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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的答問:我們怎麼知道那條路呢?(黃奕明)2017.09.04 

黃奕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9.04

 

“你們心裡不要憂愁;你們信上帝,也當信我。在我父的家裡有許多住處;若是沒有,我就早已告訴你們了。我去原是為你們預備地方去。我若去為你們預備了地方,就必再來接你們到我那裡去,我在哪裡,叫你們也在那裡。我往哪裡去,你們知道;那條路,你們也知道。”多馬對祂說:“主啊,我們不知道你往哪裡去,怎麼知道那條路呢?”耶穌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你們若認識我,也就認識我的父。從今以後,你們認識祂,並且已經看見祂。”(《約》14:1-7)

我家門口有一條小河,旁邊有一條步道,每天早上我都會去走一圈,沿路有不同的景觀,比如會經過一個有噴泉的人工湖,有時候有野鴨在裡面悠游,還會有不知何處飛來的白鷺鷥,但是這條羊腸小徑的終點,是我的小屋。無論我如何留戀沿途的景色,回家仍然是唯一的選擇。

在過去3年內,我有3個親人相繼過世,死亡使我們天人永隔,也迫使在世的人思想死後往何處去的問題。

如果我們了解耶穌說:“在我父的家裡有許多住處”的背景,就會知道祂是在說自己將要離世,而且是要上十字架,後世的讀者可能會覺得耶穌的話很悲壯,有一種視死如歸的味道,但是這卻與一般英雄烈士為理念犧牲有所不同,因為祂說:“我去原是為你們預備地方去。我若去為你們預備了地方,就必再來接你們到我那裡去,我在哪裡,叫你們也在那裡。我往哪裡去,你們知道;那條路,你們也知道。”於是多馬問了第一個千古懸疑的問題:“主啊,我們不知道你往哪裡去,怎麼知道那條路呢?”

這個問題其實分兩部分,一個是關於耶穌往哪裡去?一個是關於那條路。於是我們聽見了耶穌那永恆的答案:“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祂自己就是通往永生的唯一道路。

 

一、通往永生的唯一道路

 

太初有道,道與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這道太初與上帝同在。萬物是藉着祂造的;凡被造的,沒有一樣不是藉着祂造的。(《約》1:1-3)

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充充滿滿地有恩典有真理。我們也見過祂的榮光,正是父獨生子的榮光。(《約》1:14)

從來沒有人看見上帝,只有在父懷裡的獨生子將祂表明出來。(《約》1:18)

《約翰福音》是一本很特別的福音書,因為它的序言不是從馬利亞懷孕說起,而是提到了“太初有道”。作者顯然是回溯到舊約聖經《創世記》的“起初,上帝創造天地”(《創》1:1),更準確地說,在宇宙時空被造之初,連現在的時空都還沒有存在,道已經存在了。

“道”的原文是Logos,這是一個很豐富的詞語,英文翻譯成Word,其實並不能完全表達它的語意,它不僅僅是話語,也指向希伯來文的dābār,在舊約中上帝的話是“說有,就有,命立,就立”(《詩》33:9)的,是一種言說行動,是希伯來文化中上帝的創造方式,也可以是智慧。

Logos翻譯成“話”,是跟隨西方的傳統,從拉丁文的Verbum,或是英文的Word,都傾向翻譯成“話語”或是“聖言”,“話”在漢語語境中並沒有定義、理性或計算等意義。

加爾文覺得希臘文Logos的意義反而有其他歧義:定義、理性或計算。Logos的拉丁文翻譯是Verbum,比較像是話語,也用來翻譯另一個希臘字Rema,加爾文建議用Sermo(the Speech 斯言)更為貼切。他認為約翰在宣告基督的永恆神性,祂“在肉身顯現”(《提前》3:16),並且唯有透過上帝的兒子,人類的再造才能完成。“the Speech 斯言”用來稱呼上帝的兒子,因為祂就是永恆上帝的智慧與意志。

歌德在他的名著《浮士德》中,描寫浮士德嘗試著把《約翰福音》第一章第一節翻譯成德語的時候,他認為,英文的Word,Thought,Power,Deed其實都是希臘文的logos所表達的觀念,可以指我們人所講的話,我們的言語,以及沒有表達出來的思想、意念,表達能力,好像聖經中所說的一樣,從上帝口中所出的話語,句句都帶著能力,上帝以祂的言語來創造一切。

聖經學者們認為,當舊約聖經提到上帝在說話時,其實最終就表明一件事情,即上帝在作工。上帝要發動祂的一些作為的時候,就是上帝要說話時,或者上帝要藉著祂的話來成就祂心意中的一些作為。

《約翰福音》的序言是個偉大的宣告,造物主親自來到了祂所造的世界,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充充滿滿地有恩典有真理(參《約》1:14)。上帝成了人,就是耶穌基督,祂自己就是通往永生的唯一道路。祂所去的地方,就是祂的來處,“在我父的家裡有許多住處”所談到的時空,並不是現在的時空,而是未來的新世界。

奧古斯丁曾說:“正如人的設計,是偉大建築背後的藍圖,上帝的設計就是主耶穌基督,也就是上帝的道。世上的萬物,甚至包括天使都是藉著道而造的。”我是個管弦樂指揮,很能夠明白作曲家如何捕捉腦海中的樂念,將聲音記錄在譜紙之上成為音符,而音樂家又各自解讀手中的分譜,奏出美妙的樂音,指揮家則按照總譜將不同的樂器音色,整合成波瀾壯闊的交響樂章,傳達給現場的聽眾,在心中產生共鳴。

上帝藉著耶穌基督創造世界上的萬物,遠比作曲與演奏更為複雜,是世人無法測透的,這是為什麼道成肉身始終是個奧秘。

二、照亮世界的真理之光

 

生命在祂裡頭,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裡,黑暗卻不接受光。(《約》1:4-5)

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祂在世界,世界也是藉着祂造的,世界卻不認識祂。祂到自己的地方來,自己的人倒不接待祂。(《約》1:9-11)

我們所處的世界是一片黑暗,這不是創世之初的黑暗,而是人類犯罪墮落後心靈的黑暗。加爾文認為人的理性之光,使人與動物區分開來,但人類是盲目的,這理性之光照耀在墮落的人性中,他們仍然看不見,或者說無法理解。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耶穌基督是照亮世界的真理之光,認識耶穌就是接受祂的光照。所以認識耶穌必須以信心跟隨祂的道路。

當耶穌說:“我就是真理”時,祂所宣示的,並不僅僅是哲學家所關切的真理標準問題——在柏拉圖的論證中,真理(或真正的善)是在預設中存在的。雖然人們不知道真理是什麼,但是,真理一定存在。沒有真理,我們的生存就無法向善而只能走向毀滅。但真理不是以理性尋求而得的,而是以信心去接受的。

《約翰福音》指出,除非上帝(或真理)自己向人彰顯,否則人無法認識真神或追求真理。雖然上帝已經向猶太人顯現了(耶穌所彰顯的基督身份),他們還是不認識祂並拒絕了祂。於是,問題就集中在人如何接受上帝的顯現或真理的給予這一點上。

三、充滿恩典的永恆生命

 

生命在祂裡頭,這生命就是人的光。(《約》1:4)

凡接待祂的,就是信祂名的人,祂就賜他們權柄作上帝的兒女。這等人不是從血氣生的,不是從情慾生的,也不是從人意生的,乃是從上帝生的。(《約》1:12-13)

在耶穌基督裡頭的生命就是人的光,這生命指的是什麼呢?我們再一次遇見了語意學的問題,就是不能單單從詞典去理解字詞的意義,希臘文指稱生命的詞有3個:βίος,ζωή,和ψυχή。

在這3個詞中,βίος和ζωή指的是一切生物形式,包括植物、動物和人。ψυχή則強調生命本身,常常用來指稱某種具有實體性的靈魂存在。在希臘人看來,生命的本質在於事物的自身運動。一個事物如果能夠作自身運動,那麼,這個事物就擁有靈魂或生命。因此,ψυχή這個詞在哲學上最受重視。

