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内驶过的方舟(刘同苏)2021.10.11

本文原刊于《举目》官网言与思専栏2021.10.11

刘同苏

 

这是一个罪恶滔天的世代。肉体的欲望被推到极致,横流着席卷一切,以其虚构的理念框架,构筑了世界的天地。每一个人都被各种物质新潮所挟裹,随着花样翻新的浪头,而被浇铸为实心的纯然肉体。丧失了内在终极处的超越空间,贴上任何一种新标签的红豆汤,都会倾倒这些只剩下物质的躯壳。

原本只是物质影子的理念,此时却稳坐在世界的巅峰,以伪冒的终极高度,把肉体的统治空洞地投射到宇宙的尽头。时代的弄潮儿沉迷地“浮”上似乎超越的浪尖,却不知被理念的幻影终极性地蒙蔽,彻底地沉沦在纯然的肉体里面。

基于绝对肯定的理念体系,喧嚣的肉体浮华,好像充塞了绝对超越的天上宫阙,然而,终极自在着的圣灵,却超然地掠过这个无“心”的世代,任由尽力扑腾于当下的实心形体,就没于稍纵即逝的当下。

 

心是个人得以个别著自在的终极至深。心“渊兮”于物内,绝对超越地“恍惚”著不为理念捆绑。心惟灵所居,超然物上。理念不过是物质的投影,无论投向多远,无非只是现存物质的数量放大。

以理念聚合个别的普遍,只是抽取了个别的形体(即抽去了存在的表象)。以抽象设定的普遍平面整体性,理念用可以通分的形体,反向地铲除了个别的终极纵深。理念原本只是测量形体的尺度,一旦被“主义”了,就反过来让形体彻底地碾平了心的个别纵深。只有让终极自在着的圣灵,由内绝对超越地掠过,才可能在肉身里面,开辟出终极自在的内在“渊兮”空间,那就是所谓的“心”。

圣灵“走心”,却不固于“心”。圣灵从哪里内在超越地掠过,就向内整体收聚著外在物态,使之向内从“属”于圣灵的超越,自在活动而回转着外在挺立起本身的终极自在(即永生)。哪里有圣灵内在超越着地掠过,那里就张开了心的内在超越空间;哪里内在地张开心的内在超越空间,那里就向内“属灵”地成为个别性的终极自在者。有灵,则有心;有心,则自在;自在者,就终极性地个别著。

 

理念主义是属肉体的终极表现。普遍理念的优势不过是以肉体通分而形成的数量集合;理念主义用全然同一的普遍批量,窒息了个人自我超越著的终极自在。个人的永生(即终极自在)意味着:个人里面内在地具有绝对超越的终极纵深。个人的一切有形生活,都向内全然投入这个绝对超越著的终极至深之渊,个别才自我超越地成为终极自在的永生者。

个人向内全然收聚着相随于内在超越地掠过的圣灵,就是“因信称义”的自我超越。

圣灵的内住意味着:上帝内在超越地与个人同在。这个内在与上帝同在的自我,就绝对地超越于外在的纯粹自我。向内全然收聚著与上帝同在,就是个人自我超越著的终极自在。

“耶稣对门徒说:‘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因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丧掉(自己的)生命;凡为我丧掉(自己的)生命的,必得着(自己的)生命。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他自己)生命呢?’”(《太》16:24-26)

十字架是自我超越的唯一方式。只有自我由内全然破碎了自我,自我才可能整体地岀离自我,换言之,超越自我而彻底改变的,仍然是一个全然更新的自我。十字架是自我全然岀离而彻底更新地复活自我的自我超越。所以,十字架都是个别著全然向内的自我超越。

 

但是,一个纯粹的自我里面,哪里会有超出自我的自我呢?内在终极超越著的自我,永远是圣灵绝对超越著内在掠过的恩典。这一内在超越的恩典,绝不是理念主义所设定的一维因果关系。

上帝在十字架上全然舍己地(不以自己的至尊为强夺)投入罪人,在完全属肉体的罪人里面,开辟出内在的终极超越空间,携手罪人的自我舍己地全然跃出其自我,随着上帝之灵而自我超越地归宿于上帝之中。十字架的恩典是自我与自我的终极汇通。只有上帝的自我内住于罪人的自我,罪人才可能自我地共鸣著上帝的绝对超越,而自我超越地终极自在(永生)著。

在十字架上,上帝全然舍己地把自我整体地开抛出来,直击罪人里面的终极至深之处,以内在超越的自我生命掠过,开辟出罪人得以终极自在的内在灵性空间。十字架是上帝与罪人直接着的自我面对。凡让舍己的上帝内住于自我的,就共鸣著上帝的舍己,而舍己地内住于上帝。

整个世界也不过是有限形体的数量集合。作为从肉体里面抽出的空洞形体框架,理念无论自我膨胀到什么数量性的高度,也不可能企及无限圣灵的自我。只能自我肯定的形体,不可能通达非我之处。唯有在十字架上全然舍己的上帝,才可能在非我之处耸立起绝对超越的终极自我。

十字架只树立在自我里面。上帝在十字架上绝对超越地舍己,内在先行隐藏着超越自我,而于非我处复活的终极自我。内在先行具有非我的,外在就无非我的限制。这就是十字架所恩典的终极自在。只有自我,才可能背起自我的十字架。只有绝对超越的自我,才可能舍掉自我,而一旦自我可能绝对超越地舍掉自我,就已经意味着自我能够超出自我,而于非我处绝对地自我著。

不背十字架者,就以直接同一于肉体的纯粹自我,与整体世界普遍地同一著,未曾通达终极自在,从而,无法个别地终极自在。纯粹肯定的理念载不下全然否定的十字架。那些死抓着十字架之普遍理念的空洞口号,反倒任由舍己的十字架,掠出其纯然肯定的的理念编织。

十字架的舍己,就是让“舍”的绝对否定个别性地坐落在自“己”身上;不向着自“己”里面个别性地去“舍”,自己就无从进入主的十字架,而自我超越地通达自己的“复活”。

 

十字架是这个世界的唯一拯救。十字架以个别性的绝对否定,而内在地震荡个人,在个人的肉体里面,开辟出了能够舍己的绝对超越纵深,使个人可能全然向内投身,随着内在纵深里面掠过的十字架之灵风,以全然的舍己而进入与上帝同在的终极肯定,那就是个人在永生里面的复活。

普遍理念建构的华丽殿堂里面,容不在十字架的绝对否定,从而,根本生不出能够个别地舍己的超越自我。那些以普遍理念漂浮在肉体动荡表面的花船,在罪的滔天浪潮拍击下,显露了属肉体的本底,死守着全然肯定的实惠自我,无法全然舍己地超越自我,用纯粹肯定的理念实心杜绝了意欲由内穿越的救赎之力,最终显明只是未曾超越的沉底石坊。

真正拯救的方舟只从个人的心里驶过。十字架的灵风由内张开个人可能舍己的绝对超越空间,让肉身全然向内收聚于内在超越空间里面掠过的拯救灵动,随内在超越的圣灵而自我超越地浮出罪的海面。身体的复活,永远来自十字架之灵风由内的鼓动。在内在至深处把自我钉上十字架的,才真正舍了自己,从而,可能超越自我地随着耶稣进入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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