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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可道之恆道(新民)2017.03.13

新民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3.13

 

二月底的週末,我來到奧斯卡頒獎之城LA LA Land,參與一個基督徒作者營。我之得以參加此次營會,乃是因為25年前創刊《海外校園》雜誌的蘇文峰牧師與師母。在他們的熱情鼓勵下,我成為福音雜誌《海外校園》及其後續創刊的基督徒造就雜誌《舉目》的作者。在營會的第一天,我應邀分享“道可道之恒道”。這是那次分享的修改版。

 

多彩多姿的人類語言

家犬總是以簡單一致的狂吠,來表達它對熟悉或陌生客人的歡迎或拒絕。是歡迎還是拒絕,我們只能觀察它尾巴是左右歡快擺動,還是機警而僵直豎立,以此才能判斷它單音節語言背後的正反含意。

事實上,我們所熟悉的動物叫聲,比如虎嘯狼嚎、雞鳴狗吠、蟬噪鳥唱,都有它們獨特音調的發聲,且往往只有一個或少數幾個音節。而人類語言則多姿多彩,不可與其他動物等量齊觀。

按照舊約聖經的記載,在人類為自己立名的巴別塔事件後,早期人類群體被分散開來,語言也被變亂,彼此不再相通。在古往今來各民族中,語言不斷演變,成為數千種不同方言。即使書面語言一致,讀音也千差萬別。

僅在中國,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各地方言色彩濃厚。即使在同一個地方,比如筆者家鄉湖南,彼此也大不相同。記得上大學時,遇見一位來自湖南雙峰的同年級同學,我完全聽不清他的口音。筆者後來途徑長沙去廣州,一路上隨著火車南下,發現自己的聽力從半聾進入全聾狀況。後來到了美國,這個有世界各民族代表的聚居之地,語言的豐富更是自不待言。

 

破除巴別塔之咒

千奇百怪的人類語言,形成了人與人之間溝通的巨大屏障。最早的一次越過語言的藩籬,記載在新約聖經《使徒行傳》第2章裡。耶穌復活後50天,五旬節那天,使徒彼得和其他同伴,面對地中海周邊世界回來過節的猶太人以及進猶太教的外邦人,用他們所住各地的方言,傳揚耶穌已經復活,耶穌就是基督的天大喜訊。

那一天,上帝把巴別塔事件帶來的語言分隔的詛咒,化成一個特別的祝福,讓天國福音被3,000來訪者得著。福音從此如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勢,燒遍世界各地。

兩千年來,一代又一代宣教士背井離鄉,不畏艱險,把天國的福音,帶給世界各地從未聽聞福音的人。他們同時也成為了文化交流的先驅,把聖經用各地人民易懂的母語翻譯出來,讓人信服真道。

 

成可道之恒道

那位從亙古來到人類歷史中的永恆生命真道,成為可道之常道(亦即恆道)。中國古先賢老子所無法道明之常道,卻以血肉之體被馬利亞所生,後來成為十字架上的贖罪羔羊。被上帝40多位先知、祭司與使徒們歷時1400年寫成的書面聖經(Written Word),一直忠實地見證這位永恆的生命之道(Living Word)。世界各地跟隨基督的人,前仆後繼,以發自新生命的言行,弘揚這獨一無二的永恆生命真道。

有一天,當主耶穌再來,結束人類歷史,揭開新天新地,古往今來“各國、各民、各族、各方”的人(各方指各種方言),都將有代表,如同空前未有的超大奧運會,出場在上帝寶座面前。曾經使人類彼此阻隔的成千上萬種語言,那天將變成和諧的大合唱,頌讃坐寶座的和羔羊。

筆者的見證:從不能道到會道

筆者幼時沉默寡言、不善言辭。這種內向寡言的狀況,隨著年齡增長才慢慢改觀。30年前,筆者蒙上帝恩召,成為上帝家裡的人。又蒙上帝恩惠,得到傳福音的恩賜。20餘年來,屢獲機會傳揚天國偉大的福音真理。過去25年來,筆者與《海外校園》(現簡稱OC)和《舉目》雜誌也結下不解之緣,寫了一些福音與造就文章。這些事,都不是人心可以計劃的,是上帝的奇妙作為。

筆者喜歡記述生活花絮的點滴,深思熟慮的偶得,或是即興的詩歌散文,這些文字,一方面成為自己蒙恩人生的備忘錄。詩人在舊約聖經《詩篇》第103篇裡說:“不可忘記祂的一切恩惠”(《詩》103:2)。把恩典的人生記錄下來,可以幫助我們牢記上帝過去對我們的多次施恩。

