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icture
成長篇

中國教會60年(五):雜草叢生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謝文郁 1989年,對於中國來說,是不尋常的一年;對於中國教會來說,也是不尋常的一年。這一年春天,在北京發生了一場政治“動亂”,波及全國、全世界,觸動了中國社會的每一角落,挑動了每一個人的神經,在中國人心中注入了一種社會意識,驅動了中國社會的歷史進程。        這場運動的實質是,一批浸淫在80年代自由主義思潮中的年輕知識分子,在美好理想和善良願望的驅動下,想用西方的自由民主理念改造中國政治。他們希望在學生運動中實現這一理想。這種一廂情願的想法,在殘酷的中國政治面前,如卵擊石,頭破血流﹗              這場政治動亂最終成了一把雙刃劍。一方面,那些積極參與運動的自由主義旗手,在嚴峻的政治壓力下被迫外逃,最後只能在西方國家的庇護下,在海外搞所謂的“民運”。留在國內的代言人也無處發聲,只能閉關自守。            另一方面,這場運動對政府的意識形態也是毀滅性的。自始至終,在如何結束這場動亂的問題上,人民的期望和政府的做法完全對立。當這場運動被政府強行用暴力壓制時,人民對政府的信任跌至谷底,政府所倡導的信念從此失去號召力。           之後,中國社會進入了所謂的信仰空白時期﹗ 宗教熱情的蔓延            人是需要在信任情感中生活的。這一情感先是在父母的懷抱中得到滿足,後是在社會關係中得以滿足,最終則在宗教生活中得以滿足。中國人原本在共產主義理想中,滿足了自己的宗教情感。現在,這個理想破滅了。            信仰空白的生存狀態是令人絕望的。當一切在理性中看得清清楚楚、從今日到死亡的每一天都按部就班時,生命的意義在哪裡呢?這是令人窒息的生存﹗政府的宣傳已經失效,自由主義理念已經七零八落。還有什麼可以滿足人的終極信任情感呢?            於是,在20世紀的最後10年,中國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宗教場所,包括官方認可的公開宗教場所,如三自教會和天主教的教堂,各種各樣的佛廟、道觀,回人的清真寺,鄉村的祖宗廟等等,都呈現出復興的景象,人氣越來越旺。             佛教的香客人數增長速度最快。大大小小的佛廟,香火熏天。與此同時,基督教家庭教會也呈現了快速發展的勢頭。雖然具體人數難以估計,但是,只要進入河南、安徽一帶,無人不驚詫家庭教會信徒人數的增長速度。            宗教成為了熱門話題。 文化基督徒現象            在長期的無神論教育中,“宗教是人民的鴉片”。鴉片一詞,在中國近代歷史上就是罪惡的象徵。它讓人聯想起1840年的鴉片戰爭。因此,對民眾而言,說宗教是鴉片,等於說宗教就是罪惡。            然而國門打開之後,中國人看到的是,西方社會儀態萬種、和諧富足,令人羡慕、嚮往。而且,這個美好的社會,竟然保持著基督教。對於理想破滅、陷入信仰空白的中國人來說,基督教似乎意味著什麼,似乎指向某種奧秘。夾帶著好奇和冒險心態,一些中國人開始去瞭解、重視基督教。            1994年,北京大學哲學系趙敦華教授,出版了《基督教哲學1500年》(北京商務印書館)。讀畢,大家好像發現了新大陸:原來基督教還有這麼豐富的思想資源﹗             接著,劉小楓博士加盟香港道風山漢語基督教文化研究所,並以此為基地,在中國大陸翻譯出版了大量的基督教神學著作。            在這兩股風潮之下,中國思想界一場影響深遠的基督教熱,如火如荼地展開。而且,在現實生活中,這股基督教熱造就了一大批以知識分子為主體的所謂“文化基督徒”。             這批人,對政府失去了信心。共產主義理想在他們心中失去了地位。但是,沒有信仰的生活是令人絕望的﹗他們在閱讀基督教文獻的譯作時,找到了某種共鳴──耶穌的死是為了世人的罪﹗這是多麼偉大的人格﹗用劉小楓的話來說:他們感覺到,他們的生命“因信了耶穌基督的死而復活的愛而發生了改變”(《現代語境中的漢語基督神學》,第28頁)。信仰是有力量的﹗ […]

