果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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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之所以能夠在那個環境上,發揮所長,也有先人付出的代價。以女主角凱瑟琳・強生(Katherine Johnson),為例。(插一句話,她可真長壽,今年已98歲,還耳清目明)。電影中有一幕演到父母為了她能夠繼續就學搬家到120哩外,因當時他們所住的州,黑人子弟只能讀到八年級。這是真實的。

然而電影裡沒有說明,他的父母為了自己四個孩子能夠受教育到大學,長長分離了8年。因他父親必須在原住地一間旅館工作,來養活全家。這段時間,他父親只能每隔一陣子,開車120哩,來與家人相會,而養育兒女的責任全部由母親一肩扛起。

她們的成就,固然是本身的資質,也是個人的努力,更是親人付出極大犧牲的代價而有的。

我不禁聯想到,我們都是耶穌基督買贖而來的珍寶,是上帝在萬國中所心愛的隱藏珍寶。也許就像這些非裔女性數學專家,我們一輩子可能不為世人所知,但卻得到自由,可以在基督耶穌裡活出豐盛的生命。

這是因為耶穌基督在兩千年前,為我們付上了生命犧牲的代價。祂甘願受死,被釘十字架,死後三天復活,又在世上待了40天,升天後差下聖靈保惠師到世界上,與信祂的人同住,引領他們,教導他們,使他們脫離罪和死的律,給他們力量效法祂,愈來愈能活出主的榮美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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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們仿效世界,也用外在的能力、成就表現,來評估自己,那我們永遠不會找到真正的平安喜樂,更不會找到真我,唯有在耶穌基督裡,我們才知道自己是誰,明白自己的價值,活出耶穌所說的,祂來,是要給我們的那更豐盛的生命(《約》10:10)。

正如保羅所說的,“我們有這寶貝放在瓦器裡,要顯明這莫大的能力是出於上帝,不是出於我們”(《林後》4:7),也就是我們這些信耶穌為救主的人,有主(這寶貝,主就是那靈)在我們裡面(瓦器),更顯珍貴。

記得查爾斯・衛斯理曾寫一首詩歌中的一句禱告:“Keep me Little and Unknown, Loved and Prized By God Alone.”意思是:讓我保持微小,不為人知,卻惟是蒙神所愛,蒙神所珍惜。這也是我的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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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風飄散,有限結伴無限(新民)2017.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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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1.09

 

我們都是活在時間裡的活物,對於時間的流逝常有孔老夫子在河水邊的感歎:逝者如斯乎!

筆者孩提時代,曾望著湘北茅草房後面鄉村公路上來回奔馳的客車,以及黃道吉日裡送嫁隊伍中的花轎與繡花大櫃,對父母鄉親說出自己嚮往長大成人後的人生願景:我長大要開哆哆(指客車),丈母娘為我媳婦(指妻子)打造花大櫃。

如今人生已過半百,驀然回首,追憶童稚夢想,發現自己並沒有去開客車,乃是開著私家小車上下班,從事新藥研發26載有餘。泰山大人與丈母娘冒一個風險,把女兒送嫁給我,已滿30年春華秋實。

雖然花大櫃從未現身在我們不無簡樸的生活中,但價值連城的仨孩子從我們家出生長大。如今我們搖身一變,成為空巢族的新成員,又開始不時回味從前拖兒帶女的酸甜苦辣。

 

時間是上帝無聲的僕役,成為我們生命的教導員、魔術師與扳道工。

在婚姻磨合期,圍城裡的人無不感受時間的無形壓力,期待磨合的日子像輕車熟路那樣短平快。但唯有上帝洞悉,夫妻吵架的時間線,如何從類似地震波的高強度與高頻度,逐步變成強度漸緩、頻度漸慢的減幅減頻漣漪波動,往往需要在基督裡花足夠時間的精雕細刻才能達成。時間是培養品格的教導員。

如何拿捏得當地處理嬰孩用啼哭表達的多方訴求,這是新父母面對人類育子的古老問題。

那個小時候喜歡被放在紙箱裡、被爸爸在公寓裡拖來拖去玩耍,曾經口吸著拇指倚著房門吵鬧後安睡到天亮,剛開始並不喜歡去托兒所的女孩,正有志成為一名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

那個小時候捂著耳朵看獨立節煙火表演,手握著兒童聖經去教堂禮拜,用力吹雙簧管到本州高中榮譽管樂團首席的男孩,如今繼續在音樂中發掘他的天賦與樂趣。

那個被懷上後導致兩打玫瑰首次通過網路訂購給她母親,喜歡把弧線球投給一個接一個打壘的挑戰者,從小發展高度社交與領導能力的女孩,愛上了時裝設計。時間是人生舞臺上最好的魔術師。

一個本來以為終生扎根家鄉務農的人,被生命之主帶領,走了一條又一條意外的路。從高考失常,到學非初愛,到出國留學,到得道信主,到教授夢破,到制藥為業,到帶職傳道,無一不是迂回曲折,波瀾起伏。時間是人生軌道上的扳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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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上帝歷史作為的里程碑

《創世記》開宗明義地宣告,“起初,上帝創造天地”。奥古斯丁這樣先知先覺般地解讀時間如何被創造,上帝乃是在時間之外從無到有創造了時間。咱們地球人用地球繞太陽轉一圈與月亮繞地球轉一圈來分別計算年長月久。