在用詞上,《約翰福音》在談論生命時棄用βίος,並對ζωή和ψυχή進行區分,認為只有ζωή才是真正的生命,而ψυχή是會消滅的性命;進一步,選用πνεῦμα指稱生命之源。

在這個界定中,ζωή乃是真正的生命,從真理出發,為上帝所賜,永遠不滅,所以也稱為永生。πνεῦμα作為生命之源則是一種像光一樣的東西,雖然無法在感覺中呈現,但卻是生命的源泉,供給生命。在翻譯上,我們可以譯為靈。在《約翰福音》中,加定冠詞後指的是聖靈。它是來自於上帝的生命力本身。

在耶穌基督裡頭的生命是充滿恩典的永恆生命,而得到這生命唯一的途徑就是接待祂,凡接待祂的,就是信祂名的人,祂就賜他們權柄作上帝的兒女。這等人不是從血氣生的,不是從情慾生的,也不是從人意生的,乃是從上帝生的。

相信耶穌就是踏上了通往永生的唯一道路,接受真理之光的照亮,領受充滿恩典的永恆生命。浮士德與魔鬼的交易,是出賣自己的靈魂,去換取青春、愛情、知識與權力,然而他卻無法得到真實的生命,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寫照,魔鬼可以給的一切,並不包括永恆的生命。

但記這些事要叫你們信耶穌是基督,是神的兒子,並且叫你們信了祂,就可以因祂的名得生命。(《約》20:31)這就是《約翰福音》寫作的目的,主耶穌道成肉身,理解我們的痛苦,並且以無罪的代替了我們受罪的刑罰,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並且從死裡復活,勝過了死亡的權勢,向我們證明祂有無窮生命的大能,可以賜給我們所應許的永生。

這條路通往父那裡去,是十架道路,是主犧牲的愛,是一條又新又活的路,是一條是回家的路,回到天父為祂的兒女所預備的永恆天家之路。

 

作者來自台灣,曾留學法國巴黎,專攻音樂指揮。現在美國休士頓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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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真理、生命的融貫(黃奕明)2017.07.03

黃奕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7.03

 “我往哪裡去,你們知道;那條路,你們也知道。”多馬對祂說:“主啊,我們不知道你往哪裡去,怎麼知道那條路呢?”耶穌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着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

——《約翰福音》14: 4-6

 

我是一個早熟的孩子,很小時,我就開始思索生命的問題。上初中時,我喜歡讀武俠小說,受金庸的影響,那時我對中國各種傳統思想都有興趣。

在這些傳統思想中,最吸引我的是道家的思想。對其中得道升天的傳說,我花了許多工夫去探索。如何得道升天,武俠小說中提出兩條途徑。一條是通過仙丹妙藥,古代道士們大多沉迷於煉丹,希望從丹爐中提煉出長生不老藥,他們其實在追求肉身不朽。

得道升天的第二條途徑就是精神上的超脫,所謂元神出竅,還珠樓主(編註)寫的劍仙小說中常提及“元神出竅”,這說法源自《封神榜》一類的神話傳說,它將道家講的天人合一的境界,形容成靈魂出竅,甚至修煉成仙。但如果深究這種種傳說的來龍去脈,所謂仙界亦在六道輪迴之中,並不是靈魂的終極去處。

等我稍微年長後,聽到了一篇精彩的講道,講道中提到耶穌門徒多馬的問題:“主啊,我們不知道你往哪裡去,怎麼知道那條路呢?”這問題很有代表性,因為古今中外的思想家大概都會如此問。耶穌回答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

那位講員說,耶穌回答了三大文明的終極問題:中華文化問的是道路的問題,以希臘哲學為首的西方文化問的是真理的問題,而印度文化問的是生命的問題。耶穌的回答表明,祂自己就是三大問題的答案,若不藉著祂,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

也許有人以為基督教講的都是形而上的問題,跟我們的生活沒有什麼關係。但當時我就在思考,道路的問題其實就是實際生活的問題,否則中國人就不會求神問卜了,人們似乎都希望能接上衛星導航系統,好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得著超然的指引;而真理的問題更實際,這也是理性邏輯的依據,如何判斷真假,有沒有亙古不變、放諸四海皆準的真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話,人生的價值觀就無所依循;而生命的問題更複雜:我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靈魂存在嗎?這些問題其實都牽動著每一天生活中的大小細節。

我就是道路

耶穌在《約翰福音》中用了很特別的一個動詞:我是。這個詞語會讓猶太人想起上帝的名字:“我是自有永有的I am who I am”。(《出》3:14)中文也可翻成“我是我所是”,這是向摩西顯現的那一位耶和華上帝的自稱,祂是一切存在的基礎。當耶穌說“我就是道路”時,祂正在宣告自己的永恆性。

“若不藉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耶穌是上帝與人之間唯一的道路。道路不僅指的是日常生活的指引,更深刻地指向通往父神那裡的路。

此外,探討“我就是道路”本體性的意義,可以回溯到《約翰福音》的序言,“從來沒有人看見上帝,只有在父懷裡的獨生子將祂表明出來。”(《約》1:18)見到耶穌就是見到了看不見的父神在人間的彰顯,因此,耶穌是到父那裡去唯一的道路,而且是祂來找我們,通過祂我們才能去。這個本體性的意義,是《約翰福音》三一論的基礎,道與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道成了肉身,通天之路就是耶穌自己!

“我就是道路”的意涵則指向人生。缺愛是靈魂的通疾,英國文豪托爾金的《魔戒》三部曲,成功地塑造了一個名叫咕嚕的人物,他的本名叫作史麥戈,他為了搶奪那個象徵權力的魔戒,殺死了他的好兄弟。魔戒象徵的不僅僅是統治世界的權力,也是一種深深的自戀: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小到夫妻之間的爭吵、離婚,大到國家民族之間的戰爭,都走在這一條路上!

而耶穌基督的福音則是解藥,祂要引導我們走上愛的道路,那也是祂走過的十架道路,祂為我們這些罪人捨命!愛就是上帝的大能,福音的本質是公義的上帝愛不虔不義的罪人,給我們悔改的機會,使我們這些不配的罪人因信稱義!

兩條路,一條是走向滅亡之路,聖經說,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而另一條路,是永生之路,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參《太》7:13-14)

二、我就是真理

“我就是真理”意味著耶穌是真理的位格化彰顯。我們一直用來判斷真偽的標準,就是我們的理性。人們常說,“眼見為憑”,或者說:“證明給我看!”然而,思考的邏輯本身卻是無法證驗的。

笛卡兒說,“我思故我在”,這話的意思是我可以懷疑一切,但唯獨正在懷疑的我之存在是不容懷疑的。早在耶穌的時代,懷疑主義就已是希臘哲學中的顯學了,《約翰福音》記載彼拉多審問耶穌時,彼拉多提問耶穌:“真理是甚麼呢?”他並不是謙卑地問耶穌關於真理的問題,而是懷疑真理是否存在。

主耶穌在《約翰福音》8:32曾說:“你們必曉得真理、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我曾經聽過一堂很精彩的課,提到希臘哲學中柏拉圖在《理想國》卷七借蘇格拉底的口說了一個精彩的比喻:“在地穴裡看著火光造成的影子的囚犯,對影子、實體、火光與太陽的認識。蘇格拉底認為,在知識的世界裡,善的觀念最後出現。但是必須由真正的哲學家來領路。”

但是犬儒學派的學者,質疑善的真實性,認為善不過是一種無法證驗的假設。而柏拉圖則認為,神明的角色不過是為人類樹立楷模罷了,人類對至善本體的追尋,不一定指向一位上帝,更可能是人性中共相的投射。