No Picture
編者的話

編者的話—BH61期

           政治,為“管理眾人的事”,自古就是影響教會如何為主作見證的重要因素。有政治權柄的基督徒,需要仰望上帝,好使自己有行使公義的智慧(參《箴》8:15-16);無政治權柄的基督徒,也有必要了解政治,並為政治參與者,懇求、禱告、代求與祝謝(參《提前》2:1-2)。             本期《舉目》陳宗清說明教會要在世上作光作鹽,一定得涉足政治。范學德補充,政治如文化、信仰,是信徒當去影響的生活層面之一。于明捷提醒基督徒若參與政治,目標在追求人的尊嚴與社會的公義。王敏俐舉摩西與約書亞為例,闡明基督徒政治領袖首在放棄自己的主權,才能將這個世代 “帶入”合乎聖經的世界觀裡。臨風則強調,聖徒要以謙卑來發揮政治影響力,以謀求人類社會共同的善、正義和福祉。            王星然寫了一個故事,描述因時代轉換而影響到學生事工方式的選擇時,竟然在教會中也發生政治(權力)鬥爭;而謝文郁續寫大陸政權改變之後,中國教會的第5個10年,即90年代的中國,因政治的變動而進入中國家庭教會大發展的時代。             顯然,透過《舉目》雜誌作者們的書寫,反映出21世紀的華人教會,逐漸脫離對政治的畏懼、疏離或反感,尋求更積極全面的福音影響力,並更誠實、坦然與勇敢地面對教會內部不完美的政治運作。

No Picture
時代廣場

基督徒的公民本分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陳宗清            年輕時我矢志跟隨耶穌,當時正值20世紀60年代末,台灣講國語的正統教會,受復興主義和敬虔主義的影響,一致主張正確追求的目標即是成為“屬靈人”,而屬靈人的特徵大概就是熟悉聖經、不愛世界(或解讀為“不食人間煙火”)、熱心傳福音、全然為主而活等。由於受基要主義神學觀的支配,任何社會關懷或參與政治的行動,都可能被視為“偏離正道”,有違重要屬靈原則,並且恐與美國20世紀初期饒申布士(Walter Rauschenbusch)所倡導的“社會福音派”掛鉤。             過去近28年,我旅居美國,親自經歷美國基督教界對政治的分歧反應,目睹基督教右派(the Christian Right)與左派(the Christian Left)的對立與爭辯,這些都使我對“政教關係”的問題產生不少反思,導致我的看法與當初有很大的差異(註1)。            持平而論,這兩大陣營都有不少偏差和危機。前者過分依賴政治權力,並把對手“妖魔化”,而後者容易把社會公平列為基督徒首要目標,在聖經真理上妥協。 教會無法迴避政治             若“政治”如中國革命先驅孫文所言,是“管理眾人的事”(註2),那麼,政治所管轄的領域必然與教會有關。反之,教會要在世上作光作鹽,一定得涉足政治。            第一世紀耶路撒冷的教會,面對官府禁止使徒奉耶穌的名傳道,必須對此羅馬法規作出回應──聽從法規以致不聽從上帝,是不合理的(參《徒》4章)。由此可見,教會一誕生,馬上就觸及“政治”。             在美國加州聖地亞哥近郊的Shadow Mountain社區教會,為一保守的福音派大型教會。大衛耶利米(David Jeremiah)牧師於2012年10月28日主日崇拜時,傳講了一篇有關“總統選舉”的信息,雖然他表達的方式完全是從聖經的觀點出發,勸勉會眾選出一位理念最接近聖經真理的候選人。可是,就其內容和主旨而言,耶利米的講道大膽直接地闖入炙熱的選戰風雲。換言之,他是“利用教會的資源”,鼓勵基督徒積極投身政治活動。             自1861至1865年,美國發生內戰,起因即是“奴隸問題”。19世紀時,美國南部15州的棉花田,依靠從非洲買來的黑奴耕種,因而堅持奴隸制度。1830年中期就有牧師反對這種制度;長老會牧師拉傑爾(Elijah Lovejoy)甚至於1837年為此犧牲了生命。倘若你我活在那個時代,處在同樣的環境中,當讀到聖經的教訓:“要愛人如己”(參《可》12:31),焉能在教會中閉口不談此敏感議題? 錯誤觀念背後的原因              聞名的新約學者,亦是系統神學的暢銷書作者古德恩(Wayne Grudem),在其鉅著《從聖經看政治:按經文亮光看當今政治議題大全》中指出,教會只傳福音而完全摒除政治,是錯謬的。他分析出這種錯謬的原因:             1. 對福音與神國度的狹隘理解;2. 不認為整全的福音應包括社會的轉變;3. 完全忽視與政治相關的聖經教訓,例如:《羅》13:1-7、《彼前》2:13-14、《創》9:5-6、《賽》13至23章等;4. 誤會上帝把基督徒留在世上的目的;5. […]