日月星辰的組合舞蹈,正是上帝的時鐘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而這個掛在穹蒼的天大號時鐘恰恰出於上帝獨具匠心的創造。上帝說,“天上要有光體,可以分晝夜,作記號,定節令、日子、年歲,並要發光在天空,普照在地上。”(《創世記》1:14)。

每天的日出日落,每月的月圓月蝕,每年的冬至春分,都是這個超大的時鐘計時的一些關鍵週期點。歷史(History)真是祂(上帝)的故事(His Story)。歷史大事件的時間點,正是上帝在人類救贖歷史中一個又一個閃亮的里程碑。

上帝的兒子耶穌基督,按照上帝預定的某個時間點,為主前8世紀先知以賽亞所預告的童貞女所生,生為家譜中四次摻合了外邦女子血統的大衛王後裔,降生在先知彌迦提前8世紀所預告的伯利恒小城,生在主前6世紀先知但以理所解君王異夢中後來崛起的、地中海周圍第四強國羅馬統治的時代。

主耶穌又以天國君王的威嚴與全能,醫病趕鬼行異能,教導並呼喚人認識天國福音真理。主耶穌在受難前的那個棕櫚主日前夜,接受那個抹大拉的女子傳奇般的膏抹,次日按照先知撒迦利亞提前4世紀的預告,騎驢進入耶路撒冷。

5天后,在西元後33年逾越節,那個立春後的首次月圓來臨的特別星期五,按照上帝再三的預告(《創》3:15;《詩》22:16;《亞》12:10),被釘在十字架上,成為人類的贖罪羔羊(《賽》53)。

上帝藉先知但以理預告的救恩時間表(《但》9:24-26)從時鐘啟動到基督被殺,剛好69個7即483個聖經年(合173880天)。第三天初熟節,從死裡復活,成為將來承受新天新地的新人類的“從死裡首先復生的”教會元首(《西》1:18),猶如永恆生命大樹上“初熟的果子”(《林前》15:23)。

新約聖經裡的受難節與復活節兩個時間節點,十全十美地完結舊約聖經裡另外兩個時間節點——逾越節與初熟節的象徵性救贖預表。耶穌復活後的那個五旬節,聖靈降臨,天國福音從耶路撒冷被因聖靈充滿而得著膽量與方言口才的門徒傳開,如今直到萬邦。

上帝看人類歷史在時間中的進展,好比大君王站在一個登高望遠的檢閱臺上,對始發點到終點的遊行隊伍,一目了然,盡收眼底。聖經提醒我們,在上帝眼中,“千年如已過的昨日,又如夜間的一更”(《詩篇》90:4),“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彼後》3:8)。

相對于我們不常滿百歲而常懷千歲憂的短暫人生,上帝誠然具有極大的耐心。當天國的福音傳遍天下,人類末期就要到來(《太》24:14)。那時,天國君王耶穌基督將裂天而降,再度君臨天下,駐足橄欖山(《徒》1:11;《亞》14:4),結束人類罪惡與死亡的歷史,審判萬民。

我們活在有限時間裡的人,指望主耶穌廢除罪惡與死亡的詛咒,“盼望新天新地,有義居在其中”(《彼後》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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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具有永恆價值

時間是昂貴而無價的。這個道理,古人皆知,故曰“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聖經教導我們,“要愛惜光陰,因為現今的世代邪惡”(《弗》5:16)。

人類一代過去,一代又來。我們好像出場在地球轉轉樂公園的匆匆過客,造物主定準我們生活的疆界與時限,我們想多留一會兒,往往不容易如願以償。我們可以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時間裡,給這個宇宙時空打上一些無法磨滅的美好烙印。

中國古先賢說,以有涯隨無涯,殆矣。聖經則說,我們在主裡的勞苦不是徒然的,做在最小弟兄身上就是做在主身上,做工的果效必隨著我們(參見《林前》15:58;《太》25:40;《啟》14:13)。

在地上人生極為有限的時間裡,我們竟然可以蒙恩得救,認識創造時間又掌管永恆生命的主,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為主而活、與主同行之中,這實在是寒冬將盡、春回大地的絕好消息。有限,必將與無限結伴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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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破碎到整全——教會的使命與門訓(董家驊)2016.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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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家驊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6.12.26

 

過去10多年,亞洲的華人教會人數增長明顯。因此愈來愈多的教會發現,不只要帶領人進入教會,更要在人信主後,對其進行“門徒訓練”(discipleship,或譯為“作主門徒的實踐”,註1),帶領人跟隨耶穌,將來亦能帶領他人跟隨主。

許多教會也發現,北美的華人教會正在快速老化。於是紛紛開始重視“門徒訓練”,以促教會持續成長。

類似的反省,也出現在北美神學家,以及基督徒學者、作家的著作中。

聖經學者Michael Wilkins的經典之作《Following the Master》,屬靈操練大師 Dallas Willard的《大使命與大抗命:再思耶穌的門徒訓練》(The Great Omission),在北美推動門徒小組已久的Greg Ogden牧師的《Transforming Discipleship》等都強調,教會的核心使命不是教堂擴建、會友人數成長,也不是舉辦更多活動、吸引人來參加,而是造就門徒。

 

三個“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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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在2013年到2014年之間,和15位不同教會背景的牧者,就北美華人教會帶領年輕人實踐“門徒訓練”,進行了訪談。訪談全程錄音,而後使用了6步驟的質性分析法(註2)