當耶穌宣稱祂就是真理的時候,祂乃是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啓示出來,而這真正的絕對性真理,要求人們必須用信心去領受。因為信念的存在是先於經驗的。在我們生活中,99%的行為都來自信念,而不是來自理性的懷疑。知識的獲得與累積,也都來自信念,甚至用來懷疑的理性標準,其實也是信念的累積。所以當我們在辯論“上帝是否真實存在?”,或是“耶穌是不是上帝的兒子?”等問題,這些其實是信仰的問題,而不是科學證據的問題。

相信耶穌,祂就是道成肉身的真理,是人類靈魂的醫生。人類的自取滅亡,不是因為上帝的忿怒,而是因為行不義抵擋真理!如果我們想要靠自己的努力來達成律法的要求,最後一定是徒勞無功;唯有相信替罪人死的耶穌基督,祂已經替我們付清了贖價,叫我們得以蒙上帝的恩典,因基督耶穌的救贖,就白白地稱義

三、我就是生命

“我就是生命”意味著耶穌就是生命的本體。“永生”的概念是耶穌啓示給我們的。年輕時,我聽過一首羅大佑的歌,歌名是《戀曲1980》,其中歌詞寫道:“你曾經對我說,你永遠愛著我,愛情這東西我明白,但永遠是什麼?”

人世間的愛都很短暫,包括父母對子女的愛,也不過是一生一世罷了,什麼“海枯石爛永不渝”,其實是熱戀中的情侶不負責任的說法,人世間的不離不棄,也不過是五六十年的光陰而已。我們這些活得不夠久的人類,哪裡懂得永遠是什麼?

但是基督的愛不一樣,這愛與我們的愛,有本質上的差異,信耶穌得永生,既然是永生,就是永恆的生命。如果永生裡還有死亡,那就不是永生。如果我們所得的救恩還會失去,那也不是永遠的救恩。永遠的救恩指的是基督用永遠的愛愛我們,祂既然從死裡復活,而且活到永遠,我們的盼望就在於這位永恆的愛者。祂向我們證明,祂有無窮生命的大能,可以賜給我們所應許的永生。

四、道路、真理、生命的融貫

正如孔子在《中庸》中所說:“吾道一以貫之”,任何學問或技藝的最高境界,就是融會貫通。剛讀聖經時,會把耶穌所說的話誤解成祂是“道路、真理、生命”本體的化身。這其實只是三個哲學概念的擬人化,不是祂所說的真正意義。

“若不藉着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耶穌自己就是唯一的答案,耶穌基督的神人二性,一直是基督教信仰的核心,祂是完全的人,所以能理解人類的軟弱與痛苦,祂也是完全的上帝,所以能指引道路。祂在十字架上受苦,是真實地代替全人類犧牲生命,為要把我們從罪惡的控制下贖出來。祂的復活則證明罪與死的權勢被粉碎了,一個新的人種產生了,凡是相信祂的,都可以得著這嶄新的生命。這也是《約翰福音》17章3節中“認識祢獨一真神,並且認識祢所差來的耶穌基督,這就是永生。”所講的意思。

“融會”是指我們因著耶穌成為上帝的兒女,被邀請進入三一的團契共融(Communion, Fellowship),“貫通”則是指藉著耶穌的死與復活,為我們開了一條又新又活的路,我們可以重返伊甸園。在天父的永恆計劃當中,耶穌基督來尋找你我,要為我們指引一條通天的路。而且,除祂以外,別無他途。

編註:原名李壽民,筆名還珠樓主,曾被譽為“現代武俠小說之王”,代表作品《蜀山劍俠傳》,一生中的作品多達4000餘萬字。

作者來自台灣 ,曾留學法國巴黎,專攻音樂指揮。現在美國休士頓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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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活節前的三思(黃奕明)2017.04.13

黃奕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2017.04.13

 

我們教會,在復活節前會有一些省思,叫做“心向天家40天”,目的是在大齋期讓弟兄姊妹讀經默想。作為牧者,我選了其中3段經文來分享:

 

一、復活身體的榮耀應許,如何給我們帶來盼望?

《哥林多前書》15章35-44節:“或有人問:‘死人怎樣復活,帶著甚麼身體來呢?’無知的人哪,你所種的,若不死就不能生。並且你所種的不是那將來的形體,不過是子粒,即如麥子,或是別樣的穀。但上帝隨自己的意思給他一個形體,並叫各等子粒各有自己的形體。

凡肉體各有不同:人是一樣,獸又是一樣,鳥又是一樣,魚又是一樣。有天上的形體,也有地上的形體;但天上形體的榮光是一樣,地上形體的榮光又是一樣。日有日的榮光,月有月的榮光,星有星的榮光;這星和那星的榮光也有分別。

死人復活也是這樣:所種的是必朽壞的,復活的是不朽壞的;所種的是羞辱的,復活的是榮耀的;所種的是軟弱的,復活的是強壯的;所種的是血氣的身體,復活的是靈性的身體。若有血氣的身體,也必有靈性的身體。”

天上的形體是什麼樣呢?會發光嗎?是像恆星,還是像行星一樣反映主的榮光?保羅借用日月星辰的比喻,來說明我們將會有復活身體的榮光。

這個復活的身體有幾個特色:第一是不朽壞的;第二是榮耀的;第三是強壯的;第四是靈性的。這都是與死人的身體所作的對比。我們不會變成超人,以光速飛翔,而是不用再擔心疾病與死亡。

地上凡是屬於血氣的身體都會朽壞,死亡帶來的就是羞辱與軟弱。靈性的身體卻不是這樣,因為不朽壞,因此是榮耀與強壯的。但是絕對不只是身體上的,如果說在地上我們的靈性常常受制於血氣的身體,那麼復活的身體就是完全聽命於靈性的一個身體。

奧古斯丁說我們會得到不會再犯罪的真自由,這個自由必定是一種靈性身體的完全配合。

我們相信將來不是靈魂不滅式的復活,在空中飄來飄去,好像靈界中其他沒有身體的受造者;我們相信的復活是有新的形體,因此我們講靈性時並不是輕看物質,而是超越物質。

真信仰就是在血氣的身體裡活出靈性的生活,並且盼望在肉身死亡後能穿上復活的身體,繼續不朽壞的靈性生活。

復活身體的榮耀應許給我們帶來的盼望是,今生所有的羞辱軟弱,在永恆中都不會再綑綁我了,這取死的身體將被靈性的身體取代,所以我們不用氣餒,不用為自己屢次跌倒而灰心喪志,而能勇於悔改,繼續向前!

二、血肉之體若不能承受神國,我們今天當如何為主而活?

《哥林多前書》15章45-50節:“經上也是這樣記著說:‘首先的人亞當成了有靈(靈:或譯血氣)的活人’;末後的亞當成了叫人活的靈。但屬靈的不在先,屬血氣的在先,以後才有屬靈的。

頭一個人是出於地,乃屬土;第二個人是出於天。那屬土的怎樣,凡屬土的也就怎樣;屬天的怎樣,凡屬天的也就怎樣。我們既有屬土的形狀,將來也必有屬天的形狀。

弟兄們,我告訴你們說,血肉之體不能承受上帝的國,必朽壞的不能承受不朽壞的。

亞當與基督的對比在於:亞當是塵土造的,《創世記》2章7節:“耶和華上帝用地上的塵土造人,將生氣吹在他鼻孔裡,他就成了有靈的活人,名叫亞當。”所以亞當是屬土的,仍要歸於塵土,因為血肉之體終必朽壞。

但是基督不是受造的,乃是永恆中受生的上帝的兒子。祂是出於天,也是屬靈的,末後的亞當成了叫人活的靈。在祂裡面有永恆的生命,因此祂也可以賜生命給凡信靠祂的人。

我們既有屬土的形狀,將來也必有屬天的形狀。我們的血肉之體要朽壞,因為血肉之體不能承受上帝的國,必朽壞的不能承受不朽壞的。我們將來必有屬天的形狀,就是復活的靈性身體。

但是這靈性身體不是從無造有的新造,而是物質身體的更新,基督信仰並非反物質的純粹靈魂至上,而是靈性超越物質的信仰,所以身體復活代表一種轉變,屬血氣的部分歸於塵土,屬天的部分復活承受上帝的國。

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舊人也要脫去,穿上新人。身體的復活是將來的事,永生卻是今天就已經開始了,新人的生命是屬天的,也會帶進永恆。

所以我們還在肉身活著的時候,就應該追求過屬靈的生活。不是要我們不食人間煙火,而是當我們不再為自己活,專為主活的時候,就算作永生的一部分了。

三、今天我們該如何以復活的應許,激勵自己為主竭力作工?