No Picture
時代廣場

刺穿基督的心——當我們不關心政治時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范學德         一           一談到政治,有的基督徒就說:信仰與政治不能混為一談!基督徒不要談政治!在他們心目中,政治是政治家和從事政治活動的人的事。基督徒不但不可關心,反而應該離的遠遠,最好是嘴上不談,心裡不想,這樣,才屬靈。           但人是什麼呢?除了有靈性,貴為“萬物之靈”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特性?比如,社會性,理性,等等。雖然關於人的界定千奇百怪,但總有一些定義為大家所熟悉、接受。比如,人是社會的動物。           亞里士多德寫了人類歷史上第一部《政治學》,提出一個非常著名的定義:“人類自然是趨向於城邦生活的動物(人類在本性上,也正是一個政治動物)。”人,不可能離開社會(政治)而存在、生活。            魯迅挖苦過那些“生在有階級的社會裡而要做超階級的作家,生在戰鬥的時代而要離開戰鬥而獨立,生在現在而要做給將來的作品,這樣的人,實在也是一個心造的幻影,在現實世界上是沒有的。要做這樣的人,恰如用自己的手拔著頭髮,要離開地球一樣,他離不開,焦躁著……”(魯迅《論“第三種人”》)。生活在政治性的社會中,卻不關心政治,和魯迅這番話也沒多大區別。            基督徒必須有勇氣去面對真實的社會生活。不關心政治,這恰恰也是一種政治,且是專制者最歡迎的一種政治,即犬儒主義的政治。            其實,只要不自欺欺人,誰都會明白,古今中外的專制政體中,宗教,或者說信仰,本身就是一個政治問題。如果你沒有選擇相信統治者的信仰,你就是在挑戰統治者“領導一切”的能力,而這是不允許被挑戰的。            因此,在這樣的國家中,基督徒的信仰本身,就是一種反現行政治的政治行為,本質上是要被消滅的。            1968年前後,張春橋宣稱:“我們在一夜之間,消滅了上海地區所有的宗教,徹底摧毀了帝國主義在上海的反動文化堡壘。”過了不久,江青在大會上明確地宣佈:“在中國,宗教已進入了歷史博物館。”            寫到這裡,笑了,江青挺可愛的,對吧?要是在平時,她的丈夫及同志,絕不會這麼坦率。他們會一本正經地說:我們這裡有信仰自由。你看,都寫到憲法裡了。其實,他們在骨子裡,和江青的想法一模一樣——徹底消滅所有的宗教,把它們都送進歷史博物館中,然後,再把博物館炸掉。            這恐怕不能歸結為他們個人的愛好、興趣或者偏執,而是制度使然。在他們追求的、由馬克思和列寧確定的共產主義社會中(社會主義是共產主義社會低級階段),宗教是要消亡的。文化大革命,只是把這種制度及其理念,更激進地表現出來而已——用暴力促進其消亡。            50年代初期,王明道發出了“我們是為了信仰”的呼聲。政府的應對措施是:批判、逮捕並監禁。其實,他們大可旗幟鮮明地回敬王一句:“我們是為了領導一切!”          要害,就在這裡。在這裡,政治決定一切,政治就是一切,一切都是政治。           70年代末期,已經改革開放了。我上大學,學哲學。那時候,戴個墨鏡(俗稱“蛤蟆鏡”),穿的褲子褲腿長點、寬點(俗稱“喇叭褲”),都是政治問題,是受了西方腐朽、沒落的資產階級文化的影響。 二            說了半天,到底什麼是政治?天哪,又得弄定義了。而一說到定義,尤其是政治這大字眼,肯定是眾說紛紜。有人整理過“文化”的定義,著名的有四、五十個,不著名的還不算。由此可以想像,政治的定義也一定“堆積如山”。            […]

