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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音、大福音(董家驊)2017.12.11

 

董家驊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12.11

主日崇拜後,一位在教會熱心服事的朋友遇到我,很認真地問我:“在人信主前,我們一直和他說信主的好處。等到他信主後,才和他說要十一奉獻、參與普世宣教、固定聚會……這樣是不是有誘騙之嫌?”

我莞爾一笑。當初他未信主時,我也曾去探訪他,和他分享福音……他難道是覺得被我騙了?

其實大多數基督徒傳福音時,並不會故意“誘騙”或是“隱藏”什麼。他們自己也是那樣被帶領信主的,信主後又被鼓勵參與教會的服事,實踐信仰,操練生命。不過,這種傳福音模式,在許多人看來,的確有“先用糖衣包裝,等到人真的決定跟隨後,才告訴人,要一生背起十字架跟隨耶穌”之嫌。

這樣做有問題嗎?

真我時代

哲學家泰勒(Charles Taylor)在《世俗時代》(A Secular Age)一書中,談“真我世代”(the age of authenticity)的到來。他認為這種時代精神發源於19世紀浪漫主義。他提倡人人應抗拒周遭各種外在力量,抗拒來自社會、傳統、宗教和政治的束縛,並用自己獨特的方式來實現自我,表達自己(註1)。這種“真我”精神,在20世紀的60 年代,廣為美國民眾接受,並以性愛、藥物和搖滾樂的形式表達出來。

在這樣一個強調“忠於真我”的時代中,真誠比美善更被稱讚。一個徹底邪惡、裡外一致的惡人,可能比奉公守法卻不斷壓抑自己慾望的平凡人,更被讚許。看看社會上那些被追捧的紅人,大多是個性突出,毫不掩飾自己的問題,甚至對他人蠻橫無理的人物。在今天這個時代,只要你敢愛、敢恨、敢說、敢做,就有機會紅,有可能出頭,甚至成為政治上的顯要人物。

社會科學家史密斯(Christian Smith)研究當代美國年輕人後,提出了“道德治療性自然神論”(Moralistic Therapeutic Deism),即強調上帝要我們作好人,幫助我們擁有正面愉悅的感受。當我們不需要上帝時,祂會退居幕後,讓我們盡情享受人生。只有在我們遇到困難,感到痛苦時,祂才會出現,治癒我們的傷痛。這其實是“真我時代”這時代精神的產物(註2)。

“道德治療性自然神論”,非常符合“真我時代”的宗教需求。上帝的救恩,被簡化為治癒個人苦難的靈丹妙藥;基督的福音,被約化為個人得拯救、進入天國的保證;作主門徒,被描述為一筆划算的交易,以接受和相信耶穌為代贖,換取進入新天新地……

教會的偏向

不知是否受其影響,北美福音派傳福音時也偏向傳講個人性的救恩,強調福音對個人的益處,卻很少提及上帝國的來臨,以及福音如何改變我們成為新造的人。

美國神學家路恩哲(Andrew Root)在Faith Formation in a Secular Age中,認為在“真我時代”中,追求青春活力已成為人們表達真誠的方式。教會不加批判地接受這種方式,努力使基督教信仰看起來活力四濺,反而導致大批在教會長大的年輕人,在上大學之後離開基督教信仰。

路恩哲寫道:“許多年輕人在大學‘放棄’了信仰,不是因為教會沒有提供他們真實的信仰,而是因為教會把信仰與青春活力混為一談,讓年輕人相信,青春活力是評估真誠的標準。”(註3)

當年輕人上了大學,發現大學的課堂中對基督教信仰的批判更具青春活力,宗教被描述為對人的“壓抑和束縛”時,最符合邏輯的選擇即是放棄了信仰。大學中的派對文化,讓年輕人通過性、酒精和藥物解放自己,使許多年輕人陷入這樣的生活,以此“忠於真我”。

當追求青春活力成為教會“忠於真我”的策略時,其實教會就為“道德治療性自然神論”提供了沃土。結果是,以青春活力代替上帝,使上帝退居幕後;以自我成長和自我實現,而非聖經,回答“人是什麼”這基本問題;以個人主義的人生觀、追求個人道德的完滿,為主要的倫理目標,而非以聖經為人生準則(註4)。

 

 

福音變小了?

在真我時代中,我們是否為了要切合時代精神的需要,把福音變小、變狹窄了?變得只與個人得救有關,只是個人蒙祝福的應許?

當耶穌開始在世上的事工時,祂宣告:“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太》4:17)當祂遇到在海邊打魚的彼得和安得烈時,對他們說:“來跟從我,我要叫你們得人如得魚一樣。”(《太》4:19)祂進到猶太會堂,在眾人面前唸舊約《以賽亞書》,“主的靈在我身上,因為祂用膏膏我,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差遣我報告: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報告上帝悅納人的禧年”(《路》4:18-19),祂直接宣告上帝的應許已在人們眼前應驗了……

這大好的消息不是給某個人的,也不只是宣佈人的罪得赦免,而是宣告上帝所應許的新時代已經來臨,現今這個黑暗的舊時代,即將過去。

在《以弗所書》中,保羅求聖靈使以弗所的基督徒,“知道祂的恩召有何等指望,祂在聖徒中得的基業有何等豐盛的榮耀;並知道祂向我們這信的人所顯的能力是何等浩大”(《弗》1:18-19)。在此,我們看到福音的主軸:上帝呼召(恩召)、上帝賜恩(基業),和上帝成全(能力)。福音的主體是三一上帝自己;萬有服在基督的腳下,基督為教會作萬有之首(參《弗》1:22)。

耶穌所帶來的好消息,是給整個受造世界的,而非個人福祉;是宣告上帝的國臨到,而非僅僅個人得救;首先是在於三一上帝的行動,而非人的回應。福音不只讓人知道“上帝拯救我”,更讓人明白,我們是被賦予了使命的受造者,被上帝呼召,參與祂的恢弘救贖計劃。

四個核心

貝爾徹(Jim Belcher)在《教會的大未來》中,講述了美國傳統教會與新興教會(emerging church)在傳福音上的不同著重點。貝爾徹觀察到,傳統教會在傳福音時,往往強調個人的救恩、十字架的代贖和因信稱義,認為新興教會忽略了耶穌在十字架上的代贖,走上了社會福音之路(註5)。新興教會在傳福音時則比較強調上帝的國,著重群體的公義和興盛,認為傳統教會忽略了上帝的創造界、上帝的國、教會的使命和福音的公共性(註6)。

 

 

其實傳統教會對個人救恩和基督代贖的看重,與新興教會對群體的救恩和上帝國臨到的重視,並不矛盾,而是一體兩面。貝爾徹提出整合二者,以福音、群體、宣教和平安這4個核心委身,依序切入,強調耶穌在十字架上復活、得勝,使上帝的國臨到罪人,勝過死亡和罪惡的權勢。三一上帝的福音改變我們,賜我們能力成為新的群體。當我們彼此照顧時,就能開始關懷教會外的人,進而塑造、更新文化(註7)。

貝爾徹並非把傳統教會和新興教會的重點堆砌在一起,猶如大雜燴,而是提出了一個完整的佈道觀。佈道不只是把福音宣告和呈現出來(福音),更要進一步邀請人進入群體中(群體),踏上改變人生的旅程(宣教),朝向上帝終末的國前進(平安)。

不可剪裁

英國神學家萊特(Christopher Wright)結合舊約神學與宣教學,從整本聖經重新理解和詮釋教會的使命。萊特認為,耶穌所說“你們若愛我,就必遵守我的命令”(《約》14:15),呼應並包含著舊約摩西五經的倫理規範(註8)。基督徒被呼召去認識上帝過去在世上的作為,並參與上帝現今在世上的作為(註9)。