經過分析,發現了3個“斷裂”:

第一,信徒與門徒的斷裂:許多教會無形中傳達了一個錯誤概念——只有認真追求的信徒,才需要學習作主門徒。

第二,裝備課程之間的斷裂:門徒訓練常淪為眾多課程的一套。結業之後就結束,或被推向下一系列的課程。

第三,個人與群體的斷裂:華人教會的門徒訓練往往強調師徒制,有明確的上下關係,而缺乏健康、完整的教會觀,缺乏與整個門徒群體和普世教會連結的意識。

 

碎片危機

 

麥金泰爾(Alasdair MacIntyre)在他的名著《德性之後》(After Virtue)中指出,當代西方文化的問題不是多元,而是破碎(fragmentation)。我們活在分崩離析的世界中。

威爾森(Jonathan Wilson)將麥金泰爾的論述延伸,提醒教會,如果忘記自己存在的目的,那麼即使幹了很多“基督徒的事情”,但因為目的不正確,“那活動便是不忠心”(註3)

筆者對此深有同感。當我們失去目的之時,實踐便破碎化。我們被一堆“重要的事”拉扯,忙碌地從事各樣活動:探訪、傳福音、帶小組、教主日學……

萊特(Christopher Wright)感嘆,現今許多教會陷入危機,把信仰和生活分開,把宣講和彰顯榜樣分開,把傳福音和作門徒分開(註4)。這種二分法,往往造成教會擇一而偏重,扭曲了上帝賦予教會的使命,也使基督徒的信仰變得支離破碎。

萊特提醒教會,我們要向這世界宣告聖經所啟示的大故事,一個賦予生命和萬物意義的大故事。

教會是上帝所召聚的百姓,是基督的身體,是聖靈的居所。門訓和宣教不應視為教會的兩個事工。教會也不是為了推動門訓和宣教而存在。

萊特提醒我們,教會本身就是上帝宣教(God’s mission)的結果,也為上帝的使命(God’s mission)而存在。教會要在這個破碎化的時代,忠於上帝的使命,以及上帝造人的目的,見證上帝的心意。

 

四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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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我有下列4個建議:

 

第一,教會需要調整自己的態度,忠於宣教的上帝。

當教會忠於宣教的上帝,並明白自己正是上帝宣教的成果時,就會從“以門徒訓練來培養、留下同工”,轉變為“訓練和差遣忠於上帝使命的宣教士”。

教會門訓事工的目的,不是要留下會友來服事,而是培養能隨時宣教的宣教士——每個基督徒都被呼召來見證復活的主,都是宣教士。

以北美為例,許多北美華人教會以發展ABC(America born Chinese,美國出生的華裔)青年事工,來“留住”華人父母。教會亦寄望於ABC長大後,留在原移民教會,以延續教會的發展。

然而若擺脫以“移民教會”為本的中心,而以“上帝的國”為中心,那麼在面對ABC事工時,也許北美華人教會的重點就不再是“留不留得住”人,而是“差不差得出去”。

比留不留得下ABC 更重要的是,教會當如何塑造人成為耶穌的忠實門徒?如何引導、裝備、成全和差遣人參與上帝在這世界的宣教——不論他們將來是繼續待在移民教會中,還是到其他族裔的教會,或是投入跨文化宣教中……

 

第二,應當以聖經的大故事貫穿各種信仰實踐,使破碎化的信仰實踐走向完整。

舉例來講,教會在佈道和預備人受洗時,可以宣講聖經的大故事:創造(世界原本是怎樣?)、墮落(世界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拯救和新創造(解決方案為何?)。

許多時候,我們出於好意,選擇性地分享福音的“好”,避談“代價”。

沒錯,如果直接向非信徒講跟隨耶穌的代價,的確嚇人。然而如果他們瞭解聖經的大故事,明白上帝起初的心意,知道人是如何拒絕上帝、選擇與上帝隔絕、陷入罪中的,就較能理解為何跟隨耶穌需要付代價,會願意靠著聖靈的大能改變思考方式、生活方式,改變心中渴望的事物和依賴的對象。

教會的例行聖禮(崇拜、聖餐和洗禮)和聚會(崇拜、團契小組),也是演繹聖經大故事的好機會,可藉此提醒和重溫教會的身份,以及基督徒與彼此、與世界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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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要避免把門徒訓練與某一套操作方法畫上等號。

近年主流的門訓模式,是強調“以關係為導向”。這是把焦點從事工轉向關係,從“事”轉向“人”,是非常好的。

然而,門徒訓練不應只是“以關係為導向”,還應以“(上帝的)目的為方向”。教會需要不斷地以上帝創造人與教會的目的為標準,評估自身的事工,確保事工的忠心。

每套有效的門訓實踐,都是適合某種處境,而非所有環境,也無法永遠有效。舉例來說,在回教國家帶領人作主門徒,和在後基督教國家帶領人作主門徒,勢必不同。

教會需要探索和尋找適合自身的門訓實踐。因此,探討不同的門訓模式,相當有價值。然而不論教會採用什麼模式,都需要不斷反省,是否始終忠於上帝賦予教會的使命。

比如,教會帶領初信者查經,以學習作主門徒,這當然沒問題。但若一直查經,卻忽略作主門徒的其他層面(像是彼此相愛),那麼就需要反省和調整。

 