No Picture
時代廣場

上限與下限──基督徒該如何關心政治?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于明捷           “基督徒應該關心政治嗎?”大哉問﹗這實在是個既重要,又實際,卻又頗有爭議,更相當敏感的話題。欲解此疑,不妨先說個小故事:十幾位大陸背景的基督徒一起聚餐,有說有笑,其樂融融。其時正值台海關係再度緊張,菜過五味後,自然聊到這一熱點話題。一時間群情陡漲,目標一致,你出謀,他劃策,大有“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之爽。             突然間,有女聲道:“它要獨,就讓它獨唄﹗”此語一出,頓時鴉雀無聲。良久,忽有男聲答:“你再說一遍,我就揍你﹗”其後的情形,大家可想而知──不歡而散。            這是筆者親身經歷的事。其後得知,類似情形在北美華人教會中可謂司空見慣。             這給了我們什麼啟發呢? 四個啟示             啟發一:在現實中,基督徒對政治,可能不是“該不該關心”的問題,而是“如何關心”的問題。生而為人,欲與政治絕緣,實非易事。誠如孫中山先生所言:政治就是眾人之事。也就是說,兩三人之間,就難免有政治。             啟發二:生活在資訊化時代的我們,比古人更難“兩耳不聞窗外事”,而窗外事中少不了政治。因此,現今的基督徒更難遠離政治。             筆者兩次親身感受美國大選的氣氛,目睹許多美國基督徒對總統選舉的熱衷。其狀若非親見,實難想像。             啟發三:中國社會以官為本,中國文化以民族和國家為重,所以才有“學而優則仕”、“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位卑未敢忘憂國”之說。欲叫中國的基督徒不談政治,可謂難上加難﹗難怪在中國有“文化基督徒”、“政治基督徒”。更何況眼下,中美關係、中日釣魚島爭端,國內的貪腐、民主化等問題,正難解難分呢﹗            啟發四:基督徒的政治觀點可能不同,有的甚至截然相反。這有可能導致爭端,危及在主裡的合一。所以,“如何關心政治”,就更要重視了。             怎樣理解?             既然現實如此,為什麼還有基督徒主張遠離政治呢?             古往今來,有不少基督徒不僅主張遠離政治,而且這樣做。從主後3、4世紀的沙漠教父們(Desert Fathers),到流傳至今的“修道主義”(monasticism)者;從宗教改革時期興起的重洗派(Anabaptists),到至今遍佈世界各地的弟兄會(Brethren);從深受時代論神學(Dispensationalism)影響的美國教會,到中國的“聚會所”,及許多家庭教會,基本上都屬於這一類。究其原因,與對如下經文的理解有關:              第一,基督徒是客旅,是寄居的(參《來》11:13;《彼前》2:11),像主耶穌一樣不屬於這世界(參《約》17:16)。              第二,現階段這個世界的王是魔鬼(參《約》14:30;《約壹》5:19),是黑暗在掌權(參《路》22:53)。              第三,所以,基督徒不應愛世界和世上的事(參《約壹》2:15),應思念天上的事(參《西》3:2)。             […]