萊特感嘆,今天的教會往往陷入二分法的危機,把個人性與世界性的救贖分開,把信仰和生活分開,把宣講和彰顯榜樣分開,把傳福音和作門徒分開(註10)。這種二分法往往造成教會擇一而偏重,扭曲了上帝賦予教會的整全使命,也使基督徒的信仰變得支離破碎。

根據保羅在《歌羅西書》1章15-26節所講述的,福音是一個賦予萬物意義的大故事。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上帝是如何愛這世界,信守祂與世人所立的盟約,賜下祂的獨生子耶穌,使世界透過耶穌與祂和好,並在耶穌裡開始一個全新的創造。基督徒所傳的福音,必須符合上帝啟示的整全福音,不可為了適應時代精神而將福音剪裁得支離破碎。

 

 

三個面向

極力在後現代文化中見證和傳揚福音的凱勒(Tim Keller)牧師認為,當代美國教會常把福音簡化為蒙福的公式,或扭曲為活出美好人生的建議。這兩者其實都不是聖經見證的福音。凱勒認為,福音的核心是“我們是因上帝的恩典而得救”,並可以從三個面向來闡釋:歷史、身份、國度(註11)。

從歷史的角度來看,福音是真實的歷史事件。在保羅書信中,“福音”主要是關於耶穌在世的生活、死亡和復活。保羅寫道:“我當日所領受又傳給你們的:第一,就是基督照聖經所說,為我們的罪死了,而且埋葬了;又照聖經所說,第三天復活了,並且顯給磯法看,然後顯給十二使徒看。”(《林前》15:3-5)

耶穌在世界上活出我們該活出的生命,承擔本該我們承擔的罪罰,使我們從祂得到新的生命。因此福音首先是關於耶穌基督所做的,而不是我們要做的。我們是因耶穌所做的而得救,因此福音是好“消息”,而不是好“建議”。

從身份來看,福音不只是關於我們“未來”會得到的獎賞,也是關於我們“現在”的新身份。保羅書信中說,福音讓我們在基督裡擁有了新的身份:“這奧秘就是外邦人在基督耶穌裡,藉著福音,得以同為後嗣,同為一體,同蒙應許。”(《弗》3:6)福音不是使我們懷疑自己的身份和狀態,而是給我們確據:因著基督所做,我們已得救,成為上帝的兒女。這全然是上帝的恩典。

從國度的角度來看,福音是關於上帝的國臨到我們的好消息。福音是關於上帝的國,和隨之而來的釋放、醫治和自由。當耶穌開始傳道時,祂打開《以賽亞書》,以“主的靈在我身上,因為祂用膏膏我,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差遣我報告: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報告上帝悅納人的禧年”(《路》4:18-19)。

耶穌開始服事時,祂宣告:“日期滿了,上帝的國近了。你們當悔改,信福音!”(《可》1:14-15)上帝的國臨到,給人帶來全新的生活觀和生活秩序,使人不再按照這世界的規則而活。福音不是強化既有的世界秩序,而是挑戰和更新既有的秩序,打破人與人之間既有的界線,創造一個跨越種族、文化、語言、社會、經濟背景的群體,並邀請我們活在這國度中,擺上自己的生命,服事身邊的鄰舍。

大福音

貝爾徹、萊特、凱勒不約而同地指出,今天許多教會所傳講的福音,是狹隘的、破碎的、簡化的,甚至是扭曲的。回到整本聖經,我們看到的福音,是寬廣的、整全的、宏大到讓人震驚的。而宣講福音的方式,不是透過純粹抽象的理論,而是透過群體的體現。

佈道其實就是三一上帝自己的行動,通過基督徒群體服事這個世界,在生活中讓上帝掌權,宣講和體現上帝的福音。世人是因為看到這群體的見證,被吸引而加入這群體(教會)、歸入基督。想像一下,若所有教會都能忠心宣講、見證和體現上帝的大福音,邀請人回應上帝、加入教會群體,那會是怎樣的局面?

 

註:

  1. Charles Taylor, A Secular Age(Cambridge, MA: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7), 475.
  2. 參見Christian Smith,Soul Searching: The Religious and Spiritual Lives of American Teenagers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5).
  3. Andrew Root, Faith Formation in a Secular Age(Grand Rapids, MI: Baker Publishing Group, 2017), 14.
  4. 同註3,74。
  5. 貝爾徹(Jim Belcher),《教會的大未來》(新北市:校園,2014),137。
  6. 同註5,133。
  7. 同註5,148。
  8. Christopher J. H. Wright, The Mission of God’s People: A Biblical Theology of the Church’s Mission(Grand Rapids, MI: Zondervan, 2010), 269.
  9. 同註8,266。
  10. 同註8,273-284。
  11. Timothy Keller, What is the Gospel, sermon audio, September 12, 2003, http://www.gospelinlife.com/what-is-the-gospel-4615(accessed on November 2, 2017).

 

作者現在洛杉磯台福教會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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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願我們都不會成為教會發展的阻力(黃理明)

黃理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2017.12.04

 

喜歡“按手禱告”的老人們

近期我留意到,給組織的發展和前進造成阻力的,往往是組織裡的“老人”或資歷比較深的人。

許多人有同感,認為阻力經常來自內部的一些“老人”。在一次討論中,有一個年輕人這樣說:“從我們公司的情況來看,我覺得‘老人’們普遍對公司很失望,他們不願意努力去改變現狀,當新人提出改變的方案時,他們還會覺得你太天真幼稚,因為他們對於改變現狀已經完全失去信心了。”

在教會是否也如此呢?人們對教會總有比較高的期待值,希望在其他組織裡見到的這些不良的、令人沮喪的現象在教會裡可以避免。他們也期待教會能夠做出不一樣的、積極正面的見證。

可事實卻不盡人意。記得以前我們總是開玩笑地說,在教會中,有些“老人”(指老基督徒或資歷比較深的信徒)特別喜歡給年輕人“按手禱告”。(指把年輕人“往下按”)

我見過一個教會的“老人”們反對年輕人組織查經班。他們是一個傳統的教會,“老人”們看重的事情僅限於主日禮拜和週間晚上的幾個聚會(包括講解聖經和禱告會)。當年輕人經過幾個月的努力,將一個查經班發展成了兩個、三個時,教會有幾個“老人”就開始發牢騷了。他們批評這些年輕人,說他們給教會的合一造成了負面影響,在教會裡搞小團體。他們力勸這些年輕人要“回歸”教會所安排的聚會。這樣的勸勉讓年輕人感到無奈和痛苦。

當然,我提出這個問題的目的,不是為了批評論斷,更不是為了定誰的罪,而是為了自我提醒,以免哪天我自己一不小心,成了教會前進的絆腳石。同時,我也必須指出,老人並不一定會是教會發展的阻力。在許許多多的教會裡,很多“老人”既開明又有愛心,他們樂意給年輕人機會,幫助他們成長。

但是,為什麽很多情況下,成為一個教會發展和前進之阻力的,往往是那些老基督徒或資歷比較深的信徒呢?