《哥林多前書》15章51-58節:“我如今把一件奧祕的事告訴你們:我們不是都要睡覺,乃是都要改變,就在一霎時,眨眼之間,號筒末次吹響的時候。因號筒要響,死人要復活成為不朽壞的,我們也要改變。

這必朽壞的總要變成(變成:原文是穿;下同)不朽壞的,這必死的總要變成不死的。這必朽壞的既變成不朽壞的,這必死的既變成不死的,那時經上所記‘死被得勝吞滅’的話就應驗了。

死啊!你得勝的權勢在哪裡?死啊!你的毒鉤在哪裡?死的毒鉤就是罪,罪的權勢就是律法。感謝上帝,使我們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勝。所以,我親愛的弟兄們,你們務要堅固,不可搖動,常常竭力多做主工;因為知道,你們的勞苦在主裡面不是徒然的。”

當我18歲時,聽見一個男中音唱韓德爾的《彌賽亞》中的詠嘆調,伴奏的小號吹得好極了,我的心裡十分激動,期待自己有一天也能改變。我所期待的改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也是全人的,包括自己的心思意念不必再被情慾綑綁,我渴望得著不再犯罪的自由!這必朽壞的總要變成不朽壞的,這必死的總要變成不死的。

這樣的盼望在現實世界是不可能的,因為連這個世界都會過去,為什麼基督徒還有永恆的盼望呢?

因為我們的盼望在於上帝。祂創造天地,救贖罪人,還要來更新萬物。這是我們所持守的復活的應許,不用怕死,因為基督已經戰勝死亡,所以那時經上所記“死被得勝吞滅”的話就應驗了。

“死啊!你得勝的權勢在哪裡?死啊!你的毒鉤在哪裡?死的毒鉤就是罪,罪的權勢就是律法。感謝上帝,使我們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勝。”(《林前》15:55-57)

為主竭力作工是因為知道,我們的勞苦在主裡面不是徒然的。知道勝利在望,更會加倍努力。

提筆之時,NBA的季後賽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所有的球員都在為著總冠軍的戒指奮戰。如果是總冠軍賽的第7戰,每個球員一定會奮不顧身地投入比賽,因為知道輸贏就在此役。

基督徒的人生也是一場戰役,不同的是我們知道最後的勝利是屬於基督的,所以我們不怕戰死,因為知道有公義的冠冕為我們存留。

 

後記:寫完這3篇省思後,帶著長輩團契春遊,到了一個中國式的主題公園,正展示著仿製的兵馬俑。我不禁回想起當年赴西安旅遊,站在秦始皇陵之上的情景。

尋找長生不老的一代帝王,仍然長眠於地下,兵馬俑或許像木乃伊一般,是盼望肉身不腐,但是真正的永生,卻不是仙丹妙藥所能達到的,只有耶穌基督所應許的身體復活,才是唯一的答案!

 

作者來自台灣 ,曾留學法國巴黎,專攻音樂指揮。現在美國休士頓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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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雞報曉、臘梅迎春(黃奕明)2017.01.30

黃奕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1.30

 

中國人過春節一定要寫春聯,還喜歡把“春”字或“福”字倒過來掛,意思是“春到了”或是“福到了”。過年的時候大家見面,都要講幾句吉祥話兒,像是迎春納福啦、萬事如意啦。今年我試寫的一副對聯,就是“金雞報曉、臘梅迎春”。

金雞報曉

金雞報曉,原意是黎明破曉,也提醒大家“一日之計在於晨,一年之計在於春”,要在新年的起頭,好好計劃如何運用時間,切莫虛度光陰。

在新約聖經中,報曉的公雞,更成了對於門徒彼得的提醒。《馬可福音》14章29-31節:

彼得說:“眾人雖然跌倒,我總不能。”耶穌對他說:“我實在告訴你,就在今天夜裡,雞叫兩遍以先,你要三次不認我。”彼得卻極力地說:“我就是必須和袮同死,也總不能不認袮。”眾門徒都是這樣說。

其實不僅僅是彼得說大話,其他門徒也這樣。我們現代基督徒當然也不例外。在服事主的路途中,盡忠為主的心志我們當然是有的,但是我們未必能持守。

《馬可福音》14章66-72節:

彼得在下邊院子;來了大祭司的一個使女,見彼得烤火,就看著他,說:你素來也是同拿撒勒人耶穌一夥的。”彼得卻不承認,說:“我不知道,也不明白你說的是甚麼。”於是出來,到了前院, 雞就叫了。那使女看見他,又對旁邊站著的人說:“這也是他們一黨的。”彼得又不承認。過了不多的時候,旁邊站著的人又對彼得說:“你真是他們一黨的!因為你是加利利人。”彼得就發咒起誓地說:“我不認得你們說的這個人。”立時雞叫了第二遍。彼得想起耶穌對他所說的話:“雞叫兩遍以先,你要三次不認我。”思想起來,就哭了。

報曉的公雞,成了彼得3次不認主的見證。彼得想起原先所誇的海口,哭了!

而今世界的亂象,是否也是主耶穌給我們的一次提醒?2016年的世局變化,基督徒是否也亂了方寸?敘利亞的難民潮,使得歐盟陣腳大亂,德國總理梅克爾的聲望不升反降,英國居然通過了脫歐公投。美國總統大選,選出了政治素人川普,他的一言一行,完全不像傳統的美國政治人物。未來的世界局勢,更加撲朔迷離……

北美的華人教會,要如何修補大選之後兩代之間的破裂關係?我們是否聽見了雞啼報警?彼得的3次否認,是為了自保,那麼基督徒會不會也為了自保,放棄聖經的原則?

北美社會道德的低落,並不僅僅在性道德上,有更大的不道德是來自貧富之間的不均。如果政府濫用權力,劫貧濟富,圖利跨國企業,那麼最後的下場,恐怕也就像亞洲國家一樣,落入貪腐盛行的泥淖。更遑論種族或是性別群體之間的矛盾了,這是美國社會的定時炸彈,隨時會被引爆。基督徒在這種種議題上都不能置身事外。

就像保羅在《羅馬書》13章11-14節的叮嚀:“再者,你們曉得,現今就是該趁早睡醒的時候;因為我們得救,現今比初信的時候更近了。黑夜已深,白晝將近。我們就當脫去暗昧的行為,帶上光明的兵器。行事為人要端正,好像行在白晝。不可荒宴醉酒;不可好色邪蕩;不可爭競嫉妒。總要披戴主耶穌基督,不要為肉體安排,去放縱私慾。”北美的華人基督徒需要儆醒禱告,披戴基督,守候黎明!