No Picture
時代廣場

赤腳政治學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王敏俐        我讀研的時候,在德國國會裡實習,分別在德國兩大政黨SPD與CDU的國會議員手下工作過,故而得以比較兩個政黨的執政風格與政治文化。還記得,一位左傾社會民主黨議員,不喜歡大家以下屬的身分與他相處。與他說話的時候,不必用尊稱(德文的Sie),只需使用同輩用語(du)。這位平易近人的議員,不因為實習生只是學生,就不當一回事。他慎重其事地把我們的手機號碼記在他的手機裡,也告訴我們他的號碼,是一個從小處實踐信念的政治人物。 為政治,還是靠政治而活?             社會學家韋伯,在其著述《政治作為一種職業》中,提到兩種政治人,一種是為政治而活,一種是靠政治而活。為政治而活,是將整個生命奉獻給政治;靠政治而活,則不過是以政治維生。韋氏提出這樣一個理論:唯有為政治而活的政治人,才能靠政治而活。             筆者與國會中的一些政治人物,討論過這個問題:作為政治人物,究竟是為政治而活,還是靠政治而活?有的政治人物想都沒想過這個問題,也有人答得熱血沸騰。             其實,靠政治而活,或者是為政治而活,都很危險。在韋式框架中,理想的政治人必須具備3種品格:切實的熱忱,責任感,與一定的遠見。一個靠政治而活的人,沒有遠見與辨識力;一個為政治而活的人,容易批評,不懂建樹。從政者必須在兩極的光譜之中,尋找一個平衡點。             政治,到底是什麼?我們的著眼點,該落在政治的理念、政體的實踐,還是政治人物的表現?若我們撥開層層媒體與謊言的包裝,政治,還剩下什麼?身為基督徒的我們,該如何在重重政治險礁之中,找到一個合適的定位,榮耀主名?  反映出一個民族的價值觀            已故捷克總統哈維爾,笑看媒體為他塑造出走調的神鬼傳奇:“我總震驚於電視導演和編輯怎麼擺佈我;震驚於我的公眾形象竟更需要仰賴他們,而不是我自己;震驚於電視上一個得體的微笑,或一條合適的領帶是多麼重要;震驚於電視怎樣強迫我,儘量簡單地以調侃、口號或恰到好處的尖刻,來表達我的思想;震驚於我的電視形象多麼輕易地與我本人風馬牛不相及。”(註1)            身為政治人,為著生存,作秀或許是必要的。然而明眼人都知道,真正的戰場不在舞台上,不在麥克風前,也不在攝像機的方格裡。包括美國總統歐巴馬在內,沒有一個政治人物的權柄,大到足以扭轉這個世代。政治,是對於公義與真理的追尋;是在不同利益與訴求的角力之中,重組資源分配。            一個國家的政治格局,赤裸裸地反映出,一個民族靈性生活與價值判準的原始相貌。             以德國為例。德國國會屬內閣制,依據德國憲法,國會議員有權利與義務,代表他的選區與政黨的利益:在總理、總統以及聯邦憲法法官選舉時,參與表決;在總理失職時,投不信任票;在委員會裡提出草案;參與立法的表決……            值得注意的是,德國的議員從來不單槍匹馬,在媒體前面搶鋒頭。在多數議員背後,有強而有力、資源豐富的黨團會議,維護著整個政黨步調與政策的一致性,分配每一個議員在國會中的定位與領域,整合全黨做出一致的決策。筆者因而見識到了一個成熟民主國家議員的大器與格調──清楚知道自己定位,不喧鬧逾矩、不搶媒體鏡頭……            不過,再縝密的制度,再良善的傳統,政治人物也是人,有血有肉、有悲有喜、有罪有限。權力遊戲的鬥獸場上,人若不能戰勝慾望,擔起時代的使命,便會在其掠奪下,死無葬身之地。所以,基督徒必須謹慎。 基督徒的赤腳政治學             筆者認識了一位可愛的議員──回到辦公室,他第一件事是脫掉鞋子,赤腳敞遊。於是辦公室的其他成員,也赤腳辦公。             聖經中,有兩位出名的赤腳人物。不過,他們打赤腳,不是為了放鬆,而是上帝的命令。第一位是帶領以色列人與埃及法老對抗的摩西。他在荒野牧羊多年後,上帝向他顯現,對他說,把你腳上的鞋脫下,因為你腳所踏之地,是聖地。            第二位是帶領以色列人出曠野、進入應許之地的約書亞。他繼摩西之後,領受使命。聖經中多次提到,上帝對約書亞說:你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惶。可見,獨挑大樑的約書亞,心中何等戰兢、恐懼。在靠近耶利哥城的時候,耶和華軍隊的元帥對約書亞說:把你腳上的鞋脫下,因為你所站的地方是聖的。             寇爾森在《世界觀的故事》中提到:“我們對這世界的看法可以轉變世界。我們所採取的每樣行動,不是製造人間地獄,就是幫助人預嚐天堂滋味;不是助長世界更破碎,就是與上帝同工,轉化世界,以表明祂的公義;不是促進撒但的統治,就是奠定上帝的王權。我們對真、善、美、錯的信念,形成我們的抉擇,我們的抉擇體現我們的世界觀。”(註2)是的,我們每個人、每個基督徒,都在自覺或不自覺地影響這個時代,影響國家政治。 […]

