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與思

三個“基督”一間房(陸加/李清)2021.05.24

本文原刊於《舉目》官網言與思専欄2021.05.24 陸加/李清   三位自稱是耶穌基督的妄想症患者 1959年7月1號,密西根州(State of Michigan) 政府設置在亞斯蘭提市(Yspilanti)的精神病院裡,有3個病人被安排住在一起。醫院是應羅克齊(Rokeach)醫生的特別要求而做的,目的是讓他嘗試一種新的治療手段。 羅醫生的3位患者都有典型的精神分裂病史: 本森(Clyde Benson):他是最年長的,他本是農民,在經歷了一系列不幸(包括喪妻)之後,精神崩潰了。 約瑟(Joseph Cassel):他發病前是位作家,他的不幸源於從小就受到生父的虐待。即使在病中,他仍然喜歡寫信,而且文字優雅。 理昂(Leon Gabor):他是一位年輕的患者,他的病患來自同樣有精神問題的母親,而且小時候受了很多苦。理昂是單身,也是三人中最聰明的一位。 羅醫生為什麼選這三人在一起?因為他們都自稱是耶穌基督,都堅信自己就是那位獨一的道成肉身的基督!   羅醫生的新療法 其實,羅醫生並不是學醫的,他是個社會精神病學家。50年代,人們對重症精神病患者的治療下手很重,比如用電擊,胰島素誘導休克等等。這些方法,可以暫時緩解症狀,但是不能根治疾病。心理學家一直在尋求用各種高技巧的談話治療手段,期翼從裡面改變病人的怪異想法,幫助患者恢復到清醒的認知狀態。這些談話療法比前者要溫和得多。 羅醫生的“談話療法”獨樹一幟,他認為在這3個病人中可能會看到果效。羅醫生設想,如果這3個人天天生活在一起,他們發現另外兩個人也是基督,這種認知上的衝撞,會不會有更多的機會令他們懷疑一下自己?會不會刺激他們,讓他們從妄想中走出來? 羅醫生安排他們3個人的病床是比鄰的,他們在飯廳的座位也在一起,他們洗衣服的時間,也被放在同一個時間段。目的是讓他們無法迴避彼此,從而強迫他們持續不斷地面對基礎核心的自我認知——“我到底是不是基督,如果我是,為什麼還有兩個人也自稱是基督?” 3個病人每天有1個小時的會議,羅醫生用各種尖銳的問題,強迫他們面對“我是基督”的認知。羅醫生的兩位研究生,負責近距離觀察、記錄3個病人每天的生活細節。 開始的幾週,他們的自我認知沒有任何好轉,每當他們聽到對方宣稱自己是基督,便彼此爭吵,甚至動手。不停地爭吵,使得他們精神極度緊張,瀕於崩潰。每個人都堅信對方是假的,只有自己是真的。 羅醫生讓他們一起唱歌,輪流做組長,“主持”會議。到後來,他們不吵了,倒不是他們放棄相信自己是基督,而是轉移了關注點。 過了一段時間,羅醫生觀察到,每次他從人群中召集他們三人的時候,他們通常已經聚在一起。他們之間有了一點歸屬感,似乎他們更需要的是彼此的陪伴,而不是爭吵。這個意料之外的改變,反而成為整個治療過程不多的亮點。   操縱性治療 為了達到治療效果,羅醫生決定利用他們的妄想,來試試操縱他們的認知。 理昂曾一度幻想他有個妻子,羅醫生就以他“妻子”的口吻寫信給他,甚至成功的使理昂按信中的時間,等待妻子的探訪。可是,因為妻子並未出現,理昂變得更加退避。而且,在這種虛假的信件回覆中,一旦觸及到“自我認知”的部分,病人就不再回信了。 有一段時間,羅醫生僱用了一位漂亮的女助手,讓她去挑逗理昂。他想用男女間的情愛,使理昂發現自己不是神。單純的理昂很快墮入愛河,但很快,這段不可能的感情就被聰明的理昂識破。失戀、受騙使得他更加困惑、孤獨。 羅醫生在帶領每天的會議時,為了讓病人面對自我認知,變得非常強勢,病人被迫回答問題,而且一次次被激惹。負責近距離觀察他們的兩位研究生,卻漸漸對3位病人越來越同情,也越來越反對這種操縱、控制病人的科研。他們向羅醫生提出異議,無果,兩人相繼離開。 這個課題一共進行了25個月,羅醫生一切操縱干涉的手段,均告失敗。3位病人的妄想症狀,最終並未有任何實質性的改善。但是羅醫生的這次嘗試,卻成為有史以來公眾關注率幾乎是最高的精神病治療研究。1964年,羅醫生整理研究記錄,出版了《亞斯蘭提的三個基督》這本書。   以自我為中心的妄想症 60年後的今天,醫學界對精神分裂症的認識和治療都有長足的進步。按照世界衛生組織的定義,精神分裂症的特徵是病人的思維、觀點、情緒、語言、自我意識、行為出現扭曲。其中“妄想”(delusion)是很常見的症狀。病人表現出對錯誤信念的堅信不疑(比如這3位病患認為“我就是基督!”),不管有多少明顯確鑿的證據,也絲毫不能動搖患者的病態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