第四,作主門徒是信徒群體之事,而非個人的。

門徒成長,是其所在的門徒群體的共同責任。耶穌升天後,那些沒能親自跟隨耶穌的人,是透過加入門徒群體(教會),學習使徒的教訓(參《徒》2:42-47),在聖靈的帶領下跟隨耶穌。

今天,我們也需要建造互相提醒、互相負責的教會文化,在門徒的群體中讓聖靈引導我們,一起學習作主門徒。

 

註:

1. 英文“discipleship”一詞,指的是作門徒的過程,而不是參加一個課程或訓練。當中文把“discipleship”翻譯成“門徒訓練”時,無意間表達了作主門徒等同於參加某種“訓練課程”。

對此中文翻譯造成的問題,華人神學家和學者有許多建議,例如把“discipleship”翻譯為“作主門徒”、“門徒塑造”、“門徒養成”或“門徒栽培”,以避免把作主門徒窄化成參加某個活動或課程,強調作主門徒乃是一生之久的過程。

筆者認為“discipleship”應翻譯為“作主門徒的實踐”,但由於“門徒訓練”是目前大家慣用的,因此本文仍沿用了“門徒訓練”來表達“discipleship”這概念。

2. 這6個分析的步驟是:(1)記錄整理資料,(2)閱覽資料,(3)編碼(coding),(4)標示重複出現的主題和敘述,(5)尋找主題與主題之間的關聯,(6)詮釋重複出現的主題。

3. 約拿單‧威爾遜(Jonathan Wilson),《破碎世界裡的中心教會》(Living Faithfully in a Fragmented World)(香港:基道,2008),40。

4. Christopher J. H. Wright, The Mission of God's People: A Biblical Theology of the Church's Mission(Grand Rapids, MI: Zondervan, 2010), 273-284.

 

作者現在洛杉磯台福基督教會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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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過真相中,找平安(吳蔓玲)2016.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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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蔓玲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6.12.19

 

《牛津字典》每年都會選出一個年度風雲詞彙,來反映過去一年的語言表達。而今年,被挑選出來的字是“post-truth”。這字不是新字,不過隨著英國脫歐和美國選舉,今年這個字的使用率比前一年多達20倍。

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呢?《牛津字典》的定義是“形容詞,意味著情感和個人信念比客觀事實,更能影響公眾輿論的情況。”(註1)不少人直接把這詞譯為“後真相”,就像近20年流行用post-前置詞的字,諸如後現代(post-modern)、戰後(post-war)等。

但在這裡,這個前置詞並不是指什麼之後的意思,而比較是“屬於某個時期裡,某特定觀念變得不重要,或是不相關”。《星島日報》把它譯為“真相是次要”(註2),比“後真相”較能表達其意,而我則是把它譯為“略去真相”。老實說,這譯法也是見仁見智,你也許有更好的譯法。

儘管《牛津字典》挑選這個字是針對英語世界的觀察,但“略去真相”已經是相當國際性的風潮。在民主政治選舉上,略去真相的結果就是全民共同承擔。可怕的是,少數人可以操縱略去真相的形勢,以期達到其既有目的,其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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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想到最近印尼雅加達特區首長鍾萬學, 被控告褻瀆《可蘭經》,就是“略去真相”的受害人 。他是華裔基督徒。在印尼,基督教人口佔約百分之十,而華裔人口佔百分之一。他可謂是少數族裔中的少數。

因9月份競選演說中,他指出一些《可蘭經》經文,被一些伊斯蘭團體詮釋為穆斯林不能由非穆斯林領導,是欺騙選民的行徑。結果,有人把他演說的影片剪輯後,並加上字幕,讓人看起來,鍾萬學是在批評《可蘭經》。

這位發佈影片者是一位教授,他後來承認自己有編輯影片,造成鍾萬學侮辱穆斯林和《可蘭經》的錯覺。儘管在警方調查下,他已經承認,但鍾萬學仍被警方列為犯罪嫌疑人,本月13日開庭受審,本月20日將進行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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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印尼全國掀起倒鍾風潮,上週就有十餘萬人在雅加達示威。那些穆斯林根本不理事實真相,一口咬定他褻瀆《可蘭經》。(註3、4、5)

現在看來,鍾萬學首長能夠全身而退就不錯了。然而,有分析認為,若鍾脫罪,又或明年2月成功連任省長,印尼恐觸發更大的反華浪潮。還記得1998年印尼排華血腥事件吧!當中有許多華人基督徒慘死或被強暴,那些照片的影像還歴歴在我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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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在這“略去真相/真理”的混亂中,找到平安,是絕不可能的。當我們在聖誕節期高唱著《平安夜》的詩歌,記念平安王耶穌降臨時,別忘了也要為祂平安國度的降臨禱告。

對基督徒而言,Truth(真理)不是一項實際或事實真相,而是我們的耶穌。祂曾指著自己說祂是道路、真理、生命(《約》14:6)。 惟有在耶穌基督裡,人才能有真平安。

不但如此,也讓我們在這記念耶穌誕生的平安季節,為鍾萬學弟兄家人和印尼的情勢求平安,並祝福鍾弟兄仍走入上帝為他訂立的計劃中。

 