另一方面,這些文字,也成為與親朋好友分享生命與福音的一個通道。如今微信朋友圈,更是成為我們記錄生活點滴的好平臺。除了曬造物主精心設計的奇花異草,訂購造物主多方供應的美食佳餚,還可以分享自己讀到的好文、美圖、心得體會,更應該向親朋好友見證主的福音,與人同得天國福音的好處。

 

最高最神聖的目的

當人類暫時活在上帝所定的時空狹縫中,站在穹頂之下,仰望星空,難免不生發屈原情節,即使一時失語,心中仍然會有諸多有關語言的天問。

語言學家會問:人類語言到底是如何逐步衍生出來的?歷史學家會問:語言到底是如何被用來記述歷史的?神經生物學家會問:語言的中樞到底是如何識別語言並創意表達的?進化生物學家會問:影響人類發聲器官與語言能力的那些基因是如何進化的?物理學家會問:語言在時空中有沒有鑲嵌在彼時彼地的宇宙歷史裡?神學家會問:語言的最高最神聖目的是什麼?

使徒保羅在《提摩太前書》3章16節道出那讓人驚歎的宇宙、人生宏大真相:“大哉,敬虔的奧秘,無人不以為然!就是上帝在肉身顯現,被聖靈稱義,被天使看見,被傳於外邦,被世人信服,被接在榮耀裡。”

道可道之恒道,是人類語言的最高,最神聖的目的。

 

作者旅美逾30載,生化博士,道學碩士,從事新藥研發,熱衷福音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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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師與穆斯林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談妮

xpic1739           北美華人教會中,有進入成人期後才移民美國者,也有從小就住在美國或是根本就出生在美國的人。雖然後者中,有人中文講得很溜,但也有不少人在說中文的時候,是將腦中的英文思想直接翻譯成中文,因此鬧了不少的笑話。

例如: 穿衣服、戴眼鏡,等等,在英文中,都是用同一個動詞“wear”,若直接翻譯成中文,就成了“穿”衣服、“穿”眼鏡、“穿”手錶、“穿”耳環……

           又如:會友用英文稱姓林的牧師為“Pastor Lin”,直譯中文再加上發音不準,就成了“穆斯林”(牧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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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譯法補遺

吳家望

本文原刊於《舉目》51期

xpic822       編註:本文為前篇《淺談“直譯主義”》的附篇。

       希伯來文聖經專家,美國神學家凱澤 (Walter Kaiser),帶著羨慕的口氣說,“東方人愛用精彩的雙關語”(The Oriental peoples delighted in a good pun,註1)。不知凱澤是否知道唐代詩人劉禹錫的詩,“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岸上踏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若他知道,想必他也會欣賞 那“情”與“晴”的雙關詩意。

        聖經《創世記》“報導”:上帝造人之後,人藐視上帝,集聚起來與上帝抗衡,上帝就“混亂他們的語言,使他們聽不懂對方的話”(《創》11:7,新譯本)。從此,翻譯就成了人類必學的功課。

        好在,正如美國神學家、聖經語言權威尼達(Eugene Nida)所說,各種語言,風格似乎天差地別,但巧妙的是,任何一種語言都能充裕傳達信息。聖經語言希伯來文和希臘文,都不是神秘的語言,而是十分普通的 語言。所以,聖經信息能通過各種譯文,得以準確地傳播(註2)。

        凱澤所說的pun,學名paronomasia(雙關語,俏皮話),是種 “ 文字藝術”。凱澤舉了一個例子,是:“因為萬軍之耶和華的葡萄園就是以色列家,他喜悅的樹就是猶大人;他期望的是公平,但看到的只是流血的事;他期望的是 公義,聽到的只是哀叫聲。”(《賽》5:7,新譯本)

        這裡用諧音雙關語“公平” (משפט, mishpat)和“流血的事”(משפח, mispahi),來表達上帝之憤怒;又用“公義”((צדקה, tzedaqah)和“哀叫聲”((צעקה, tze’aqah)來表達上帝的失望(註3)。這樣的表達方法,非常有感染力。