 

 

一、被既有的知識所蒙蔽

美國康奈爾大學的威克教授曾做過一個有趣的實驗。他把一個瓶子平放在桌上,瓶的底部向著有光亮的一方,瓶口敞開,然後在瓶內放進幾隻蜜蜂。只見蜜蜂朝著有光亮的一方飛去,結果當然是它們只能撞在瓶壁上。經過幾次飛行後,蜜蜂終於發現自己永遠無法從瓶底飛出來,它們只好奄奄一息地停在有光亮的瓶底處。威克教授接著把蜜蜂倒出,仍然將瓶子按原先的樣子擺好,再放進幾隻蒼蠅。一開始,多數的蒼蠅也都往有光的方向飛。但沒過多久,蒼蠅一隻不剩地從瓶口全部飛了出來。

蜜蜂是許多社會心理學家所研究的對象,因它們有很強的組織能力。更驚人的是,蜜蜂還具備物理學知識,它們知道有光的地方才是好地方。所以,在這個實驗中,蜜蜂就認定了只往有光的方向飛行。

從這個實驗裡,我們看到了一點,就是有時既有的知識和信念反而起了反作用,變通和調整至關重要。對於那些因循守舊、固持己見的人來說,原有的一些知識有可能會變成他們的“黑眼罩”,使他們看不見新事物;舊有的知識可能會變成他們的瓶塞,使他們的思想被禁錮,拒絕接受新的觀念。

很多時候,在教會裡也會如此。對於有些人來說,原有的那些聖經知識、宗教經驗,及信主的資歷等反而制約了他們生命的進一步成長。他們被自己原有的那些知識給蒙蔽了,以致對新的事物失去了判斷力和接受能力。

我自己也算是個老信徒了,我不斷地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開放的態度,隨時準備去迎接新的觀念和挑戰。記得多年前我對敬拜詩歌的概念,僅限於上百年前的傳統詩歌。至於其他類型的詩歌,我都將它們歸為一般的贊美詩,而非“聖詩”。我曾嘲笑《迦南詩選》是河南詩選,甚至還強烈反對在主日崇拜裡唱這些歌,為此得罪過不少人。

現在想起這些事,我還有些懊悔!不過,後來在自我反思的過程中,我發現了自己的狹隘和偏激,我被原先那些關於傳統詩歌的知識所蒙蔽,以至於對新的音樂形式都帶有排斥。所以,這個經歷對我來說,有著深刻的提醒作用,它隨時警示我自己要保持開放的態度。

 

 

二、權力意識的危險性

在一個微信群裡,有人這樣評論他自己所在的公司:“那些‘老人’對整個公司核心競爭力、核心業務的熟悉程度,使得他們在公司裡占據著重要的位置,也把持著重要的權力。可是,一旦公司轉變方向,嘗試新的做法時,他們感覺會失去這些影響力,他們立即陷入‘權力危機’。為此,他們反對公司變革。”

仔細回味這個案例,你會發覺,其實教會有時也是如此。教會裡的“核心業務”,比如週日禮拜的程序、選用的詩歌類型、講道的風格、小組的模式等都是“老人”們所熟悉的,而且經過多年的實操,他們對這一套東西都輕車熟路了。可一旦有人對這些“核心業務”提出改進時,某種程度上,就給“老人”們帶來了權力危機。所以有時,他們不是不相信年輕人能做好這些事,而是擔心自己會因此失去權力。

我們都知道,權力的背後是影響力、話語權、出鏡率等諸多的“好處”,而人的罪性就是對這些東西情有獨鍾。更可怕的是,當我們以“為教會考慮、為教會好”作為害怕失去權力的藉口,把自己的利益置於教會的發展之上,這才是真正的過犯!

中國教會曾經歷過不少的苦難和逼迫,老一輩為信仰和教會的緣故,吃過不少的苦,留下美好的見證。當一代新人加入教會,想要為教會的發展和前進之路做點貢獻,從而提出改革的方案時,盼望老一輩領袖能夠幫助支持,扶上馬,送一程。

作為年輕一代的信徒,我始終提醒自己:愛主所給的教會,促進教會的成長永遠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諸如“我在教會裡的角色是什麽”、“我的影響力有多大”、“我被多少人認識和尊重”等等都不重要。

提醒與共勉

所以,為了避免自己成為教會發展和前進的阻力,我們必須要經常提醒自己以下兩點:第一,始終保持開放的態度;第二,不要貪慕權力。我相信,做到了這兩點,很多教會的情況就會完全不一樣。

我認識一個牧師,他曾經為教會受過很多苦,後來他也一直在教會擔任領導的職位,長達二三十年之久。前幾年,在多數信徒強烈挽留的情況下,他還是堅持放棄了領導職位,且離開了自己的教會,去到一個年輕人開創的教會裡,做了一個普普通通的信徒。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們那一代人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乾脆放手讓年輕人來好了。

信任,放手,也許這就是來自屬靈長輩們最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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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你我,還盛不下真正的愛(劉同蘇)2017.11.27

劉同蘇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11.27

 

我觀看電影《面紗》(The Painted Veil)有兩次。第一次是在國際飛行的飛機上,由於片頭的畫面有些呆滯,看了一會兒我就睡著了。後來,太太極力向我推薦這部電影:“那格調,你一定喜歡。”於是,有了第二次觀看。

故事平鋪直敘。一個老姑娘(女主角吉蒂)待在家裡惹父母煩,自己也被弄得挺不耐煩,正尷尬時,天上掉下個紳士(後來發現是父母略施點小計安排的)。此人溫文爾雅,彬彬有禮,還是個醫生。於是,吉蒂在父母的催逼下趕緊嫁了。

婚後吉蒂發現此docter不是醫生,而是細菌學博士,人又古板,且死心眼,非得到中國去研究他的細菌。到了上海,吉蒂沒得吃沒得玩,老公又不會調情說笑,板板地鑽在研究裡。後來一次她去看京劇,劇倒沒看懂,一不小心被身邊善於調笑的花花公子給勾走了。

吉蒂偷情事件被老公發現了。認真固執的老公說:不愛也罷,可以撒手離婚,但有一個條件,就是那位偷情的花花公子得明媒正娶地給你個名分。吉蒂還天真地真去找花花公子了。但還是那個老套結局:那位以前山盟海誓地要離婚再娶的登徒子“閃”了。

無奈,吉蒂只好跟著已無愛可言的老公前往廣西霍亂病區去研究小微生物了。電影前面都是倒敘,這會兒才來到片頭那個拍攝遲緩、灰蒙的廣西農田畫面。廣西農村連上海那些娛樂也沒有了,有的只是接連不斷的死人,外加被國民革命激動得要驅除“帝國主義”的示威人群。

為了防治霍亂,老公忙得廢寢忘食,偶然在吉蒂面前露一下臉,但還是對其偷情事件念念不忘的惱怒鐵面。無聊之下,吉蒂逛了一下作為霍亂醫治中心的教會孤兒院,心想也許在法國修女們那裡能夠找到一點“聊”。

結果,那“聊”是一個呼召,孤兒院需要人服侍孤兒。吉蒂這一“聊”進去,生命就被打開。有那麼多的人需要愛,又有一些人不顧性命地把自己的愛投了進去,其中就包括那個似乎無愛的老公。愛不是與他者調情,而是為他者捨命。在這愛的浪濤裡,吉蒂也被溶為愛的浪花。

在共同地以命救治霍亂病人的服侍裡,吉蒂與先生復合了。當一同愛他人時,愛就在他們之間發生了。盡管先生因救治他人而感染喪生,但是,他們的愛卻依然長存,即使那位花花公子後來的誘惑也無法動搖。

 

 

飾演男主角的諾頓也是該片的製片人。在這個急於兌現,甚至連一秒鐘都不能等待的浮躁世代,諾頓用了6年“磨”這部影片,他用平淡敘述的風格將毛姆原作中的無愛主題,變奏為偉大的愛情旋律。好電影,耐看,卻不會成為時尚,應該說,時尚還裝不下這麼深的格調。

如果愛只是兩個人的愛情,那麼,無論愛得多深,都談不上偉大。在二人世界裡面卿卿我我,愛仍然圈在有限的天地之中。

愛的本質是捨己,所以,愛不為己所限而達於無限。若兩個人只是彼此對著捨己,那不過是捨在了自己裡面:我給你,你也給我,但千萬別給他人,這種封閉的有限捨己,簡直就是合夥自私。所謂“門當戶對”、“郎才女貌”、“志同道合”,說的都是彼此總有點拿得出手的東西作為二人之己的基礎。若捨己只准捨在這個“二人之己”裡面,於是,捨來捨去就是捨不掉己。

