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这样的人(刘同苏)2019.02.25

刘同苏

本文原刊于《举目》官网言与思専栏2019.02.25

生命的丰富总会冲破理念的单调,最近,由“存在与时间”,“哲学论稿”,“林中路”等等重石垒起的理念之坝上,也有生活拱起的缝隙,让一首流行歌曲在这个艰涩的理性空间里流而行着。

在旧金山迷蒙的雨夜,于手机细小的流量里游了一趟“我是歌手”。2019年第一期来踢馆的是一位“网红”的小鲜肉歌手,名叫刘宇宁,187厘米身高的90后,据说这位“抖音”一哥在网上有3千6百万粉丝簇拥著,还以颜值出演过几部电影。按说这不是我这样不小不鲜的古板老肉所欣赏的类型,但在窗外的淅沥中,心也为其“鲜”声动了一下。歌手特选了“像我这样的人”,声称要唱出的就是他自己。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

本该灿烂过一生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

还在人海里浮沉

像我这样聪明的人

早就告别了单纯

怎么还是用了一段情

去换一身伤痕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你还见过多少人

像我这样庸俗的人

从不喜欢装深沉

怎么偶尔听到老歌时

忽然也晃了神

像我这样懦弱的人

凡事都要留几分

怎么曾经也会为了谁

想过奋不顾身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你还见过多少人

像我这样孤单的人

像我这样傻的人

像我这样不甘平凡的人

世界上有多少人

像我这样莫名其妙的人

会不会有人心疼”

歌手的音质特色是嫩,他以少年稚气唱出了初涉世受挫的忧郁和不平,却隐隐地抒发著未展青春的憧憬,诉求着他人理解与承认的期盼,当然,更有未知前路的彷徨。听完后,翻了一下此歌历史的旧页,发现原唱(毛不易)的版本似乎有很大的不同,毛版带有过来人的沧桑,迷茫,凄凉,无奈,还有点绝望。刘宇宁的“萌”版在青春的郁闷中透著不甘,压抑下激荡著一种不知向哪里释放的少年志气;歌声走着心路,定会在无数少年“X漂”们的心网上流行。我这个“咕咾肉”也被“鲜”了一下。

作芸芸众生的一员就是低下吗?置身人民大众之中就黯淡了?若要等到人上人了才是优秀,若要等到红了以后才灿烂,那未“红”未“上”的20年就真的白活了。聪明就不单纯了吗?真正的感情不都是带着伤痕的吗?只有世故的聪明才充满了各种计算的杂质,而从未投入生命的无伤情感不过是外物的凑合。那在平庸中被老歌晃了神的不就是不流于俗的我吗?那冲破怯懦而奋不顾身的不就是最具个性的我吗(被舍掉的生命才是唯一的我)?

世上还有多少这样唯一的我?世上还有多少“碌碌”却有为的人?世上还有多少迷失了这我的人?世上还有多少在这我之外寻找我的人?可是,由世界承认而奠定的我就是我吗?在我之外寻到的还是我吗?我的迷茫是因为我在我里面失掉了我,我让世界来决定我是谁,我让死的外物(金钱,名声,权力等等)窒息了我的鲜活生命。

在这个物质主义的世界上,谁会心痛那尚未物质的人呢?在这个趋炎附势的人间,那还在路上浪迹的游子又能“痛”一下谁的心呢?

幸而有一位耶稣给了我们盼望。厉害到能使瞎子看见瘸子行走的人,不应领医界翘楚的风骚吗?可以平息风浪的人,不应闪耀着济世的灿烂吗?具有万王之王高贵血统的人,不应被加冕为皇帝吗?怎么过了33年,还是一个“农民工”呢?在世上走了一回,还被人作为罪犯钉死在十字架上。可真正心痛我们的只有这位上帝,他以其世间行走的样式带给我们盼望。

我是谁?我不过是以终极态度居于世界中的一个生命。没有了终极的自主,我也就不是我了。可我得活在这世界中,我那小小的躯体,包括其中有限的智力,意志和展开的局促空间,又怎么承受得了那浩瀚的世界呢?我的终极怎么可能不被世界终极了呢?我的自我如何经得住人欲横流的海啸呢?

原创的我是具有上帝形象的我;上帝是无限的,而无限就是终极;上帝形象就是我之终极,从而,是我之为我的本质。无限绝对地超越有形的质料,于是,上帝形象如风如气地浸溢于我的肉身,那就是进入我里面的上帝——圣灵。无限的圣灵给了我以撬动整个世界的终极立点,由此,我成为了我,一个不消失于浩瀚世界的终极存在。

只有向着上帝,我才具有终极(上帝的形象)而成其为我。可我作为我却只知道我;所谓罪,就是我只要我,却不要我之为我的本质,即那向着上帝才具有的上帝形象。于是,我的我只坐落在我的有限之上;我的那一点点肉身(包括体能,智力,意志和给定的外在关系)又如何可能超越“世界”这个庞然大物呢?苦闷,忧郁,甚至绝望,是失去自我终极的必然心情。

耶稣并没有给我一个外在的恩典,却点燃了一个内在的神迹。耶稣在十字架上全然舍弃了自我拥有的一切有形之物(包括肉身),还原到那绝对超越的原点——无限的圣灵,将那真正的终极赐给我们,然后,返回肉身,让一切有形之物在圣灵的支配下,以我的世界复活过来。

有圣灵内住的,便以终极的超越享有整个世界。这就是耶稣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铺出的道路。走上这条道路的,就被终极化而成为真正的我;在这条道路的行走中,世界对我成了新天新地,成了我的世界。上帝创造这个世界,是让我作为我去居住其间;但是,若我失去了上帝形象,又怎么可能以终极的我,看见上帝在有形世界中,内隐式地为我准备的终极空间呢?

十字架撕裂了有限之我蒙在形体上的幔子,于是,上帝形象的无限空间就在我的有限时空里面敞开。我不需要成为世界,我只需要成为具有上帝形象的终极之我,由此,无论身处什么样的有限境地,我都具有了我的世界,即上帝特为我设计的让我作为终极之我而翺翔的无限敞开的世界。把我赐给我,由此而将整个世界都赐给了我,这就是耶稣的恩典。

踢馆失败的刘宇宁哭了,因为他的歌喉只染红了3千6百万粉丝,却未登上职业歌手承认的台阶。我不是要唱出我自己吗?若是唱出的那个我还被网络印染而决定,还为职业歌手的承认所左右,那个我还是自己吗?

终极就是超越;在超越中终极著的,才是终极的我;只有向着无限超越,无限才在超越中临在。若上帝已经出现在我里面,我还需要等待外在承认的册封吗?如果在超越里面已经经历著无限多彩的基督生命,“红”是不是太单调了点?唯有在寻求中就已经实现著的,才具有了作为我而活着的终极实现。对于千千万万个像我这样的人,盼望不在世界,而在耶稣。

作者现在北加州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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