 

臘梅迎春

中國人把農曆12月叫做臘月。臘梅綻放在最冷的季節,領百花之先。因此,文人墨客詠臘梅的詩文很多,如宋朝楊萬里的《臘梅》:“天向梅梢別出奇,國香未許世人知。慇勤滴蠟緘封卻,偷被霜風拆一枝。”

其實臘梅並不是梅花。《本草綱目》曰:“蠟梅,釋名黃梅花,此物非梅類,因其與梅同時,香又相近,色似蜜蠟,故得此名。花:辛,溫,無毒。解暑生津。”不過,臘梅與梅花一樣,都是越冷越開花。

英國詩人雪萊的詩《西風頌》(Ode to the West Wind)中說:“如果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2016年在很多人的心中,的確不太溫暖。那麼2017年呢?經濟會好轉嗎?政治會清明嗎?道德會提升嗎?或許不要講這麼遠,夫妻會和好嗎?孩子會聽話嗎?教會的同工會和睦嗎?……

我們基督徒是這個世代的守望者,就像最冷枝頭上的一剪寒梅。我們迎來的春天,不見得是經濟好轉、政治清明、道德提升,甚至不一定夫妻和好、孩子聽話、同工和睦。我們的信仰並不建立在有求必應、心想事成之上。

相反,我們的信仰教我們在逆境中挺立,在寒冬裡懷著信心,迎來溫暖的春天!我們所迎候的春天,是主基督的再來。那時雖然臘梅已謝,但冰雪消融、萬物更新,我們都要歡喜迎見新天新地中的花團錦簇!

 

作者來自台灣 ,曾留學法國巴黎,專攻音樂指揮。現在美國休士頓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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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 (黃奕明)2017.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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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奕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專欄2017.01.02

 

“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第一次出現,是在台灣1990年的飲料廣告中。唱這首廣告主題曲《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歌手李明依,因此知名度大增!

“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也成了最能代表青少年的一句話。這句話不僅僅是對權威的抗議,也反映出一種叛逆的精神,就是道德相對主義所主張的:“不存在倫理道德的普遍標準。道德價值只適用於特定文化邊界內,或個人選擇的前後關係。”

這也是後現代社會所主張的“多元價值、並行不悖”,不再有放諸四海皆準的絕對真理。最高的價值就是彼此包容、彼此尊重。

在基督徒的認知中,道德判斷是以上帝的誡命作標準的。不信上帝的人,《羅馬書》1章有幾處經文說到:

21:“因為,他們雖然知道上帝,卻不當作上帝榮耀祂,也不感謝祂。他們的思念變為虛妄,無知的心就昏暗了。”

24:所以,上帝任憑他們逞著心裡的情慾行污穢的事,以致彼此玷辱自己的身體。

26:因此,上帝任憑他們放縱可羞恥的情慾。他們的女人把順性的用處變為逆性的用處; 

27:男人也是如此,棄了女人順性的用處,慾火攻心,彼此貪戀,男和男行可羞恥的事,就在自己身上受這妄為當得的報應。 

28:他們既然故意不認識上帝,上帝就任憑他們存邪僻的心,行那些不合理的事;32:他們雖知道上帝判定行這樣事的人是當死的,然而他們不但自己去行,還喜歡別人去行。

這就使身處後現代社會的基督徒兩難。如何與不信上帝的人對話呢?如果雙方的道德判斷的標準完全不同,又怎麼可能彼此包容、彼此尊重呢?

 

當法律與聖經不一致

 

近代的倫理學的確是很多元的,不過,就算是極端人本的道德相對主義,也不是“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個人的自由,仍然不可侵犯其他人的基本人權。舉凡生命權、自由權、財產權、尊嚴權,及追求幸福的權利,都包括在內。

有人認為,婚姻權也屬於追求幸福的權利。問題在於,現在的“婚姻”和“性別”都出現了歧義。“同性婚姻”在某些國家或地區,是用“民事結合”或“生活伴侶關係”稱之。“性別”也出現了“生理性別”與“心理性別”。因此,討論時雙方常常雞同鴨講。

從歷史的角度看,同性戀存在已久。不過,以前並沒有合理化或是合法化,而是藏在角落中(所以才有“出櫃”之說)。 1973年,美國精神醫學學會,將同性戀從精神疾病的診斷列表(DSM-III-R)中去除。1997年,美國心理學會表示,人不能選擇成爲同性戀或異性戀,人的性取向不由意志決定,不是有意識的選擇……呈現出同性戀普遍除罪化,乃至正常化的趨勢。

雖然法律上不再視同性性行為為罪行,但是聖經指責這是一種罪。《利未記》有兩段經文,禁止同性戀。18章22節:“不可與男人苟合,像與女人一樣;這本是可憎惡的。”20章13節又說:“人若與男人苟合,像與女人一樣,他們二人行了可憎的事,總要把他們治死,罪要歸到他們身上。”

在新約聖經中,保羅在《哥林多前書》6章9-10節說:“你們豈不知不義的人不能承受上帝的國嗎?不要自欺!無論是淫亂的、拜偶像的、姦淫的、作孌童的、親男色的、偷竊的、貪婪的、醉酒的、辱罵的、勒索的,都不能承受上帝的國。”

其實聖經所說的“罪”,與世俗法律的定義也有所不同。“罪”來自對上帝的不順服,正如亞當、夏娃違反禁令,吃了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十誡中的禁令,如不可殺人、不可姦淫、不可偷盜、不可作假見證,及不可貪婪,都是基督教倫理學的規範,並不是人定的,而是從上帝領受的。所以,“雖然我喜歡,有很多不可以!”這是為什麼基督教會無法贊同“同性婚姻”合法化,因為是違背聖經的。

 

又當如何對話呢?

 

兩個陣營的出發點截然不同,要如何對話呢?范泰爾(Cornelius Van Til)提到:“要在信徒與非信徒之間,找到雙方‘共知地帶’是極不可能的,除非雙方對‘人自己的本性’有共同看法。但是,這個共同看法根本不存在。”(註1)這就是為什麼基督徒的抗議遊行,被同性戀的同情者視為“恐同”或“仇同”,因為在“基本人權”的定義上,雙方毫無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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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泰爾(Cornelius Van Til)

許多法律用詞的定義,也出現分歧。“婚姻”、“性別”,甚至“愛”,都大大混淆。“以愛之名”,連基督徒都被迷惑了。

許多基督徒認為,我們不應該論斷同性戀者,因為我們都是罪人,同性戀不過是罪的一種,並不比其他罪行,如通姦、離婚、性侵等等來得嚴重。更何況科學研究未能證明同性戀是後天形成的,連醫學界都放棄了矯治。既然婚姻與家庭是人類追求的“共善”,為什麼要阻止同性戀者追求幸福呢?更何況,同性戀者在法律層面有許多令人心酸的實例,比如醫療同意權、繼承權上,同性伴侶都受限制。

這些基督徒也特別提到,耶穌是罪人的朋友,不是為定罪而來的。

我們應該怎麼做?

耶穌會怎麼做(What Will Jesus Do)?

耶穌道成肉身,做稅吏與妓女的朋友,受試探卻沒有犯罪。祂改變罪人的生命,用愛的行動與真理的言語,使人悔改歸正。祂住在我們中間,做罪人的朋友,自己卻沒有犯罪,反而活出聖潔。他以自身的榜樣,促使我們思考:今天的我們,如何在罪惡的世界中,活出不同的生命?

“自由”與“放縱”只有一線之隔。基督徒的自由,不同於世俗的定義。正如《羅馬書》8章1-2節所說:“如今,那些在基督耶穌裡的就不定罪了。因為賜生命聖靈的律,在基督耶穌裡釋放了我,使我脫離罪和死的律了。”我們得到的自由,不再被罪惡的本性轄制,不再隨本性的喜好任意妄為。

 

不在於感覺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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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不僅打破了原來同性不婚的禁忌,也使“婚姻”中的忠誠,變成一紙空言。這樣看來,問題不在同性或是異性結合,而是“婚姻”的法源,到底出於上帝的創造與設立,或是人的權利與喜好?

基督徒應該站穩立場,維護真理(也就是聖經)。同時,也應該有愛的行動,關懷、陪伴正在受苦的人。不是威嚇他們,而是告訴他們:生命改變的力量是從耶穌基督而來。

靠著信仰走出同性戀的袁幼軒弟兄說得好:並非沒有掙扎、沒有誘惑,而是能在掙扎時,靠著信仰,有了選擇的自由,可以成為聖潔。因此,問題最大的癥結,不在於感覺與掙扎,而在於,“我們因心中渴求上帝,所以能全心全意地擺上自己的一切,完完全全地順服”(註2)。

不用去和同情同性戀的人爭辯,因為沒有“共知地帶”。而是要去宣揚在基督裡不犯罪的自由!