  1. https://www.oxforddictionaries.com/press/news/2016/11/15/WOTY-16
  2. http://calgary.singtao.ca/474479/2016-11-16/post-「post-truth」獲牛津字典選為2016年風雲詞彙/?variant=zh-hk
  3. http://www.bbc.com/zhongwen/trad/world-38298851
  4. http://m.chinese.christianpost.com/article/教授承認刪減基督徒省長鍾萬學原話 造成褻瀆錯覺-22333/
  5. http://udn.com/news/story/6809/2167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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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心的溫度——解讀電影《血戰鋼鋸嶺》(王星然)2016.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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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按】2016年12月12日,《血戰鋼鋸嶺》(Hacksaw Ridge,又譯《鋼鐵英雄》)獲第74屆金球獎(74rd Golden Globe Awards)之最佳導演、最佳影片(戲劇類)與最佳男主角(戲劇類)三項提名。

金球獎是為表彰每年出色的電影與電視劇所設。被稱為同年二月下旬頒發之奧斯卡金像獎的“風向球”。顯然,《血戰鋼鋸嶺》除了信仰故事感人外,在專業與藝術層面上,也受到相當的肯定。

此獎將於2017年1月8日揭曉,在洛杉磯的比佛利希爾頓酒店(The Beverly Hilton)舉行頒獎典禮。

 

王星然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6.12.14

 

這絕對是比第二次世界大戰還要難打的一場仗!

在一個充滿偏見和歧視的環境裡,堅持信仰,不畏懼世人的嘲笑和凌辱,原諒那些錯待自己的人,以行動來展示其信仰的普世價值,至終顯明其有益於人類福祉。

這是基督的故事,也應該是基督徒的故事。

2016威尼斯影展的開幕大片《血戰鋼鋸嶺》,發人深省,而且它是真人真事搬上銀幕!

然而千載難逢的素材,尚需一流大廚的精心調味烹煮,才能端上一盤令人回味無窮的佳餚。所幸梅導(梅爾•吉勃遜Mel Colm-Cille Gerard Gibson)沒有辜負它的深度和精彩。

好萊塢一向不乏反思社會歧視的題材:階級、種族、女權、同志……等議題,都是大熱門,但卻鮮有主流電影觸及對於宗教信仰的偏見議題。

這些年,雖有教會人士投資小成本電影,如《上帝未死》(God's Not Dead)及其續集,以美國校園為背景,討論宗教歧視,但仍屬同溫層互相取暖之流,在教會動員下,雖票房不差,卻難以打入主流影展,更遑論獲得異溫層的廣泛關注。

 

偏執,還是歧視?

 

“我不認為他這個堅持和信仰有什麼關係,這純粹是孬種行徑!"

“杜斯下士不相信暴力,他甚至没膽碰武器,所以我提醒你們,如果在戰場上遭遇危險,別指望杜斯會來救你,他那時候肯定是忙於跟自我良心交戰,無暇幫你。"

這是軍中同袍,對電影主人公戴斯蒙‧杜斯(Desmond Doss)的激烈反應!杜斯為了堅持相信不拿槍上戰場,而遭非議,弟兄們認定他是膽小軟弱,時常暴力欺凌他。杜斯甚至因為不拿槍而成“抗命罪”,面臨軍法審判,他必須為自己的信仰在軍事法庭上辯護!

這題材太有梗了!當服事上帝和報效國家引發衝突、當個人信仰自由和社會責任產生矛盾時,在醫治與殺戮、愛與恨之間,我們的選擇是什麼?是堅持?還是放棄?從善如流?或各退一步?

這讓我想起幾年前美國Kim Davis事件。Davis女士任職政府,因著個人信仰的緣故,拒發同性結婚證書,而且堅持不辭職,隨後她因抗命而鋃鐺入獄,法律畢竟不是空空的配劍!當然,這個事件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辭職!

Kim Davis事件爆發時,許多基督徒批評她,上帝國和地上國傻傻分不清,何不乾脆辭職?既然要堅持信仰,就不要擔任公職,別讓大家都為難!

罵聲中,我看到D. A. Carson的一個評論:在加爾文《基督教要義》第4卷中提到“執法官員為防止他人犯罪得罪上帝,可以抗命。”Davis自陳不想因執行錯誤的法律,造成他人犯罪,頗符合這樣的神學論述。

(只是,Davis為何專挑同性婚姻下手?她為何不阻止異性離婚的再婚?這值得討論,但我不想把話題扯得這麼遠)。

再舉一例,執業醫生可以因著堅持信仰,而拒絕進行墮胎手術嗎?如果有一天,政府立法強制他必須如此做,否則吊銷執照,那該怎麼辦?除了退出醫生這一行,他有別的出路麼?

如果基督徒在職場上,只要發現不合真理的地方,就選擇辭職、閉嘴、退縮……把各個領域的話語權拱手讓給世界,這將不僅失去在各行各業為主作見證的機會,還可能會任憑社會走向更敗壞的地步,使傳福音的環境變得更困難。

Carson指出,基督徒若在各領域不斷地退縮,最終定將無可避免地變成一個類似阿米緒(Amish)或昆蘭團體那樣封閉的社群,與世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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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法的難題

 

在信仰上堅持不退讓的杜斯,被曉以大義:只要他自願退役,軍法可網開一面,他不必因抗命而坐牢。連未婚妻也展開溫柔攻勢,企圖說服他回心轉意。

可是,杜斯偏偏選擇了一條讓他自己、讓部隊、讓長官、讓法庭、讓女友都為難的路:頑固的他既要從軍報國,又要持守信仰不帶槍不殺人,為了這個堅持,即使坐牢在所不惜!