時代廣場

山下之城 ──基督徒與世俗政治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臨風            住在美國的人,或許對2012年這次大選中的互相攻訐、國會中黨派的激烈鬥爭,感到十分厭煩。許多基督徒也懷疑,參與政治活動(多數是烏煙瘴氣的),是不是在浪費時間? 在一個多元化的世俗社會裡,基督徒如何看待政治參與?進一步地,如何有效地在政治、文化和社會的議題上,發揮更大的影響力?筆者期望對此做些宏觀上的剖析。 歷史教訓           有些福音派的信徒認為,參與政治是分心,沖淡了基督徒最重要的使命──保守信仰的純正和廣傳福音。對此,凱勒牧師不甚贊同。他在《人的城市》(Michael Gerson & Peter Wehner, City of Man, 2010)的序言裡,舉了2個例子:            一個是1930年代的德國。以路德宗為主的德國教會,除了馬丁‧尼莫拉,迪特里希‧朋霍費爾等少數例外,沒有站出來反對納粹主義。因為路德宗神學中“兩個國度”的理念,使得很多人認為,基督徒不應當干預政治或社會公義。因而戰後德國的路德宗教會,失去了人心。            第二個例子,是南非白人的種族隔離政策。南非教會主要建立在荷蘭神學家亞伯拉罕‧凱伯所倡導的改革宗神學上。雖然凱伯神學認為,基督徒應當改變政治,然而有歐洲血統的南非白人認為,自己是“上帝的選民”,利用改革宗神學,主張“隔離就是力量﹗”。結果在南非黑人掌權以後,荷蘭改革宗教會受到很大的虧損,最後只好認錯、懺悔、道歉。             我們必須瞭解基督耶穌如何看待政治參與﹗ 政府、教會、個人           首先,需要分清楚的是,政府、教會、個人,這三者有不同的角色和使命。政治就是“眾人的事”,藉著政府的機制來推行。政府所關心的是社會的秩序、公正、倫理、富裕。教會關懷的是個人與上帝的關係,包括人心靈的和身體的福祉。教會給個人提供道德規範,使個人有所依憑,在參與公民職責時,能夠深思熟慮。教會可以對公正、自由、人權提出看法,但是不該對特別黨派或是特殊立法置喙,因為牽涉許多專業知識和特殊利益,那是超越教會的能耐的。            人是按照上帝的形象造的。人在道德上自主,不受任何政黨制約,直接向上帝負責。個人的道德責任與政府的道德責任並不等同。個人的社會責任,容許他超越教會直接關心的議題,或是黨派利益的考量。            我們必須認清,上帝對待多元化的世俗國家(政府)的方式,與舊約裡面對待以色列人的方式是不同的,不可混淆。政治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參與政治是個人文化使命的一部分。更重要的,人是有限的,會犯錯的,也是帶偏見和有盲點的。這就是為什麼人要謙卑,從上帝、教會和聖經的教訓來反思自己的言行。 左派vs.右派            很多基督徒喜歡簡單的二分法,要麼不涉及政治,像耶穌時代以色列的愛色尼派離群索居;要麼積極參政,“為上帝把國家奪回”。其實,參政與否,如何參政,是與文化情境息息相關的,不能簡單用“自由派”、“保守派”來切割。             以美國而言,福音派一般在墮胎、同性戀婚姻等與“性”有關的議題上,採取保守的立場。不過在金融政策、環境保護、擁槍自由、工會、社會關懷等上面,卻採取自由、放任的立場。這種分野,與聖經的原則並不相符。             […]

No Picture
生活與信仰

新俠客行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捲毛燕           那幾天是我到美國以來,心情最沮喪,信心最不足的日子。從來沒有這麼傷心過,不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在我的身上──我的聖經竟然遺失了。  記得幾個星期前,與男友到華人教會參加宣教特會。聚會前,我們坐在會堂後方聊天。一個弟兄,在我們前面的書架裡,焦急地翻找著。不一會兒,他興奮地對著我們說:“找到了﹗找到了﹗”他緊握著剛剛從書堆中找出的一本平凡的黑皮聖經,嘴角露著喜悅的笑容。原來,他上週把自己的聖經落在了教會。那本聖經對他有著特別的意義,是他10年前在德州受洗時的禮物,封頁裡寫著:某某弟兄於1995年某月某日,在德州某華人教會受洗,某某教會敬贈。            沒想到,一個星期後,我的聖經也遺失了。一開始,我以為是查經時遺失的,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去主日崇拜前,趕緊回到查經的地方去找。然而,找了好幾回,一點蹤影也沒有。接著,我在自己的車子裡、朋友的車子裡、我的家中、朋友的家中、負責查經的姊妹那兒,所有想得到的地方,仔仔細細地找了好幾遍。奇怪的是,那本聖經就是找不著﹗我由信心滿滿、相信上帝會讓我找著,最後變成了失望、埋怨上帝──上帝讓那個弟兄一週後回到教會,還能找回他的聖經,我隔天一大早回去找,為什麼反而找不著呢?  特別的收藏箱            我這本中英對照的聖經,是出國前,好不容易才存錢買的,在美國不容易再找到類似的版本。再則,紅色皮編的內頁裡,有著許多紀念性的照片、每日固定的禱告卡、友人贈的經文卡、一些具特別意義的小字條,及聚會的講道記錄,等等。            信主這些年,擁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聖經,不下6、7本。但真正陪我走過信仰路程的,有3本。這本中英對照的聖經,就是其中之一。它記錄著上帝的恩典與同在,以及我的成長與蛻變。在我求學美國的日子裡,它更擔任特別的角色──所有感恩與代禱的收藏箱。            我用卡片(索引卡),寫下自己及其他人需要禱告的事項,插在這本聖經中(每天靈修要讀的經文之處)。每次翻開聖經的同時,也看到代禱及感恩的內容。每一回需要加添代禱事項時,便在卡片上寫下新的日期、新的需要。當上帝成就時,便在代禱事項後面加注:感謝上帝﹗祂在某年某月某日成就了應許﹗             特別記得為未信主的男朋友代禱的日子,常常握著手中的代禱卡問上帝,男友何時才會信主呢?有時,我會信心不足地對上帝說,算了吧﹗把這個人放棄了吧﹗             就在我今年暑假回台灣的兩個月裡,留在美國的男友有了許多改變。牧師問他,是否要信耶穌時,他竟然點頭答應了,願意受洗。不過,他沒有向我透露任何消息。在我準備回美國前的一個星期,他告訴我,週五晚上他要去參加華人教會的特別聚會。我想,他去參加聚會,不過是去充人數罷了﹗於是說:“算了吧﹗現在油價那麼貴,去一趟華人教會,來回近2個鐘頭……”我們都還是學生,沒有什麼經濟能力,能省下一筆汽油錢,就省了吧﹗            豈知我從台灣回來,他就送了我一份非常特別的禮物──接受主耶穌成為他個人生命中的救主﹗並且在牧師及眾人的祝福下,受洗成為基督徒。            更重要的是,他決定成為基督徒是因為真正想要認識耶穌。我知道他沒有任何的矯情,因為我們為信仰問題有過許多爭執。出於對他的瞭解,我知道他改變的原因只有一個:聖靈在他的心中,動了奇妙的聖工。            當天,我翻開我的中英文聖經,在為男友代禱的卡片裡,“為信主禱告”一欄的後面,感動地加注:“9月4日受洗了﹗感謝主﹗” 又新又好寶劍             想著這本中英文聖經帶給我的許多的回憶,我焦急的心變得更煩躁。我埋怨上帝:失而復得的見証不勝枚舉,為什麼唯獨我的聖經找不著呢?            尋找了幾天,淚水幾乎流光了。我信心缺缺地說:“我想我的聖經是找不到了。”剛受洗的男友,竟然說出一句震撼我心的話:“不可以失去信心,要相信一定找得到﹗”我驚訝地望著他,他竟然比我這個信主多年的基督徒來得堅定。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仍將尋找聖經擺在禱告中。沒有那本中英文聖經,實在很不方便。我查考英文的查經資料時,只能利用一本舊版的英皇欽定本(King James)英文聖經。男友則有一本新欽定版的《麥加瑟研讀版聖經》(The MacArthur Study Bible, […]