該不該上街遊行?該不該連署提案,要求罷免提出“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立委?我覺得,那是個人的自由。作為公民,可按自己的良知去做判斷。而基督教會所傳揚的福音真理,是本著聖經的,不能斷章取義,也不能似是而非。

或許有一天,我們做牧師的,會因為主張一夫一妻而入獄,我們也需要宗教自由法來保障我們的言論自由。不過,今天去要求一個不信上帝的社會與國家,在立法的時候承認聖經的權威,這是緣木求魚,也是一場不可能打贏的戰爭。用民粹的手段去反民粹,得到的勝利果實絕對不會甘美!如果我們這麼做了,不也是一種“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嗎?

 

註:

1. 范泰爾著/呂沛淵譯,《基督教護教學》,台北:改革宗,2008. pp. 61-62

2. http://www.yuanyouxuan.com/faqs/

 

作者來自台灣 ,曾留學法國巴黎,專攻音樂指揮。現在美國休士頓牧會。

編註:《婚姻平權》法案已於12月26日在台灣立法院初審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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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制代表屬靈嗎?(黃奕明)2016.08.17

文/黃奕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79期及官網2016.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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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加拉太書》5:22-23所記載聖靈所結的果子,最後的一種叫做節制,但節制不是修身養性的結果。

節制也不同於禁慾主義,正如《歌羅西書》 2:23所言:“這些規條使人徒有智慧之名,用私意崇拜,自表謙卑,苦待己身,其實在克制肉體的情慾上是毫無功效。”

真正的節制是讓聖靈作主——基督教並不禁酒,但是醉酒就是沒有節制;也不鼓勵暴飲暴食,或是荒宴,浪費金錢在服事自己的肚腹。節制讓我們可以追求過簡樸的生活,把省下來的金錢做更有意義的事情。

 

在意志的使用上不同

 “凡較力爭勝的,諸事都有節制,他們不過是要得能壞的冠冕;我們卻是要得不能壞的冠冕。所以,我奔跑不像無定向的;我鬥拳不像打空氣的。我是攻克己身,叫身服我,恐怕我傳福音給別人,自己反被棄絕了。”(《林前》9:25-27)

運動員鍛鍊身體,是有目標的。舉凡肌肉的訓練、耐力的考驗、心理上的建設等,都是為了爭取勝利。求勝的意志是這一切的驅動力。保羅引用這個例證來說明基督徒要像這樣去傳福音,做為生命的目標。

但是,什麼叫做“我是攻克己身,叫身服我”?這與克制有什麼不同?

節制是聖靈的果子,是內在生命的改變,因此屬靈操練與一般身體的鍛鍊不同,在意志的使用上不同——不用苦苦掙扎,而是安靜順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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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柝聲在《屬靈人》中,認為魂有三種功用:意志、心思和情感。

意志是出主意的機關,是我們的判斷力和意願的表達。心思是發出思想的機關,是我們的智力、聰明和知識。情感是我們的愛好、恨惡、感覺機關。(註1)

人的意志作決定,發表我們整個人的意思。宇宙中有兩大相反的意志,分別來自上帝和撒但。上帝給人自由意志做選擇。(註2)

人當初墮落是因人的意志背叛上帝的旨意,人現今得救,是人的意志再歸服上帝。除了上帝賜給我們的新生命之外,意志歸向上帝,就是救恩的最大工作。(註3)意志完全降服於上帝,是一生追求和成聖的至高目標。倪氏說:   

    
“信徒屬靈生活達到最高點時,就是他能自治。平常所說,聖靈在我們裡面作主的意思,並非謂聖靈自己直接的管治我們這個人的任何部分……

“當信徒真正屬靈結聖靈的果子時,他不只在他身上(魂)表明仁愛、喜樂、溫柔等,並且,也是顯明他自治的能力。外面的人雖然紛亂,現今完全被征服,完全順服人的自治——照著聖靈的旨意。”——倪柝聲,《屬靈人》(下册),第4章“到自由之路”

按照倪氏的說法,節制就是自治,也是聖靈的管治,因為人的靈的功能為:良心、直覺和交通(指與上帝的交通,就是敬拜)。(註4)直覺是靈的知覺,是聖靈工作的機關,能分別是非,並且用不著心思觀察、考究的幫忙,因此,在屬靈的事上,與他天然的知識無關。(註5)

倪氏據此指出 , 性質不同不能交通,人要敬拜上帝,與上帝交通(參《約》4:24),必須有與上帝相同的性質才可以。(註6)人墮落後他的靈就死了,不能與上帝交通;卻向撒但活著,與邪靈相合,接受邪靈在他們裡面運行。(註7)

人靈還有第三個功能,就是良心,是分別善惡的機關。(註8)人墮落後,直覺和交通完全死了,但人的良心,卻依然有一絲活動。在救贖的工作中,聖靈喚醒人的良心,叫人為罪、為義、為審判而自責。(註9)

倪氏又說:

 “靈是需要意志管治的,像人其他的部分一般。惟有當信徒的意志更新,滿有聖靈能力的時候,他才能支配自己的靈,不讓其失去正當的地位……

“我們說靈管治全人,是靈的直覺是表明上帝的旨意的,所以,靈因著上帝旨意支配了全人(意志在內)。我們說,意志管治全人,意思是意志按著上帝的旨意,而直接轄制全人(靈在內)。此二者在經歷上,完全是相合的。”——倪柝聲,《屬靈人》(下册),第4章“到自由之路”

在這樣的靈魂體三元人觀中,到底哪一個我才是真正意志的主宰?是人的靈制伏自己的魂?還是重生的信徒用意志去管治自己的靈?自治可能嗎?

難怪梁家麟要批評倪氏的屬靈人完全否認人的天然,單由上帝的靈主宰人的靈,或說上帝的靈與人的靈相聯合,上帝的旨意、性情與生命完全取代人的旨意、性情和生命,人已成了“非人”不再是“人”。

因此,屬靈人非但陳義過高,非人所能企及,甚至在根本上不具備實質內容。而“僅是對照屬魂基督徒以反題(antithesis)形式存在,即一個虛擬的理想”。(註10)

如果不把意志說成是屬魂的機關,那麼節制與意志又有什麼關係呢?約翰.派博(John Piper)在他的《渴慕神》一書中提到:“基督徒的禁食源自一種對上帝的思慕之情。”

是的,他說的是禁食,不是節食,這種刻苦己心的屬靈操練,不是積功德,也不是與上帝交易,而是捨己的操練。

許多基督徒會在大齋期(Lent)進行禁食。現在的形式不再是不吃不喝;有的年輕人禁的是臉書等社群媒體,我最近則把上星巴克喝拿鐵咖啡的習慣給禁了;這也像不看電影,不是為了比別人聖潔,而是為了主,捨棄一項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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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節制本身並不是目的。作為聖靈的果子,必須是榮神益人的,把空出來的時間拿來默想親近上帝,把省下來的金錢拿來幫助人。這正是《以賽亞書》58:6-12所言:

“我所揀選的禁食不是要鬆開兇惡的繩,解下軛上的索,使被欺壓的得自由,折斷一切的軛嗎?不是要把你的餅分給飢餓的人,將飄流的窮人接到你家中,見赤身的給他衣服遮體,顧恤自己的骨肉而不掩藏嗎?……

“你若從你中間除掉重軛和指摘人的指頭,並發惡言的事,你心若向飢餓的人發憐憫,使困苦的人得滿足,你的光就必在黑暗中發現;你的幽暗必變如正午。……那些出於你的人必修造久已荒廢之處;你要建立拆毀累代的根基。你必稱為補破口的,和重修路徑與人居住的。”

節制是需要被重新發現的美德。美國社會不知節制已久,無論是食物的浪費,慾望的放縱,金錢遊戲的追逐,都在鯨吞蠶食這個地球的資源。基督徒的節制,其實是在向這個世界的價值觀說“不”。

節制與簡樸生活也息息相關,我相當佩服華理克牧師的見證,他與妻子把薪水退還給教會,並把版稅收入的90%奉獻出去。他說:“每次我付出,就打破了物質主義加在我生命中的捆綁。每次我付出,我的心胸就變得更大。每次我付出,我變得更像耶穌。”

這樣看來,節制也與慷慨有關了!