情愛顯然不是愛的本質形式。情愛要成為真愛,還必須要溯源。“為義人死,是少有的;為仁人死,或者有敢為的。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上帝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5:7-8)對於至善(即全然無罪)的上帝來說,將自己捨給根本對立且要滅絕自己的罪人,這得算上絕對的捨己了,那己是捨到了絲毫沒有自己的程度了。這就是愛的原版,愛的旗艦,愛的絕對。

然而,愛的否定就是愛的肯定,愛的捨己恰恰成全了愛的自我。我把“我”捨給了全然沒有我的地方,於是,在完全沒有我的地方也有了“我”,這就是愛的無限,這就是愛的否定之否定。愛是無限的,因為愛是無限者的本性。

純粹的二人之愛,仍然困在二人組成的更大有限之我裡面,於是,彼此的捨己不過是為了一個更大的自私,所謂的捨己無非成全了更大範圍的自私。愛的悖論在於:我得完全無我,才實現了無限的我,而那才是真正的我,因為自我必須以無限為自己的終極。

自我就是以無限為終極的自在,除了捨己的愛,又如何可能達到無限的己呢?愛是自我的本質,這是被自私之罪遮蔽了的奧秘。捨己與存己的對立,在愛的統一裡面交匯成為自我的超越。

要成就二人之愛,恰恰要走出被二人局限的愛。得見了愛的本質,才可能學到真正的愛。非進入愛的原型,不可能成為愛的實體。學了千恩萬愛的技巧,還是彼此打得天翻地覆,因為在二人的自私境界裡面怎麼撲騰,也不可能撲騰出愛來。對著自私,怎麼雕琢,折騰出來的不還是自私嗎?照著基督的愛,也一塊兒去愛愛別人,那體會到主體生命裡面的絕對之愛,必定也會在二人之間流動。若愛是無限,愛就不會止於二人之間。

 

作者現在美國北加州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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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與科學:從證明合理到追尋意義(董家驊)2017.11.20

董家驊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11.20

 

2017年秋天到倫敦教書,順道探索這“日不落帝國”的首都。走進倫敦的自然史博物館( Natural History Museum),我看到一個巨大的劍龍骨頭標本。沿著電梯往上,進入一個光線不斷變化的火紅球體中——這球代表著正在成形中的地球……

從三樓往下逛,一路看到各種展示:宇宙的起源,地球的形成,生命的出現,和人類的演化史。我一方面吸收著各種科學新知,一方面思考:如果有一天我帶著孩子來,面對這些以“真理”的姿態出現的展示說明,我該如何和孩子解釋?

刺猬和烏龜

現今的基督徒,在面對關於宇宙起源、生命起源和人類起源的科學理論時,有兩種典型的反應:刺猬模式和烏龜模式。

刺猬模式的基督徒,在遇到科學理論挑戰自己的信仰時,立刻採取戰鬥姿態。他們首先像刺猬一樣把自己捲起來(縮在自己信仰的同溫層中)保護自己,同時伺機反擊,辯護信仰的可靠性,強調自身對信仰的理解是絕對正確的,並駁斥對方的理論。

烏龜模式的基督徒,遇到挑戰自己信仰詮釋的科學理論時,選擇漠視或沉默。這些基督徒,在學校和職場中,幾乎是不加批判地接受各種科學理論,認為這些理論是普遍真理,而基督教信仰則屬於私事,屬於個人的意見和選擇。

面對外面的世界時,他們會把頭伸出來,吸收新知,在職場和生活中使用這些知識,以便在公共空間立足。面對信仰時,則把頭縮進去,認為信仰與外在世界和公共生活無關,只與自己的內心世界和教會生活有關。

尷尬的歷史

巴拿研究中心的祈立文(David Kinnaman)在You Lost Me一書中,探究北美的教會為何留不住千禧世代。他提出一點:教會信徒中普遍不太談論科學,甚至有反科學的傾向。

我認為,教會不一定反科學,但在面對科學與信仰這類主題時,要麼迅速進入刺蝟模式,要麼進入烏龜模式,對年輕人沒有恰當的引導,亦沒有幫助年輕人把基督信仰與他們在學校所學到的知識相整合,成為一個完整的認知體系。

久而久之,年輕人發現,課堂知識能幫助他們立足於世界,甚至改變世界。基督信仰對實際生活有什麼用,他們卻不知道。於是許多年輕人開始思考:要不要放棄基督信仰?還是暫時把基督信仰放在一旁?

在現今北美社會,人普遍認為,科學和信仰要麼是對立的,要麼是毫無關係的。這種觀點,可能與教科書中如何敘述現代科學的發展有關。比如,許多教科書把伽利略刻畫成以科學對抗宗教的英雄,以望遠鏡所得的觀測數據,支持哥白尼的“日心說”,挑戰天主教會的官方立場“地心說”,因而受到教會的打壓,最後軟禁至死。

面對這些尷尬的歷史,有的基督徒想與之切割,表明自己是開明之士,不是固執、偏激的宗教狂熱份子。有的則替當時的教會辯護。還有的人從歷史著手,力圖還原真相,澄清誤解(註1)。也有人承認教會過去有錯誤,並汲取教訓,引以為鑒 。

 

 

“衝突”到“關係”

近三十多年來,科學與信仰的關係引起了學術界的廣泛興趣。許多科學家和神學家投身於這方面的研究、對話。現今的焦點,其實已不在於這兩者的衝突,而在兩者的關係(註2)。

許多人認為,科學是對真理的探索,而信仰只是個人的信念。集理論物理學家和神學家於一身的波金霍爾(John Polkinghorne)認為,這種觀念是錯誤的。首先,所有的科學“事實”,其實也都是經過人的詮釋的,因此受到詮釋者的立場和世界觀等影響。

其次,基督信仰不是罔顧科學、盲目地信靠權威,而是在聖經——上帝的自我啟示之基礎上,發展和探索這世界。基督信仰和科學有共同的目的,都致力於認識真理(註3)。波金霍爾把聖經比喻為一本實驗記錄,記錄了上帝向人類啟示自己,以及祂介入人類歷史的事件,而且是以豐富多元的文學的形式記載(註4)。

物理學家吉布森(Karl W. Giberson)和生物學家柯林斯(Francis S. Collins)認為,科學就像是繪製地圖——地圖力圖用經度、緯度、海拔和河川位置等表達出實存(reality)的完整面貌(註5)——科學則用符號等來描述。隨著科學的不斷進步、發展和修正,這張“地圖”描述得愈來愈精細,也愈來愈接近實存。不過,它仍不是實存本身。

英國神學家Alister McGrath寫道:“如同一個鏡片幫助我們聚焦於寬廣大地中的一點,又如同一張地圖幫助我們掌握周遭地形的特色,基督教教義提供我們一種新的理解、想像和行動的方式。”(註6)若科學像描繪實存的地圖,神學則是我們認知和閱讀實存的透鏡,使我們能清晰且客觀地審視科學所描繪的地圖。

魯益士(C. S. Lewis)認為,基督信仰像是一個讓人能看清楚其他事物的透鏡,使人能正確地聚焦,看待這世界的一切,包括自己和他者。他寫道:“我相信基督教信仰,好像相信太陽升起一般。不只因為我看見它,更是因它我看見一切。”(註7)

科學與信仰都助人認識真實,卻是從不同的角度切入。波金霍爾用了一個簡單的比喻,說明神學和科學回答的是不同類型的問題——當我們看到茶壺問:“水為何在茶壺中沸騰?”自然科學式的回答是:“因為茶壺底下的瓦斯爐在加熱。”另一種非自然科學式的回答是:“為了泡茶。”兩種回答都是真的,卻是從不同的角度切入的。第一種答案描述了過程和因果,第二種答案則指出了目的(註8)。

