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抑鬱的碎片

本文原刊於《舉目》75期。

文/胡林宜蓁

BH75-50-7590-圖1-tmann102攝 W4002013年,是我加入教會20多年來,最痛苦、最困難的一年。

我們遭遇了不公;我們敬重和信任的人,背叛、出賣了我們;原來口口聲聲說愛我們的人,卻無情地傷害、丟棄了我們——明明知道我的身體、心靈的狀況,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卻全無音信。也沒有人試著挽回……

我完全感覺不到愛。“原來不是仇敵辱罵我,若是仇敵,還可忍耐;也不是恨我的人向我狂大,若是恨我的人就必躲避他。不料是你;你原……是我的同伴,是我知己的朋友。 我們素常彼此談論,以為甘甜;我們與群眾在上帝的殿中同行……他背了約,伸手攻擊與他和好的人。他的口如奶油光滑,他的心卻懷著爭戰;他的話比油柔和,其實是拔出來的刀。” (《詩》55:12-21)

低沉到無法開口

我掉入抑鬱症的深淵,嚴重失眠。差不多9個月的時間,我每晚只能睡3-4小時,有時只能睡1-2小時。我必須服用安眠藥,但效果很小。我曾試著服用了4倍的劑量,也只能睡到6小時。

我很擔心過量的安眠藥會傷肝,但我沒有其他的出路。醫生給我開了抗抑鬱的藥,也完全沒效。 

我經常頭暈、頭痛。每天過量的止痛藥,讓胃受不了;天天胃痛,卻還得吃。同時,我又得了甲狀腺過低症。醫生給我開了甲狀腺激素的藥,結果,副作用讓心跳過快、心悸、血壓不穩定、掉頭髮,且更加睡不好。

我先生很擔心我的狀況,但一籌莫展。我參加主日崇拜,覺得自己破碎、破爛、低沉到無法開口唱詩。  

所幸的是,人雖敵我、棄我,恩慈、信實的主卻對我不離不棄——在我覺得全世界都拋棄我的時候,好幾個原本只是點頭之交的其他教會的美國姐妹,卻忽然一個接一個地發郵件、寄卡片給我,說上帝提醒她們,關心我家,為我家禱告。

有一個姐妹做了小點心送來,我的孩子高興極了!另一個姐妹送了我一個心形的盒子,裡面裝滿了她剪的經文小條,提醒我記得上帝的應許。

我原來不怎麼認識她們,也從未向任何人講過發生的事;她們並不知道我失眠、有抑鬱症。主卻感動她們,關懷我們,為我們禱告!因此,我知道主沒忘記我們,主還愛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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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向我問早安

“上帝啊,你是我的上帝,我要切切地尋求你,在乾旱疲乏無水之地,我渴想你;我的心切慕你。”(《詩》 63:1)

到了2013年底,我已破損、乾旱、疲乏到無力尋求主。但是,主沒有因我已“沒有使用價值”而丟棄我,反而主動來拯救我!

2014年2月8日那個週末,主帶我去一個教會退修會。我當時完全像一堆乾掉的枯骨,像行屍走肉,沒什麼感覺,也不想理人。

這個退修會,名額只限40 人,卻有比40人還多的弟兄姐妹來服事與會者!這些服事同工不計代價,給我們創造了最好的環境,讓我們可以專心坐在主耶穌腳前,聆聽祂、親近祂。

我們彼此原不認識,他們卻願意這樣服事我!主的愛,就這樣滿溢在退修會中,融化了最剛硬的心! 

第一晚,我問小組長,我早上通常2、3點就醒了,我可以去哪裡,才不會吵醒同房的姐妹?

小組長透過一個服事的姐妹,為我找了一個房間,說我可以去那裡。第二天一大早,我3點半梳洗完下樓來,那個很舒適的房間,已開著柔和的燈光。還有一壺熱咖啡,以及一張畫著可愛笑臉的紙條,等著向我問早安!

這麼早,廚房還沒開。這位姐妹竟為了我,特地準備了熱咖啡!我非常感激,也非常感動!我怎麼配得到這種的愛和照顧!

清早在退修會,沒有平時的柴米油鹽,沒有電腦、工作等等的打攪, 我一生中首次,整整4個半小時,沉浸在主和主的話語裡!雖然信主多年,但那天清晨,我第一次有了面對面遇見主的深刻感動!

燒成灰,埋到雪下

退修會的講員,要我們寫下自己的罪及捆綁。我寫下了自己的不饒恕和掙扎。我知道,主要我們饒恕,這是命令。然而我心中傷痕累累,充滿了憤怒及苦毒,久久掙扎,無法脫離。

其實在退修會之前,我和先生讀了《饒恕那不可饒恕的》。

書中談到,饒恕是我們單方面可以做的,不需要對方認錯、道歉,像主耶穌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就上了十字架,完成了救恩。不過,要和好卻必須是雙方努力,彼此認錯,並犯錯的改過,才可以和好。就像我們必須認罪悔改,才能得到救恩,與主和好。