節制既然不是克制,就必須由裡面發動。安靜順服是個操練的管道,就是禱告不再是喋喋不休地報告,而是安靜傾聽聖靈的微聲——禱告不是要改變上帝,而是讓上帝改變我們!

德蕾莎修女說:“愛,是在別人的需要上看見自己的責任。”為什麼我們看不見?是因為被世界的神弄瞎了心眼。而禱告能讓我們看見上帝要我們看見的。一旦看見了,節制就會油然而生。

 

註:

1. 倪柝聲,《屬靈人》,(香港:基督徒,2000),頁58。

2. 同上,頁52。418。

3. 同上,頁422。

4. 同上,頁54。

5. 同上,頁233。

6. 同上,頁54。

7. 同上,頁69。

8. 同上,頁255。

9. 同上,頁256。

10. 梁家麟,《倪柝聲的榮辱升黜》,頁268。

作者在休士頓牧會。

 

思考:

來自聖靈的節制與意志有什麼關係?為何能讓人慷慨?你遇到過這樣的實例嗎?請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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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神的午後前奏曲》與我的似夢人生(黃奕明)2016.06.22

文/黃奕明

本文原刊於《舉目》78期及官網2016.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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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慵懶的午後,啜飲著第三杯咖啡,聽著收音機中傳出來的音樂,不禁陷入了沉思。

 

序奏

小時候的事兒,我還記得幾件,一是房間裡有一個五斗櫃,上面擺了一尊佛像。我半夜醒來看見了,就會哭。

第二件事兒,是弟弟的出生。我一歲半。媽媽進醫院前,早上先把我寄在隔壁鄰居家。我還記得她把我從陽台遞過去,以及隔壁的老婆婆背著我炒菜的那股油煙味兒。

就像德布西(Claude Debussy, 1862-1918。法國作曲家)《牧神的午後前奏曲》( Prélude à l'après-midi d'un faune)的序奏,長笛吹奏出彷彿牧神潘的排笛般的音調。(視頻見文末編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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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不是只是春夢一場呢?

法國詩人斯特凡•馬拉美(Stéphane Mallarmé, 1842-1898)的詩作《牧神的午後》,描述了古羅馬神話中牧神法翁剛,從午睡中甦醒過來的感官經驗——他以夢一樣的囈語,詳述早晨與幾名寧芙(希臘神話中的仙女或精靈。編註)相遇的經過,整段獨白儼如夢囈:

“這些寧芙,我想賜給她們永恆的生命。如此清澈,輕盈,她們玫瑰的膚色,飄蕩於繁葉沉睡的沉甸大氣。莫非我愛的是個夢?……”

德布西的管弦樂配器與和聲,都在此曲中突破了傳統的窠臼,在全音階和聲中的長笛旋律半音進行,配上豎琴的伴奏。

德布西也曾表示,《牧神的午後前奏曲》是從《牧神的午後》詩作最後一行:“再會了,仙女們!讓我去想像你們所變成的幻影”延伸、發展出來的。

德布西將詩的情緒,化為象徵主義中暗示、聯想的反現實寓言內容,同時也有印象派(Impressionism)強調光影的抽象意念。因此音樂不再具有明確的旋律線條,也不再有清晰的曲式輪廓,而表現出夢幻、飄渺的聲音特質。

偉大的作曲家總是有本事在第一句的序奏,就預示了全曲所需要的素材。就像是每一個人的DNA圖譜,造物主早已放在每一個受精卵之中了:

“我未成形的體質,你的眼早已看見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或作:我被造的肢體尚未有其一),你都寫在你的冊上了。”(《詩》139:16)

 

BH78-16-8195-圖4-周璇 W500主題的變形

聽我爸說,我3歲就會唱國歌了,而且字正腔圓。其實我不記得這事兒,只記得另一首歌兒《交換》:

“月兒,照在花上;人兒,坐在花樹旁。你教我書,你教我畫,我報答你的是歌唱。作書作畫是你強,唱起歌來我嘹亮。你的書畫我的歌唱,這樣的交換可相當。這樣的交換大家不冤枉。”

 

這是周璇唱的,那個年代她是最紅的天后。

我家有個電唱機,可以放33又1/3轉的黑膠唱片。

媽媽是“梁祝”迷,聽說《梁山伯與祝英台》這部電影,她看了7遍,每看必哭。

家裡當然也有凌波的原唱:“遠山含笑,春水綠波映小橋”。我耳濡目染,少不得會哼上兩句黃梅調。

家裡還有一台兩個8度、只有白鍵的木製玩具小鋼琴。我聽到什麼曲調,總會用單指在上面彈出來,有時候也會自動移成C大調。

《牧神的午後前奏曲》中,長笛的序奏主題是升C小調的。其實這樣說並不正確,因為德布西不斷地把這個主題變形,打破了調性,甚至調式的窠臼。除了全音階之外,5聲音階也是其中變形的種類。

前前後後主題共出現10次,最後一次的變形是簡化,就像中國山水畫中的留白。

那些變化半音,都僅存於想像的空間中。E大調的尾聲,配合著古鐃鈸(Cymbal Antique)的餘音繞梁,彷彿牧神又沉沉睡去。

其實連中間的發展部,也都是來自主題的變形。

這首前奏曲的曲式十分自由,是個類三段式。而究竟何處是再現部?也模模糊糊。是79小節嗎?可是第一個音是E。是94小節嗎?雖然回到了升C,但是更像是一個經過樂段……

其實這正像原詩的意境與結構。雖然110小節的管弦樂曲似乎對應了原詩的詩節,但是如夢如幻的交織,不也是原詩的特色嗎?

甘美朗音樂的層次複音結構,也取代了傳統管弦樂配器法。在55-78小節之間,酣暢淋灕的高潮,展現出一種“官能性的”(Sensorial)、迷惑人的魅力。

中國古代莊周夢蝶的故事(參《莊子.齊物論》),通過對夢中化為蝴蝶,和夢醒後蝴蝶復化為己的描述與探討,提出了人不可能確切地區分真實與虛幻和生死物化的觀點。

《詩篇》73:20也說:“人睡醒了,怎樣看夢;主啊,你醒了也必照樣輕看他們的影像。”

魯益師(C. S. Lewis)的真實故事,被拍成電影,叫做《影子大地》(Shadow lands)。這名字乃是出自聖經:“我們如今彷彿對著鏡子觀看,模糊不清。到那時就要面對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時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樣。 ”(《林前》13:12)。

《影子大地》所想要表達的,是實體與幻影、天上與人間、真理與知識、經歷與閱讀之間的對比與呼應。今天這個世界,就是未來新天新地的“影子大地”。

魯益師還在他7冊的《納尼亞的故事》最後一冊《最後之戰》中,有一段對新天新地的描繪。他畢生鑽研的知識,正是他一生經歷的“影子大地”——也就是說,知識在真理面前,彷彿只是個模糊不清的影子……

當年的我自然不會知道,童年往事中與音樂有關的點點滴滴,會與後來的人生經歷息息相關。

 

間奏與發展

《牧神的午後前奏曲》原本是為配合詩作的朗誦而寫,所以還要有幾首間奏曲與尾奏。不過,後來計劃取消,德布西就把所有的素材寫成現在聽到的前奏曲。

在德布西手裡,缺乏音級動向的全音階,以及削減了和聲功能的9和弦、11和弦,被廣泛運用,是塑造朦朧聽覺的主要來源。不時佐以帶點神祕色彩的東方5聲音階,使他的音樂罩上一層面紗,看不透內裡,縹緲如詩,幽邃如夢。

曲中的長笛,主題動機還是象徵著牧神。

在不同的場景氛圍中,其他的角色也一一登場。例如法國號吹奏的就像回聲,豎琴則營造夢幻的效果,雙簧管與豎笛則像仙女般地登場。尤其31小節的全音階旋律,以及37小節的5聲音階旋律,都像是與牧神嬉戲,一直到55小節進入全曲的高潮。

人生好像也在上帝的創作中,發展出許多意料之外的情節——靠著上帝的恩典,我勇敢地追逐了一個幾乎不能達成的夢想。

我出生在軍公教家庭。父親退伍後,經商失敗。我在初中就比別的同學早熟,很早就想我是誰?人生為何不平等?