一般來說,科學回答“如何”(how),關注於過程;神學回答“為何”(why),關注目的和意義(註9)。兩者並不對立,也並非無法對話。這兩者都關注真實,彼此應該是和諧一致的。因此,科學與神學雖然對“真實”有不同的洞見,卻能產生建設性和富有成效的對話(註10)。

 

 

建設性對話

神學家托倫斯(Thomas Torrance)寫道:“自然科學與神學科學並非敵人,而是在上帝面前的伙伴。在事奉上帝中,兩者可互相學習,以期更有效地發揮各自獨特的功能,成為更好的自然科學,成為更好的神學科學。這關係不是單向的,而是互惠的,因為自然科學實際上受益於神學科學,遠超過一般人的認知。”(註11)

Torrance要說的是:基督教神學對於科學發展是有助益的,能幫助科學家突破既有思維模式的限制,轉向更完整的理論建構。

托倫斯舉了不少例子,說明神學如何幫助科學發展。例如近年來最重要的助益是,幫助科學看到形式和存有、理論和經驗是不可分割的整體,從二元的宇宙觀轉向了整體性的宇宙觀(註12),等等。

基督教神學也為現代科學發展提供了重要前設和基礎。按照基督教神學的創造論,上帝創造了宇宙萬物,宇宙萬物是有秩序的;人是按著上帝的形象造的,所以人能夠認識這受造的秩序;基督教神學中“人墮落”的教義,使人認識到自己的有限,能帶著批判的態度去察驗自己對真實的認知,反覆查核,修正錯誤;新天新地的盼望,則使人肯定這受造世界的本質是美善的,將來會被完全地更新和救贖,因而人當認識、管理、保護和關懷這受造世界。

如果我們把科學比作人描述實存的地圖,那麼基督教神學就可比作根據上帝的自我啟示所建構的地圖,提供了世界的基本框架:創造、墮落、救贖、新創造。這框架使人認識萬物存在的意義,引導人生的目的和方向。科學則是讓人在人生的旅程中,留意周遭的事物,透過察驗和探究,加深人對沿路景象的認識,激起人對創造者的敬拜和敬畏。

護教到盼望,盼望到意義

泰勒(Charles Taylor)在他的經典之作《世俗時代》(A Secular Age)中說,我們已進入“世俗時代”。他不是說這個時代中,宗教信仰消失了,而是所有的信念和關於超越界(即超越人類認知的,編註)的論述,都被嚴格地檢驗、質疑和挑戰。過去,“科學與信仰”的焦點是“科學挑戰信仰的可信性與合理性”,今天,則是“科技使人們似乎體驗到超越界。科學使人認為,一切都已解釋清楚。不論在情感上或理智上,信仰無需再存在。”

 

 

在“世俗時代”中,人們認為宗教信仰也許是合理的,卻是不必要的。

人普遍認為,科學能解釋一切。超越界似乎沒什麼必要存在了。然而於此同時,人仍渴望超越此世界。於是很多人以欣賞和敬拜科學理論,替代對超越界的渴望,用科技技術刺激感官,以期感受和經歷超越界(像是虛擬實境的技術和各類迷幻藥物)。

年輕一代已經不在乎科學與信仰這類主題。他們在其他地方尋找“超越”的體驗,徒勞卻不自知。凱勒(Tim Keller)牧師說,當人宣稱能看透一切時,其實他什麼都看不到。他一語道出了“科學能解釋一切”為何反而把人引向了虛無。

以往教會處理“科學與信仰”問題時,焦點放在護教,辯護基督信仰的合理性。現今,我認為焦點應放在“意義”和“盼望”,重在幫助人意識到信仰如何在科學主導的時代,帶給人真實的意義和盼望。討論科學與信仰,不再是為信仰辯護,而是要把與超越界連結的真實盼望,以及隨著這盼望而伴隨的意義,帶給在科學主義下成長的人。

 

註:

  1. 主流教科書上的許多“科學與信仰對抗”的歷史事件,實際上是扭曲的,不夠真實的。請參見Ronald L. Numbers, ed., Galileo Goes to Jail: and Other Myths about Science and Religion(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2. Niels Henrik Gregersen and J. Wentzel van Huyssteen,“Theology and Science in a Pluristic World,”in Rethinking Theology and Science, eds. Neil Henrik Gregersen and J. Wentzel van Huyssteen (Grand Rapids, MI: Willia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1998), 1.
  3. John Polkinghorne and Nicholas Beale, Question of Truth(Louisville, KY: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2009), 6.
  4. John Polkinghorne and Nicholas Beale, Question of Truth(Louisville, KY: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2009), 7.
  5. Karl W. Giberson and Francis S. Collins, The Language of Science and Faith(Downers Grove, IL: InterVarsity Press, 2011), 111.
  6. Alister E. McGrath, Surprised by Meaning(Louisville, KY: Westminster John Know Press, 2011), 53.
  7. C. S. Lewis,“Is Theology Poetry?”in C. S. Lewis: Essay Collection and Other Short Pieces, ed. Lesley Walmsley (London: HarperCollins, 2000), 21.
  8. 8. John Polkinghorne,“Is Science Enough?”Sewanee Theological Review 39, no. 1 (1995): 11-26.
  9. John Polkinghorne and Nicholas Beale, Question of Truth(Louisville, KY: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2009), 7.
  10. John Polkinghorne and Nicholas Beale, Question of Truth(Louisville, KY: Westminster John Knox Press, 2009), 8.
  11. 杜倫斯,《神學的基礎和原則:神學與科學之調協》(香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2007),10。
  12. 杜倫斯,《神學的基礎和原則:神學與科學之調協》(香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2007),13-15。

作者現在洛杉磯台福基督教會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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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兩股“哈威”颶風(新民)2017.11.13

 

新民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11.13

 

兩股哈威颶風,如秋風掃落葉,席捲美國。

一股來自海上,從墨西哥灣登陸德州,造成數十人死亡,受災群眾數以萬計。

另一股來自陸地,從好萊塢登陸媒體,揪出多位性騷擾明星大亨,被騷擾的男男女女不計其數。

筆者試從聖經立場來解讀這兩股氣勢逼人的哈威颶風,究竟帶給我們什麼樣的省思與啟迪。

一、自然是純自然嗎?

我們生活在一個有氣象衛星預報天氣的時代。但歷次的颶風軌跡和登陸位置,常常不能被準確預測。今年的哈威颶風也是這樣,以至於德州東部許多重災區沒有提前完成必要的撤退與營救,帶來好幾十人生命的喪失。這次哈威颶風帶來的財產與經濟損失估計高達近兩千億美金,成為美國歷史上最昂貴的風災。

人類借助現代氣象衛星,最多只能大致地預知短期(通常數天內)的天氣變化,對於長遠的氣候變遷,仍然無法準確預測。反觀舊約聖經裡記載的多位為上帝傳達信息的先知,一系列有關人類救主耶穌基督救贖歷史的重要預告,竟然在千百年後一一精確應驗,讓筆者殊為稱奇,堅信不疑。這無疑反襯出背後那位一眼看穿永恆的上帝,是一位全知全能掌管宇宙自然和人類歷史的超自然主宰。

上帝借助西元前8世紀的先知以賽亞,挑戰人所敬拜的假神,“耶和華對假神說:你們要呈上你們的案件;雅各的君說:你們要聲明你們確實的理由。可以聲明,指示我們將來必遇的事,說明先前的是什麼事,好叫我們思索,得知事的結局,或者把將來的事指示我們。要說明後來的事,好叫我們知道你們是神。你們或降福,或降禍,使我們驚奇,一同觀看。看哪,你們屬於虛無;你們的作為也屬乎虛空。那選擇你們的是可憎惡的”(《賽》41:21-24)又說,“我從起初指明末後的事,從古時言明未成的事,說:我的籌算必立定;凡我所喜悅的,我必成就。”(《賽》46:10)