梅導厲害之處,是讓觀影的人進入杜斯的角色,迫使我們思考困境:如果換做自己在那樣的處境下,會如何作選擇?這種自找的牢獄之災值得嗎?這是忠於真理?還是愚昧地自找罪受?

對於國家權柄這個命題,基督徒要如何解讀以下兩種看似相悖的聖經教導呢?

 《羅馬書》13章1節:“在上有權柄的,人人當順服他"。

 《使徒行傳》5章29節:“順從上帝,不順從人,是應當的"。

顯然,這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

電影的解套方案是,讓杜斯既不背棄信仰,也不違反國家法律。因為,美國憲法保障人民宗教自由,而憲法大於軍法。

當年清教徒為避信仰迫害,而在美洲大陸上建立一個信仰自由的國度,這個偉大的異象,後人必須堅持。因此軍事法庭最終宣判杜斯得以堅持他的信仰上戰場,成為醫務兵,但不得用槍自保。

杜斯是基督復臨安息日會的背景。雖然他不拿槍的神學依據很值得再考慮,但這是另一個大題目,不在本文的討論範圍之內。

杜斯的堅持固然是受到十誡“不可殺人”的影響,但其對幼年曾拿磚頭誤傷兄弟,以及為了保護母親免於家暴,在搶奪父親手上的槍時,差點扣下板機而深自後悔……這些都是塑造他個人信仰及良心的因素,不完全是其安息日會的神學背景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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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的信心

 

電影後半段,我們看到杜斯參與了二次世界大戰最慘烈的沖繩島之役,這一幕戲拍得驚心動魄,被譽為是繼《搶救雷恩大兵》(Saving Private Ryan)後、最上檔次的戰爭場景。

戰爭的本質就是殺戳,但杜斯上戰場卻是為了“救人",在不發一顆子彈,不傷一條性命之下,奮勇救出75位同袍,成為美國歷史上首位獲得最高榮譽勳章的反戰人士。

信心炙熱的溫度,穿越了同溫層的細胞壁,化開了冰封的偏見與歧視。

那些最初霸凌他的同袍和長官們,紛紛向杜斯道歉,與他和好。甚至其後在部隊執行任務前,必須先等杜斯禱告完畢才行動。也許有人會認為這一段拍得太煽情,太灑狗血……但我去研究了相關文獻,實情確是如此。(

生死一線間的戰場上,不拿槍比拿槍所付上的代價更高,杜斯的信仰經歷了非凡的考驗和試煉,終顯出其可貴的價值。

信心若沒有行為就是死的”(《雅各書》2:17),而《血戰鋼鋸嶺》所堅持的信仰,卻活生生地照亮那充滿了死亡和殺戮氣息的戰場!

 

註:

杜斯真實的英雄事蹟,可能遠比電影選拍的更令人難以置信!

我讀到一段史料,說到杜斯的腿部曾被手榴彈碎片擊中,醫護兵卻在搬運他的過程中,受到日本坦克的攻擊而嚴重受傷。沒想到杜斯立刻翻身下了擔架,為他急救,並且堅持他人先送這名醫護兵回去。

這個救人的代價是高的——隨後杜斯又被槍射中手臂,造成複雜性骨折,他卻用來福槍給自己的骨折處做了一個固定的支架,然後勉強爬行了300碼,自行返回醫護站……

梅導說,他沒有拍出這段史實,因為實在太誇張,大概沒人會相信。

 

後記:飾演杜斯的,是曾演過蜘蛛俠(Spider-Man)的安德魯·加菲爾德(Andrew Garfield)。他是一位值得發掘的新生代實力演員。

在此片中,他將本就看起來很geek的偏執形象,詮釋得可圈可點。梅導的選角,深具說服力。加菲爾德還在大導演Martin Scorsese的史詩巨片《沉默》裡挑大樑,出演調查叛教事件的天主教神父。

預測他將是2017年奧斯卡奬的一匹黑馬。

 

作者為教會長老,任職於密西根州政府IT部門,目前服事重心為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校園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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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兒子談死亡(李晉/馬麗)2016.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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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晉/馬麗

本文原刊於《舉目》80官網2016.12.12

 

在兒子Calvin能理解複雜的故事之前,我們就搜羅了各種版本的《納尼亞傳奇》,(編註)包括中文、英文和電子書,期待有一天可以和他一起踏上閱讀路易士(C.S. Lewis)的旅程。

終於有一天晚上,我開始給3歲半的兒子Calvin讀《獅子、女巫和衣櫥》。當讀到小女孩露西(Lucy)忠實的朋友羊人圖納斯(Tumnus)為保護露西而被女巫變成了石頭的時候,Calvin顯得很難過。

突然,他問我:“爸爸,國永叔叔去哪裡了?”我愣了一下,正要回答的時候,他說:“他回家了,對嗎?國永叔叔去天堂了,我知道的。”

今年春天,Calvin第一次參加安息禮拜,第一次看到“死亡”的場景。

在我們的朋友國永意外車禍後的幾天,我們每天為他守望禱告。Calvin也和我們一起,閉著眼,用稚嫩的聲音有些緊張地說:“親愛的天父,請您保守國永叔叔,保守阿姨和小妹妹。阿們!”後來,國永離世了,Calvin仍然這樣禱告。我只能提醒他:“你現在只用為阿姨和妹妹禱告了。”

“為什麼呢?”他有些不解。

“因為國永叔叔已經回家了,不再需要我們禱告了。”

“他的家在哪裡呢?”