然而要自我覺察我是誰,並不容易。奧古斯丁在《懺悔錄》中這樣說:“你是為了你自己而造了我們。除了安息在你懷中,我們的心無法獲得寧靜。”

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中也說:“人若不先想念上帝的性格,繼而觀察自己,即得不著真正的自我認識。”

我曾經接著寫了下面一番話:

“一個人認識了上帝,才越認識自己;越認識自己,才知道自己不夠認識上帝;知道自己不夠認識上帝,才能發現自己連自己都認識不清;發現自己連自己都認識不清,正是通往認識上帝的唯一門徑。”

我小學畢業後,順利地直升私立復興中學。然而父親經商失敗,讓我幼小心靈蒙上陰影。

我曾經想輟學去打工,但是被父母親否決了。

我和弟弟成了鑰匙兒童,自己到巷口吃碗陽春麵,然後回家做功課,自己上床睡覺。多虧愛我的師長熱心幫我奔走申請清寒獎學金,又有胡文燕老師為我預備了兩年的午餐便當。

在聯考前一年,我信了耶穌,開始向祂禱告。英文成績竟然在最後3個月突飛猛進,最後考了95分,僥倖地上了第一志願建國高中。

我常常希望父親經商失敗只是一場噩夢,有一天能醒過來。我常常幻想父母是為了使我上進,因而假裝負債。可是一直到高中,這個“噩夢”都沒醒。

考上建國高中之後,我在林森南路禮拜堂受洗,成為家中第一位基督徒。

在閱讀宋尚節博士的講道集後,我痛哭悔改,並蒙聖靈光照、基督寶血洗淨,成為重生得救之人。高二暑假,我參加校園團契主辦的夏令退修會,決志奉獻一生為主所用。

我並不是非常用功的學生,因為參加管樂社和教會詩班,對音樂產生了興趣,荒廢了課業,所以高二留級了一年。

高三時被韓德爾的《彌賽亞》神劇所感動,因此在18歲的時候,勇敢地追逐了一個幾乎不能達成的夢想——我只學了8個月的鋼琴,竟然敢拒絕聯考,毅然決然投考國立藝術學院第一屆音樂系的單獨招生(1982年)!

同學都佩服我的勇氣,因為我用年輕的生命進行了一場豪賭。本來我也不敢這麼做,但是幸虧恩師錢寶午女士的鼓勵。她為我介紹鋼琴老師,又常買奶粉給我補充營養。

我因為家境清寒,住校工讀,負責管理樂器室,僅僅2坪大小的空間可以棲身。

但也因為如此,可以在音樂教室練琴及吹豎笛。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為指揮家,但是鋼琴初學乍練,不能報考指揮主修,只得以豎笛主修報考,蒙主憐憫,以第10名錄取。

這些18歲以前的生命經歷,看起來雜亂無章,甚至光怪陸離,但是其中有許多線索,正是上帝在我身上奇妙的帶領與安排。追夢的勇氣,更是祂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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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與自由

《牧神的午後前奏曲》是個類三段式,有個著名的分析,甚至用黃金分割律的1、2、3、5、8、13、21、34、55,找出這首曲子與110行詩節之間的關聯,因而理解到前後段落之間的倒影關係。雖然有點牽強,仍然可以看出音樂家與詩人其實仍然在玩數學遊戲。

主題出現次數的分配,也是前後各5次。不過最後一次的變形,卻是旋律的留白。在看似對稱的形式中,充滿了自由的和聲色彩,更別提節奏的層次堆疊了,連旋律之間的音程都也微調過了。

我的人生,也好像是呈示部——發展部——再現部。

過了中年,好像又回到兒時。懷舊,卻回不去了;許多的空白,其實是一種感傷,是莊周夢蝶、黃粱一夢。然而信仰帶給我的力量,讓我相信生命的完成不在自己的手中,而是有一位譜曲者。在祂的嚴格的形式中,我仍有些許揮灑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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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現與尾聲

2014年,我接到一個邀約,沒有想到自己會再有機會,指揮《牧神的午後前奏曲》這個作品。

我在法國國立巴黎音樂院課堂上指揮過,現在竟有機會在里斯本指揮葡萄牙的樂團。這都是因為要向我的老師祝壽。

25年前,與老師相遇的時候,他的聲望如日中天。我不但什麼都不懂,連法文都不太會說。沒想到卻能通過三輪入學考試,成為巴黎音樂院的合唱指揮班的見習生。

從1990-1997的7年之間,我從一個只能上場排練5分鐘的見習生,到成為他的助教,甚至最後,他把聖摩里斯音樂院的指揮班教席交給我……在我心目中,他就像我的父親一樣。

再次見到他,並且要在他面前指揮,對我而言,是個尋根之旅。

我的心情忐忑不安。而且所要指揮的這首作品充滿了回憶——那一年我在法國貝桑松青年指揮大賽上,以此作品奪得特別獎,同年聖誕節過後,迎娶了妻子。

我常常想,這一生要追求什麼?

我曾經羨慕指揮帝王卡拉揚所建立的音樂王國,然而我總在落幕之後,曲終人散時,內心有難以言喻的孤寂。

我也欽佩文天祥。讀聖賢書,所學何事?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但是人性的軟弱,讓我徒勞無功!

現在我知道,不用再追夢了,而是要放下自己的夢想,去跟隨耶穌的腳蹤!

雖然給老師祝壽,最後換成了另一首樂曲,但我卻再度研讀了德布西的《牧神的午後前奏曲》。再現部更像是另一個變奏,無論是豎琴的伴奏音型,或是長笛的主題旋律,都是回憶!

尾聲中有大量的留白,牧神沉沉睡去,繼續他的綺夢。我呢?我自己的夢想,在永恆的主面前消融一空。

我仍然是個“勇於追夢”的戰士,只是我已經學會了,讓主為我圓夢。

短暫的今生,不過是永恆的前奏曲罷了。我真正的想望,恰似《魔戒三部曲》電影中,巫師甘道夫論死亡的一段話:“當我們在晨曦的微光中醒來,光明的彼岸是一片遼闊的綠茵……”

這正是尾聲回到E大調三和弦,以及古鐃鈸餘音繞梁的深意啊!

編註:

1. L’après-midi d’un faune(牧神的午後前奏曲:弦樂與芭蕾) https://vimeo.com/9655680

2. 蘭伯特舞蹈團 Rambert Dance Company -《牧神的午後》L'Après-midi d'un faune(節錄)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V0kkbVOeHE

3. 视频: 牧神午后序曲 (管弦樂演奏)http://v.youku.com/v_show/id_XNTcwNzM2NzMy.html?from=s1.8-1-1.2

4. 德彪西《牧神午后前奏曲》,0047(音樂視頻)http://v.qq.com/boke/gplay/ad928492d24335a28942b02a2cd695da_6ug000001ee8aft_12_j01470qf8bm.html

作者曾留學法國巴黎,專攻音樂指揮。現在休士頓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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