難免有人會問,就算上帝掌管宇宙和人類救恩歷史的大事,祂也管雞毛蒜皮的小事或者風霜雨雪嗎?難道上帝會吩咐颶風烈火與地震,降災給人類不成?天災是否天譴,是人類持久的疑問。

西元前6世紀的先知哈巴谷在禱告中問:“耶和華啊,你乘在馬上,坐在得勝的車上,豈是不喜悅江河,向江河發怒氣,向洋海發憤恨嗎?”(《哈》3:8)接下來先知給出答案,“你發忿恨通行大地,發怒氣責打列國,如同打糧。”(《哈》》3:12)

颶風或海嘯,顯然不是上帝對江河洋海表達憤怒。烈火或地震,亦非上帝對大地發怒。這些看似自然的災害,背後難道沒有超自然的原因?借助這些天災,造物主上帝對大地上的列國,對沉淪在罪惡深淵裡的人類,大聲疾呼,敲響人類必須悔改的一次又一次警鐘。正如詩人所言,上帝“以風為使者,以火焰為僕役。”(《詩》104:4)我們是否聽見狂飆中悔改的呼喚,烈焰中回家的邀請?

當耶穌傳道年間,耶穌置評為何加利利人獻祭被害,從前西羅亞樓倒塌壓死18個人,耶穌把劍鋒直指問題的核心,不是這些受害者更有罪而遭災受難,“你們若不悔改,都要如此滅亡。”(《路》13:1-5)

在一個上帝獨一掌權的宇宙裡,沒有在上帝掌控之外的天災,自然絕非純自然。天災是上帝的擴音器,呼喚人悔改回頭。

 

 

二、人是純粹動物嗎?

好萊塢製片大亨哈威·溫斯坦,被數十女性控告先後30年來的性騷擾,從此名聲掃地,妻離子散。這一標誌性事件前不久,幾位大名鼎鼎的性騷擾者,包括黑人影星比爾·考斯比,福克斯新聞媒體老闆羅傑·艾爾斯和名嘴主播比爾·奧賴利,相繼被許多受害者曝光。這一系列名人被告事件,大大激發了性騷擾受害者的勇氣,讓更多的知名騷擾者連日相繼曝光。

“9∙11”恐襲事件不久,波士頓教區近百位天主教神父,被指控歷年來犯有性侵犯兒童罪,引發臭名昭著的神父虐童風暴,如同一場颶風,撼動天主教廷內外,帶來姍姍來遲的教內犯罪神父罷免制度的改革。

如今受害者越過曾經難以名狀的羞恥感和面對性騷擾的無力感,紛紛開始用個人推特和臉書等社交媒體,勇敢地舉報那些光鮮美名下對同性或異性的騷擾者與強姦犯。這應驗了耶穌的宣告,“掩蓋的事沒有不露出來的;隱藏的事沒有不被人知道的。”(《路》12:2)

這些見怪不怪的名人性騷擾醜聞,以及普羅大眾私底下的各種罪惡勾當,再次揭發了人的普遍罪根性。人為了滿足自己的性慾、權慾、利慾,可以成為五花八門的衣冠禽獸,在暗中甚至光天化日下展示低賤下流與相咬相吞的動物行為,罔顧上帝設立的道德律法界限,實質上成為比禽獸不如的壞人。

更令人側目的是,這些對他人施以性騷擾和暴虐的名人,一旦被揭發曝光後,幾乎千篇一律地否認指控,或者輕描淡寫,或者潑污水給受害者,暴露了罪人不思悔改的那種冥頑不化。哈威·溫斯坦被數十個受害者揭發後,仍然堅稱所有的性關係都是兩廂情願。雖然他後來不得已開始接受心理治療,但輕飄飄地對記者說,大家都有犯錯的時候。好像他那些數不清的如出一轍的誘姦與有時霸王硬上弓的強姦,只是人皆有之的道德小錯而已。

奧斯卡最佳男配角與男主角影星凱文·斯派西,被另一個男演員指控多年前的性騷擾後,在推特上連發兩帖,一帖說自己不記得陳年舊事,如果有的話,他願意道歉;接著一帖試圖轉移視線並喚起同情,公開自己是同性戀。他的這種通吃同性與異性後不負責任的說法,受到媒體的集體痛批。

基於廣泛的人性罪惡,我們很容易就認定人是純粹的甚至最大的衣冠禽獸。但人的這種罪惡表相,究竟反映一個什麼樣的本相?人性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聖經把人描繪成兩面性,一方面人是按照上帝榮美的形象和樣式受造,替上帝管理所造的萬有,這是人被賦予的本相與使命,是人性最高貴的真實本質;另一方面,人受魔鬼和私慾的誘惑,從上帝的恩典中墮落到違背上帝心意的罪惡深淵,這是人古往今來的生命表相,是墮落後的真實寫照。

人的這種兩面性,恰如《美女和野獸》童話故事裡那位本來英俊的王子,被巫婆咒詛後以醜陋野獸面目出現。人就活在這種一會兒天使一會兒魔鬼的角色交替中,不能自拔自救的失喪處境裡。耶穌說祂來,“為要尋找、拯救失喪的人”(《路》19:10)。

即使人悔改回頭,成為上帝家中的兒女,其舊有的罪人性情並沒有立即向罪死絕,依然藕斷絲連,乘私慾之機在誘惑下仍可能時不時蠢蠢欲動。這種在亞當裡的舊我,與被聖靈重生後在基督裡逐步被重塑的新我,真真實實地交戰不停,這是基督徒共有的心路歷程,正如保羅在新約聖經《羅馬書》第7章的描繪。

保羅在那裡呼救說:“我真是苦啊!誰能救我脫離這取死的身體呢?”(《羅》7:24)接著他給出解救之途:“感謝神,靠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就能脫離了。這樣看來,我以內心順服神的律,我肉體卻順服罪的律了。如今,那些在基督耶穌裡的就不定罪了。因為賜生命聖靈的律,在基督耶穌裡釋放了我,使我脫離罪和死的律了”(《羅》7:25-8:2)。

只有真實品嘗過在基督裡真自由的甜美,住在基督裡,才能毅然決然地擯棄暫時的罪中之樂,脫離罪惡的牢籠與羈絆。耶穌說,“你們必曉得真理,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所以天父的兒子若叫你們自由,你們就真自由了。”(《約》8:32,36)

但願這兩股哈威颶風,不會白白吹過,乃是帶給我們持久的警醒與悔改,轉向施恩拯救罪人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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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的答問:求主將父顯給我們看(黃奕明)2017.11.06

黄奕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11.06

耶穌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你們若認識我,也就認識我的父。從今以後,你們認識祂,並且已經看見祂。”腓力對祂說:“求主將父顯給我們看,我們就知足了。”

——《约翰福音》14章6-8節

腓力所求的很簡單,就是“眼見為憑”,或者說“證明給我看!”這是一個認識論的基本問題,人能知道什麼?一定要眼見為真嗎?以人類的有限智慧,所能觀察到的宇宙萬物,尚且不能窮盡,又怎麼敢誇口說沒有上帝呢?