書中談到,饒恕是一個過程,需要一段時間。人必須正視自己的傷害,經過憤怒、哀痛的過程,才能達到真正的饒恕與釋放。

書中建議,寫下自己的傷害,然後在主前把它燒掉。從此一切交還給主,不可再對傷害你的人有任何控訴或苦毒。我知道我應該這麼做,但還沒有邁出這一步。

在這次退修會中,我即寫下了自己的罪及捆綁。隨後講員講述了主十字架的代價,發給每人一根很長的、下端染紅了的釘子。

我手中緊緊握著這根釘子,跪在大十字架前,痛哭流涕,無法克制。

主的光照進我破碎的心,我看到了自己的問題,明白了自己的狹隘及可惡。主的話臨到我:“你就是那人!”(《撒下》 12:7)是的,我就是那做了惡事的人。
主也讓我看見,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罪人,每一個人都有局限。回想那些傷害我的人,他們也許努力了,但仍做錯了。也許,他們以為自己是對的, “他們所做的,他們不曉得。”(《 路》 23:34)

正是為了我們這些有限的、自以為是的罪人,主上了十字架。然而主在十字架的痛苦中,仍求天父赦免他們!

我痛哭:主啊,我是何人,竟敢如此得罪你呢?主啊,我願饒恕那些傷害我的人,為他們祝福! 

在敬拜小組的歌聲中,我們每人輪流拿起很重的槌子,一下一下地把自己所寫的罪及捆綁的字條,親手釘在十字架上,交給主。

晚飯後,大家到外面,在主所創造的美麗星空下,在《奇異恩典》 的歌聲中,把自己的罪及捆綁,通通燒成灰,埋到厚厚的白雪下,再也不見了!

我從長久以來的傷害和苦毒中釋放了!我自由了!我可以開口為傷害過我的人禱告、祝福了! 

終於可以呼吸了

整個退修會,我不知為何,一直哭!我從不知道,我居然有這麼多眼淚!主伸出祂的愛手,摸著我剛硬、枯乾的心,我的心就在無盡的眼淚中融化了!

這麼多的眼淚,滲入我乾旱、疲乏、剛硬的心,一直滲到底,與活水泉源相連。我心中似乎有一個小小種子發芽了,悄悄地往上長,穿過黑暗之土,衝出地面,直到陽光和空氣中!

我終於可以呼吸了!我終於在光明中了!枯骨活了!得到了新的血肉,有了跳動的心!  

退修會後的主日,敬拜小組唱了一首我沒聽過的歌:“……以你本相來到主面前,帶著你所有的碎片……”我心中忽然有一種從沒有過的領悟:我不再破碎了!我是完整的!

我一生都覺得自己是破碎的,特別是過去的這一年,更是如此。但這個主日,主再造了我。我不再破碎,在主裡成為完整的!那是一種很奇怪、很不熟悉的感覺,卻無比美妙!  

從那時起,我心中充滿喜樂,常常不知不覺就唱起歌來!對有抑鬱症的我,“喜樂”、“開心”,已經從我的辭彙中消失很久了!……

也從那時起,我每天都可以睡7-8小時!主醫治了我,拯救了我!安眠藥、抗抑鬱藥、止痛藥、甲狀腺激素的藥,都不再吃了!

3月3日,我去做每月的固定復查。我告訴醫生,主已經醫治了我,我從2月 8日起,就沒再吃任何藥了。醫生不相信。他說:很高興你心情好多了,但甲狀腺激素的藥不可以停吃,否則會對心臟等器官不好。

3月18日,驗血報告寄到家裡:我甲狀腺完全正常!主真的完全醫治了我,身心靈三方面完全醫治! 

我以為被放逐到了人生的幽谷,現在知道,主的手在其中成就奇妙!主不但沒有忘記我,還拯救、醫治我,讓我比以前更好!
 
在受苦之處昌盛
 
主不只是醫治、救贖我,還願意使用我。

我們所在的城市,有5所大學,以及不下10家的大學附屬醫院。近年來,越來越多的華人訪問學者、學生及家人,來到我們這裡,成為我們的鄰居,叫我們在家門口就可以傳福音!

其中,有為數眾多的教授、醫生。這些教授、醫生,不必修課和考試,比學生有更多的時間來教會。他們也比較成熟,許多人正在尋求人生的真諦,是福音的沃土!他們絕大多數都是要回國的。他們若信主了,能把福音帶回國。

還有越來越多的本科生,來我們這裡上學。他們年輕,正在探索人生觀,切切需要福音!

不只是華人,許多阿拉伯國家的訪問學者、學生,及家人,也來到美國校園!以前很少見,現在越來越多!這些回教的朋友,對美國人、白人,時有戒心,但對我們黃皮膚的華人卻很接受,願意交往、成為朋友。而且他們有興趣知道,我們華人怎會接受“西方宗教”。

因我的黃皮膚,我有了機會向回教朋友作見證,能參與上帝的救贖計劃,這真是何等大的福份!

誠然!“上帝使我忘了一切的困苦……”(《創》41:51 ),“祂赦免你(我)的一切罪孽,醫治你(我)的一切疾病。祂救贖你(我)的命脫離死亡,以仁愛和慈悲為你(我)的冠冕。”(《詩》103:3-4)而且“上帝使我在受苦的地方昌盛”(《創》41: 52)。
 
作者來自臺灣,現住賓州匹茲堡市,在 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 作科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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