        新約聖經中最值得關注的雙關語,是“新約”(καινός διαθήκη, new covenant,《林前》11:25)一詞中的“約”字。我們先看一段經文(《來》9:15-18,新譯本):
        因此,他作了新約的中保,藉著他的死,使人在前約之下的過犯得到救贖,就叫那些蒙召的人,得著永遠基業的應許。凡有遺囑,必須證實立遺囑的人死了;因為人死了,遺囑才能確立,立遺囑的人還活著的時候,遺囑決不生效。因此,前約並不是沒有用血立的。

         在公元前300年,希臘文舊約譯本(七十士譯本,LXX,Septuagint)使用了希臘文διαθήκη(diatqhekhe)來翻譯希伯來文的 “約” ברית(Berith)。ברית 亦可譯為συνθήκη(suntheke):人與人之間的平等合同。但新約聖經延用διαθήκη一字,而且,唯有聯接LXX的翻譯,這個字才有意義。 因為διαθήκη是上帝與人之間“一面倒”的單向合約,強調上帝是全權主動的施益者,人無非是被動的受益者。

         和舊約中的ברית相仿, 希臘文διαθήκη含有“約”(covenant)和“遺囑”(testament, will)的雙關意義。《希伯來書》作者精通希伯來文和希臘文,用當時讀者所懂得的διαθήκη 這個字的雙重意義,寫下了《希伯來書》9﹕15-22這段十分精闢的話。

        現代中、英文譯者在翻譯《希伯來書》時,都小心翼翼地區別“約” 和“遺囑”二詞,以準確表達作者的關點。但是,《希伯來書》的作者只用了Diatheke 這一個字!對於譯者來說,這是個難題。為了向現代讀者傳達作者的神學信息,譯者必須放棄原作使用的一字二意,把這一個字譯成兩個字(註4)。

        希臘文常常一字多意。常用的σάρξ(或sarx)一字,含有血肉、肉體、身體等意義。直譯(literal)譯本,例如傳統的英文KJV譯本(英國“欽定 本”)等,都將σάρξ直譯為flesh。現代譯本根據經文含義,轉向意譯。我們將幾種譯本的譯法作一比較(見下),讀者在查考經文之後,可以從中看出直 譯法的優、缺點,以及困難。

       希臘文 σάρξ的譯文對照表(註5)

  經文               和合本       新譯本      KJV        NIV
《路》24:39  肉                肉          flesh         flesh

《徒 》2:17   血氣             人         flesh         people

《羅》8:3      肉體           肉體         flesh       nature
《羅》11:14  骨肉之親   骨肉之親  flesh      people
《林前》1:26 肉體       按人來看     flesh    human standard
《林 後》7:5 身體         身體            flesh      body

《林後》10:3 血氣/ 血氣      世上/世俗    flesh/flesh world/world

        尼達指出,譯者要盡量避免使用容易導致誤解的,或現代讀者不能理解的古語措辭和成語。此外,我們要尊重每一種語言的特徵,避免生套。相比之下,忠實地表達內容,比保留形式重要。

       《箴言》1:7是我們非常熟悉的:“敬畏耶和華是知識的開端”。 “敬畏”原文 יראת(yirat)有“尊敬”和“畏懼”的雙關意義。英文《The Living Bible》(1971)是意譯派著名譯本,將 יראת 譯為 to trust and reverence (信任和尊敬)。20多年後, “New Living Translation”(NLT,1996)改譯為 fear(畏懼)。其中一位譯者告訴筆者,60年代,年輕人十分拘謹,讀經時缺乏喜樂之心,所以他們不用“畏懼”一字。到了90年代,年輕人過於開放,所 以他們決定改為“畏懼”。這兩種譯法都是無可非議的。中文譯本沒有這個問題,因為“敬畏”一詞有雙關意義。看來,凱澤說東方人愛用雙關語,言之有理。

註:
1. Walter Kaiser, Jr., Toward an Exegetical Theology (Grand Rapids, MI: Baker, 2981,) 226.
2. Eugene Nida and Charles Taber,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Translation (NY: United Bible Society, 1974,) 6-8.
3. Kaiser, 226-227. 亦參 Edward Young, The Book of Isaiah, (Grand Rapids, MI : Eerdmans, Second Edition, 1972,) Vol. 1, 204。
4. 如有興趣更深地討論Diatheki的用法,請見Geerhardus Vos, The Teaching of the Epistle of the Hebrews (Eugene, OR : Wipf and Stock, 2001,) Chapter 2。
5. 參Nida and Taber, 17。

作者來自上海,自由傳道人,獲數學、神學等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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