到底有沒有上帝呢?歷世歷代許多人想要證明有,也有許多人要證明沒有。無論哪一方都拿不出證據來。證明上帝存在最有名的是神學家阿奎那的五路論證,它用鐘錶匠製造鐘表的比喻,說明上帝是第一因,是一切事物的推動者。而反對者則懷疑這樣的推論也不過是出於想像,並不足以證明上帝的存在。

“原來上帝的忿怒從天上顯明在一切不虔不義的人身上,就是那些行不義阻擋真理的人。上帝的事情,人所能知道的,原顯明在人心裡,因為上帝已經給他們顯明。自從造天地以來,上帝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不能見,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叫人無可推諉。”(《羅》1:18-20)

保羅用了一個可怕的字眼,就是“上帝的忿怒”。保羅說的重點其實不是上帝對人發怒,而是人的不虔不義。他所提出的並不是上帝存在的證據,而是說上帝已經將祂自己的永能和神性,藉著所造的天地萬物,顯明在人的心裡了。關於上帝的事情,人所能知道的,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不能見,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有一位造物主,這是無可推諉的事實。

我們所以相信有一位上帝,是因為祂的啓示,而不是因為人的證明。腓力並不是懷疑論者,相反地,他是個渴慕真理的人,在《約翰福音》1章45節,腓力找着拿但業,對他說:“摩西在律法上所寫的和眾先知所記的那一位,我們遇見了,就是約瑟的兒子拿撒勒人耶穌。”

可見他也有信心,但是仍然不能明白耶穌所說的:“你們若認識我,也就認識我的父。從今以後,你們認識祂,並且已經看見祂。”因此耶穌進一步向他解釋,也是向所有渴慕認識上帝的人解釋關於“將父顯給我們看”問題的答案。

耶穌對他說:“腓力,我與你們同在這樣長久,你還不認識我嗎?人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你怎麼說‘將父顯給我們看’呢?我在父裡面,父在我裡面,你不信嗎?我對你們所說的話,不是憑着自己說的,乃是住在我裡面的父做祂自己的事。你們當信我,我在父裡面,父在我裡面;即或不信,也當因我所做的事信我。”(《約》14:9-11)這段講論是關於三位一體的真理。

 

 

住在耶穌基督裡面的父

“太初有道,道與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這道太初與上帝同在。萬物是藉着祂造的;凡被造的,沒有一樣不是藉着祂造的。”(《約》1:1-3)

《約翰福音》開宗明義地介紹耶穌基督就是太初與上帝同在的道Logos,他假設讀者們都相信有一位創造萬物的上帝,這並不是用理性推論出來的第一因,而是希伯來人所相信的那位自我啟示的獨一真神:我是自有永有的I am who I am(《出》3:14)。中文也可以翻譯成“我是我所是”,這就是向摩西顯現的那一位耶和華上帝的自稱,祂是一切存在的基礎。

祂也是忌邪的上帝,“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別的神。”(《出》20:3)這位上帝在以色列人心中是超越的他者,獨一無二。然而耶穌基督的回答卻打破了這個信念!祂說:“人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你們當信我,我在父裡面,父在我裡面”,上帝作為父親在聖經中有3個面向的討論:

  1. 舊約中的父:“我說:我怎樣將你安置在兒女之中,賜給你美地,就是萬國中肥美的產業。我又說:你們必稱我為父,也不再轉去不跟從我。”(《耶》3:19)以父親這種親密用語稱呼上帝,在舊約中是相當罕見的。上例是先知運用了父親的意象,期望呼召以色列回到對耶和華的忠誠。
  2. 耶穌的父:耶穌稱呼上帝和介紹上帝的方式,完全集中於上帝作為父。對父最親密的稱呼——“阿爸”(abba),開始進到耶穌祈禱中重要的位置,因為祂與上帝的關係是獨特的。
  3. 所有人的父:在新約中,父“父親”的身份,首先是和耶穌作為子有關的,並且由此而衍生至父與耶穌以及子民之間的關係,這個概念也可擴大至包括一切人在內。(註)

住在耶穌基督裡面的父是非常新穎的觀念,也是當時的門徒所無法領略的。

將父表明出來的子

原來以色列人認為上帝是不能被看見的,正如保羅在《提摩太前書》6章15-16節所說:“到了日期,那可稱頌、獨有權能的萬王之王、萬主之主,就是那獨一不死、住在人不能靠近的光裡,是人未曾看見、也是不能看見的,要將祂顯明出來。但願尊貴和永遠的權能都歸給祂。阿們!”這位人未曾看見、也是不能看見的上帝,卻在耶穌基督身上表明出來了!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充充滿滿地有恩典有真理。我們也見過祂的榮光,正是父獨生子的榮光。”(《約》1:14)關於祂的榮光,熟悉摩西五經的讀者,就會想起以色列民出埃及的時候,有雲柱、火柱停在會幕之上引導他們,而百姓是圍著會幕搭營的故事。

猶太拉比盧里亞Issac Luria提出上帝的舍金納(Shekinah榮耀同在)之教義,上帝樂意住在祂的百姓中間,這個榮光也曾經在聖殿中彰顯,並且在先知書記載的異象中出現在被擄之民中間。超越的上帝住在祂卑微的選民——以色列中,與他們一同受苦,也使他們預嚐天上的榮耀。

“從來沒有人看見上帝,只有在父懷裡的獨生子將祂表明出來。”(《約》1:18)獨生子也有古抄本是獨一無二的蒙愛者——上帝自己,簡單地直譯就是獨生神。耶穌基督表明了那位從來沒有人看見過的父神,祂就是“將父表明出來的子”。

基督教信仰與其他獨一神信仰(猶太教、回教)最大的區別,就是我們相信的獨一真神是父、子、聖靈三位一體的。這個教義並不是數學,而是個奧秘,在莫特曼對三一位格的理解中,用互滲相寓(Perichoresis)詮釋了三一位格之間的關係:聖父實存於聖子之內,聖子在聖父之內,並且兩位都在聖靈之內,正如聖靈實存於聖父與聖子之內。非一分三也非三合一,是一種獨一無二性的三一原理。

而另一個基督教信仰的核心教義就是耶穌基督的神人二性,祂是完全的人,所以能理解人類的軟弱與痛苦,祂也是完全的上帝,所以能指引道路。祂在十字架上受苦,是真實地代替全人類犧牲生命,為要把我們從罪惡的控制下贖出來。三一原理不能離開道成肉身的耶穌基督去理解。

《約翰福音》對於聖靈也有很獨特的介紹。

 

 

要求父另外賜的聖靈

“你們若愛我,就必遵守我的命令。我要求父,父就另外賜給你們一位保惠師,叫祂永遠與你們同在,就是真理的聖靈,乃世人不能接受的;因為不見祂,也不認識祂。你們卻認識祂,因祂常與你們同在,也要在你們裡面。”(《約》14:15-17)

耶穌所介紹的這位聖靈保惠師,原來的意義是辯護律師,或翻譯成中保,也可以理解為安慰者。三一位格之間的關係不但是互滲相寓的,並且也藉這聖靈在我們信徒心中的內住,人類與整個受造界都被邀請參與三一上帝的神聖團契,這不就是中國古代所謂的“天人合一”嗎?