“在天上啊!”

“爸爸,你的家在哪裡呢?”

“我們的家都在天上。”

“那你什麼時候去呢?”

“爸爸還不知道。”

“爸爸,我找不到你,會很傷心、很傷心的。”Calvin緊緊抱著我說。

《納尼亞傳奇》所編織出來的世界,對於他而言,很多地方是那麼的複雜、難以理解。例如,有一天,連爸爸、媽媽也會暫時離開他。

這個世界上最未知、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經歷死亡。仿佛任何堅固的東西,都在死亡面前煙消雲散。死亡不只意味著身體作為有機體停止運作,更是一種與至親之人的隔絕。

 

阿斯蘭的眼淚

 

死亡的痛苦,提醒我們這個世界是如此短暫。神學家潘能柏格(Wolfhart Pannenberg, 1928-2014)說:

“在所有受造之物中,人類存在的一個獨特之處在於,唯獨我們意識到了自身的死亡。我們認識到,和我們周圍的人一樣,我是必定會死的。這種意識是基於這樣一個事實——我們人普遍感受到,我們有一個不同於現在的未來。” (註1)

感受到死亡的冰冷,是一種無法逃避的疼痛,也帶給人焦慮。眼看親人在經歷死亡的時候,我們卻無能為力——想要緊緊抓住,卻發現兩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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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孩童時代,C.S.路易士就經歷了母親的離世。幼年的他,曾經為母親的病痛禱告,上帝卻沒有讓他的母親痊癒。這也是路易士多年遠離信仰的原因。《魔法師的外甥》中,小男孩迪格瑞(Digory)的故事,就是路易士自己童年的經歷。

迪格瑞的母親生了重病,快要死了。恰在這時,獅王阿斯蘭命令迪格瑞去取一個蘋果,告訴他,這個蘋果將要長成大樹,在未來保護整個納尼亞。

迪格瑞的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他幾乎想對阿斯蘭說:“如果你答應幫助我的媽媽,我就盡力幫助你。”然而他馬上意識到,任何人都不能夠和阿斯蘭討價還價。

當他答應阿斯蘭的時候,他想到了他的媽媽,想到他曾經抱有的那些巨大希望,如今卻化為泡影。他的淚水在眼裡打轉,脫口而出:“但是,求求你,求求你——如果你願意,能給我一些什麼,去治好媽媽嗎?”

之前,他一直低著頭,看著獅子的粗壯的腿和巨大的爪子。現在,絕望中,他抬起頭去望獅子的臉,卻目睹了他一生中最讓他震撼的場面——獅子的臉低了下來,貼近他的臉上——在獅子的眼中,有大滴大滴晶瑩的淚珠。和迪格瑞的眼淚比起來,它們是如此之大,如此晶瑩。

迪格瑞頓時感到,對於媽媽患病,獅子真比自己還要難過。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阿斯蘭說,“我知道。何等悲傷!在這片土地上,只有你和我瞭解這些。讓我們彼此善待吧……”

當女巫誘惑迪格瑞,說迪格瑞可以違背阿斯蘭的命令,私自留下蘋果,去救媽媽,迪格瑞掙扎著戰勝了這個試探,最終完成了阿斯蘭交給的使命。他告訴了阿斯蘭,阿斯蘭回覆說:

“要知道,那會治好她的病,卻不能夠使她和你感到喜樂。總有一天,你和她回想這件事的時候,都會說,不如當初就病死要更好些。”

眼淚使迪格瑞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他已經放棄了挽救媽媽生命的所有希望。同時他也知道,獅子知道一切將發生的事情——有些事情,甚至比痛失所愛之人更為可怕。” (註2)

最終,阿斯蘭賜給了迪格瑞一個蘋果,儘管不能夠使人永遠活著,卻能夠醫治疾病。可惜,不是每個故事都有這樣的結局。

 

不是解釋,而是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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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對死亡時,有各種各樣的解決方案:斯多葛主義告訴我們,要做到寵辱不驚、不哭不笑,因為情感是軟弱的。現代主義者和物質主義者,則很少談論這個話題,他們一方面用物質來推遲人面對死亡的時間,另一方面,他們把“超越死亡,不朽”的渴望,投射到國家、集體中。

我們基督徒在經歷苦難、面對死亡的時候,也如同穿行在迷霧的森林中——雖然我們知道森林盡頭的目的地,卻還需要穿越那看不見的荊棘。

上帝的公義和苦難,是神學中常常討論的。基督徒的生命是一種真實的存在,這種存在不會隱藏生命最本真的罪和痛苦,反而激勵人去更深思考現實,也在上帝恩典中找到安慰。

系統神學課上討論神義論時,有人問筆者的教授,應該用什麼理論去安慰失去至親的人?得到的回覆是:“首先應該抱著他/她一同哭泣。”假如我們只知道用各種的理論去安慰別人,那是因為我們還未感受過同樣的痛苦。

 

耶穌哭了

聖經中,最短的一句經文,是耶穌面對拉撒路的死的反應:“耶穌哭了。”當代神學家Nicholas Wolterstorff在痛失愛子時寫道:

“上帝不僅僅是受苦之人的上帝,更是那位受苦的上帝。人性的傷痛和失落已經進入到祂的心中。通過我淚水之鏡,已經看到了那位受苦的上帝……通過基督的道成肉身,通過祂的受苦,將我們從苦難和罪中救贖出來……上帝不是解釋我們的苦難,而是和我們一同承擔。”(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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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納尼亞的世界中,象徵基督的獅王阿斯蘭,不只一次流淚。在《銀椅》中,當男孩尤斯塔斯(Eustace)和女孩吉爾(Jill),從地下世界中救出了瑞連(Rilian)王子後,尤斯塔斯發現自己的老朋友、瑞連王子的父親、君王凱斯賓(Caspin)去世了。路易士描述了獅王的眼淚:

“接著,阿斯蘭停下了腳步。孩子們朝著溪流望去。在小溪底下金色的沙礫上,躺著死去的凱斯賓國王,水晶般的溪水從他的身體流過,他長長的白鬍子如同水草般在水中飄動。他們3個都站在那裡哭泣。甚至獅子也在哭泣:

“偉大的獅子的淚珠,如果每一滴淚珠是顆鑽石的話,那將比整個地球都要寶貴……”

“亞當的兒子,”阿斯蘭說,“到灌木叢那裡,你將發現一根荊棘在那裡,去把它拿給我。” 尤斯塔斯遵命去行。這根荊棘有一英尺長,鋒利得如同長劍。“把它扎進我的掌,亞當的兒子。”阿斯蘭吩咐。阿斯蘭抬起了右前爪,向尤斯塔斯伸出了巨掌。

“必須這樣做嗎?” 尤斯塔斯問。“是的。”阿斯蘭說。接著,尤斯塔斯咬緊牙,將荊棘刺進了獅子的掌心。大滴的鮮血流了出來,比你見過或想像的一切鮮紅還要紅。血滴落在溪水中,落到了那位君王的遺體上。

“即刻,哀傷的樂聲停止了。那位死去的君王開始發生變化。他的白色的鬍子變成了灰色,接著又變成了金黃色,並且變得愈來愈短,最後完全不見了。他凹陷的面頰漸漸變得豐滿紅潤,皮膚的皺紋也慢慢成了光滑。他的眼睛睜開了,面帶著微笑,突然躍起身來,站在了他們面前……”(註4)

死亡,連一個3歲的孩子都能觀察到。然而,成年人往往避諱與孩子討論這個話題。我們對於死亡的知識,貧乏得可憐。這個話題常常變成為社會的禁忌,或者被戴上各種模糊不清的宗教面具。

然而,在人類的歷史上,只有一個人從死中再次回來,告訴我們與創造主和解,以及另一個世界的消息。無論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唯獨那信心之眼能夠穿透死亡的迷霧——死亡的背後有復活的盼望,那種盼望是復活的基督親自告訴我們的。

 

最美好世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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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問:“爸爸,每個人都會死嗎?”

“你看,阿斯蘭是這樣對他們說的,大多數人都死過,甚至他自己也死過。很少有人不會經歷死亡。”

“爸爸,你會死嗎?”

“爸爸當然有一天也會死。”

“媽媽會死嗎?”

“有一天我們都會離開這個世界。但是你記得爸爸告訴過你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麼嗎?”我緊緊抱住了Calvin。

在路易士的筆下,我們生活的世界,不過是最美好世界的影子,就如在使徒保羅的眼中,我們如今所見的,仿佛是對著鏡子觀看。然而終有一天,我們會和最愛我們、用血遮蓋我們的那一位面對面。正如《海德堡教理問答》中的第一問所說:

“我的身體和靈魂,都屬於我信實的救主耶穌基督。祂已用祂的寶血完全償付了我一切的罪,並且救我脫離魔鬼的權勢。祂如此看顧我,沒有我天父的旨意,我的頭髮一根也不會損壞:事實上,萬事為了我的拯救而相互效力。因為我屬於基督,藉著祂的聖靈,祂確保我得永生,使我從今往後盡心盡意為祂而活。”

童話的結尾,通常是皆大歡喜,人從此過上的幸福的生活。然而,在《納尼亞》的結尾,所有人都死了。阿斯蘭卻說:夢做完了,早晨開始了,之後的一切都如此美好、偉大,以至於無法用筆墨形容。我想這可能就是T.S艾略特在《四重奏》中寫到的,

“我們必須寂靜前行, 進入另一種炙熱。為了更深入的聯合,更緊密的團契,越過黑暗的寒冷和空寂的荒蕪, 越過驚濤駭浪,狂風怒號, 海燕和海豚的浩淼大海 。在我的結束時是我的開始。”

在兒子Calvin的世界裡,納尼亞的故事還在繼續。

(僅以此文記念國永、緒林、志躍,及其他在基督裡安息的。)

編註:《納尼亞傳奇》 (The Chronicles of Narnia)系列一共有7冊,包括《狮子·女巫·衣橱》、《魔法師的外甥》等。

:

1. Wolfhart Pannenberg, Systematic Theology, vol. 3, Translated by G. W. Bromiley, Grand Rapids: Eerdmans,1998. 第556頁。

2. The  Chronicles of Narnia: The Magician’s Nephew, 207-208(鑒於中文《納尼亞》各種譯本品質參差不齊,本文所引用的均為作者自己所譯)。

3. Nicholas Wolterstorff, Lament for a Son.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1987,第81頁。

4. Silver Chair, 251-53. 

 

李晉,現為加爾文神學院博士生。

馬麗,加爾文大學亨利研究中心研究員,加爾文神學院神學研究碩士,康奈爾大學社會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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