No Picture
生活與信仰

我買不起您的門票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耶利米            無論這個世界科技如何進步,國家如何發達,福利如何完善,占據金字塔底部的窮人總是大多數。究竟上帝的祝福是讓人富有,還是貧窮?上帝更保佑富人,還是窮人?這些問題我一直想不通。 舊約裡面反復要求以色列人善待寄居的人(或稱外邦人),而且理由非常簡單:以色列人在寄居埃及的時候,約瑟時代的法老也善待他們。寄居的人,沒有土地,沒有房產,無論有沒有手藝,其困難可想而知。中國人常說:搬家10年窮。我移民到加拿大,別的民族的情況,我不甚瞭解,華人新移民的苦衷,我有實在的切膚之痛。            許多來自中國大陸的移民,夫妻帶著孩子,從踏上加拿大的土地開始,就沒有工作,也就沒有收入。國內的積蓄,要除以6來用(6塊多人民幣,才能換1加拿大幣)。沒有了工作,如同舊約時代的人沒有土地、沒有羊群;沒有房子,如同沒有了帳篷。舊約時代的以色列人,還可能為寄居的人提供一段時間的居住和飲食。加拿大這裡的居住和飲食,卻完全靠移民本來就不豐富的積蓄。更糟糕的是,我們國內的學歷、工作經驗,沒有人、沒有公司承認,滿腹經綸,卻沒有人理睬。            舊約要求以色列人收割糧食時,必須留下一些給窮人撿。這裡的窮人,包括寄居的人、寡婦和沒有父親的孩子。新移民到加拿大來,撿別人的舊傢俱、舊電器、舊衣服、舊鞋子的,不是少數。這些事,要是國內的父母聽了,一定傷心透頂──孩子在國內有讓人羡慕的學歷、工作,卻放棄了,到海外去幹苦力、撿破爛。            話題再叉開一些,有一次,我們去參加一個著名佈道家的佈道。他在講台上“訓斥”信徒,說信徒的奉獻裡面有很多硬幣,是對他這個“著名”佈道家的“看不起”。            作為受洗多年、一直渴慕上帝真道的基督徒,我傷心到了極處。新約中耶穌對窮人如此憐憫,寡婦的兩個小錢,讓祂如此稱讚。可是,現在的牧師討厭硬幣。碩士、博士在加拿大幹苦力的,比比皆是。有時還能聽到華人同胞跳樓。他們的壓力,無論是心理的,還是物質的,都到了“不如一了百了”的地步。卻還有人計較他們奉獻的是硬幣。我如何能不傷心?            如果你經歷過長時間沒有收入,儲蓄一點點減少如同沙漏,孩子要這樣、那樣,你只是重復“No”(不)的時候,你也會有我這樣的感受。            身為基督徒卻沒有工作,心裡格外難過。做禮拜的時候,奉獻袋傳到你身邊,非常矛盾:一方面,不能空手來見上帝;另一方面,不知道下一個月房租如何對付。給少了,怕牧師瞧不上眼,更怕牧師在講台上“訓斥”;給多了,實在給不起。這樣的貧窮並不榮耀上帝,卻不知這樣的貧窮還要持續多久。            我的移民到加拿大,是想讀神學院、做牧師。可是我們夫妻沒有工作。神學院的學費,再加上生活費,會讓我們雪上加霜。多次的禱告,多次的祈求,最後決定放棄讀神學院。            雖然我明白,自己有潛質成為“有使命感的華人牧師”,但是加拿大神學院的門檻,對我而言,太高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我在垃圾箱中,撿到渴慕已久的兩種版本的聖經,這樣我就不用拿孩子麵包、牛奶的錢去買了。我不明白這是上帝的恩賜,還是嘲諷。            再見了,神學院,我實在買不起您的門票。            而且,我內心多次祈求,不要讓我說:再見了,教堂,因為我無法面對您的奉獻袋﹗ 作者來自江蘇,移民來到加拿大多倫多。