聖靈把屬天的新生命帶給我們,“生命在他裡頭,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裡,黑暗卻不接受光。”(《約》1:4-5):我們怎麼能夠認識上帝?又怎麼認識耶穌基督是上帝的兒子?這都是因為聖靈的光照與啟示,所以祂又被稱為真理的聖靈,然而祂所光照的不僅僅是我們的理性,更賜給我們認識屬靈真理所需要的信心。

主耶穌所說:“腓力,我與你們同在這樣長久,你還不認識我嗎?人看見了我,就是看見了父;你怎麼說‘將父顯給我們看’呢?”三位一體的真理,只能用信心領受,這是基督教的認識論。腓力的問題,問的是眼睛的看見與證明,耶穌的回答卻是屬靈信心的看見與顯現。

在這個層面上,我們雖然沒有活在主耶穌講話的當時,卻因著聖靈所賜的信心看見父在子裡面、子在父裡面,並且也相信耶穌對我們所說的話:“你們在我裡面,我也在你們裡面。有了我的命令又遵守的,這人就是愛我的;愛我的必蒙我父愛他,我也要愛他,並且要向他顯現。”(《約》14:21)

註:

Veli-Matti Kärkkäinen,《上帝論全球導覽》(The Doctrine of God: A Global Introduction),頁46-50。

作者來自台灣,曾留學法國巴黎,現在美國休士頓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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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女人的名字(王敏俐)2017.10.30

 

王敏俐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10.30

 

根據聖經《創世記》第2章,上帝在創造女人時,給女人的角色設定,是成為男人的幫助者。如何定義“幫助者”,成為歷世歷代教會中的姊妹,在尋找自己定位時的挑戰與糾結。特別是在這個性別角色模糊的時代,我們所共處的大眾文化中,當代女性在婚姻家庭與事業自我之間的掙扎,常常成為熱播戲劇探討的焦點。

長青美劇《絕望主婦》(Desperate Housewives)中,渴望在貧乏主婦日常中活出滋味的太太媽媽們;前陣子熱播的《我的前半生》中,從主婦逆襲為職場時尚女性的子君;臺劇《荼靡》中如薇選擇家庭或事業的兩種人生版本;在在反映出女性面對自我定位時內心的焦慮。

西蒙波娃對女性的解讀

 《第二性》(法語:Le Deuxième Sexe

早在存在主義盛行的上個世紀,社會學家西蒙波娃(或譯:波伏娃)便在其著作《第二性》中,對女性的身體、心理與宗教社會結構,進行了一回深入的剖析:

“男人的極大幸運在於,他,不論在成年還是在小時候,必須踏上一條極為艱苦的道路,不過這又是一條最可靠的道路;女人的不幸則在於被幾乎不可抗拒的誘惑包圍著;每一種事物都在誘使她走容易走的道路;她不是被要求奮發向上,走自己的路,而是聽說只要滑下去,就可以到達極樂的天堂。當她發覺自己被海市蜃樓愚弄時,已經為時太晚,她的力量在失敗的冒險中已被耗盡。 ”

作為女性,波娃的著作曾經打開我一個全新的視野,來思考自己生命的價值。波娃認為女人並非天生,而是被社會後天形塑出來的一個物種,女人被教育而成女人,使得她們終日圍繞在廚房兒女與家事中,無法發揮生命最大的本色與潛質。反思傳統的婚姻中因為依靠男人的經濟來源而成為弱勢的女人,她認為女人不該像一個弱者般沉浮在婚姻中,而應找尋自己獨立的意義。

 

越洋情書》(Lettres a Nelson Algren

許多人崇尚波娃與沙特之間自由而寬容的愛情,但是從波娃的另一段感情中或許更能窺見這位女性主義始祖的真實面貌。渴望將女人的定義從傳統的第二性解放出來的波娃,在她39歲的那一年愛上了美國小說家納爾遜艾格林。

在波娃與艾格林的愛情故事中,我看到了一個社會學家在進入真實的情感生活之後,理論與現實之間的掙扎與差距。波娃不只一次的在給這位美國情人的書信中自稱為妻子,在渴望真愛與保留自我之間拔河,仿若一個在遙遠距離中思愛成病的小女人。她在《越洋情書》中寫到:

“我們依靠回憶、希望、距離、信件彼此相愛。我們能使這愛情成為幸福的人世間的愛嗎?我們一定要做到。我相信我們會的,然而不容易。納爾遜,我愛你。如果我不能把生命也給你的話,我值得你愛嗎?我試圖向你解釋,我不能把生命全都交給你。你能理解嗎?你不會有絲毫怨恨嗎?永遠不會嗎?你會永遠相信我給予你的真正是愛情?也許我不該這麼提問,這麼尖銳地提出問題使我痛苦。

“但是我無法躲避,我也問自己。我不能對你說謊,不能隱瞞什麼。這兩個月來我心中非常不安,這個問題一直纏繞在我心頭,使我痛苦。既想把自己獻給另一人,但又不願全部給予,這樣做對嗎?我能愛他,對他說我愛他,而在他要求我把全部生命都給他時我又做不到,能這樣嗎?”

教會內姐妹的困惑

在教會之外的世俗社會裡,每個角落都有生活寂寞的事業女強人的嘆息,以及犧牲自我、成全家庭女性的眼淚,這彷彿是在這個追求個人成就的時代,女性不可避免的零和遊戲。但事實上,在崇尚家庭價值的教會內,姊妹同樣有這樣的攪擾與困惑。

筆者在德國完成學業後,因著先生工作的緣故,捨棄了在專業上更多發揮的可能性,陪伴先生去到對他的工作發展較有利的國家。自此在不斷地搬遷中,放下了過去曾經憧憬的道路。也許有人會說筆者“順服”或者“屬靈”,願意順服丈夫作為家裡的頭,但在獨自揣想的暗夜裡,我也曾不只一次的問自己:如果當初我堅持去走一條自己當時想走的路,現在的我又何如?

教會作為基督的身體,作為順服神話語的群體,該如何服事在這個世代中,跌跌撞撞摸索自身價值的女性?一個有心在教會中服事的姊妹或女傳道,她所能觸碰的領域是否僅是兒童與家庭事工?當教會遇到了鋒頭強健又有恩賜的姊妹時,教會感覺到的是否只是男性權威被挑戰,而非鼓勵、引導姊妹,幫助她有更成熟的生命來服事神的子民?是否已經信主的姊妹,作為一個幫助者、一個順服者,就應該在婚姻的道路中全然放下自己的人生計畫?

 

 

魯益師對性別的反思

關於姊妹的角色與定位,筆者至今仍有許多的迷茫,但是我非常欣賞魯益師(C.S.Lewis)在他追念亡妻之作《卿卿如晤》(A Grief Observed)中,他對於性別的反思。魯益師對他的妻子的剖析令人莞爾:

“兩性之間,或隱或現,確實經常劍拔弩張,直到完全的結合使雙方重歸和好。對男人而言,在女人身上看見率真、講義氣,和古道烈腸的性子,便稱之為‘男性化’,是大男人主義作祟。對女人而言,形容一個男人的敏感、細膩、溫柔名‘女性化’,也可視為大女人主義。不過,那些所謂十足的男人和十足的女人所擁有的人性,必定相當貧乏、偏狹、片面,才能使這種隱形的驕矜心理顯明出來。婚姻恰好根治了這毛病。兩個人合起來成:‘完足的人’。‘神按著自己的形像造男造女’,就這樣,看似矛盾,兩性靈肉一致的結合,把眾人帶離了性別的囿限。

“因為在一個好妻子的裡面的確涵括了太多的角色。對我而言,伊無所不是。伊是我的女兒兼母親,我的學生兼老師,我的臣民兼君王。而且無時不刻,把這些角色兼容並蓄了,還是我的同志、朋友、船伴和同胞。伊固然是我的情人,但同時又具備了任何男性朋友(我不乏這類的知交)所能給我的……所羅門稱他的新婦‘妹子’。一個女人能算是個完整的妻嗎?除非,霎那間,在某種特殊的情境裡,她的男人忍不住要呼她一聲‘哥哥’。”

上帝精心的設計

女人,你的名字是什麼,你該如何在現今的世代中,找到自己的定位?當上帝把夏娃帶到亞當面前,亞當驚嘆到: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稱她為女人。

我們深信,上帝為亞當配對了夏娃,是一個精心的設計,而非無目的的偶然行動。藉著夫妻,藉著婚姻中丈夫對妻子的愛,妻子對丈夫的順服,我們從中體會與揣想基督與教會之間合一的奧秘。在上帝眼中,女人的定位與意義,必然超越用律法主義的角度對姊妹的定義與理解,這是我們有限的言語與狹隘的眼光無法企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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