No Picture
生活與信仰

一封神學院新鮮人的信

本文原刊于《举目》61期 徐海明 親愛的格格姐:            一眨眼,又到了數算恩典的季節了。謝謝你一直關心我,詢問我在神學院書讀得怎樣。我就向你彙報一下第一個學期的心得。 在開學前,神學院的一位同學告訴我:              第一,讀神學非常辛苦。開學第一週,她把幾門課交作業的時間,一一標註在日曆上。標完,她就哭了。             第二,再辛苦也要堅持 。“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腓》4:13 )             開學後,這兩樣,我全經歷了。首先作業之多,令人瞠目。             我選了3門課,新約書信、教會歷史,和公共演講。每門課幾乎每週都有作業。不提重的課程,最容易的公共演講課,短短10週內要讀3本書,交3份讀書報告,4個個人演講,1個小組集體演講。每次演講之後,還要交2頁紙的自我評估報告。學期結束的時候,還有一個調查研究項目和報告。            第一次演講,規定每人5分鐘,我活活講了11分鐘,典型的失敗案例﹗            每個演講都有特別的要求。要在短短幾分鐘講清楚,讓大家記得重點,還要回答得出聽眾的問題。不下功夫,是絕對辦不到的。            第二次演講前,我排練了將近40遍,總算順利過關(從此再也不敢挑剔任何牧師的講道了)。            其他課就更別提了。剛開學時,壓力大到夢見大象在追趕我。現在習慣了。            這個長週末,我要寫一篇讀書報告,一篇解經報告,一篇評估報告,還要準備一篇短講。而我居然還能給你寫信,因為我知道,“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            不過呢,我也真心覺得神學院好。我平生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智慧的殿堂”。全校的聚會、教授的講座、同學的分享,都讓我大開眼界。            每門課都有收穫。比如每堂歷史課,老師都會把相關時期的靈修作品拿來,一起讀,禱告。短短幾分鐘,如同膏油一樣滋潤。演講課,教授把每個人的演講都拍攝下來,做成小碟片,讓我們拿回去回顧、分析。新約書信,一門課有兩個助教。作業批改得密密麻麻,甚至連標點符號都改。一個學期內,圖書館已經就寫論文、查資料等內容,多次培訓學生……            每次的點評、修改、培訓,都是那麼切中要害。越學習,我越發現自己的無知。想到《詩篇》144:12寫到,“我們的兒子,從幼年好像樹栽子長大。我們的女兒,如同殿角石,是按建宮的樣式鑿成的”,有機會被鑿,真是上帝的恩典。            其實最初萌發讀神學的心,是因為不信的朋友質疑,我們這些年輕人不在職場大展拳腳,卻愛花時間在教會,“肯定是因為找不到對象,所以找個猶太男人(耶穌)發洩情感”。我氣到胸悶,又無法有理有據地反駁,所以下定決心讀神學,建立牢固的神學架構,紮紮實實地搞清楚自己信的是什麼,讓質疑者無隙可尋。             其實,每個基督徒都應該學點神學。否則,不僅自己會犯糊塗,而且很容易被來自世界的質疑,打得稀裡嘩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